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與折原臨也一同喝采 五章 棄賽(2/2)
「來來來,你們就在這邊看電視等著吧。臨也小弟一定馬上就會過來了。」
然後打開電視,隨便轉到一個頻道。
看到遙人馬上坐到電視機前面,緋鞠也在稍陷迷惘後,對佑希深深一鞠躬。
「……為什麼你會跟我一起來?」
來到外面的通道時,負責監視的男子已經不在了。
恐怕是被不藤呼叫,所以都前往總經理辦公室。
彩葉在前往辦公室的路上這麼問,佑希哈哈笑著說:
「畢竟我還是不希望小孩死掉嘛──」
聽到這句話,讓彩葉瞪大眼睛問她:
「為、為什麼……」
「別看我這樣,可也是當了步美的母親兩年多……以往也見過各式各樣的人,所以這種事情大概都能感覺出來。包括你是個會徹底完成工作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更……為什麼你會……」
只要選擇讓孩子去,自己暫時
就能安全。視情況說不定還能逃出去。
既然察覺到是如此危險的狀況,那為什麼還要自願過來?
「嗯……只是順勢而為吧,就跟結婚的時候一樣。」
佑希那張童稚的臉龐露出自嘲的笑容後,像是要讓彩葉放心般開口:
「而且跟我說的這些相比,你更討厭傷害孩子們吧?如果可以,你是不是想轉行?」
這次彩葉真的整個人僵住不動。
彩葉用活像看到會讀心的怪物般注視對方,佑希則像個孩子般笑著,並且說道:
「只要看表情就知道啦。彩葉,你不管在想什麼都會直接寫在臉上喔?」
聽到這句話,彩葉情不自禁地用手撫摸自己的臉。然後好像原本附在自己身上的東西都消失般發出苦笑。
雖然是苦笑,但自己已經許久沒像這樣打從心底露出笑容了。
同時仔細想想,自己真的很不適合當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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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生的辦公室
「所以……你以為這樣就贏過我了嗎,折原臨也?」
劉生從喉嚨深處,朝手腕紅腫的臨也發出充滿怨憎的聲音。
雖然跟拿槍指著自己的坐距離數公尺,但是從剛才的本事看來,毫無疑問地能輕鬆命中。
劉生陷入動彈不得的狀況,臨也對他說:
「這可無關勝負喔,我只是來交涉的。」
「既然你雇用了那個跟怪物沒兩樣的老爺爺,那我就能理解了。也難怪這種狀況下你還能毫不畏懼,果然在那場停電之間殺掉冰浦先生護衛的人……」
「不是我們幹的喔?」
「……什麼?」
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劉生感到困惑。
「我們的確是為了正當防衛而使他無法動彈,不過可沒做出折斷頸骨這麼殘酷的事。而且跟冰浦先生的交涉都那麼順利,哪有理由殺害他的部下?」
「等一下……什麼叫正當防衛?」
冰浦提出疑問,臨也很乾脆地回答:
「我們被襲擊啦,就在剛剛停電的時候。」
坐像是要補充說明般開口:
「在停電的瞬間就有很明顯的感覺,他想直接勒住鄙人的脖子。於是在重擊喉嚨與胯下後,就把他擱在原地不管了。」
「這是怎麼回事……?」
冰浦像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般眯起眼睛。
「我們是被陷害的啦。哎呀,想必真兇一定是群很恐怖的傢伙。」
「你到底想說什……」
正當劉生講到一半時,辦公室的電話響起。
「……」
「啊,請便。要接電話也無所謂。」
在臨也催促下,劉生拿起電話接聽。
老實說,被槍指著的情況下,根本不是接電話的時候。但是顯示在液晶螢幕上的號碼,是絕不能忽視的對象打來的,所以劉生接起這通電話。
「……您好。是,我是瀧岡。」
略隔一陣子後,劉生緊皺眉頭。
「是……您是說電視嗎?」
聽到這句話,臨也嘴角微微上揚,並低聲說道「Bingo」。不過並沒有任何人聽見。
劉生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按下投影機按鈕轉換頻道,房間另一頭的投影幕映出電視的影像。
然後,出現在上頭的是──
♀♂
第六接待室
「唔──」
遙人雖然拿著遙控器不斷轉台,但最後還是疑惑地把遙控器擺回桌上。
「為什麼啊,全都播一樣的東西好無聊喔!」
「……新聞的緊急插播?不對,但是每一台真的都是相同畫面……」
緋鞠看著「所有頻道都播出的相同畫面」──在確認其中內容的瞬間,眉頭變得更加深鎖。
並不是因為影像的內容。
而是她確信現在電視上發生的事件還有自己現在的狀況,全都跟折原臨也有關。
♀♂
劉生的辦公室
「通告夏瓦集團。通告夏瓦白夜丸。通告瀧岡劉生。」
「立刻放棄夏瓦球場『燈光』與『臨演』的權利。」
「我們已經向世界宣告,這並非威脅。」
純白的畫面上,反覆顯示出這三行字句。
在轉換的空檔,還被插入令人無法理解的影像跟幾何學圖案,同時混進似乎有人在竊竊私語的雜音。是段光看就讓人被不安的氣氛所包圍的詭異影片。
一開始還懷疑是不是誰的電腦螢幕畫面被播放出來。可是多轉換幾個頻道後,就會明白這並非那種可以靠常識判斷的現象。
選擇的電視台裡頭,除了正在播出動畫的某台以外,都播放著相同的影像。
「訊號……干擾?」
劉生臉頰微微抽搐並這麼說著,臨也看著手機說道:
「是啊,現在……網路上好像引發大騷動了。」
「什麼?」
「夏瓦集團正在休假的工廠爆炸,然後夏瓦食品門口被擺了下毒的罐子喔?所謂『向世界宣告』似乎就是這麼回事。哎呀,這原本應該只是還沒浮上檯面就會被掩蓋掉的事,但看來要變成會讓日本為之震撼的大事件啦!」
臨也彷佛事不關己地說著。
但是辦公室里其他人,不管是劉生、珠江、冰浦、秘書、不藤還有護衛們,甚至連手臂跟手掌被射穿而苦不堪言的人,都因為狀況發展得太快,而無法讓思考跟上。
劉生在無意識間把電話放下中斷通話,腦中閃過各式各樣的想法。
──在這種時代,還有可能干擾各電視台的訊號嗎?
──不,是否可能已經無所謂了。問題在於,實際上已經被干擾了。
──為什麼。──到底是誰?
──對了,幾年前九州也有類似的事件。
──這會成為全日本的話題。──為什麼「臨演」會泄漏?
──這要怎麼掩蓋?──不可能。
──證據能在警察抵達前處理掉。──但夏瓦絕對會做內務調查。
──完蛋了?──我嗎?
──誰會做出這種事?──殺人也是爆炸跟毒物的一環?
──再說,威脅信上頭只寫著「把顧客名單和交易紀錄交出來」……
不管哪個疑問都沒有答案。
可是──辦公室里所有人的困惑,並沒有到此結束。
劉生的手機響起。
「……」
本來以為是剛才掛斷後夏瓦集團本社直接改打手機,於是他往畫面望去。
那邊除了郵件的來電通知,還記載了寄信人的名字。
那是絕不可能顯示的男性名字。
「雨木……?」
應該已死的雨木寄了郵件。
劉生像是被附身般,以拇指在畫面上滑動,打開那封郵件。
『竟敢殺了我』
那是很短的內容。
光是這樣只會更加困惑。
但接著如同不打算給劉生有閒暇思考般──從珠江與不藤開始,房間內其他人的手機也開始接二連三響起。
劉生的手機也繼續有郵件傳來。
雖然大半都是雨木傳來的郵件,但其中有個不認識的信箱網址。
不過從寄信人的「錦野」這個姓氏看來,他相信這個人恐怕就是那個冰浦的護衛吧。
當然,冰浦的部下已經死了。
現在雖然躺在倉庫等待處理,但怎麼想都不可能復活爬起來寄發郵件。
──那麼,是誰在用手機……
──不……
先不管錦野那名男子,雨木的手機已經被處理掉。
可是現在這邊的手機,依舊陸續有從電腦、手機兩邊的網址傳來詭譎的內容。
『爐爐爐爐爐』『不是我』『救命』『珠江』『冰浦先生』
『背叛了』『為什麼是我』『夜就先生旁邊』『沒有他』
『不藤』『飛行船墜落』『被騙了』『瀧岡劉生』
從毫無意義的文字排列、相關人士的人名到好像在痛罵什麼的字眼,各式各樣的語句絡繹不絕地以郵件送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死人不可能傳郵件過來。
但說這是惡作劇好像也有點怪怪的。
劉生與冰浦,還有護衛們雖然只是皺起眉頭──
但觀察房間內部情況的臨也,注意到有兩個人很明顯地臉色發青。
「你怎麼了?珠江小姐,你臉色很難看耶。」
「……!我沒事,我從以前就很討厭這種像驚悚片的情節啦。」
雖然故作平靜,但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可是珠江似乎也不打算再說下去,繼續使用她的平板電腦。
臨也在確認後,就對另一個人出聲。
那個人原本看起來就生性懦弱,現在視線更是亂飄到活像眼球要彈出來。
「那邊那位看起來神色也很糟糕耶,沒事吧?」
「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臨也向他出聲詢問後,這名男子有如潰提般開始大喊。劉生把視線移過去。
「……不藤?」
「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怎麼……怎麼可能!跟我無關!我怎麼可能去做炸彈恐怖攻擊還有毒物……不是我!可惡!我只是發現雨木的屍體……該死!」
然後不藤有如發狂般指著珠江大喊:
「是那傢伙!就是那傢伙!全都是那傢伙乾的!我知道!我全都知道!你跟冰浦的那個護衛聯手!你們……你們聯手策劃這件事!」
不藤顫抖著高喊。冷汗從珠江的臉頰流下,她混雜著嘲笑回答:
「你在說什麼啊,不藤?你究竟怎麼了!」
「囉唆────!」
啪咻,單調的聲音響起。
不藤握在手上的東西跟分配給第三調查部的相同,是裝有滅音器的手槍。
子彈從珠江臉頰擦過,被射穿的頭髮散落到地板上。
遭遇這種狀況後,她全身不斷發抖地跪坐到地上。
「給、給我……給我滾開!都給我滾開──!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把犯人……只是殺掉犯人而已!什…什麼恐怖攻擊還是下毒,為什麼會變成那麼嚴重的情況啊!可惡!這些不是都該掩蓋掉嗎!該死!該死該死該死啊────!」
他口中喊些莫名其妙的話,同時舉槍要脅護衛們退開,然後就此往房間的入口跑出去。
這時候房間的門正好打開,有兩名女性打算進入房間裡。
「我帶了一名人質過來……」
「別擋路────!」
不藤揮舞手槍並大喊著,然後把站在門口的一名女性撞飛。
「呀啊!」
那位嬌小的女性被體格壯碩的不藤撞飛,頭撞到走廊的牆壁後昏了過去。
臉色發青的男性跑過她身邊,逐漸遠離房間。
「佑希小姐!」
看見身穿酒保服的女性慌忙跑出去走廊的背影,臨也微微感到疑惑。
──雖然她說……帶人質過來。
──但那個被撞到走廊上的人是誰?是什麼人質?
但他決定之後再去思考。
因為當下在自己眼前,正有一名人類準備迎接人生的最高潮。
「……」
面對不斷發生在眼前的怪事與壞事,劉生完全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只能訝異地站在原處。
於是,桌上的電腦也開始不斷響起有郵件寄來的聲音。
寄信人的信箱網址,果然還是雨木或錦野這些死者──不過這裡卻還加上錦野跟某人利用郵件和社群網路服務交談的附件。
「……」
劉生完全忘記自己正被槍指著,全神貫注地凝視附件檔案的內容。
然後稍微過一下子之後──他過去那些驕傲自大的態度全數剝落,並且以有如鬼魂般的表情看著自己的妹妹。
「珠……江……?」
「……」
珠江完全沒有回答。
她的平板電腦也被寄送了相同的檔案。
手邊機器內原本應該已經全部消除的對話,被人以留在伺服器上的殘渣復原,成為完整的證據遭到揭發。
「是你……殺了雨木?」
「……」
「珠江!回答我!」
「……不是我,下手的人是錦野。」
聽到這句話,讓冰浦的表情僵住。
「這是怎麼回事……?也就是說,那封威脅信是錦野寫的?」
「啊,原來如此。」
臨也像是明白一切般點點頭,然後插嘴說:
「就是負責管理監視器的珠江小姐,自己將球場的部分監視器畫面換成靜止圖像吧。然後再帶領身為執行犯的錦野先生進來……」
聽到這個推測的劉生,似乎完全無法接受地搖頭。
「怎麼可能……為什麼?威脅信上要求的顧客名單跟交易紀錄……你不是早就有了嗎!那為什麼還有必要特地用威脅的手段來取得!」
於是坐倒在地上的珠江,露出放棄一切的表情開口:
「因為……就這麼利用在『買賣』上,不就會被發現是自家人搞的鬼嗎?」
臨也像是通曉一切般點頭,並且幫這句話補充:
「也就是說,要讓內部資料被『神秘的威脅犯』外流出去,讓自己不會被起疑後再用來賺錢……就是這樣吧。」
聽見臨也微笑著如此說明,冰浦的嘴巴數度張合後問道:
「給我等一下,那這樣你……難道說你跟威脅信還有殺人完全沒有任何關聯?」
「咦?我有說過跟自己有關嗎?如果有說那還真是抱歉,這是騙人的。如果認為沒拿到錢的情報商人會講真話,可是會惹禍上身喔?」
臨也坐在輪椅上聳聳肩說出的這句話,讓冰浦張大了嘴完全合不攏。
看到這種情況,珠江露出崩潰般的微笑瞪著臨也:
「感覺我的腦袋也要出問題了。因為你們突然出現,裝出一副自己就是犯人的樣子,所以我想質問你們到底想做什麼,才叫錦野先生去威脅你們。」
「這麼說來,那場停電是……?」
「機關是我設的,開關則是錦野先生拿著。原本是打算殺掉不藤這個層級的人啊。呵呵……呵呵呵。」
♀♂
通道
──太奇怪了。
──為什麼,為何會變成這樣?
把女性撞開後在通道上奔跑,不藤開始回想自己過去的行動。
發生停電時,他剛好在通道轉角聽見呻吟聲。
他戰戰兢兢地窺探並用手電筒照亮通道時,就發現黑暗中有人倒在地上,也明白那就是冰浦副知事的護衛。
不藤心想得去幫他而靠近時,看見掉在男性身旁的奇怪按鈕。手機也掉在按鈕旁邊,看來是從同一個口袋掉出來的。
不知道這名男子是遭到什麼攻擊,身體不斷地痛苦抽搐。
感受到險惡氛圍的不藤,看著那支手機的畫面。
結果看見上頭寫著「把麻煩的傢伙解決掉了嗎?」這種內容,讓不藤渾身為之一震。
他心想:「該不會是那樣吧?」,於是查看郵件的歷史紀錄。雖然一定期間之前的歷史紀錄全都被刪掉了,但裡頭還留有詳細的交談與指示內容。
身為屍體第一發現者的不藤立刻理解。
那些對話,是為了確認殺害雨木的步驟。
而且從關於監視器的步驟,他注意到這封郵件是寄給珠江的。
犯人就在眼前,共犯就在內部。
雖然對此感到恐懼──但他內心同時湧現出欲望。
只要在這裡殺掉這個男人,自己說不定就能繼承那份利益。
不藤在心中不斷喊著「這是幫雨木報仇,這是幫雨木報仇」這句話──
回過神來,他已經在黑暗中抓起昏倒的錦野並掐著他的脖子。
然後,傳到手臂上的吱嘎聲響,雖然讓不藤感到想吐,但他對自己說如果在這裡停手就會是地獄,最後終於將對方的頸椎折斷。
接著為了避免被人撞見,他把男人的屍體拖到附近的VIP室前方。
──再來……再來明明只要等我暗中威脅珠江小姐就好了!
──珠江小姐應該要屬於我啊!
只要警方不介入調查,錦野和雨木被殺這件事,應該會被當成是同一個人的犯行來處理。
之後只要等證據跟屍體一起被處理掉,雨木被殺時擁有不在場證明的自己就不會遭到懷疑。
──原本應該這樣的!可是炸彈是怎麼回事!電波干擾又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我非得變成全國等級的恐怖分子!
──可惡,既然這樣只能逃走了!
──雖然不知道能從那個劉生手中逃多遠,但總而言之──
思考到這邊時,他突然無法前進。
腳雖然有在動,但身體卻停下來。
「啊……咦?」
慢了一瞬間,不藤才理解自己的頭被某人抓住,然後
就這樣被單手舉到半空中。
「啊嗚!啊!啊!啊啊!」
嘎嘰、嘎嘰的恐怖聲響傳出──幸好他的頭骨沒被折斷。但不幸的是,結果不藤是被一股猛烈的力道扔了出去。
那速度與其說是從投手丘上投出的直球──更像是被強勁的力道打回來,有如子彈般的平飛球吧。
不藤雖然在當下昏厥──但是慘劇並不會到此結束。
♀♂
數分鐘前 通道上
當臼原在尋找總經理辦公室時,剛好看見繼母的身影。
她在身穿酒保服的女性帶路下,正要進入一間門口很氣派的房間。
明白那邊就是總經理辦公室後,臼原快步地前進。
雖然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不過人平安無事就好。
再來就是要讓她脫身,然後得將總經理辦公室里的折原臨也跟坐傳助擊潰。
臼原抱持這樣的義務感,但還是對繼母似乎很有活力的模樣感到高興──
但事件就在他眼前發生。
「別擋路──────────────!」
怒吼聲響起,有某種東西從房間裡飛出。
那是前一瞬間,還天真無邪地笑著的繼母身影。
伴隨著微弱的驚呼聲,纖細的身體整個撞到地面上。
繼母似乎是被跟著出來的男性撞飛──或許是撞到頭了,她就此倒在通道上紋風不動。
接下來的幾分鐘,臼原完全失去了這段時間的記憶。
♀♂
劉生的辦公室
劉生雙手撐在桌子上,臉色有如死人般蒼白。
他的電腦依舊有郵件傳來,但寄信人的名字已經不只雨木和錦野兩個人。
過去被處理掉的自由記者的名字也開始混入其中,裡頭也包含了證明沉睡在地下倉庫的「那個」存在的證據。
這簡直就像死人從陰間復活,把自己逼上絕路的情況。
「再怎麼說,你也無法為死人安排角色吧?」
臨也像是要再推他一把,對站在絕望深淵旁的劉生說:
「哎呀,真是有趣。你真的是個很優秀的人喔,瀧岡劉生先生。這讓我感到很可惜。如果再早一點用不同的方式相遇,我們說不定就會成為朋友。要我成為你的演員也沒問題。可是,我們卻用錯誤的方式相遇。真是的,所謂『單純的偶然』真的是很麻煩啊。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也能完全改變人類的命運。」
「臨也閣下,鄙人認為別做無謂的挑釁會比較好。」
坐雖然如此告誡,但臨也的舌頭還是停不下來。
「到目前為止你所扮演的,真的是劉生先生自己嗎?」
「……!」
「你果然是個傀儡。自己幫自己掛上絲線,為了扮演『強悍的自己』而拚命拉動絲線。真是個悲哀又滑稽的傀儡。」
「閉……嘴……」
聲音雖然在發抖,但劉生的手指卻用力抓住桌面。
「啊,比任何人都更接近傀儡,卻也比任何人更像人類!太棒了!看到你就讓我內心為之雀躍!如果這裡真的是劇院,我會從觀眾席毫不吝惜地為你獻上喝采吧!太完美了!實在是優秀到讓我想獻上如雷貫耳的掌聲────」
「你給我閉嘴!」
劉生從桌子裡拿出另一把手槍,用它指著臨也。
雖然這是做好被坐開槍的覺悟,打算跟臨也同歸於盡的行動──
但是此時,第三次的困惑登門造訪。
話雖如此,但與其說是困惑,更像是恐怖本身。
要更進一步說明──對於折原臨也而言,這也是同時帶來困惑與恐怖之物。
總之應該造得很堅固的大門有如合板般被扯開。那道門被撞破,一名男子直接沖了進來。
手腳往奇怪的方向扭曲。他的臉因為嚴重內出血,而像蘭壽金魚般整個腫脹起來。
雖然勉強還有呼吸,但如果放著不管沒接受治療,應該難逃一死吧。
瀧岡劉生從對方變得破破斑駁的服裝,得知他就是剛才跑出去的不藤。
──……什麼?
──這次又是什麼情況?
──這也都是折原臨也搞的鬼?
劉生這麼想著並看著臨也那邊,只見他也用困惑的眼神看著門口的方向。
──……?
劉生順著臨也的視線,看向壞掉的門──
只見通道與房間之間,站著一隻怪物。
「……」
那是一名巨大的男子。
猛獸般的眼睛在藍發下瞪視。以其周圍為中心,整張臉有大半被繃帶覆蓋。
眼神中幾乎看不見理智。與其說他嗑了藥,看起來更像是單純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性。
如果說他是科學怪人那種怪物,現在的劉生也會直接相信吧。
這名巨漢就是有如此魄力──更重要的,明明才剛失去一切而陷入絕望,但現在卻發現自己正因為感受到死亡的恐懼而在發抖。
那怪物環視房間內部一圈──然後就目不轉睛盯著坐在輪椅上的男子。
眼神依舊燃燒著怒火,同時又露出好像在說「找到仇人」般的兇惡笑容。怪物緩緩地向臨也發出怒吼。
「折原……臨也──────────!」
「啊,這下子有點糟糕了。坐先生──可以麻煩你嗎?」
「是無所謂,不過那樣就沒有人拿槍牽制瀧岡閣下了喔?這段期間就算您被開槍打死,鄙人也不會負責。」
臨也往那邊看去,只見劉生把手伸進抽屜里。
恐怕已經把槍握在手中了吧。
「呃……劉生先生,那現在我們要不要暫時休戰?冰浦先生,也請你幫忙遊說一下嘛……咦,奇怪?」
「……」
劉生只是沉默地交互看著臨也與臼原,冰浦則早已帶著秘書躲到房間角落去。
臨也困擾地聳聳肩,然後似乎也不太害怕地搖搖頭。
「沒辦法啦,那我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了……」
他露出認真的眼神,準備啟動安裝在輪椅裡頭的各種特製機關。
「開始坐輪椅之後,這說不定是第一次要認真開溜。」
臨也有一瞬間想起池袋的事,微微皺眉後又笑了出來。
「……雖然我想動作應該不會比『那傢伙』還要快就是了。」
然後,在辦公室前面的通道上,還有另一名感到困惑的人。
就是佑希昏過去以後,正在照顧她的黛彩葉。
稍微回溯一下時間。
彩葉查看了佑希的狀況,她雖然陷入昏迷,但瞳孔與呼吸都很正常。
總而言之,並不是立刻就會有生命危險的情況。
正當她放心鬆了口氣的瞬間──
彩葉看見顏面腫成一團的不藤,疾速從自己身邊通過。
剛剛才撞飛佑希並且逃跑的不藤,現在化成半個肉塊水平飛出。
然後像是要追上去似地,一名看起來只會讓人聯想到怪物的男人走進房間裡。
彩葉雖然目瞪口呆地心想,自己是不是在作夢──
「折原……臨也──────────!」
但是聽見那怪物的咆哮,她立刻回過神來。
看來怪物的目標似乎是折原臨也。
那麼,自己算是安全的嗎?
可是──
──「對呀!臨也哥很厲害喔?」
彩葉突然想起遙人的笑容。
然後她開始想像。
如果折原臨也就這樣被怪物殺死,那個名叫遙人的少年一定會很難過吧。
然後……
──我不想讓那孩子哭泣。
她思考著這種事。
就是有了這種想法。
──……
──我果然沒有當殺手的素質啊。
不借鑑於過去曾殺死數人的事跡,只反省現在的自己。她自嘲地笑著。
就目前來說,被要求把人質帶來後就沒有後續命令。
既然沒有命令──那自由行動也無所謂吧。
接著,她踏進房間裡。
出現在視線前方的,是緩緩走近坐輪椅男性的巨大人影。
──啊,真糟糕。
──這個高大的人,也讓我背脊發麻。
──雖然方向性完全不同……但他大概是跟那個老爺爺差不多危險的對手。
──?為什麼那個老爺爺,要拿槍指著劉生先生?
──感覺明明是赤手空拳比較強……算了。
──不過是這樣啊,那個高大的人也很強悍……
──當然是很強悍吧,畢竟他跟老爺爺相反,看起來就很強。
她鬆開酒保服的一部分,然後拿出藏在下襬里的兩根冰鑿。
──不過,就算如此……算了……
然後她雙手握住冰鑿,放低身體並緩緩前進──然後用爆發性的加速度往巨漢背後突擊而去。
「就算如此……那又怎樣!」
她依舊不知道這名有如怪物的巨漢,就是讓自己擺脫束縛的女性之子。
♀♂
幾分鐘後
「喔……真是了不起。」
看到在眼前上演的情景,讓坐難得地發出讚賞。
「仔細想想,眾多護衛里從一開始就在警戒鄙人的,也只有她了。」
他眼中所見的,是一名女性與巨大怪物戰鬥的模樣。
按照坐的判斷,臼原的實力要比那名女性強悍。
實際上雖然她好幾次揮舞冰鑿,但臼原都只依靠本能就驚險閃過要害。然後即使命中要害以外的部位,也無法完全突破筋肉形成的障壁。
但是臼原並不冷靜,還是失去理智的狀態。
抓住這一點破綻,她不斷跳躍、跳躍、再跳躍──
有時把對手的身體當成踏台,有時把天花板當成地板一踢來加速,有如一流體操選手的動作,不斷翻弄那巨大的身軀。
這看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名妖精把巨人的身體當成舞台不斷舞動──
明明是在互相廝殺,但這情景卻是如此純粹又美麗。
她的名字是黛彩葉。
雖然被培育成殺手,但在授予虛假的戶籍後,失去殺手天性的少女。
至少自己和其他人,都是如此認定。
只不過關於體術方面,別說完全沒有衰退──
還是個現在正要讓才能開花結果的天才。
看到那名女性酒保有如舞蹈般跟怪物交戰的模樣,臨也稍微有些感動地低聲說:
「劉生先生,到最後一刻,才又發現你在分配角色時出錯啦。」
「……」
劉生沒有回答。
他的眼裡,真的有看見眼前這一幕嗎?
或者是因為這幕異常的景象發生在眼前,讓他實際感受到「舞台」已經從自己手中滑落。所以看起來就像一具失魂落魄的空殼。
臨也思考著這些事,然後對目瞪口呆地看著女性跟怪物戰鬥的劉生,道出最後的挖苦之言:
「如果把那女孩當成主力殺手來培育,說不定就會大為改變今天的結果……還有你的命運。」
這時候,他聽見外頭傳來觀眾們的歡呼。
是棟象寒四郎創下偉大的紀錄了?還是攻勢被投手阻擋讓比賽結束?又或者是出乎預料之外的選手有出色的表現?
即使想到眾多可能性,臨也都沒有去確認結果。
因為對他而言,充滿於這個房間裡的人生,還有隨之而來的小插曲,以及在最後能看見值得給予喝采的天才,他就已經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