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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與折原臨也共度黃昏 一章 男子的到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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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崎下定決心,將心中疑問提出:

「你看起來還挺健康的,是腳不方便嗎?」

「我以前跟人大打過一架。其實只要嘗試復健,還是有可能痊癒。照醫生所講,一半是精神上的問題。」

男子苦笑著,撫摸輪椅的車輪。

「不過,並非完全不能走啦,只是無法跑跑跳跳就是了。假如你現在想殺了我,確實不好逃跑。」

「還真敢說,外面可都是你的人耶。」

在這裡或許真的能勒死他,但之後就是換自己被殺。

更何況,對方說不定在哪裡藏著一把手槍。

「……所以,理財規畫師先生,你找我這種刑警有事嗎?」

嘴上雖然這麼講,佐佐崎從一開始就不相信對方所講的職稱。他猜想理財規畫師根本就是謊稱,名字也是假名。

所謂理財規畫師,指的是幫忙規劃包含資產在內的人生,或公司之未來的人。眼前這名男子身上,絲毫沒有會為別人未來著想的氣質。

隨即,坐著輪椅的男子──折原臨也開心地說:

「當然是要談談怎麼規劃這城市的將來啊。」

「哦……是誰委託的?總不是義務性替這城市的將來著想吧?」

「名字我不能透漏。只能跟你說,是這城市的有力人士。」

「……」

聽到這邊,大概就知道是誰在他背後撐腰了。

──原來如此,意思是他是受僱於「議員」或「領主大人」手下組織的人。

──是哪一邊的勢力?要是隨便亂選邊站,也會被另一邊

盯上。

心中想著果真沒好事。雖然佐佐崎實在不想跟這個男人牽扯上,但是──

臨也丟給他一個厚實的信封。

「……?」

佐佐崎不假思索地收過信封。從封口看見裡頭的鈔票後,他嚇了一跳。

「喂,你給我這個要幹嘛?」

「真是的,這叫作孝敬不是嗎?」

臨也面帶清爽的笑容,繼續說道:

「你在做些什麼勾當,很容易就能查出來。應該說,只要調查那些勾當,自然就會出現你的名字……所以就請你來吃這頓飯嘍。」

佐佐崎有一瞬間感到疑惑,但看到信封裡頭的鈔票超過五十張後,便把心一橫問:

「……所以,要我這種沒有未來的中年刑警做什麼?」

「給你這一個信封,是希望今後對我在這城市裡的所作所為,你能儘量視而不見,而另一個是……」

臨也眼睛眯細,拿出另外一個信封。

從厚度來看,裡頭裝著的金額比之前那個信封更多。

「我為了順利經營副業,很多事情想請教熟悉這城市黑白兩道的你。」

「……也就是說,只要好好回答你的問題,就能給我那個信封裡頭的東西?」

看著佐佐崎一副貪婪模樣的發問,臨也笑著回答:

「當然。對了,你可以放心,裡面不會是報紙或千圓鈔。」

臨也抽出信封中的一些鈔票,以手指撥弄著。

確認裡頭全部都是萬圓鈔票後,佐佐崎不禁手心出汗。

──真糟糕啊。

──雖然不清楚這個年輕人是「議員」還是「領主大人」哪一邊請來的,但如果亂透露情報,反而會被另一方給盯上。

察覺到佐佐崎心中的不安,折原臨也柔和地笑著說:

「啊,我不是要你講些機密情報。是稍微了解這裡的人就知道,關於這城市的派系關係,或是組織構成方面的事。就算只是連在地人都知道的程度也沒關係。如果覺得有對你不利的部分,不講出來也無所謂。雖然如此,滿口謊言可不太好喔。」

「……只要這樣就行了?」

「是啊,你不用去管我的僱主是誰,因為我想從……講難聽點是牆頭草,好聽點是立場中立的人身上得到客觀的情報。因為這是我副業的基本須知。」

「你說的副業是指什麼……?」

「啊,說是副業,但也很像是我的本業呢。」

面對佐佐崎的問題,臨也的笑容變得有些陰沉。他開口道:

「就是所謂的情報商人。」

──是在耍我嗎?

佐佐崎心中這麼想著。

他是知道情報商人。

但那是一部分地下籤賭或酒館的陪酒小姐偶爾會給點小錢,向其獲取情報的那種人的總稱。若從警察的立場來看,比較常是用來稱呼黑道團體或是邪教團體的內部情報提供者,將他們統稱作「情報商人」。

自己是只有在戲劇或漫畫中,聽過有男人自稱為「情報商人」。

要說到徹底調查他人情報的職業,那麼自稱偵探或偵信社就好了。

何必自稱是那麼可疑的職業?

佐佐崎覺得這若只是開玩笑的話也太幼稚。搖了搖頭,面露苦笑地嘲諷:

「哦,那麼厲害啊?那麼,我昨天吃的午餐是什麼,問你也知道嘍?」

看著一邊聳肩一邊開口的佐佐崎,臨也笑著回答:

「燦燦軒的黑胡椒擔擔麵對吧?還加了兩次面呢。」

「……」

瞬間,佐佐崎覺得自己的手心狂冒汗。

──不,他只是有調查過我,大概只跟蹤了一天左右罷了。

心中這麼想,佐佐崎為了故作冷靜而面露笑容,但是──

「午餐之後,在武野倉署內被新來的署長念了一頓對吧?我想想,他是說『你在幹什麼我都可以裝作沒看見,但在我的任期內,可別給我被人抓到把柄』對吧?」

「……!」

聽到臨也這句話,佐佐崎臉上的笑容如冰凍般僵住。

──怎……怎麼可能?

──為什麼連那個都知道!

──那時候,旁邊有人嗎?

──這傢伙也在場?不可能!

──竊聽?竊聽警察?不對,有警察是他的內應?

心中列出許多可能,但又一條條刪除。似乎是要幫他消除腦海的疑問一般,手機的簡訊聲響起。

「你幫這城裡幾個贊助商吃案的骯髒事,要不要我整理成表格寄給你啊?」

看到簡訊中的內文,佐佐崎領悟到一點。

自稱「情報商人」的男子,免費贈送了一個情報給他。

就是──眼前這名男子,已經掌握了他的命運──這麼一個最糟糕的情報。

♀♂

「啊,各位,拍攝結束了。感謝各位。」

佐佐崎離去之後,坐著輪椅的臨也從包廂出來,對一般座位上的人們這麼說。

座位上體格壯碩的男子們面面相覷,然後向臨也問道:

「記得你是叫奈倉先生吧?只是這樣,每個人就領一萬圓好嗎?只不過是坐著,當有客人走進來,大家就盯著他看而已耶。」

「對,沒錯,做得太好了。我就是在進行這種研究。」

「這樣啊……雖然我們也不太懂,好好加油喔。」

坐在餐廳一般座位客席上的,是距離這裡三個街區之外的大學應援團團員或橄欖球隊的成員。

自稱是該大學畢業生,名為奈倉的男子,假借「想進行一項行為學上的實驗,看看突然被一群人盯著看會是什麼反應」的名義請他們來打工。在這間據說設有隱藏攝影機的店裡,不斷重複著「盯著進來的客人」的行為。

雖然覺得是個奇怪的實驗,但因為抗拒不了高額的日薪,他們沒太深究便參與了這個打工。

就算是抱持疑問不參加的人,也不會真的去大學裡察看畢業生名冊。如果真有人去調查,大概就會發現並沒有名叫奈倉的畢業生。

何況雖然他們被騙,但也沒吃虧。輕鬆賺錢拿了薪水,滿臉幸福地踏上歸途。

工讀生都離開後,男孩向正準備離開包廂的臨也問了一句:

「那個,臨也哥!擅自這樣做,會不會被店裡的人罵啊?」

聽到男孩這麼天真的問題,臨也回答:

「嗯,沒問題喔,我有事先跟這間店的老闆講好了。」

「……是威脅吧。」

這麼說的女孩嘴上說著,眼神卻望向他處。臨也聳聳肩回道:

「討厭啦,我怎麼可能會威脅人呢?就只是稍微提到店裡使用的的肉品是不是偽造了產地,對方就自己誤會我在威脅而已。」

「真搞不懂。」

「……」

歪著頭感到疑惑的男孩,與無言以對嘆著氣的女孩。

聽著他們的話,臨也手指在輪椅伏手上敲了幾下,半自言自語地呢喃:

「不過我也沒特地去解釋誤會就是了。」

「為什麼?」

將手放在頭更加傾斜的男孩頭上,臨也很開心似的回道:

「我啊,最喜歡看到人露出那種膽小的一面。」

他呵呵笑著。

與其說他這笑容是在嘲笑膽小之人,倒不如說,更像是從中感受到什麼,浮現自嘲的神色。

「人啊,不知何時會死,要更坦率一點面對喜好的事物。」

說完這麼一句莫名的話後,臨也將輪椅往前推,繼續說:

「啊啊,這真是個不錯的城市呢。很好的城市,充滿著人味。光聽佐佐崎說的內容,就讓我想在這城市住下來了。」

從包廂最後再看一眼窗外的景色,臨也輕輕地聳了聳肩,嘆了口氣。

這裡頭既是期待,又是孤寂。

「但也正因如此……這城市剩下的日子大概不多了呢。」

間章 名為折原臨也的男子①

折原臨也?

還真是個令人懷念的名字耶。

不,大概也沒那麼令人懷念。朋友或家人在聊天時,常常會提到這個名字。

每當一些騷動或古怪的事件發生時,就會談到「若是折原的話會怎麼應對?」或「這次事件的幕後黑手該不會是折原吧?」之類的話題。

聽到這裡,是不是就能理解到他是個壞蛋了?

你問我折原臨也是誰?

這要怎麼講呢。

職業的話是情報商人。

雖然表面上自稱理財規畫師就是了。

情報商人就如字面上的意思,是專營有關人的情報。

城市的政商關係,誰有參與黑社會,名人與地下情人間的關係等,只要問他大多都能知道。有時連沒有名氣的一般人的男女關係他都知道。總之,大概因為興趣是四處調查,他有段時間也從事外遇調查之類的事情。

感覺就是偶然遇到像是外遇關係的情侶,就會趁工作空檔調查他們,再把外遇的證據寄給男方女兒的傢伙。還有明明不想自殺還混進自殺網聚,儘可能地打聽完後,就偷下安眠藥讓自己開溜。

他這個人爛透了對吧?

如果你這麼想,那麼在感性上是正常的。不要靠近這種人。可以的話,一輩子都不要跟他扯上關係。

我的話,可能感性上就不太正常吧,都能跟他當朋友來往十年以上了。你也是在找到我的同時就知道,我也不是個正派的傢伙了吧?

他還活著嗎?──啊,我真是問了蠢問題,就是因為還活著才會問我吧?

雖然大家都說他或許死了,不過隨便啦。以存在感來說,他是生是死根本毫無影響,畢竟他不是能正大光明站出來的人。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國中那時候吧。

曾經一起待過生物社,他從以前開始就有點怪怪的。

對,只是有點怪怪的。

他不是個殺人狂,當然也不是個正人君子。

善與惡,強者與弱者,愛與恨,希望與絕望,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保守派與改革派,貴族主義與平等主義……不是有這麼多對立面嗎?愛與恨是一組之類,這種難以理解的就先放著,根本上就是個非常簡單的思考問題。

假設有個鐘擺在兩個極端之間搖擺,那傢伙就是喜歡看著它搖擺。

你說是人生意義?……不對,走到這一步就像一種病了。

但是,當覺得鐘擺即將停止的時候,適當地幫助搖動,讓它跟別人的鐘擺相撞,觀察這種反應──他就是個如果不這樣做就活不下去的傢伙啦。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那傢伙連黑道或警察都會想利用。

就算結果是自己遭到逮捕或受傷,甚至是死亡都沒關係。

說不定,真的就跟呼吸或三餐一樣呢。

嗯,一定有病。

我認為這世界真的很不合理。這種傢伙居然擁有常人所不及的情報搜集能力。

是啊,的確是常人所不及。與其說是收集情報,到不如說是搜集。或許在他看來,情報就是一種收藏品。

他所掌握的情報量,該怎麼說呢……超乎規格?過於狡猾?以現今的遊戲來比喻,說他是開外掛也不奇怪。

如果這世界真的有神存在,為什麼不把他從這世界強制消除啊?

你說上帝?

一般人如果獲得他那樣的情報收集與整理能力,大概會想試試看取代掌握世上事物的上帝吧。但誰知道是怎樣呢?

明明表面上的工作是為人規劃人生,他卻討厭為人管理人生的一切。雖然會想在事件背後操作,但這男人並沒有積極到會去為人管里人生。

只是呢,他無論面對任何結果,都會歡喜地接受並一副「如我所料」的表情。

大家都被他騙了。

那傢伙全都有掌握到,一直以來全都掌握在他的手掌心。

自顧自地誤會,自顧自地絕望。當看著這樣的人的表情,他會更加快樂。

若只從性格來看,簡直就是「魍魍魎魎」加上「不可思議」──

說不定有人會對那傢伙抱持這樣的印象,實際上也不能怪他們誤會。

請你想像一下。

一個男子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比自己還更了解自己喔。

對於情報這個領域,他應該能說是「圓滑幹練」,也能說「豁達自由」。雖然與生死有關的話就不是豁達,可以說「生死有命」了。總之,如果有被他操弄過的人,那他對摺原臨也的印象就會大為改觀。

他說不定真的就是個「畜生」。

但是呢,也不能說是壞人。

這才是最傷腦筋的地方啊……

他並不是心懷惡意才這樣做。

是真的喜歡人類才這樣做。

所謂「蠻煙瘴霧」,他就是那有毒的霧。

就算自己不想傷害對方,就只是待在周圍,對人類而言就是有害。

但困擾的是……對人類來說最糟糕的,是他會一直糾纏著人類。

愛……

對,他愛著人類。

因為對於人永無止盡的愛,他就只是想看著就好。

看著外表各式各樣的人類的表情。

無論是痛苦的表情,快樂的表情;還是人類所歌頌的愛,人類所散發的憎恨;甚至分娩或者殺人,他都一視同仁,認為這都是所愛的人類的其中一面啊。說不定,他小時候同時嚮往著上帝和惡魔。

為他人的人生軌道上準備一面意外的牆──他非常喜歡做這檔事。

對他而言,無論是漂亮地越過,經歷成長迎向歡樂結局;或是碰撞粉碎的悲劇結局,他都覺得是「出色的人生」。

記得他之前這樣講過──

──「若真的有被所有人鄙視的無趣人生,那至少我要去愛著它。但並不是出於義務的愛。怎麼說呢……就只是單純喜歡而已。」

他是這麼說的。

嗯。

我想你也理解了吧?

如果你想過正常的生活,最好的答案就是不要跟他有所牽扯。

雖然會突然被他的一時興起牽扯進去,但也不是絕對。

比起在平靜之處突然丟進一顆炸彈,他比較會選擇本來就有硝煙味的地方,或事件發生之後,再愉悅地進去參與。

也不是說「山雨欲來風滿樓」那種感覺,只是周遭跟他有關係的,還真的都縈繞著一股前兆般的氣氛呢。

如果你能察覺到這異變,趕緊從那裡離開會比較好。這樣的話,就能避免卷進他那煩人的愛,或者說癖好這類的麻煩事裡。

假如,你還想過正常的人生的話……不過,我不會阻止你就是了。

──節錄自折原臨也熟人K氏的採訪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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