第五十一章:攀登者(2/2)
「哪能呢,」張守仁道:「不過後面的事我應該管不著了。」
「哦,怎麼了呢?」方景楠奇道。
張守仁苦笑道:「剛才族長把我叫過去說了頓話,他讓我這邊收拾妥當後,就隨你回程了!」
「呃……」
方景楠暗想,這是趕我走的意思呀!
本來也是該走了,可方景楠心裡卻總還是不甘,說了那麼多,恨不得把資本論都要搬出來了,還是說不動那老頑固麼?
「大人,」這時院外又是一陣輕呼響起,「我們都準備好了!」
方景楠抬眼一看,張真靈張真竺這十五個張氏子弟排著整齊地隊列站在院外。
方景楠走出門外,朝他們身後看去,還好,沒看到張景萱的小身板,不然還真是全員到齊,抬腳就能出發了。
「萱萱說,她那東西太多,要收拾到午後才能整理完,讓你千萬要等她,別先走了。」張真靈訕訕一笑。
「……」
方景楠無語了,這張誠言趕人也趕得太急了吧!
方景楠忍著氣,反是笑了起來,「挺好,你們先喝個水,我去與張族長告個別!」
「爺爺說,大人收拾好後自去便是,無需這些虛禮了。」張真靈道。
「不不不,」方景楠腳步不停地往張誠言的別院走去,邊走邊道:「他老人家超然與物外,咱可沒到那境界,若是不去告別,良心會不安的。」
若不能再見一次張誠言,心裡憤憤不平才是真的。
來到小院,仍是中間那個小屋,此時,小屋的房門是打開的,好似在等著他過來一般。
方景楠大步走進,遠遠的便見到張誠言那瘦小的身軀,枯坐在蒲團上,雙眼輕合,呼吸微弱,咋一看去,還以為故去了呢。
人生七十古來稀,他已經很老了!
想到他這麼老還在為家族而操心,方景楠不由嘆了一聲,心裡那些許氣悶淡了下去。
「我猜你就會來!」
張誠言睜開眼,以一種極其認真,但又毫無色彩的眼眸看著他,仿佛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明白。
方景楠沒有坐下,他站的筆直,恨聲道:「咱華夏乃禮儀之邦,您老以這種方式催我走,不覺得很無禮嗎?」
張誠言輕抬起手,指著被踢壞的房門道:「你很講禮貌?」
方景楠沒有糾纏房門的事,沉聲道:「那天你不是說,需要細細品味一番的麼,品完就這樣?」
張誠言緩緩地眨了眨眼睛,「方把總那日的商道學說,確實讓人耳目一新。老朽家族幾代經商,也未曾有過這番思索,只是……」頓了頓,道:「按你描述的那種繁華似錦的商人盛況,需要多久才能實現呢?」
呃!
方景楠長長一嘆,那天他描述的資本盛宴,是封建主義轉向資本主義的結果,正常沒個幾百年怎麼可能出現,沒想張誠言還真就琢磨到了這一層。
「就算短時間內到不了那種商人盛況,那也可以不依賴官府,賺得大量銀錢呀!」方景楠不死心地道。
張誠言嘆了口氣道:「能賺得六百萬兩麼?」
「六百……萬?」
「呃……」
方景楠再有信心,一時也不禁被唬住了。
張誠言道:「我張氏,當年為了避危,散盡了六百萬家財,方才保得家族一線生機。今日卻要貪圖些許財物,便隨你去大冒風險?
擁有權勢才能崛起!在你描述的商人當道的時代來臨之前,沒有入仕機會的張氏,只能是潛伏與淵,以圖再起。」
張誠言語氣平淡,但卻充斥著無比堅決的意志,方景楠再也無法反駁。因為張誠言對家族的期望太高,在那種高不可攀的目標前面,如今的張氏確實沒有一絲機會,只能是賭一個未來。
只是這未來能賭的中?
方景楠可是從沒聽說過,後世有什麼蒲州張氏出來的厲害人物,這也就是說,蒲州張氏這一替伏,不是百年時間,直接四百年都沒能再次崛起!
所謂殺人誅心,張誠言的策略或許是對的,但也需要後輩子孫爭氣才行。
想到這,方景楠不由嗤笑出來,「東山再起?後輩不讀書,又缺少歷練,經商又無道,積財再厚也要坐吃山空。沒有一個良好環境,一代不如一代之時,隨隨便便就能育人成材?你不覺得想的太美好了?」
「知道麼,」方景楠終於再也不客氣地道:「撕開你故作大義與深謀遠慮的遮羞布後,我看到的是一顆脆弱的心,一顆屈服於強權的心。尋一個無比崇高的名義,以及看似完美的理由,便把振興家族的責任推到了子孫後輩身上。甚至客觀的說,連推卸責任都不算,這根本就是把責任整個拋棄,蒲州張氏將自你這代開始頹廢下去,陷入深淵,並且永世不得翻身。」
「而這一切,都緣自與你的軟弱和驕傲的自卑。」
「因為你們蒲州張氏曾經攀到過高峰,你們知道高峰之上的狂風是多麼的寒冷與凜冽,你們退縮了,根本沒有再次攀登的勇氣。然而,你們知道,所有人也都知道,你們曾經爬上去過。
如此尊貴而強大的氏族,卻甘於躲在山腳仰望它人麼?眾人輕視的目光讓你驕傲的自尊受到傷害,你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於是,你便尋得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躲起來,說服自己,說服族人,遠離眾人的視線,然後歸於平庸……」
張誠言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他雙目怒睜,大吼道:「不,不是……」
「無需與我辯解,」方景楠毅然轉身,大步走了出去,「看著自己的內心,你真的認為,散家歸隱之後,子孫後輩還能東山再起麼?……不過是圖個死後心安罷了!」
說罷,發泄完幾天鬱悶之氣的方景楠甩袖而去,張誠言呆若木雞!
……
下午的時候,張景萱收拾好了,但方景楠沒有率隊離開。聽張守禮說,張老族長閉門不出,飯都不吃了。
如此過了一日,張誠言仍然沒有吃飯,連後廚特意熬的雞湯都沒有喝。而方景楠仍然沒有走。
又一日,就在方景楠擔心這老頭別絕食而亡的時候,張守禮走了過來,對他說道:「爹讓我帶你去五弟那,給你看個東西!」
「五弟?」方景楠楞了一下,暗自想著,「不就是死去沒多久的本家老五麼,張景萱的父親呀!給我看什麼?屍首不是埋了麼?」
沒多時,方景楠站在一道寬大的房間門口,不太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場景,這個五房曾經的住所。
「這……有點誇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