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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陋室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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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這個時代這麼久後,對於商人這個富有群體,方景楠一直都在琢磨,想了想,他道:「據我最近了解,大家在商人這一塊,依其屬性分有兩個類別。」

張誠言點頭道:「嗯,分有行商與坐商之別!」

「根據字面也很好理解,行商,是把一地的商貨通行到另外一地;而坐商,則是開店坐鋪售賣;」

張誠言又是點頭道:「沒錯!」

「那麼請問,貨從何來?」方景楠微微一笑。

「貨從何來?在各地收買所得。」

方景楠臉色一正,慎重地道:「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方景楠舉起一根根手指數著道:「士,負有治理國家,安邦定國之責,自是排在第一位。」

「農,生存於世的根本依靠,沒有耕種,則食不飽腹衣不遮體。無疑第二位。」

「工,建造車馬、房屋,打制耕田的器具、武器等等,輔助士農更好的施展。」

「而商呢?互通有無,也算利民。所以『商』的這種行為,社會是有一定需要的。但是商人?卻是何人不能為商人?」

張誠言麻木的眼眸中終是閃過一絲訝色,他低喃著道:「何人不能為商人?誰都能把商號經營好麼?」

方景楠輕笑道:「從更大層面而言,也可以這麼理解。因為『商品』這個對商人最重要的東西,並不由商人直接創造。咱們的商人不事生產,所運、所售的貨物,皆是由它處得來。而獲得『商品』的這種『能力』,也更多是依賴於官府的庇護。誰家當了官,或者誰家與當官的相熟,誰便能獲得商品。此中的門檻不在於『商』本身,而在於『官』。」

在這個時代,尋常人們所需,就只是糧食、鹽、金屬、石頭、木材、布匹這些大類。同時對這幾個大類的再加工,也非常簡單,幾乎就是把原材料稍稍變化一下,僅此而已。

而原材料是從哪來的?

從地里、從山裡、從水裡,靠農靠工種植開採而來,與商人無關。而商人只是轉運和售賣這些最基本的資源性物資,對這些物資的二次開發很少,以後世的話來說,就是商品的附加值很低。

那麼有附加值高的商品麼?

當然也有,好比蘇繡和瓷器,附加值就很高。

可是這兩種高附加值的東西,現在都歸類在工匠這個類別里,一般也是由官府牽頭。而就算把這些都歸到商業中,類別也是太少。僅僅只是些許商品,太單薄,完全不足夠支撐起商人這個群體。

所以,這樣的商人很容易被替代,自然也就不可能擁有地位。

再說得直白一些,在商品種類與附加值極低的時代,根本就孕育不出後世的那種商業環境。就連商人這個階級,其實也不是很純粹,裡面有很多其它三民的影子。

方景楠這一番說罷,張誠言細細思索著,良久之後,張誠言道:「方把總這番分析鞭辟入裡。……只是理解了此道,便能讓我張氏重新在商道施展拳腳?便能讓沒有官府背景的純粹商人獲得地位了?」

「當然……不能!」

方景楠笑了笑道:「在商品種類大批出現之前,商人不可能擁有地位,也沒有資格擁有超越其它三民的地位!」

「但是……」

方景楠緩了緩又道:「既然咱們明白了商人的問題所在,那麼,如果能找到一條不依賴官府,也同樣可以獲得豐厚回報的路子,張氏便能獲得重新崛起的勢頭,那將是一片新的天地!」

方景楠說完這一大堆話,口渴地喝了口茶,靜靜地看著默不作聲的張誠言。

良久,張誠言忽然站了起來,他背過身去,仰首看向窗外,緩緩道:「你設計的那個新式馬車,就是你說的不需依賴官府,便能獲得豐厚回報的路子了?」

「沒錯,」方景楠堅定地道:「官府掌握著律法與資源,商人若是倚仗這兩點發展,那肯定只能是士的附庸。所以,我們只有不斷改進商品,當眾人在需要這件商品時,看中的不再是裡面的資源,而是最終呈現,商人的價值便能由此體現!」

張誠言有些沒聽太明白,他皺著眉,沉聲道:「除了馬車外,能否舉個例子?」

方景楠想了想道:「具體例子也有,那就是……酒!」

酒水由糧食釀造,但人們在喝酒時,想到的並不是填飽肚子。

方景楠道:「當此類商品越來越多的是由商人主導創造出來時,那麼商人的地位自然就會提高。」

張誠言基本聽明白了,轉過身,舉一反三地道:「如此,還需要工匠的輔佐吧?」

「是的,」見張誠言終於開竅了,方景楠輕鬆一笑,「當士農工成為商人的附庸,大家都在圍繞創造更好的商品而努力時,商人將變成社會基石。」

張誠言忽地輕笑出來,「綱常混亂,豈能是好事!」

方景楠也是笑了笑,後世西方資本主義的發展,也是歷經了血與火的殘酷洗禮才成型的。方景楠當然不會認為,華夏大地被一群商人把控是好事,畢竟商人的本質還是逐利,而士的理想才是治國平天下。

當然,現在離資本主義還很遠,方景楠只是提出一個不依靠官府也能發展壯大的觀點而已,主要目的其實還是給張誠言畫餅。在這個時代,邏輯上或許能成立,但實際上,沒有官府的力量,任何生意都寸步難行。

笑了一下後,張誠言又恢復一臉麻木狀態,他重新盤腿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地喝了一口道:「方把總的商之道,老朽已知曉幾分,今日收穫良多,其中精奧之處還需細細品味。」

方景楠知道他不會當下便輕易承諾什麼,拱手謙虛地道:「老大人抬愛了,一點思考,談不上為商之道。老族長以後若要交流,隨時可召我過來。」

張誠言點點頭沒再言語,方景楠行了一禮,知趣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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