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話 前往魔王的房間(2/2)
然而,和那時相比,悠艾兒已經變得豐盈許多,體態也更像女孩子了。長了點肉,血色也很健康,整個人肉嘟嘟的。
不能看她。
如果、萬一——
萬一那個那個了的話,說不定真的要請悠艾兒幫忙了。
我儘可能不看悠艾兒,自己擦拭身體。彼此無言地洗頭髮,擦拭肩膀,擦拭手臂。
接著,當背部也擦乾淨後——
「……主人,謝謝您。」
突然,我感覺背上一陣溫暖。是悠艾兒從背後抱住了我。
而她赤裸著上半身。
我直接感覺到柔嫩的肌膚,以及還是孩子的她微微隆起的身體曲線。
「我聽說主人一個人去了迷宮,嚇了好大一跳。」
她就這樣緊緊抱著我的腰。悠艾兒一定不是故意這麼做的,證據就是,她說話的聲音很認真。
「可是,剛才看到主人時,我雖然很難過,卻也很高興。因為我知道,主人把我看得很重要。」
……原本以為這趟是徒勞無功,或許,還是有意外的收穫。
我自認已經對她說了很多溫柔的話,但只用說的果然還是不夠。
悠艾兒一直很不安吧,她不知道自己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擔心會不會再被丟掉或是賣掉。看到我渾身是血地去找她,或許為她帶來自信了。
一直因不安而情緒不穩的悠艾兒,現在應該能穩定下來了吧。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雖然這樣很好,但這個姿勢好不好,則有待商榷。
明明說著非常正經的話題,我卻無法不去在意碰在背上的種種。可是,悠艾兒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不妙。各方面都很不妙。
在這種狀態下陷入沉默,氣氛變得難以言喻。
「對、對了,酒館的工作怎麼樣?」
「大家都是好人,先來的前輩服務生,還有今天新來的後輩服務生都很溫柔,工作很開心。這部是拜主人之賜!」
應該是拜悠艾兒自己的人品所賜吧。總覺得和我關係不大。
我想,再過不久,不管什麼她都會說是拜我之賜了。與其說她尊敬我,不如說已成為一種信仰。
「這、這麼說起來,你一天要工作多久?」
這是不能不問的事。悠艾兒說,她是利用我睡覺的時間工作。
換句話說,悠艾兒自己可能無法獲得充足的睡眠。
「嗯,因為好像人手不足,他們說我幾點去都可以。今天大概是天亮前的四小時。」
該如何判斷呢。以五點作為天亮的話,就是從深夜一點開始工作。
出門前還得做好各種準備吧。這麼一來,晚上十二點就得起床了。
昨天傍晚左右就睡了,勉強睡了六個小時。
不過,平常就幾乎都沒睡了吧。
但是,看到悠艾兒開心地談起在酒館工作的事,我也說不出要她辭職的話。
更何況她早就取得我的許可了…
嗯,該怎麼辦呢?
「我問你,能不能更改工作時間?比方說改成傍晚?反正那時問我也大概都在酒館。」
「那樣我就不能跟主人在一起了。」
「……可是,繼續現在這樣,你沒辦法好好睡覺吧?」
悠艾兒低頭不語。她果然沒有時間睡覺。
「悠艾兒,我覺得剛才那件制服很適合你。我很想看悠艾兒穿著那套制服工作的樣子。可是,如果你在深夜工作,我就看不到了。」
「很、很適合我……?」
悠艾兒從我身上離開,開始穿上那套服務生制服……她、她終於放開我了。
「對啊,在今天之前,我甚至一直想買裙子給你當禮物呢。不過,如果能在傍晚的酒館看到你穿那件裙子工作的樣子,我就可以買其他悠艾兒想要的東西給你當禮物了啊。我是這樣想的啦。」
「我、我想要的……東西……?嗯……那我去跟酒館的老闆商量看看。」
老實說,感覺上無論送悠艾兒什麼禮物,她都會很開心,所以反而選不出該送什麼給她。
可是,悠艾兒又不是那種會主動說出自己想要什麼的孩子。不如趁機利用這次機會吧。說實在的,我今天已經提不起勁潛入迷宮了,乾脆一整天都用來購物。
當我想著這些事時,有人叩叩地敲了門。
「追加的水放在這邊,用完之後請把水盆拿到樓下,或是直接放在房間裡!」
門外傳來旅店的當家侍應生——露胸小妞的聲音。聽到她說的話,悠艾兒才想起只幫我擦了上半身的事。
「也讓我幫您擦下半身。」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之後,我好不容易阻止悠艾兒幫忙,自行將沾黏在身上的血跡沖乾淨後,我們便動身前往酒館。
為的是去找酒館老闆商量,能不能讓悠艾兒改成傍晚打工。
結果——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可以繼續再上一星期深夜時段的班,行嗎?」
老闆一臉疲憊地說。
酒館老闆是個梳著飛機頭,身材瘦削,戚覺酷酷的帥氣中年人。
可是,今天的他與平日不同,眼神疲倦呆滯,黑眼圈也很明顯,糟蹋了他帥氣的外
表。看來,他好像很累。
「我也很希望可以讓員工們有更彈性的時間選擇,可是最近不是結婚就是搬家的,一口氣辭了好幾個服務生。人手不足啊,尤其是深夜時段。」
「你看起來確實很累。」
只要看到酒館老闆那張臉,就知道他一定忙得連睡覺都沒時間。
餐飲店人手不足,為了填補人力空缺,員工們不分晝夜工作。這種事在日本也很常見。
「嗯?喔~這個黑眼圈是因為昨天老婆拜託我玩SM,被她用勉強的姿勢綁了一個晚上,都沒辦法睡覺。跟工作沒關係啦。」
原來只是個普通的大變態。
老闆給人的感覺那麼酷,竟然可以笑著說出這種話。我開始擔心讓悠艾兒在這個男人經營的酒館工作了。是否還是應該讓她辭職才對。
不,可是過去從沒聽說老闆對店裡的服務生出手,最重要的是,悠艾兒自己也想在這間酒館工作。
再說,老闆已經有妻子了,一定沒問題吧。悠艾兒問我「什麼是玩SM」,我只好摸摸她的頭含混帶過,繼續別的話題。
「不徵新的服務生嗎?」
「已經有招募了,可是人不好找。」
「不過,這裡給的薪水不錯不是嗎?我還以為城裡的女孩都會殺來應徵呢。」
這問酒館的女服務生大多很可愛。
應該說,只有可愛的女服務生,沒有不可愛的。我曾聽說,為了維持這樣的高水準,這間酒館給的時薪頗高。
「我今天賺了一千錢!」
悠艾兒笑容滿面。
我好像明白給孫子零用錢的祖父母心情了。
「好棒呢~」我說著,摸摸她的頭。
話說回來,幾小時就賺了一千錢啊。
時薪果然頗高。
「是啊,是殺來了不少人。可是,可愛的就不多啊。除了悠艾兒之外,姑且還錄取了另外一個人,她也是個好孩子啦,但人手還是不夠……在可愛女孩包圍之下工作,是我的夢想,只有這點絕對不能妥協。」
到底該站在同樣身為男人的角度稱讚這句話說得帥氣呢?還是該大叫別給老子開玩笑了呢?
不過,以酒館來說,這個方針倒是沒有錯。我也希望自己來消費時,眼睛看到的和走過桌前的都是可愛的迷你裙服務生啊。不過,無論如何這句話也不該從有老婆的中年男人口中說出來吧。
「再一個星期就好了,可以嗎?」
怎麼辦。
畢竟老闆讓我免費在店裡開治療院,實在不好拒絕他。調整一下生活步調,應該會有辦法吧。
像昨天那樣,傍晚就離開酒館,提早上床睡覺,這樣就能確保悠艾兒的睡眠時間了。
「我沒問題!」
悠艾兒幹勁十足。
沒辦法,也只能這樣了。
反正只是一個星期。
我們直接留在酒館吃早餐,我思考著接下來的計畫。
按照平日的作息,差不多該潛入迷宮了。但是老實說,我今天不想再去了。
我尤其暫時不想看見霸王蟻。看了以後心裡的舊傷口會痛。
雖然對大喊「今天也要更努力!」的悠艾兒很不好意思,可是今天還是休息一天吧。
那麼,該做什麼好呢?
對了,早上悠艾兒曾對「買自己想要的東西」這句話有所反應。
「我們今天去買東西吧。你應該有想要的東西吧?」
悠艾兒應該是有想買的東西。我在吃早餐的時候,聽到她向服務生打聽了好幾次推薦的店家。
儘管只是遠遠看著,仍感覺得出她們的感情似乎很不錯。改天叫悠艾兒幫我介紹一下吧。
「主人,就是這裡!」
吃過飯,我和悠艾兒離開酒館。
悠艾兒拉著我的手,往大馬路走去。
她臉上浮現打從心底高興的笑容。
悠艾兒對馬路旁的露天攤販視若無睹,也不把食材店看在眼裡,經過武器店時,雖然一副很難割捨的樣子,終究還是裝作沒看見,不斷地往前走。
最後,我們來到的地方是——
這裡,女性內衣專賣店。
……等一下。
「悠艾兒想來的地方,就是這裡?」
「對,就是這裡。」
悠艾兒臉上掛著笑容,凝視這間有點高級的內衣專門店。看來,確實是這裡沒錯。
「悠艾兒,你想買什麼都可以喔?雖然真的太貴的就沒辦法,但飾品類也可以,漂亮的衣服也可以,好吃的甜點也可以,或是香水也行。對了,像是可愛的絨毛娃娃也沒問題喔。是啊,應該有比這裡更適合悠艾兒的地方吧?」
「我就是喜歡這裡。」
這樣啊。老實說,我並不想進去。從店外就能明顯感受到禁止男人進入的氛圍。我這個男人進入這種店,總有種跑錯場子的戚覺。會進入這種店的男人,卻是自稱女人的那一類。所以我真的不想進去。
我稍微偷窺了一下店裡,掛出來的繽紛美麗內衣映入眼帘。店內還有幾個十幾歲和二十幾歲的女孩們,手上拿著內衣褲,聊得正開心。
內衣、女人、內衣、女人。
真……不想進去。實在是不行,周圍的視線刺痛了我。
可是,悠艾兒完全不明白我這樣的心思,一邊說著:「主人,一起來挑選吧。一邊拉著我的手臂往店裡走。
怎麼辦,一個大男人跑進這種女性內衣專門店,未免太糟糕了吧。
可是,店員看見走進店裡的我,雖然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再看我身邊的悠艾兒後,就一回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真的沒問題嗎?我環顧店內,並沒有其他男客。
老實說,被趕出去還比較好。為什麼她們放過我了啊。
……我懂了。
我現在的立場,是個帶女童來買東西的監護人嗎?這麼一想,或許就沒什麼可疑之處了。
再說,我和悠艾兒就算不像父女,至少也像一對兄妹。
對了,就是兄妹。年幼的妹妹想要買?衣,一個人卻沒辦法買,無奈之下只好跟著來。就用這種感覺進行吧。
把現在抓住我胳膊的人當作妹妹……我望向悠艾兒。
淺咖啡色的皮膚,藍色眼瞳,閃閃發光的銀髮,以及那對招風精靈耳。
太勉強了,追根究柢,種族就不一樣。
「主人,我去看那邊的喔。」
她對我的稱呼也不行。無論怎麼看,我和悠艾兒都像是一對主人與奴隸。
……不,可是沒問題的。
總之,不管怎麼說,我只是陪年幼的女孩來買內衣而已。
雖然多少感覺到「怎麼有男人」的視線,但眼神中並未含有輕蔑之情。沒錯,應該沒問題才是。
「主人,這件,你覺得怎麼樣?」
當我想著這些事時,悠艾兒拿著一件貼身衣物過來了。她抬起頭,用羞赧的笑容看著我,把衣服貼在身上比劃。
那是一件有著美麗蕾絲的成熟風格紫色睡衣。類似性感睡衣的設計,布料輕柔單薄,穿著睡覺一定很舒適吧。看來並沒有問題。
除了一點——布料太薄透,都可以看到另一邊了。
沒錯,這件睡衣薄透得看得見悠艾兒身上的衣服。
完全不用期待這件衣服具有遮蔽肌膚,保持體溫等等一般衣物的功能。
悠艾兒小姐,再怎麼說,穿這樣會戚冒的啊。
這是晚上睡覺時穿的貼身睡衣。悠艾兒平常總穿著較薄的襯衫和短褲跟我一起睡。難道從今天起,她晚上要穿著這個睡覺了嗎?這實在太不妙了……我戚到周遭的視線開始變得有點嚴厲。
十二歲的少女將薄透的貼身睡衣貼在身上比試,笑咪咪地看著我。
還是不行,我被周圍的視線打敗了。
看著把睡衣放在身上比試的悠艾兒,四周的婦女開始竊竊私語。
明明就算什麼都不做,身為男客的我已經夠引人注目了。
在旁人眼中,我就像個經常讓女童穿這種內衣褲的蘿莉控。要是悠艾兒拿的是童稚可愛的燈籠內褲,至少會是令人莞爾的一幕,偏偏悠艾兒選的,怎麼看都是透明薄紗蕾絲性感睡衣。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主人,不適合我嗎?」
在我承受著周遭的視線時,悠艾兒用悲哀的眼神望向沒什麼反應的我。
在討論適不適合之前,可不可先把它放回架上去啊。不過,我無法置哀傷的悠艾兒於不顧。
「……這件是不錯,可是悠艾兒適合的是更可愛一點的衣服吧?」
「可愛的……是嗎?……嗯,那麼,這件怎麼樣?」
悠艾兒將紫色性戚睡衣放回架上,拿起旁邊另一件。接著,再度放在身上比劃。那是一件有著可愛粉紅色的半透明性感睡衣。
……只是換個顏色而已嘛。
「悠艾兒,你為什麼想買透明的睡衣呢?」
「喔,是蓋札先生說,如果想跟主人感情變好,最好買這種衣服——」
「不准再聽那傢伙說的話。」
結果,我們最後還是買了不透明的普通睡衣。
接下來的幾天。
我們早上潛入迷宮,中午在酒館懶洋洋地度過,傍晚回旅店睡覺。而從深夜到早晨的時間,悠艾兒再到酒館去打工。這就是我們的日常生活。
這麼過了幾天後……
最近,一邊在酒館吃早餐,一邊聽悠艾兒談昨晚酒館發生的事,已成為我們每天必做的事。
她跟我說她和新來的服務生變成好朋友,那位服務生還曾幫悠艾兒趕跑糾纏不清的小流氓之類。
除此之外,悠艾兒還告訴我那位服務生喜歡的東西,放假都做些什麼事,喜歡哪種類型的男人,有沒有男朋友……等等。
全都是非常具有參考價值的內容。
可是,她今天說的內容有點不一樣……
「和我一起工作的那個服務生,因為缺錢用,所以把自己的房子賣掉了。她好像很煩惱該選哪間旅店住,我就把我們住的那間跟她說了。」
有點沉重的話題啊。話說,我們現在住的旅店,一晚的房錢是五百錢。
雖然沒有浴室,但是房間還算乾淨,也可以上鎖。的確是很適合推薦給缺錢的女性住。
「是喔,那位服務生也真辛苦。」
「是的。她說她白天在治療院工作,晚上在酒館打工,即使如此,最後還是無法還清欠債。」
經營困難的治療院。
怎麼好像在哪裡聽過類似的事。
不,不會吧。
「……我姑且問一下好了。那位服務生叫什麼名字呢?」
「呃,她叫愛麗絲。」
……她剛才是說愛麗絲嗎?
不,可能是我聽錯了。
應該說,真希望我聽錯了。
「……抱歉,我沒聽清楚,再說一次?」
「是叫做愛麗絲。」
……看來,我沒有聽錯。這個愛麗絲會是那個愛麗絲嗎?不不不,畢竟愛麗絲是個菜市場名,很有可能是不同人。說不定是另一個也開了治療院,和那個愛麗絲完全無關的愛麗絲啊。
「那個愛麗絲,是怎麼樣的人?」
「喔,是個金頭髮,很漂亮的人。也很溫柔喔。」
可能真的是愛麗絲。
「可是,有人喝醉鬧事時,她就會變得很兇,把人趕出去。」
是愛麗絲。
「還有,呃……她的胸部很大!」
嗯,的確是愛麗絲。
聽起來,那個因為欠債而賣了房子的服務生,好像真的是那個愛麗絲。可是,我從來沒聽愛麗絲說過她欠了誰的錢。
愛麗絲的治療院的確沒什麼錢,可是,充其量只是問治療院。
說到經營治療院嘛,像現在的我這樣,只要找得到場所,不少治癒魔法師都會自己開一問治療院。
當然,一般的治癒魔法師,在連續治療了幾個人之後,魔力往往就不夠了。更別說是治療重傷病患,只要一次就會把魔力用光。因此,大規模的治療院多半需要聘請許多治癒魔法師。
不過,愛麗絲的治療院,除了我之外沒有聘請別人。
那只是一間用獨棟民宅改建的,小小的治療院。
所以,她應該不需要花費大量人事費用。
再加上,我聽說那間治療院,是長年經營治療院的父母留給愛麗絲的房子。
因此,愛麗絲也不可能是為了蓋那棟治療院而借了大筆金錢。頂多需要繳交土地稅吧。
在這樣的狀態下經營,怎麼會落得欠下不得不賣掉治療院的債務呢。
就算治療院的地點再差,上門的客人再少,要賺愛麗絲一個人的生活費還是綽綽有餘。而且,我還待在那裡工作的時候,上門的客人多到光靠愛麗絲一人應付不完。難道是我的治療院
搶了她的生意嗎?
不對,來我治療院的客人,只有露露卡等兩、三個人是我曾經在愛麗絲那裡見過的熟面孔……更何況露露卡根本稱不上客人。
還有,我的治療院收費不像愛麗絲那麼便宜,攬客的目標族群本來就不一樣。彼此之間的距離也很遠,就算多少有一點競爭,不可能害她因此經營不下去。
「悠艾兒,你知道愛麗絲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酒館工作的嗎?」
「嗯……是我在那裡工作的第二天。」
也就是賣掉治療院不久前嗎?這麼說來,愛麗絲是先決定要賣掉治療院,在找下一個工作時,選擇了去那間酒館就職嗎?還是因為不想賣掉治療院,暫且先找地方賺錢,結果選擇了酒館?
這麼說起來,我想起不久前曾在酒館前遇到愛麗絲,她一看到我馬上就走了。那時的她,說不定正在找工作。
「你知道愛麗絲現在人在哪嗎?」
「工作結束後,我把旅店介紹給她,她也很中意那間旅店,我想她一定住進去了吧。咦,主人認識愛麗絲嗎?」
我的確認識愛麗絲。
在我剛來到異世界時,給了我一份工作的愛麗絲。
當我說自己來自遙遠國度時,即使狐疑地看著我,還是教會了我這個世界的各種常識。
我們之間的關係不光是「認識」。因為性騷擾而被她趕出家門的我,雖然沒資格說這種話,但我還是覺得應該這麼說才對:
「愛麗絲,是我的恩人。」
走出酒館,回到旅店。
悠艾兒似乎知道愛麗絲住在哪問房。
在悠艾兒的帶路下,我們前往愛麗絲的房間。那是位於二樓邊問的隔壁房間。
……也就是我和悠艾兒的隔壁房間。悠艾兒敲了敲門。
「愛麗絲,你在嗎?」
悠艾兒一這麼問,房門立刻就打開了。出來應門的,是一位金髮及腰的美麗女子。以十八歲來說,長相稍微成熟了點,還有一對幾乎要繃破上衣的大胸部。毫無疑問的,她是愛麗絲。
「這不是悠艾兒嗎?怎麼啦?你不是說接下來要跟主人去迷宮?」
「是這樣的,主人好像有話想跟愛麗絲說。」
愛麗絲輕輕撫摸悠艾兒的頭,用溫柔的聲音跟她說話——接著,她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我。
「你、你好……」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和對悠艾兒說話時的溫柔語氣不同,那聲音冷到骨子裡。眼光也和看悠艾兒時的溫柔目光不同,犀利地瞪著我。
是啊,她還在生氣嘛。
「愛麗絲,這位就是我的主人!」
悠艾兒滿臉笑容地為我們介紹。挺起平胸,戚覺得出她很高興。
看到這樣的悠艾兒,愛麗絲對她溫柔一笑——再走到我面前,小聲地說:
「……我聽悠艾兒說,他的主人是個清心寡欲,溫柔而值得崇拜的人。為什麼悠艾兒會說你是他的主人?」
「這、這當然是因為我清心寡……不、不是啦,當我沒說。」
可不可以不要從這麼近的地方瞪我。愛麗絲小姐,你光是視線就足以殺死人了。
「唉,沒想到你會對這么小的孩子下手……」
這話聽起來,擺明是把我當成蘿莉控。明明這是天大的誤解,然而,想起我往日的胡作非為,我連一個字都無法反駁。
「不是這樣的。我現在成了冒險者,我們一起潛入迷宮。」
「我開玩笑的。悠艾兒也說過,她的主人很珍惜她。說那番話時她看起來很高興呢。說吧,找我有什麼事?」
我還以為一定被當成蘿莉控了,沒想到似乎不是那回事。而且,她好像願意聽我說話。儘管的確還在生氣,不過可能沒那麼冷淡了。時間真是偉大,能夠沖淡一切。
「你在酒館工作?我聽悠艾兒說,你把治療院賣掉了。」
「……那跟你沒關係吧。」
愛麗絲眼神低垂,轉移目光。
「我最近在酒館開了治療院,難道是——」
「在那之後,我的客人的確減少許多,但是跟那無關。只不過是回到雇用你之前的狀態罷了。」
回到我來此之前的狀態。換句話說,愛麗絲的治療院原本沒什麼客人上門,在我來了之後,生意變得還
不錯——是這麼回事吧。接著,在我離開後,治療院的經營又惡化了。
「原本,如果你沒出現的話……我本來就打算在春天之前賣了那棟房子。再說,就連你在的時候,我都付不出一般水準的薪水,可見治療院總有一天會破產。結果,果然經營不下去了。你隨便降價的事,還有淋浴那件事,當然讓我很生氣,但是賣掉治療院與你無關,這是一
開始就決定的事。
可是,只要我在那裡繼續工作下去,說不定可以延長治療院的壽命吧。
「不,可是……」
「……雖然沒有告訴過你,不過其實我有個妹妹。她的目標是成為騎士。三年前,我們的父母因車禍雙亡前,她都在王城的騎士學校里學習。她非常努力,常說一定會成為騎士再回來。可是,父母死後,只有我一個人的治療院少了很多客人。因為我和爸媽不一樣,沒有高超的技術……為了供應妹妹的學費和生活費,才會欠下很多錢。所以,真的和你無關。」
原來她有妹妹啊。
我都不知道……不過,愛麗絲一定是不想讓我看見她的弱點吧。她大概是不願讓人擔心或同情。
愛麗絲的治療院,原本是由父母經營的。
當時生意還不錯,算付得起妹妹的學費,才讓她去上騎士學校。然而,不久後父母就因車禍雙亡,留下來的,只有普通治癒魔法師實力的愛麗絲。
生意變差的治療院收入,付不起騎士學校的學費和妹妹的生活費。可是,愛麗絲還是讓妹妹繼續上學。所以,她開始將自己的存款寄給妹妹。
沒想到,過了一段時間,連存款也花完了。為了籌錢,愛麗絲開始將治療院拿去抵押借錢。欠款的金額愈來愈大,直到無計可施時,遇上來到這個世界的我。
那時,愛麗絲已經打算賣掉治療院。不過,看到我的治癒魔法實力後,她認為說不定可以重振經營。
也有可能是同情沒有工作又沒常識的我,愛麗絲才會雇用我,讓我在幾乎倒閉的治療院工作。可是,又因為受不了我的性騷擾,終究將我解僱。
於是,愛麗絲再度面臨經營惡化,眼看又要還不出欠款。所以她便按照原本的計畫,將治療院拱手讓人。以上雖然包括我的想像,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欠的錢都還清了嗎?」
欠的錢如果還不出來,她很可能被賣給奴隸商人,成為奴隸。如果她還有沒還清的欠款,我應該要幫助她。
「一星期後,那棟房子就要拍賣了。就算賣得再便宜,至少會超過一百萬錢吧。有了這筆錢,就能還清欠債了。妹妹的學費也已經付清了,沒有問題的。」
「你到底欠了多少錢?我、我看這樣吧,即使不用賣掉治療院,我也可以儘量……」
我這麼一說,愛麗絲便噗哧一笑——
「這不是你該擔心的事。不管有沒有你,那間治療院都會被賣掉。我對那裡已經毫不留戀了。沒問題,我可以一邊在酒館工作,一邊找找有沒有其他治療院願意雇用我。」
愛麗絲用溫柔的聲音這麼說完後,便回到自己房裡去了。
後來,我還是提不起勁潛入迷宮,一直在旅店裡思考愛麗絲的事。
一星期後,愛麗絲的治療院就要被拍賣了。最少能賣一百萬錢。愛麗絲還有個在讀騎士學校的妹妹。
明明已經打算賣掉治療院,愛麗絲卻仍在深夜的酒館裡打工。
由此可知,直到最後她都還沒放棄治療院。愛麗絲一定很想在父母留下的治療院裡等妹妹回來吧。
我靠在牆上,想著今後的事。
可以的話,我想阻止愛麗絲的治療院在拍賣場上被其他人買下。可是,就算我說要出錢幫愛麗絲還債,她一定也不會接受。
想阻止愛麗絲的治療院落入他人之手,唯一的方法就是在拍賣上買下它。
可是,想在一星期內賺到超過一百萬,甚至是一百五十萬或兩百萬錢這麼大一筆錢,並不容易。
我一天的收入,即使把冒險者和治療院兩邊加起來,頂多七千錢。只有主動去找貴族、商人或富翁交涉,利用x療愈做點什麼,才有可能賺到龐大的金額。可是,他們不會信任我。
我沒有神官位階,也沒有主教或大主教之類的頭銜,甚至不曾在任何一處的教會修行過。
這樣的人找上門,說自己會x療愈,怎麼看都像個詐欺師吧。再說,有錢人一受傷就會立刻去教會,花大錢請高等神官治療。
想找到有錢又還沒接受治療的傷患,沒有人脈的我也辦不到。
我想不出該怎麼賺大錢。
可是,不能不想。沒錯,還得在一星期內想到。
剛住進這間旅店的愛麗絲或許不知道,這裡的牆壁很薄。我只要靠在牆壁上,就能把隔壁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愛麗絲說,她對治療院已經毫無留戀。
可是……那為什麼——
為什麼,我聽見愛麗絲隔著牆壁哭泣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