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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與折原臨也一同喝采 五章 棄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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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發出的巨大喝采聲,震撼了整座球場。

恐怕是棟象寒四郎擊出了今天第二次的連續三打席全壘打吧。

但是這個結果本身,對摺原臨也而言根本就無關緊要。

會讓他感到有興趣的對象,是這個結果給人類內心帶來的轉變。也就是人們的身體被所謂的「感動」支配時的模樣。

因此臨也從響徹球場的巨大喝采中,想像每個人內心的情緒變化,然後緩緩地咀嚼這份幸福感。

雖然有股豪華料理就在面前,卻只能聞香的寂寞感,但對目前的臨也來說,光是想像人們的愉悅還有投手挨轟時的怨嘆,就能充分擁有自己還活著的實際感受。

「你的表情看起來還挺高興的嘛,折原臨也。」

面對獨自沉浸在愉悅中的臨也,一道用驚人精神力將各種情感壓抑住,並且故作平靜的聲音傳來。

臨也從這種複雜的聲音里,感受到裡頭蘊含的熱量。同時他還是露出爽朗的笑容,讓輪椅發出吱嘎聲響,轉而面對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當然是因為能跟你見面的緣故啊,瀧岡劉生球團社長。」

「那真是萬幸,不過請稱呼我為『總經理』。」

臨也位在房間的正中央,不過狀況絕對稱不上良好。

用一般常識來思考,這可以說是最糟糕的場面。

這個可以兼作特別接待室跟會議室的辦公室,實際上大約有十五坪寬。但是這裡卻擠進大量的人,甚至會覺得有些狹窄。

中央是坐在輪椅上的折原臨也。

還有站在他身旁的坐。

以面對面形式站在辦公桌前面的,是瀧岡劉生與站在旁邊的瀧岡珠江。

在稍遠的位置,是坐在沙發上的冰浦,與站在他背後臉色發青的秘書。

接下來是以不藤為首,數名知道劉生「另一個面貌」的幾名幹部。

然後就是對臨也投以戒備眼神的第三調查部成員們。

處於這種被二十幾個人團團包圍,其中有十人以上攜帶某種武器的狀況下,即使接下來立刻發生單方面的屠殺也不足為奇。

在這種壓倒性的差距中,瀧岡劉生對臨也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這個體育場的「王」雖然輕視對方,但還是以完全不放鬆警戒的銳利眼神開口:

「真虧你敢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我面前,這點我很佩服啊。」

「你比較喜歡別人偷偷摸摸又嚇得發抖嗎?」

「跟喜好無關,那樣才是理所當然吧。」

瀧岡就像宣示說自己根本不打算交涉一樣,以目中無人的態度說道:

「既然踏進我所打造的『劇院』里,就得扮演符合自己身分的角色。你的角色是太過得意忘形,最後只能悽慘求饒的小混混A罷了。我能做的只有指導演技,原本說來,你的意見根本不會傳進導演耳里。」

「也有很多導演會採納演員的意見喔?」

「很遺憾,我並不屬於那種類型。我認為導演就是舞台的神,舞台監督則是王者。是狂亂的天神,也是暴君。人類只要當個被絲線操控的傀儡就好。你們要對我的這座『劇院』,對這座球場奉獻敬意並繼續心存畏懼。」

也許是興致來了,劉生跟往常一樣,開始以演舞台劇般的口吻講話。

周圍的人們雖然內心感到厭煩,但也只想聽過就算了──

但折原臨也本人,卻開始正面回應:

「這裡是你的劇院?不對吧?我想真正的老闆是夏瓦集團的統帥,夏瓦白夜丸先生才對喔?這個劇院要上演什麼,最終決定權應該是在老闆手上吧。誰能證明你不是得看贊助商臉色的傀儡?」

「名義上的王者,跟實際的支配者是不同的。夏瓦集團不過是一群利慾薰心的傢伙。我只依靠自己的力量就把這個『劇院』,這個夏瓦球場建造完成!要說到缺點,就只有夏瓦球場這個名字。總有一天當我掌握夏瓦集團時,就打算換掉這個名字。」

瀧岡很乾脆地講出對母公司夏瓦集團的叛意。

但是,他的失控並未到此為止。

說不定是因為能傾訴憤恨的對象折原臨也就在面前,所以讓他卸下壓抑已久的束縛。

「我有義務讓這座球場變成更完美的『劇院』,要說我是為此而生也不為過吧。沒錯,這球場最終將超越劇院的框架,成為一個國家。不,將為成為一個完結的世界吧!我可以做到!」

瀧岡有如歌劇演員般高聲大喊。

冰浦像在述說「剛才這些我就當作沒聽見」般把視線移開,珠江的笑容雖然跟平常沒兩樣,但她的眼睛卻靜靜地看著地上。

護衛們的表情也都不形於色。但是像不藤這部分的人,眼神卻顯露出像是在說:「啊,萬一這種發言泄漏到外頭去該怎麼辦?」的恐懼。

但既然這種妄想正是讓他在夏瓦集團出人頭地的原動力,就無法輕易否定。也不可能否定。

當任何人都這麼想的時候──掌聲響徹辦公室內。

雖然很緩慢,但卻是十分強勁的掌聲。

「太棒了。」

拍手的不是別人,正是折原臨也。

他依舊坐在輪椅上,以誠摯的眼神看著瀧岡,並持續給予讚賞的掌聲。

「這真是壯麗的夢想。的確,如此偉大的事業如果沒有跟你一樣的能耐,就無法達成吧。不,即使擁有那種能耐,也還需要能成就偉業的力量。實際上你就是靠那強硬的手段為夏瓦集團帶來變革,然後將這個體育場和毒蛇隊納入手中!由你領導演出的劇院將會是個完結的宇宙,你曾經擁有做到這點的可能性。」

臨也雖然若無其事地道出將「世界」升格為「宇宙」的讚賞,但最後一句話卻讓瀧岡眉頭深鎖。

「……『曾經』擁有那種可能性?可以問你為何使用過去式嗎?」

「嗯,正如我所說的一樣吧?現在的你,無法抵達開天闢地的境界。」

臨也終於連開天闢地這種字眼都說出口了。在周圍聽著的不藤他們,也開始產生:「咦?又多了一個腦袋有問題的人?」這種想法。

但既然劉生明顯對他講的話充滿興趣,那麼揶揄或打斷臨也講話的選項,就不存在於世界上。

臨也刻意不去感受周圍的這種氣氛,只顧著配合劉生繼續講下去:

「你的確擁有近乎完美的『劇院』。然後你自己在舞台監督和導演方面,也有符合這個劇院的才能……光看這些並不會讓人感到遺憾啦。只有一點,不,要仔細劃分是缺乏兩項要素。也因此才讓你的劇本只能在中途閉幕。」

「你想說我缺少什麼?」

最初原本只是想聽聽被逼進死路的男人,會講些什麼逞強的話。但劉生很在意臨也講的「自己缺乏的要素」,於是被對方的步調牽著走。

現在他抱持純粹的興趣,催促臨也講出答案。

用來回答劉生問題的答案,已經足夠動搖他的內心。

「就是人材。演員及工作人員。」

「……你說什麼?」

把緊皺眉頭的劉生丟在一旁,臨也坐在輪椅上開始環視周圍。

「你並沒有聚集到能讓你的舞台獲得成功的適合演員,工作人員也沒辦法說有把工作弄得盡善盡美。你的指示明明很完美,可是周圍的人卻不相信你所說的話。這樣子舞台是無法完成的。」

彷佛讓人覺得是否一開始就準備好劇本,臨也口中流暢地講出如同演戲般的台詞。

站在旁邊的坐一面想著「你這個人真的是很油嘴滑舌」,並以推輪椅的陪同者身分默默地靜觀其變。

「你的夢想、野心……不,就連實際上的計畫,在這房間裡都沒有任何人相信。這也包括你妹妹珠江小姐在內啊。」

「……你在說什麼?真是蠢透了。」

珠江嘲笑般地開了口,打算立刻否定對方講的話。

於是臨也往她那邊瞄了一眼,以明顯要嘲笑對方的語氣說:

「珠江小姐,你很焦急嘛。揚起一邊眉毛是你說謊時的習慣動作嗎?」

「什……」

「這種習慣動作我很清楚喔。畢竟我也算是一介小小的情報商人,如果無法分辨出對方有沒有說謊,這行買賣可做不下去。」

劉生稍陷沉默後,對講話時表情依舊泰然自若的臨也詢問:

「折原臨也。你之所以如此遊刃有餘,是因為確信自己不會被殺?難道你以為我們會顧慮到你背後的組織,然後對你手下留情?」

「怎麼可能。劉生先生反而是那種會積極地想殺我,然後向對方宣揚自己立場的類型吧?你之所以沒有立刻殺我,是在顧慮冰浦先生?」

「……」

聽到這句話,

冰浦狠狠瞪向臨也。

「喂,就算跟我無關,但如果你死了……那個一九九六年的資料會外流出去嗎?」

「誰知道啊,我想這要看保管資料的人怎麼判斷了。」

「你這傢伙……」

「不過,雖然本來也想跟瀧岡先生進行同樣的交涉。但你可是擁有在警察和媒體抓到把柄前,就將所有證據處理掉的能力啊。」

當臨也這麼說,瀧岡發出一聲嗤笑回答:

「畢竟這是為此而建造的劇院。」

瀧岡就這麼走回辦公桌裡頭,同時向臨也詢問:

「折原臨也,我們這邊也得顧一下面子。至少先把你們那邊的執行犯交出來,這樣今後的交涉也能平穩進行下去。」

「你說執行犯?請問是哪件事?對於在這座球場中所做的事,我能想到的實在太多了。請問具體被害者是哪位?」

「當然是指殺人。就是我的部下雨木還有冰浦副知事的護衛叫錦什麼……呃……」

「是錦野。」

冰浦平淡地幫欲言又止的瀧岡補充。

「沒錯,就是殺死錦野的執行犯。錦野被殺後還沒經過多少時間,我想應該還在球場附近……如果殺手是你們雇用的,那麼就算交出來,我想也不會有太大損失吧?」

「哈哈,來這招啊。」

臨也當然不會知道犯人是誰,

而且有第二個人死,這還是第一次聽到。

錦野恐怕就是從冰浦的VIP室送自己出來的男性吧。

「這很難靠我一個人判斷,聯絡一下上頭應該沒關係吧?」

「嗯,不過對話要全部讓我們聽見。你就在這裡聯絡吧。」

「好,無所謂。」

臨也拿起手機,用APP跟聶可取得聯絡。

在這一剎那,他確認到珠江的表情變得有點陰沉。

她恐怕是打算用某種方法,從普通電話線路鎖定對方的位置吧。

但是這種獨創的APP無法立刻分析出來。

臨也享受著珠江這種悔恨的表情,同時跟接起電話的聶可開始通話。

「喂,是我。臼原那傢伙有去你那邊嗎?」

『哎呀──被他發現的時候超恐怖的──那個啊,我就老實跟他說了「你應該就在球場的事務所那邊」,抱歉啦。然後,他剛才要走進倉庫里,慌忙要阻止他的警衛們就被一起拖進門裡頭。如果他從那些人那邊打聽到臨也的位置,我想就很糟糕了。』

周圍無法聽見聶可的聲音。

利用這一點,臨也裝成好像在跟「自己的僱主」講話般繼續說下去:

「其實啊,關於雨木先生跟錦野先生過世這件事,我們有需要妥協一下。臼原那傢伙是就算捨棄掉也沒問題的人材嗎?」

『……嘻嘻,是這麼回事?雨木跟錦野先生是吧?OKOK,所以要對誰下手?』

「嗯,瀧岡先生跟珠江小姐當然不用說。冰浦先生和球場的幹部們,也對他們的人連續被殺這件事無法接受,所以可以請你想辦法跟上面取得許可嗎?」

『簡單說就是所有相關人士吧。嘻嘻,所以要怎麼騷擾他們?』

「總之,如果有結果就用郵件跟我聯絡。跟上頭的交涉就交給你了,掰啦。」

「OKOK。那這樣我稍微去盜墓一下,嘻嘻嘻。」

結束通話的同時,瀧岡露出得意的笑容。

「臼原……那是執行犯的名字?」

「他可是相當有實力喔。如果你想立刻拘捕他,我是能協助引導。不過請務必要注意他的抵抗。」

「很不好意思,我們的裝備其實也還蠻齊全的。」

瀧岡說完後,就打開桌子抽屜拿出某件物品。

那是隱藏在雙重底層之下,附有滅音器的手槍。

「哎呀,你持有很危險的玩意啊。」

「就是因為有像你這種傢伙在,才會需要護身用裝備。當然,在你周圍的人也幾乎都有攜帶。」

他在這裡又一次得意地笑著,然後露出兇惡的笑容說:

「你剛才說過我的人材不足對吧?但你又如何?如果是你,能按照我的意思展現出完美的演技嗎?」

「真要說起來,我比較適合做幕後就是了。」

「無所謂,這不是角色問題,而是覺悟的問題。我想確認一下,你跟我是否能成為生意上的夥伴。」

於是劉生緩緩靠近,把手槍放在臨也面前。

護衛還有第三調查部的男性們慌忙把手伸到懷裡,但劉生卻露出殘酷的笑容低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的臨也。

「這是我以導演身分,給你的第一份劇本。」

接著他用下巴指了指站在幾步之外的坐。

「射殺幫你推輪椅的那個老人,由你親手開槍。」

♀♂

第六接待室

「哎呀呀?折原臨也小弟在哪邊?該不會是你吧?」

臼原佑希被帶去的地方,是看來位於地下的接待室裡頭。

佑希環視周圍,那邊只有兩個小孩跟一名身穿酒保服的年輕女性。

幫自己帶路的男性已經離開房間。在那時,她發現房門還發出扣上門鎖的聲響。

但在介意那種事之前,小孩當中的男生就先出聲詢問:

「咦?姊姊你認識臨也哥?」

「唉喲,真是的。竟然叫我『姊姊』,這孩子嘴巴還真甜。」

實際上她才二十幾歲又是童顏,所以會被如此稱呼應該很尋常。不過由於身為寡婦與步美繼母的自覺,讓她深信自己是個優秀的母親。

當她搓揉著男孩的頭時,身穿酒保服的女性靠過來。

「呃,請問……您跟折原臨也先生是怎樣的關係?」

「咦?啊,對了對了。折原臨也小弟啊,是我兒子的朋友!」

「令郎的……?」

聽到對方的回答,讓黛彩葉感到困惑。

如果是她的兒子,不管怎麼樣頂多也只有五歲左右吧。

但她卻說是臨也的朋友,這是怎麼回事?

「請問……您跟臨也先生是多久之前認識的?」

「今天才要第一次見面!見面後本來打算想先向他抱怨一下的,但等到要見面時,卻又很期待他會是個怎樣的孩子!」

對這名眼中閃爍著與童顏相稱光芒的女性,彩葉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雖然有收到通報說她是臨也的聯絡員,但怎麼看都不像。

「呃……還有,你是?」

「啊,對了,我……我叫黛彩葉。」

在這股混亂中,彩葉忍不住報上名字。

「彩葉!好可愛的名字啊!我叫臼原佑希,請多指教喔!」

這是契機。

一個十分細微,但讓一名女性下定決心「轉行」的契機。

──啊,是這樣啊。

──我果然變遲鈍了。

──殺手可不能這麼簡單就報上本名。

──咦?可是我這戶籍是買來的,所以沒關係?

──說起來,最後一次殺人時自己根本沒有名字。

──……

──算了,麻煩死了。

──等今天工作結束後,就逃到哪個鄉下地方當個咖啡廳店員好了。

模糊地想著這些事情時,詢問自己名字的女性,繼續用那天真無邪的笑容講下去:

「對了對了,彩葉你是在做哪一行?嗯……等等,讓我猜猜看!既然穿酒保服那就是酒保,這好像太簡單了吧。」

看到在她周圍繞圈圈觀察的女性,遙人也喊著「什麼什麼──!要猜工作嗎!好好玩喔!」然後一起繞圈。

被清純的美女跟小學男生在周圍繞圈圈,然後小學女生在較遠的地方斜眼看著自己。在這種神秘的狀況下,當彩葉幾乎要停止思考時──

「呃……難道你是保鑣之類的?」

「?」

「因為走路方式這些都跟阿多村先生家裡的人好像,可是卻又沒有混黑道的感覺。所以應該是這類職業吧?」

佑希突然講出這種話以後,遙人也跟著大喊:

「唔──我覺得是殺手!」

「?」

「啊,我也在猜會不會是這個!那麼取中間值,就當成是間諜吧!間諜,真的很帥氣耶!所以呢所以呢?正確答案是什麼?」

看到佑希和遙人眼神閃爍著光輝這麼詢問,讓彩葉露出極度困惑的表情。但她還是勉強裝出笑容想矇混過去。

「哈哈哈,那怎麼可能……如果我是殺手或間諜,應該會很可怕才對吧?」

聽到彩葉這麼說,

遙人很乾脆地講:

「咦?為什麼?」

「就算你問為什麼……因為是殺手啊?說不定會把你殺掉喔?」

「沒問題的!也有人很好的殺手嘛!臨也哥的朋友裡頭也有很多殺手喔!」

然後佑希就像是在附和他,也跟著說:

「就是說啊,時代劇的主角也殺了很多人,不過都是好人呢。」

彩葉背脊打了個寒顫。

跟折原臨也有關的人,到底都是怎麼回事?

不管從黑白兩道任一角度的社會觀點來看,都很明顯地都並非常人。

可是另一方面,卻又很奇妙地讓她感到放心。

即使是異常狀況,但是被才剛見面的孩子信賴,讓她有股奇特的昂揚感。

──好人……是嗎?

──真傷腦筋。

──明明才剛決定今天是最後一次了。

彩葉發出充滿感慨的微笑,同時平淡地想著。

──這樣子,連最後的工作都變得很難下手。

──啊,希望不要有殺害孩子們的命令傳來。

結果只要有命令,她還是會完成工作。

無法剔除這個選項,並表示遙人他們與佑希不正常,根本上她依然是個殺手──

或者,可能還是某種更為異類的生物。

♀♂

某通道

這裡是位於後台倉庫地下,並不存在於官方設計圖中的道路。

這條通道上,四處都有人倒地。

他們是在不藤的部下之中,也對背後情況知情的倉庫警備人員。

「……」

時間要回溯十分鐘左右。

不知為何,才抓住臨也所在位置附近的聶可,她自己就開始七嘴八舌地講出:「啊,你要找臨也?這樣的話他已經不在這邊囉──說不定已經下地獄去了。」這種話,然後表示臨也是被這座球場的總經理給帶走了。

可是,現在有比臨也更重要的事。

臼原雖然不擅言詞,但還是結結巴巴地向聶可詢問,有沒有一名女性到輪椅專用區找臨也。當聶可說出「咦?這麼說來,剛才好像有個女人跟工作人員講話,然後就被帶到裡頭去……如果是來找臨也的,說不定是一起被帶去總經理那邊了喔?」,臼原立刻把她放下然後開始奔跑。

接著他把前往職員通道的入口門稍微一轉,就將門把與鎖弄壞了。打算阻止他的警衛也被直接拖進去然後昏迷。

臼原直接往裡頭前進。他打算找個看起來會知道總經理在哪邊的警衛,接著威脅他把地點說出來。

但從中途開始,氣氛就變得很奇怪。

警衛們最初雖然還手持特殊警棍,接著開始拿出電擊槍,最後還亮出小刀跟手槍。

這些很明顯不該是球場警衛拿著的東西。

臼原憤怒地覺得這也是臨也的陰謀,同時擔心繼母的安危。

雖然才認識兩年,但他也確實明白了很多事。

那位繼母實在是過度接納了一切。

不但跟自己隸屬的富津久會黑道人物馬上混熟,也能輕鬆與敵對勢力的人交談。

由於她還有超群的觀察力,所以能明確看穿對方是否為普通人,但即使如此還是能毫不拘謹地跟對方攀談。

這只能想成她腦袋裡,根本就缺少能感受所謂「恐懼」的器官。

另一方面,也正因為她是這樣子,才能把自己這種人叫成「兒子」然後普通地對待。想到這點就讓他的心情感到很複雜。

在想著這些事情同時,臼原抓住拔出手槍的男人,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折斷來質問總經理的所在處。

男人雖然在折到第四根時招供了,但如果放過他,結果又再拿槍出來也是麻煩,所以正想把對方的脖子折斷時──繼母的臉浮現在他腦海里,於是臼原只把對方其他手指跟雙肩、雙肘、雙手腕的骨頭全部弄脫臼後,就放過他了。

只不過,對方在手肘脫臼時就昏過去了。

臼原步美。

扣除掉太過顯眼的外貌,以他那破格的力量,加上能處理操作手機跟開鎖這類細膩的作業,可說是位非常優秀的破壞者。

只不過,那個唯一的缺點實在是非常不利的條件。

「什麼……?有……有怪物?」

又有一名注意到他的男性,從懷中掏出短刀衝過去。

對方持刀的方式雖然跟前一個職場打垮過的職業殺手相同,但總之臼原在那把短刀的射程外,以有如炮彈的速度使出前踢。

「你是白痴嗎!……嗚……啊。」

短刀雖然刺進鞋底,但是這對於鞋底藏了鐵板的特製安全鞋來說,是毫無作用的。

應聲折斷的短刀跟自己的手都被捲入,巨大的靴子直接陷進男子心窩。在感受到這股衝擊讓臂骨支離破碎的同時,第三調查部的殺手在通道上彈跳幾下後,就此陷入沉默。

然後臼原繼續走向辦公室。

如果臨也在那邊,就當場宰了他。

如果繼母在那邊,就先救她出來再暫時離開現場。

問題在於臨也跟繼母在一起的情況下該怎麼辦。

思考著這些事,從項圈中解放的「阿多村的馴鯨」拖著沉重腳步在通道上前進。

他完全不知道從這一天開始,江湖上給他取了「摧毀球場的藍鯨」這個渾號。

♀♂

劉生的辦公室

被遞來一把槍後,臨也笑著對劉生說:

「難道你沒想過我會用這把槍瞄準你?」

「當你把手朝向我這邊的瞬間,立刻就會變成蜂窩。如果你有自信開槍比護衛的反應速度要快,那就不妨一試。就算能射穿我的腦袋,你還是會被打成蜂窩。」

聽到這句話,臨也往周圍看去。

於是有幾名男性從懷裡掏出槍械,看起來像是要準備能隨時射擊。

「……」

臨也臉上的笑意稍微減少,並且往被百葉簾覆蓋的窗戶看去。

「啊,話先說在前頭。想射擊窗戶,讓觀眾察覺到異樣也沒用的。百葉簾另一頭的玻璃是防彈的,那種程度的槍只有鉛彈會碎裂。」

「真傷腦筋耶,難道說這是真的要我對坐【Sozoro】先生開槍?」

「坐【Sozoro】?真是奇怪的姓氏。不過,不管是坐【Sozoro】還是奧賽羅【Othello】都無所謂。那把槍裝滿了子彈,到命中為止要開幾槍都無所謂。不過如果有流彈跑到我這邊來,你就會在下一瞬間死去。」

「要我射殺坐先生……這種事,根本不可能辦到啊。」

劉生與珠江聽了感到訝異,然後冰浦也皺起眉頭。

他們都從臨也身上感受到不把他人性命當成一回事的氣息,所以都很驚訝於這個老人對他而言居然是如此特別的人。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還要帶到如此危險的地方來?

冰浦雖然浮現這樣的疑問,但劉生像是「發現對方的弱點」般露出殘虐的笑容,開始看著老人與臨也互相比較。

「哈哈哈!情報商人,你也是普通人嘛!看來能有意想不到的悲劇演出。不過你不用難過。只要能跨越悲傷,接下來就可以享有跟我合作的光榮。」

「……真的非要這麼做不可?」

臨也微微流出冷汗,劉生則用最愉悅的笑容搖搖頭。

「那當然。如果辦不到,你那些小孩夥伴跟年輕的女性聯絡員就準備送死。」

──年輕的女性聯絡員?

──怪了,聶可剛剛才跟我通過電話。

雖然感到困惑,但目前臨也沒空去分析那條情報。

臨也像是要求助般,往坐那邊看去。

「臨也閣下,請不用在意鄙人這身老骨頭,儘管開槍吧。既然都已經活到這把年紀,也幾乎沒什麼遺憾了。」

「坐先生……你別說那種話嘛。」

臨也有如懇求般搖著頭,但坐則是露出平穩的笑容點點頭。

「來,請開槍吧。比起我這種老糊塗,孩子們的性命必須放在最優先。」

♀♂

觀眾席

「啊,糟糕。」

還在繼續用筆記型電腦作業的聶可,好像想起什麼般大喊。

「我忘記跟臨也那傢伙說臼原在找那個女人的事……算了,沒差吧。」

周圍的觀眾們雖然都開始站起來唱毒蛇隊的加油歌,但聶可還是事不關己地繼續敲打鍵盤。

然後,她立刻搜尋到沉眠在網路之海里的某份資料。

臨也聯絡自己時,得知了兩名被害者的名字。

把這兩個名字跟已經調查結束的瀧岡和冰浦,或者是球場相關人員的名單比對後──聶可發現到成為自己名字由來的「工作用道具」。

她盯著那份資料,欣喜若狂地不斷笑著。

「嘻嘻嘻!找到兩具新鮮的『屍體』啦!」

她這危險的低語被加油歌的大合唱蓋過,沒有傳到任何人耳中。

♀♂

劉生的辦公室

「哈哈哈!老爺爺,你膽量不錯嘛!來吧,折原臨也!回應這位老人的心愿吧。」

「……」

相較於情緒高亢的劉生,冰浦眉頭深鎖。

──坐【Sozoro】……?

──奇怪,總覺得好像在那邊聽過……

可是在他想出這個答案之前,辦公室里的狀況已經開始轉變。

「真沒辦法耶。」

嘆出一口大氣後,臨也臉上的表情全數消失。他像是要確認般跟坐說:

「聽好囉,坐先生。我是在受到威脅之下才無可奈何得這麼做喔?因為不是違約,所以這點請你務必好好想清楚。畢竟,這都是為了救遙人他們。」

「這點鄙人很清楚,不會怨恨閣下的。請快開槍吧。」

「……?」

正當劉生覺得兩人的對話詭異,在下一瞬間,臨也就扣下扳機。

然後沒有任何躊躇,往坐的方向射出子彈。

剎那間──滅音器發出微小的聲響,讓老人的身影產生搖晃。

雖然一瞬間還以為是老人中槍的衝擊讓他身體搖晃,但情況有點奇怪。

仔細一看,臨也在輪椅上壓住「右手」而且身體向前彎曲。

而天花板附近,有某種黑色物體在旋轉浮游。

不過黑色塊狀物只是畫出一道拋物線,就開始自由墜落。

注視著臨也按住的右手的人發現到了。

他的右手腕,整個軟趴趴地向下彎曲。

注視著黑色塊狀物的人發現到了。

黑色塊狀物正是在前一瞬間,臨也還握在右手中的手槍。

以結果而論,就是坐躲過射出的子彈後,同時對臨也的手發動反擊,那股衝擊讓手槍彈上空中──

在下一瞬間,手槍已經落進坐的手中。

如此而已。

「什……」

周圍的人由於驚訝而產生些微的空檔,坐立刻雙手舉起裝上滅音器的手槍轉過身來,並扣下數次扳機。

啪咻、啪咻。透過滅音器發出的模糊爆裂聲連續響起,持槍的人們接二連三地被射穿手臂或肩膀。

「啊……」「嗚啊……」

然後當持槍成員無法再舉起自己的手時,坐緩緩地把槍口指向劉生。

「……你這……傢伙……?」

由於事情太過突然,讓他的思緒無法追上。於是他只能訝異地出聲。

「你應該別嫌麻煩,把子彈弄到只剩一發才對。或者該準備最適合這種餘興節目的左輪手槍。那樣當子彈射光時,就會變成讓鄙人稍感困擾的結果。」

坐並沒有斷言對方已經失敗,而是告誡對方的大意與傲慢。

「哎呀呀,鄙人雖然也會使用道具,但基本上還是以空手搏鬥為主,所以很不擅長使用槍械。不過即使如此,這種距離可不會射偏喔。」

「嗚……唔……」

這呻吟聲,並不是出自被槍指著的劉生。

而是依舊在輪椅上彎著身體的折原臨也發出來的。

坐完全沒有半句虛假。

儘管開槍,不會有所怨恨。這些話全部所言屬實。

可是臨也當然也注意到了。

就是他從來沒有說過,自己不會反擊。

「好……!……痛!好痛啊!坐先生!手腕!我的手腕脫臼了耶!」

而坐則是對發出抗議的臨也說道:

「用槍指著鄙人,能只受這點程度的小傷您就該心存感謝了。再說您就是知道會變成這樣,所以才用非慣用手的右手來握槍吧。」

才剛說完,坐就握住臨也的手腕上下輕輕晃動。

「等一……啊嘎?」

臨也坐在輪椅上發出怪聲。但下一瞬間,臨也的手腕不可思議地被接回原狀。

只不過疼痛似乎還沒消失,臨也即使滿頭大汗,也還是強忍痛楚裝出笑容。

「……真是的,這都是劉生先生的錯喔?拿槍指著坐傳助這種事,通常就跟叫人去自殺沒兩樣耶?」

「!」

對這句話產生反應的是冰浦。

──坐【Sozoro】……坐傳助!

「難道是……唐獅子傳助嗎!」

「哎呀,雖然阿多村先生好像也知道,不過坐先生在年長者之間真的很有名氣耶。」

提起過去因為某個事件而認識的壯年大企業家後,臨也在輪椅上蹺起二郎腿。

然後好像完全感受不到手腕跟背骨的疼痛,以若無其事的表情開口:

「好啦,既然各位也明白我們這邊有什麼樣的人材了,那就繼續來談生意吧。」

「你這傢伙……才剛醜態百出,真虧你還能露出那種表情……」

「這個嘛……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麼啊。」

當臨也跟冰浦正在交談時,有個黑影在動彈不得的護衛,還有正因為手臂被射穿而發出呻吟的第三調查部成員後頭蠢蠢欲動。

那是擔任警備主任的不藤。

他躲藏在護衛們背後,低聲用無線電聯絡。

(緊急狀況,所有人去拿武器到總經理辦公室!還有黛,你把在那邊的傢伙隨便帶一個過來!臨也跟那老頭很危險!我們需要人質!聽到了嗎!)

也許是因為劉生被槍指著,讓他開始覺得既然事情變成這樣,那麼就算這位僱主死掉也無所謂──不藤只想趕快逃離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

♀♂

第六接待室

「……」

聽到不藤從無線電傳來的話,讓彩葉嘆了口氣。

──嗯,這樣啊。

──第三調查部和護衛,果然無法對付那個老爺爺。

──……現在就算帶一、兩個人質過去,我想也無法改變什麼。

──不過,這也是……工作。

她平靜又深沉地下定決心,這都是為了把思考轉換為「工作」用的模式。

只不過佑希像是要打斷這個轉換作業,向她出聲問道:

「彩葉,你怎麼了?表情好恐怖喔。」

「……」

彩葉板起臉孔,對房裡的三人說:

「要請你們其中一位跟我走一趟。」

「咦?要去哪邊?」

遙人這麼詢問,她也很直接地回答:

「要去折原臨也先生那邊。」

──雖然我想一起過去的人,可能會遭遇到危險的情況。

這句話沒說出口就結束了。

再怎麼說,也實在無法對最糟的情況下,可能會被自己親手殺掉的人說出口。

「要去臨也哥那邊?知道了,那就讓我……」

「遙人小弟,不行喔。」

打斷遙人講話的是佑希。

「咦?」

「把緋鞠妹妹留在這裡會很可憐吧?臨也小弟如果沒辦法同時見到你們兩個,會很擔心地說『緋鞠她怎麼了?』才對吧?」

「啊,對喔……說得也是。緋鞠,對不起。」

「我……」

緋鞠用困惑的眼神看著佑希和彩葉。

佑希對她露出笑容,然後拿起旁邊的電視遙控器說:

「來來來,你們就在這邊看電視等著吧。臨也小弟一定馬上就會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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