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8話 混浴（2/2）

不行，我太重視面子了。

悠艾兒將身體沉入熱水之中的光景，以慢動作播放了出來。

當悠艾兒的身體深深地沉入熱水的最底部時，我就完了。

無論是身為一個人，還是身為一個大人，都完了。

——可能會多少讓她有些疑惑，但只能以臂力阻止她了。

或許已經來不及，但我會設法趕上。

我急忙挪動雙手，好抓住悠艾兒的腰。

——但是，在我的手上的愛麗絲的手，微微地阻止了我的動作。

我在短短的一瞬間裡，迷惘著是否應該甩開愛麗絲的手。

然而，這就成了致命的遲疑。

這樣的反應，區分了生死。

手，趕不上了……！

悠艾兒的身體，逐漸沉入混濁的熱水裡……！

已經沒救了。

我雖然直到剛才為止都覺得神很可疑，抱持著不信神的想法，但在這種時候，人就是會想要求神。

來人啊，來個人救救我吧。

就在這稍縱即逝的時間裡，我真摯地向神祈禱。

——於是，祈禱應驗了。

「是莎丘芭絲——！莎丘芭絲來了——！」

騎士大聲而粗厚的嗓音，迴響於公館裡。

悠艾兒的身體在與我的身體保持著些微距離的狀態下，停住了。

我，打從心底感謝邪神！

莎丘芭絲的襲擊。

昨天來了一次大規模襲擊，今天早上也襲擊了一次，而這次就是第三次的襲擊。

不過，她來幾次都是一樣。

這間公館的警備不是莎丘芭絲一個人可以攻陷的。

她又會撐不到幾分鐘，就卷著尾巴逃跑吧。

——我本來是這麼認為的。

「怎、怎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照、照明逐一熄滅了……！？可惡，什麼都看不到！莎丘芭絲跑哪去了！」

「那種蝙蝠型的魔物……莫、莫非是噬光者嗎！？」

但是，與我的預料相反。

公館裡四處傳來騎士慌亂的聲音。

看來莎丘芭絲這次是帶著魔物過來的。

「……四季大人，我們離開這裡，趕快與騎士們會合吧。」

聖女似乎感覺到狀況不對，而向我提議。

然而在實行她的提議之前，我察覺到異變。

——更衣處的照明逐一熄滅。

就在某種東西遭到破壞的聲音響起時，更衣處的照明也接二連三地熄滅了。

「那難道是……！」

露露卡看到這光景後發出叫聲。

而在她發出叫聲的同時，幾隻像是蝙蝠的魔物撞破浴場與更衣處之間的霧蒙蒙玻璃，衝進了浴場裡。

「什、什麼！？」

「果然，是噬光者！」

露露卡就像是在回答愛麗絲的尖叫般說道。

「噬、噬光者？」

「噬光者這種魔物，擁有執著於攻擊發光物的習性！我想這一帶的洞窟里也棲息著噬光者，或許是莎丘芭絲帶過來的……！」

那種蝙蝠型魔物似乎叫做噬光者。

照明會熄滅，看來就是那種魔物幹的好事。

但即使想要迎擊，在浴場裡的我們也沒有攜帶武裝。

「呀啊！」

「啊啊，照明被——！」

在一轉眼的時間裡，浴場內的照明全被破壞掉了。

「餵、喂，有沒有人受傷？」

「沒、沒事的，噬光者不會攻擊人類！它們應該會立刻飛向別的照明！」

聖女與悠艾兒報平安的聲音，也與露露卡的聲音一同發出。

看來就如露露卡說的，只是照明被破壞而已。

我本來想確認愛麗絲是否平安，但似乎沒有確認的必要。

背上有種柔軟的碩大質量頂在上面的感覺，這除了愛麗絲以外，不可能是其他人。

……可能是魔物突然跑進來，讓她害怕了吧。

抑或是她想要保護我呢？

「餵、喂，愛麗絲……」

可是，愛麗絲現在什麼也沒穿。

若在這狀況下與我貼在一起，柔軟的感觸就會直接頂在背上，在許多方面都會十分不妙。

「唔……！那、那個，對不起。」

「不、不不，沒有關係的，一點關係也沒有。」

愛麗絲大概是察覺到了狀況，她像是整個人彈起來般，與我保持距離。

……幸好現在一片漆黑。

若還有視覺上的情報，我說不定會在悠艾兒的眼前照著本能來行動。

「可、可是，真的什麼也看不到耶……」

「狀況不妙，騎士似乎也陷於混亂之中。得設法與他們會合才行……或許剛才叫個女性騎士一起進來就好了。」

「現在說這個也沒用，總之先離開浴場吧……悠艾兒！」

等待眼睛習慣黑暗也行，但現在需要儘早與騎士們會合。

這時就只能請在黑暗中也看得見的悠艾兒帶我們到出口去了。

「主人，請走這裡。」

悠艾兒開始拉起我的手。

看來她打算就這樣引領我到出口去。

不愧是悠艾兒小姐，真是可靠。

……不過，我記得更衣處的玻璃破掉了吧。

悠艾兒或許是不會踩到，但我可能會不小心踏到玻璃。

「悠艾兒，麻煩你說明現場的情況，好讓我也能知道。」

我確實向悠艾兒下達指示，使我能夠共享情報。

「我知道了。那麼，主人，我要牽您的手囉。首先，要從浴池裡出去。由於底下有段差，請您跨大步通過。」

「好，知道了，悠艾兒。」

為了走出浴池，我先照著悠艾兒的指示踏出一步。

我將右腳伸出浴池，大大地跨過看不見的段差。

——接著，我的腳滑倒了。

「嗚、嗚哦哦哦哦！？」

與我的意志無關，身體前傾了過去。

我開始在腦袋裡思索為何會跌倒。

——入浴劑。

就是它。

一泡入鹼性的溫泉里，皮膚就會變得有點滑滑的現象。

就是因為皮膚變滑，讓我的腳滑倒的……！

「主、主人！？」

悠艾兒的尖叫聲傳了過來。

我知道我快要跌倒了，但這裡黑得什麼也看不到。

我不曉得該將手撐在哪裡，大概也做不出防衛架勢吧。

可是就在這一瞬間。

有某個東西支撐住我的身體。

大概是悠艾兒努力撐住我快要跌倒的身體吧。

然而，悠艾兒的臂力無法止住已經要倒下去的我。

我就這樣連同悠艾兒一起倒在地板上。

「好痛痛痛……」

頭部是有鈍重的疼痛，但沒有壓到悠艾兒的感覺。

我只是隨便伸手找個地方撐，但好像還是自行支撐住自己的身體了。

「主、主人在、主主主、主人在……我、我的身體上方……！」

似乎是我的姿勢讓悠艾兒躺在下面了。

……說不定悠艾兒撞到了頭。

我發聲問候，確認她是否平安無事。

「悠艾兒，你還好嗎？」

「我、我沒問題！我、我、我隨時都沒問題！」

看來是沒有問題。

雖然我搞不太懂「隨時都沒問題」這句話的意思，但悠艾兒好像沒有受重傷，我稍微放心了。

「啊，現、現場情況。還要說明現場情況。呃，現在，全裸的主人，在上方覆蓋著全裸的我。我、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得快要觸碰到了，我、我的心跳得非常地快。」

……一點都不能放心。

我沒交待你說明這種事。

報告狀況也就算了，可是我沒叫你連心情都要敘述出來。

「等、等等，你、你在做什麼！？」

「你、你推倒她了！？你、你現在推倒了悠艾兒！？」

本來不太清楚情況的愛麗絲她們，似乎也透過剛才的說明而理解到目前狀況。

這下不好。

「毛巾也鬆開了，主人現在是一絲不掛。好、好、好好好、好厲害哦……好厲害哦……」

她在說什麼好厲害？

在這個狀況下能夠看得清楚、明白的人，就只有能在黑暗中視物的悠艾兒。

周遭情形變得如何，我完全一頭霧水。

不過悠艾兒以像是從喉嚨里極力擠出的聲音，重覆說著「好厲害、好厲害」

「感、感覺很難為情，臉上也好熱。可是，我好高興。」

悠艾兒像在耳邊細語般的聲音傳了過來。

……應該說，她真的就是在我耳邊細語吧。

耳朵感受得到吹氣，那像是悠艾兒的吐息。

我是看不清楚，但她似乎真的在離我很近的位置。

雖然只隱約察覺得到狀況，但感覺不與她分開就不妙了。

「抱、抱歉，悠艾兒，我現在就讓開。」

我現在的姿勢是以雙手雙膝頂住地面。

從外觀來看，大概是悠艾兒被夾在我的雙手與雙腳之間吧。

我急忙移動手臂和腳，試著讓自己跨在悠艾兒上方。

——就在這個瞬間。

「嗚哦哦啊！」

手滑了。

大概是我太焦急，以致無法移動身體重心。

失去支撐的身體，就這樣往下落。

我反射性地以手肘頂地，成功地抵消身體往下落的力道……不過這一滑可真危險。

「四、四季大人……四季大人的喜好果然是……會對我沒有反應，也是因為四

季大人喜歡女童……」

就在我這般艱苦奮鬥時，聖女做出的某種結論傳進我的耳里。

不過，她可誤會大了。

我準備開口，想要向聖女辯解。

這時……

「我、我和主人全裸地貼在一起！」

悠艾兒叫道。

「主人，正趴在我身上！緊緊地，貼在一起。肌肉粗粗硬硬的，很雄壯。能感受得到主人的體溫非常溫暖。」

接著悠艾兒像是打從心底高興地如此說道。

這麼說來，身體下方是有某種彈彈軟軟的觸感。

看來剛才的那一滑，真的讓我把悠艾兒壓在下面了。

悠艾兒好像誤會了什麼，她將雙手伸到我的背後，用力地摟住。

「悠、悠艾兒，等等！剛剛只是手滑而已，只是手滑而已！」

不快點辯解的話，在討論我的風評之前，可不知道悠艾兒會做出什麼事。

我要全力化解這個誤會。

「……之前你裝作偶然摸到我的胸部時，也說過一樣的話呢。」

愛麗絲開口了。

的確，說不定是有這麼一回事。

……愛麗絲還滿記恨我性騷擾她的事呢。

不過，請你現在別說出來。

真的別說出來。

「四、四季！？這是真的嗎？不、不可以啦！唯獨對悠艾兒，你不可以那麼做！」

露露卡相信了愛麗絲的話，開始大叫起來。

接著響起了嘩啦嘩啦的水聲。

「噫、噫呀啊啊啊啊！」

然後是尖叫聲與某種東西跌在地面的聲音。

……她大概是跌倒了。

誰教她在視線不清的狀況下還硬要逞強。

「露露卡小姐走出浴池後，踩到肥皂跌倒了。她跌坐在地板上。她本來拿著的毛巾，也掉到了浴池裡。」

悠艾兒也冷靜地說明露露卡的狀況。

果然跌倒了啊。

……不過，這意味著露露卡現在是完全的全裸。

露露卡是全裸地跌坐在地板上嗎？

看不見，即使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凝視，也什麼都看不見。

「主人正注視著裸著身子的露露卡小姐跌坐在地的模樣。」

當我朝著露露卡的方向凝神細看時，悠艾兒也把我的狀況說明了出來。

「欸、欸欸！？餵、喂喂，不要看！不要看啦！」

「看、看不到啦！」

不行。

只要將視線移過去，就會被悠艾兒說明出來。

「愛、愛麗絲小姐，和露露卡小姐都將視線移到了這裡！雖、雖然很難為情，但主人若是現在想要的話……就算被人看著，我也沒有問題！」

接著悠艾兒說出了這樣的話。

經過仔細凝視後，我發現悠艾兒的臉就在眼前。

看來我的眼睛稍微習慣黑暗了。

悠艾兒的臉與我的眼鼻近在咫尺。

她在只離我幾公分的位置注視著我，並且不斷重覆著短淺而急促的呼吸。

「之前聖女大人向愛麗絲小姐說過的話，我也聽到了。對付莎丘芭絲有個非常有效的方法，就是讓主人的，精……」

「悠、悠艾兒，你不用再說了！也沒必要說明現場狀況了，我、我的眼睛已經習慣黑暗了啦！！」

大概是由於經過了一些時間，我可以稍微看見地板了。

能、能看得到這樣，就應該有辦法從更衣處出去了吧。

「好、好，快點去與騎士們會合！」

我為了遮掩悠艾兒的聲音而如此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