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7話 魔道具倉庫(2/2)
「該怎麼說,滿俗氣的……好像暴發戶。」
「暴、暴發戶!?」
法蘭的身體搖搖晃晃,或許是露露卡的感想令她受到打擊吧。
我也覺得很俗氣。
貴氣的髮型加上貴氣的飾品,讓人感到胸悶。
……是說,比起這件事,還有另一件事更令我在意。
「喂,那些全部加起來要多少錢啊?如果賣掉這裡的魔道具,大概就可以拿去繳稅金或充當教會的資金吧?你要是拿走太多,會不會有麻煩啊?」
我只是借走而已,所以沒問題。
處理完莎丘芭絲的事情後,我就會歸還了。
「我、我稍微試一下之後就會拿來還啦!更、更重要的是,你有沒有好好去找可以用於練習魔法的魔道具呀!?」
……真的嗎?
也罷,我是不打算深究啦。
話說回來,聽了法蘭的話,我才回想起,我本來是在尋找能用於練習魔法的魔道具。
我急忙從頭開始鑑定。
……魔力量上升的道具我用不到。
……魔杖也是,聖女已經給我過去聖人使用過的傳說級魔杖了……
……那個手環好像只是單純的金制裝飾品。
……好像沒有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呢。
也是,那個大主教看起來也不像是會認真練習魔法的人。
應該說,我覺得就算不特地從大主教的魔道具里尋找,光是聖女給我的魔杖,就足以用於練習魔法了。
「呃,這麼說來,菲莉涅給了我聖人的魔杖,應該是沒有比這把魔杖更高級的魔道具了,我就試著用它來練習吧。」
「這樣啊……好像變成是你在陪我挑魔道具,真不好意思。總不能在這裡練習魔法,先回公館去吧。」
雖然沒有收穫,但法蘭看來很滿意。
也罷,我也想在一生里至少使用一次攻擊魔法看看。
就再陪她一下吧。
「悠艾兒,你還滿厲害的嘛!」
「哇——悠艾兒,你好厲害哦——」
「在這個年紀就能用攻擊魔法……真的很厲害呢。」
回
到領主的公館後,過了幾個小時。
悠艾兒被法蘭、露露卡、愛麗絲讚譽有加,正害臊著。
悠艾兒的左手上,則浮著一顆熊熊燃燒的火球。
「即使是曾有一段時間被人奉承為才女的法蘭,也是從開始學習魔法的兩年後才能使出火球術。悠艾兒才上過幾次魔法教學,居然就能使出來了……」
法蘭身後的莎拉看到悠艾兒施展出攻擊魔法後,發出感嘆。
……曾有一段時間被人奉承為才女,意思是說現在沒有被人奉承了嗎?
法蘭長得算是漂亮,使用魔法的技巧也很優秀,而且是領主的女兒,的確給人才女的感覺。
……沒人奉承她的原因,八成是出在性格上吧。
我很怕過了不久或許會被人叫做「※性人」,而沒人要奉承我。(譯註:日文中「聖人」與「性人」同音。)
「做得很棒,悠艾兒。」
「是的!」
悠艾兒被我稱讚後,高興地靦腆起來。
附帶一提,我還無法使用魔法。
法蘭教了好幾個小時,但能使出攻擊魔法的人只有悠艾兒而已。
悠艾兒大概是因為每天和我一起睡覺,魔力量已經超過可使出攻擊魔法的最低限度了吧。
不過我覺得她能這麼早就使出來,主要是因為她具備操作魔力的直覺與天分。
畢竟感覺她也能使出治癒魔法。
「悠艾兒是天才呢,我現在就可以雇用你當隨扈哦。」
「哎呀——真的好厲害耶——法蘭偶爾會教我,但我還是完全使不出來。」
「悠艾兒將來說不定會當上大魔法師呢……」
「這、這個……」
悠艾兒大概是一直被讚美而感到難為情,拉下瀏海遮起了臉。
她可能不常受人稱讚吧,真是可愛。
「你很厲害哦,悠艾兒,不愧是我的勇者。」
這時當然要撫摸她的頭,多多誇獎她。
——不過,我覺得這時得展示出主人的威嚴才行。
悠艾兒都能使用攻擊魔法了,我不會用就很難看。
再加上我擁有鑑定技能的事也泄底了,得儘量將主人的形象抬升回來才行。
……不過,要如何灌注魔力才好呢?
可能是因為我無法順利意象出攻擊魔法,就算想要將魔力灌注進魔杖里,也完全感受不到魔力在流動。
若是治癒魔法,我輕鬆就能施展出來了。
……還是得認真記住詠唱咒語之類的東西才行嗎?
……抑或更為正確地意象出攻擊魔法就可以了?
來,就像這樣,想像著將一團黑霧霧的有機物拿到空氣之中,使它與氧氣結合,進而燃燒,再以魔力逐漸增加燃燒速度……
——在這瞬間。
有種感覺,像是某個限制被解除了。
「嗚哦、哦哦哦哦!?」
舉例來說,像是土石流。
本來只打算倒出一個葡萄酒杯的量,結果卻像是翻倒了巨大的儲水槽般,滾滾怒濤奔流而出。
感覺到魔力以鋪天蓋地的氣勢,毫無止盡地流入魔杖里。
「這、這是……!」
……這下不妙!
我感到危險而意圖阻止魔力流出,但自己的意志卻無法止住魔力。
……若以這樣的魔力量完成魔法,將會如何?
這並非我平時使用的治癒魔法。
會有多大的規模,會有多大的威力,我一點都無法想像。
火球術是產生高溫火焰的攻擊魔法。
——爆炸。
這個詞彙,從腦里浮現出來。
「不可以!」
忽然間有一隻手從旁伸出,拍落了我拿著的魔杖。
魔杖掉到地面,魔力沒有成形而煙消雲散。
「四、四季大人,剛剛的是……!難道是,攻擊魔法嗎……?」
是聖女。
她是何時在這裡的啊?
不,她可能只是恰好在剛剛經過這裡而已。
聖女的模樣十分焦急,她邊喘著氣邊看著我。
「你、你幫了大忙了,菲莉涅!剛、剛剛實在好險啊!」
聖女拍落魔杖後,流進魔杖里的魔力奔流完全止住了。
全身高漲的魔力緩緩地回到體內,溶入身體之中。
看來,已經鎮定住了。
……真的得救了。
剛剛那樣子,肯定是個「很不妙」的狀況。
「我、我只是,想要……讓他練習魔法……」
法蘭似乎也感覺到異樣的氛圍,以膽怯的臉色看著我與聖女。
她的表情,就像是要過馬路時,有十噸重的卡車在眼前極近的距離內,以飛快的速度呼嘯而去。
法蘭大概是從我剛才那異常的魔力流量,察覺到危險吧。
悠艾兒也些微抬起了腰。
露露卡、愛麗絲和莎拉,則是看著法蘭,露出不解的表情。
察覺到方才危機的人,看來只有我、法蘭、悠艾兒和聖女。
「真是抱歉,四季大人,我應該早點向您說的。」
聖女稍微環視過周遭後,吐了一口氣。
然後她似乎已掌握了狀況,冷靜地一字一句說了下去:
「四季大人的魔力不是可以輕易操縱的……在教會的文書里記載著,過去的聖人曾因攻擊魔法爆炸而夷平了一座山,當時聖人也被捲入自己的魔法不幸去世。這件事即使是在梅蒂涅教里,也不會透露給高階神官以外的人……」
夷平一座山。
這樣的形容,恐怕一點都不誇張。
魔杖的力量雖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我的魔力就是增幅至就算發生了那樣的事也不足以為奇的地步。
要是沒有放開魔杖的話,說不定這座都市現在已經消滅了。
「唔……!」
露露卡、愛麗絲與莎拉似乎發覺到剛才是怎樣的狀況,訝異得說不出話。
「四季大人,我認為應該這麼思考——聖人只能夠使用自己擅長的魔法。過去的聖人在被召喚過來前,也是擔任封印妖魔的職業,在這個世界也只使用過封印魔法。」
過去的聖人會是從事陰陽師之類的職業嗎?
……剛才感覺到的魔力奔流,彷若濁流似的。
我在狂發治癒魔法時也曾發生過魔力過度流出的狀況,但與剛才的狀況根本無法比擬。
若將魔力的流動以自來水比喻,狂發治癒魔法就像是全力扭轉水龍頭的感覺。
而剛才的現象則是想要使用平時沒在用的生鏽管道,結果源頭的水管破裂開來的感覺。
透過剛才的意外,我已經很清楚為何只能使用自己擅長的治癒魔法了。
「四季大人大概也是從以前就見長於與治癒相關的能力吧……您絕對不可以使用沒有適性的攻擊魔法。」
「啊,好,我會銘記在心。」
對於想要教我魔法的法蘭雖然感到抱歉,但我已經不想再使用攻擊魔法了。
那實在是過於危險了。
我很確定目前的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控制那個現象。
「呃,關於之前的聖人由於魔法的爆炸而去世一事……是真的嗎?」
愛麗絲向聖女發問。
對於曾在教會修業過的愛麗絲而言,這說不定是件令她震驚的事實。
「……是的。你知道在王都近郊有個效能特別高的靈地嗎?據說那裡就是聖人因魔法爆炸而亡故的地點,好像是聖人回歸塵土的血肉從周遭聚集著魔力。也有人說聖人去世沒多久時,其效果是現在的幾十倍……」
然後在聖女向愛麗絲如此說明時,她的身體突然搖晃,往旁傾倒。
我急忙用手撐住聖女的身體。
「喔唷……你還好嗎?你都站不穩了耶。」
「謝、謝謝您。」
這麼說來,剛才魔力失控一事讓我焦急得沒有發覺,但聖女的臉色很差。
以臉色蒼白來形容,是最貼切的吧。
「聖、聖女大人!您還是先休息吧!我們的確是需要儘早討伐莎丘芭絲,但聖女大人若病倒的話,就沒有任何意義了!您不必在意主教所說的話!」
不知何時之間,阿絲忒兒來到了聖女身邊,以強烈的口氣說道。
可能是直到剛才,她都隱去了氣息吧。
阿絲忒兒現在以非常擔心的表情,真摯地注視著聖女的臉。
……這麼說來,自從莎丘芭絲復活後,感覺聖女就經常四處奔波。
她代替缺乏邪神相關知識的領主向騎士發出指示,也會統率騎士。
莎丘芭絲已經無法對我和聖女出手,我覺得聖女稍微放輕鬆些也無所謂啊。
她會如此緊繃,與阿絲忒兒剛才提到的主教有什麼關聯嗎?
「『主教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啊,嗯。為了準備與莎丘芭絲戰鬥,從王都請來的援軍,似乎已在稍早抵達這座城鎮了,而王都的主教好像也跟著援軍一同來到。然後我因為讓莎丘芭絲在眼前復活,以及讓她逃走許多次,而受到追究。」
從王都前來的援軍啊。
這麼說來,是有發出請求呢。
雖然最後還是來不及與莎丘芭絲作戰就是了。
「那種處理太不適當了!因為只有聖女大人您識破並意圖阻止大主教的陰謀!什麼事都沒做的主教根本沒有權力批評您!那個主教只是為了奪走您的大主教地位,而尋找攻擊您的材料而已!」
阿絲忒兒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
……我隱約明白事情經過了。
聖女出身於王都,而從阿絲忒兒剛才說的話聽來,她的地位大概是管轄王都一帶的大主教。
王都的主教覬覦其地位,便利用聖女未能阻止莎丘芭絲復活一事刁難她,就是這麼回事吧。
也就是教會內部的權力鬥爭。
「啊——你好像還挺辛苦的呢。不過呢,稍微休息一下應該比較好吧?你想一下,就如阿絲忒兒說的,萬一你病倒,可就血本無歸了。」
「不,在逮到莎丘芭絲之前,必須執行的工作堆積如山。事實上,我的確是讓莎丘芭絲在我眼前復活,並二度讓她逃走。應該要負責的達爾諾已經不在了,若要找個能夠推託此事責任的人,那肯定就是我了……如果就這樣無法逮到莎丘芭絲,我在下次的主教會議里失去地位,也並非不可能。」
……這麼說來,阿絲忒兒曾說過,聖女已經肅清掉好幾位貪腐神官,有許多敵對者。
若聖女沒有在她所說的下次主教會議前逮住莎丘芭絲,她的立場可能真的會有危險。
「……再說,那個主教無法信任。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但部下向我報告過,他可能與奴隸商人有所勾結。千萬不能讓那個主教當上大主教。」
照聖女所言,從王都來的主教很可能是個貪腐的人物。
若讓那樣的人處於自己之上的立場,聖女將會自身難保。
「腐敗的風氣正蔓延於現在的教會裡,許多孤兒院與照護設施因此陷於經營困難,沒有任何責任的年幼孩童不情願地被當成奴隸賣掉……這是不能夠發生的事。而可以矯正目前現狀的,就只有身為聖人後裔,並在教會裡擁有權力的我而已。所以,我還不能失去大主教的地位。」
聖女以滲著疲憊的表情如此說道。
……總覺得,我已經慢慢明白這位聖女是個怎樣的人。
整治腐敗,拯救弱勢。
聖女大概是真心地想要做這兩件事。
仔細一想,聖女的行動確實就是這樣。
在祭典那時,她無償為人治療,還將自己的戒指給了治療不到的孤兒。
會安排樁腳凝聚信仰心,說不定也是為了提升治癒魔法的實力,好治療更多的人。
然後,聽說她從以前就肅清神官至今。
做這件事對於聖女自己八成沒有什麼好處,但即使在教會內部樹敵,她也一直持續撥亂反正,就只是一心一意為了救濟弱勢。
弱勢——是的,舉例來說,就像悠艾兒那樣。
我初次見到悠艾兒時,她的狀況實在很悽慘。
從孤兒變成奴隸,無法受到妥善的治療,只能等死。
若不整治教會的腐敗,像悠艾兒這樣的案例今後大概還會陸續增加。
……聖女她,好像真的很辛苦呢。
悠艾兒也擔心地來回看著我和聖女。
真沒辦法。
在悠艾兒面前,無法不對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
「你不必因為自己是聖人的後裔,就把什麼事都攬到自己身上。真正的聖人就在你面前。」
多少幫忙她吧。
要是聖女現在倒了下去,對我可能也會產生許多不方便。
「有什麼事,是我能做得到的嗎?」
我姑且先說了看看。
如指揮騎士,或是協同各個都市展開作戰之類的事情,我應該是做不到,但總有些事是我能夠做到的吧。
……像、像是鑑定魔道具?
於是,聖女像是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以驚訝的神色看著我。
接著聖女在一瞬間露出做好心理準備的表情,重新向我露出微笑。
「好的!當然有了,四季大人!請您務必和我一起洗澡,消除疲勞!」
「「一、一起洗澡!?」」
在我回問之前,愛麗絲與露露卡驚愕的聲音,就已經迴響於公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