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與折原臨也一同喝采 三章 比賽暫停(1/2)
觀眾席
「您是折原臨也先生沒錯吧。」
戴著眼鏡,直接將人們對秘書的印象顯現在現實中的女性,在輪椅專用區向正在跟遙人他們講話的臨也出聲。
這次折原臨也會來到這座球場,完全只是偶然。
雖然是別人給他的門票,但那是跟日期無關的自由席招待券。實際上直到要過來之前,他甚至還在考慮今天到底要看白天還是夜間的比賽。
可是對方卻知道「臨也」這個名字,這代表他們運用某種方法在比賽開始之後,得知自己這邊的情報。
考慮到可能被得知的要素,當然就是聶可駭進無線監視器網路這件事。
坐開始警戒,聶可則是在內心自問自答著:「自己有犯什麼錯誤嗎?不,不可能的。」臨也坐在輪椅上微微轉過頭,朝像是秘書的女性投以無畏的視線並開口:
「哎呀,真厲害。竟然已經查出我的名字了。不過我們這邊倒是不夠努力,所以並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及立場。」
再也沒有比「厚顏無恥」更適合形容這種態度的字眼了,接著他用疑問來回答對方的疑問。
「所以呢?冰浦副知事跟瀧岡劉生總經理,是誰要找我?」
像是秘書的女性聽到他這句話,身體立刻僵住。
但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或許是判斷再繼續互相試探下去只會陷入泥沼,於是她立刻重新振作起來並老實回答:
「冰浦副知事想邀請臨也先生用餐。」
聽到這句話,臨也露出像是要糾纏住對方的笑容回答說:
「沒問題,正好我肚子也餓了。」
接著他轉頭朝向正裝成局外人的老人,聽來頗愉快的聲音在人們歡呼的空檔響起。
「坐先生!坐先生你肚子也餓了吧?」
聽到這個呼喊聲,坐打從心底厭惡地眉頭深鎖。臨也像是在說「你跑不掉的」般繼續講下去:
「畢竟叫不認識的人推輪椅也不太好意思嘛,不管怎麼說就麻煩你來推囉。」
「真是的,鄙人記得那張輪椅應該有自動功能吧?還記得您曾經不停炫耀過,說這是把國外最高級款式再進行改造的特製品?」
「這是為了節省電池嘛。」
這時似乎是打者擊出長打,球場突然湧現歡呼聲。
背對著人們的狂熱,即使聲音會被掩蓋,臨也依舊開口說道:
「這跟比賽一樣啊。畢竟誰也不知道,到了下一步會發生什麼事嘛。」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人生吧。」
♀♂
──那是……
彩葉看見像秘書的女性和身材壯碩的男性兩人組,與折原臨也接觸的光景。
──記得那是冰浦副知事的……
跟身為僱主的男性有私下往來的政治家秘書與保鑣,到底為什麼會跟這邊的監視對象……?
不,正因為是相關人物,才會變成監視對象吧。
在思考這些事並觀察狀況時,有名滿臉通紅的觀眾從稍遠處大喊:
「餵──大姊,給我一杯啤酒!」
「啊……好的!馬上來!」
她立刻轉成營業用笑容,用背後的攜帶型啤酒機,幫自由席的觀眾倒啤酒。
然後收下費用後,立刻離開現場低聲地對無線電說:
「這裡是B32,對象跟VIP席的貴客接觸了。」
♀♂
劉生的辦公室
現在雖然被百葉簾遮蓋住,但從辦公室的窗戶也能觀看到球場中的比賽。
不過有很多事情萬一被外界窺探會很糟糕,所以這扇百葉簾幾乎不會打開。
劉生正把百葉簾的縫隙用手指撐開,觀看其中一部分的觀眾席。
「用肉眼還真的看不見,看來該好好鍛鍊視力了。」
劉生自嘲地說著,在他後頭持續分析球場內隱藏監視器相關資料的珠江,也似乎頗為同意地點點頭。
「果然沒錯,看來那個老人跟孩子們是跟折原臨也一起來的。」
入場收票口的監視器畫面中,映出推著輪椅的少年、站在旁邊的少女,還有走在比較前面的老人一起入場的模樣。
「那個用筆電的女人……看來還蠻晚入場的。」
「這表示晚來的那段時間,她在駭我們的監控攝影機?」
「入侵是更早之前的事情,影像被替換了大概半天左右的長度。」
「這麼說來,那個女人有可能是執行犯?」
劉生平淡地詢問,珠江則靜靜地搖頭。
「這還無法下定論。況且,雨木先生本來今天是休假……如果能知道推測死亡時間就能更精準確認,不過已經沒辦法了吧?」
「是啊,畢竟要完全溶解得花上不少時間。」
這時劉生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開始講些像是閒聊的話題:
「話說回來,現在雖然已經成為用來溶解屍體的主流方法,可是你知道嗎?電視劇裡頭使用的藥品,實際效果比那些公認效果最好的藥品還要薄弱喔?」
「哎呀,我不太看電視劇,所以不太清楚耶。」
「這就跟把三氯甲烷抵在臉上,就能讓對方睡著的這種迷信差不多。裡頭設下了萬一有蠢蛋去模仿,就必定會失敗的陷阱。那些愚蠢的犯罪者就這麼任憑擺布地走向悲劇之路,完全按照創作者準備好的劇本演出。」
劉生離開百葉簾,看著螢幕上眾多的監視攝影機影像繼續說:
「原本只是電視劇的觀眾,卻誤以為自己支配了這些情報反而遭到操控。雖這相當滑稽又悲哀,但也沒辦法。操控者與受操控者之間,從最初就有明確的一線之隔。」
周圍的男性們還有妹妹珠江,都沒有對莫名情緒高漲的哥哥說些什麼。
雖然開頭不太一樣,但是他們都知道接下來會變成已經聽過好幾次的內容。
「這一線之隔是什麼?沒錯,是敬意!但是,有太多人不了解自己缺少了對何種事物的敬意!太多了!明明再也沒有比這個更明確的答案!」
劉生以宛如演話劇般的語氣,誇張地在房間裡來回走動。
雖然這種情緒相當反常,但是已經習慣的妹妹還有護衛們,都毫不在意地繼續聽劉生大喊。
「是對隱藏了驚奇給觀眾的導演或編劇的敬意?或是對撰寫原作的小說家或漫畫家的敬意?還是對出錢的贊助商的敬意?」
身為這個球場的「支配者」的男性踏響步伐,並且高喊:
「不對!不對!都不對!」
然後,他像是要講給自己,還有自己所在的「場所」聽似地斷言:
「該付出敬意的對象,是劇院。」
他就這樣雙手抓住辦公桌,同時瞪著投影在布幕上的監視器畫面,並繼續說道:
「撰寫了文章的紙張,電視畫面的框架中。感動與騷動反覆上演,名為網際網路的情報網。歌聲震撼現場的露天舞台與四周擴展的樹林。名為比賽的戲劇正不斷上演的這座球場!」
或許是非常感慨的緣故,他雙手大開朝天花板吶喊:
「我們之所以會演出名為人生的悲喜劇,全都是有劇院這個舞台存在的緣故!正因為有配合舞台的演出,才能讓人生變得更美好!不管是地球、世界還是人類社會,終究都只是基礎!不過是為了建造劇院所打下的地基。建立在這地基上並具有明確目的所產生的空間,才能給予人類幸福!沒錯吧?」
「是啊,就是這樣,哥哥。」
珠江雖然這麼回答,但聲音里並不帶有感動的色彩。
負責護衛的男性們,大家也都面面相覷。
他們的單純的感想……
──總經理果然不太對勁。
就是如此直接了當。
可是沒人說出口。
雖然十分誇張,但絕非出於演技。想到會直接講出這種話的男人是自己的僱主,大家也覺得束手無策。但同時他們也很清楚。
正因為有這種神經質的性格,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沾染那些不法行為,在強者如雲的夏瓦集團中嶄露頭角。
可是,認識劉生的人同時也會感到不安。
他深信自己就是支配者。
以這股自信為後盾的行動力,正是他最大的武器。但劉生的野心卻沒有裝上煞車。
遲早,當只靠馬力無法突破的高牆或懸崖出現在眼前,必然會發生重大的慘劇。
但劉生自己的眼中,毫無不安之色。
讓他眼中發出光芒的,是對「敵人」的憎惡。還有自己身為球場這個「劇院」的絕對支配者所擁有的自尊。
接著,他把螢幕的畫面轉到冰浦所在的
VIP室內部監視器畫面。
這是能收到聲音的特製品,由於安裝在牆上的繪畫還有天花板的灑水器裡頭,乍看之下客人會有「這房間是完全的私密空間」這種錯覺。
連內部對話都能清楚收音,這原本是VIP室絕對不該有的東西。
可是劉生卻表示「正因為要對這個劇院,還有特別的來賓表達敬意」,於是就在所有VIP室裡頭裝了相同的監視器。
「敬意」這個字眼的意思,在他腦中到底是經過了什麼化學變化?總之沒有任何人違逆以個人價值觀持續獨裁的劉生。
因為他們都能理解。
這位獨裁者建立起夏瓦球場這個「劇場」的期間,自己也做出不少骯髒事並享受個中利益。因此背叛他只會勒住自己的脖子,不會有其他好下場。
從相對上還可以輕鬆出人頭地的時期開始,就給部下套上「項圈」的這個男人,現在把這些枷鎖互相纏繞當作地基,創造出巨大的球場。
然後,為了順從野心而增建自己的「劇院」──他往更為深層的深淵窺探,打算利用一切。
同時早已理解,對方也正在看著自己。
♀♂
VIP室
「我有言在先,這房間恐怕已經被瀧岡監視了。我建議你以此為前提發言。」
還沒報上姓名,冰浦亂藏副知事就先說出這句話。
坐輪椅的男性,對這句話報以無畏的笑容。
「嗯,我明白。那畫框後面有一個,天花板的灑水器感覺上全都各裝了一個吧。灑水器里的有裝收音器,所以目前我們的這些對話,的確都泄漏給瀧岡總經理了吧。」
伴隨著無畏的笑容,坐輪椅的男性講出「自己知道監視器的位置」,也就是帶有「我們有介入無法公開的球場監視系統」之意。
──既然明白這一切卻又跳進敵陣,他到底在想什麼?
──難道他站在能進行某種交涉的立場?
「所以呢?雖然應該沒必要自我介紹……但先讓我聽聽你打算怎麼辦吧。Orihara Izaya,你有何目的?」
冰浦試探性地詢問,坐輪椅的青年露出帶有嘲笑的笑容告訴他:
「當然是吃飯啦。畢竟我是為了這件事才被引進這房間來的。您貴為副知事,怎麼想應該都不會為了叫一名客人來,還得編出一套謊話吧。」
「……真是狂妄的小子,跟瀧岡有得比。」
「能被拿來跟支配如此豪華球場的球團經營人相提並論,真是榮幸啊。」
「好吧,這裡能請廚師製作料理。雖然上菜要花點時間,但你就好好品嘗吧。」
♀♂
工作人員專用通道
被緊急叫回去的黛彩葉,用啤酒機裡頭空了這種理由離開觀眾席,然後回到觀眾無法進入的工作人員專用區域。
由於啤酒販售部門經理也知道她的特殊立場,所以即使彩葉放下啤酒機後馬上離開,也只是稍微瞄了一眼沒多說些什麼。
經理只有「啊,又有專找麻煩又愛鬧的奧客出現吧」這種想法,接著立刻事不關己似地集中在自己的工作上,並若無其事地聯絡其他販售員去頂替彩葉負責的區域。
有察覺到這座球場背後可疑之處的人,不會刻意跑去窺探那些地方。
為了自己的安寧,他們只要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就好。
只不過再怎麼說,他們也不會發現彩葉會跟人類的失蹤,還有處理屍體這種等級的事情有關。
──最糟的情況,就是要把那個叫Orihara Izaya的傢伙解決掉吧。
她快步走在後台倉庫裡頭,輕聲嘆了口氣。
過去「第三調查部」執行過多次殺人或綁架行動。
她主要的職責是誘導目標跟處理屍體,所以沒有執行過直接殺害。
不過只要有指示下來,她擁有能確實給對手致命一擊的自信。
畢竟在被瀧岡雇用之前,她從童年起就殺過好幾個人。
她原本是棄養兒,後來被黑社會的人撿來,為了用於「那類工作」方面而被灌輸各式各樣的技術與決心,再徹底實踐。
自己為了生存,好幾次解決掉跟養父們敵對的黑社會人物。但在差不多十五歲時,她被養父賣了。
賣給名叫瀧岡劉生,這個充滿野心的財經界人士。
聽說他在召集能執行骯髒差事的黑社會分子,連戶籍都沒有的彩葉,對他而言是非常好用的棋子。
雖然被賦予黛彩葉這個化名,但戶籍卻是從別人那邊買來的。
雖然有跟負責仲介戶籍,姓鯨木的女性見過面,但她說自己也是用了別人的戶籍,這麼一想這種人似乎出乎意料地多。
離開養父身邊,接受為期一年「融入一般人生活的教育」後的結果,她變得能思考這些事,也能適應人類社會。
沒錯,變得能適應了。
雖然不會因為這樣就對執行骯髒差事有所猶豫,但結束後卻開始會感到空虛。
擔任啤酒販售員時,看到觀眾們心情起伏的模樣,就會時常產生像自己這種人,是否有資格跟他們站在相同空間裡的疑問。
然而事到如今,也無法尋找其他生活方式,她只能漠然地過著從別人那邊買來的「黛彩葉」人生。
由於已經不需要直接動手殺人,所以現在也無法確認自己的技術是否生疏。
順帶一提,把自己培育成人的養父看來果然也是殺手,據稱是某個黑幫的首領──但由於槓上福岡的另一個黑幫而陷入衰敗,最後聽說是被對方一名本領高強又知名的殺手解決掉。
──殺掉義父的傢伙,那殺手是叫什麼名字?
──速……速……?
──是叫「浪速武士」嗎……?可是那樣就變成在大阪了……
自己似乎不會想幫養父報仇,只有「既然死了,那也沒辦法」這種程度的想法。她對人類的生死抱持很達觀的看法。
不過,其他部分就被培育成比較像是人類的心靈。
──雖然那個老爺爺大概有九成機率無法解決掉,不過Orihara Izaya應該能殺掉吧。
在平淡地思考這些事情時,她又想起剛才撞到的少年。
──可是,我討厭讓小孩哭泣。
──那個叫臨也的傢伙,明明帶著那樣的孩子卻還被總經理盯上……
──想必不是什麼好傢夥吧……
她思索著這些事,同時在專用的更衣室換衣服。
脫掉上衣,露出微微浮現肌肉的結實背部。
即使擁有可以長時間背著裝滿後將近二十公斤的啤酒機,也不會感到疲累的肌耐力,卻還是保持著女性特有的線條跟纖細,穠纖合度的模特兒身材。由此可以窺見是自幼接受的教育,將她「創造」成這副模樣。
彩葉沒有察覺到自己這如同雕像般的肉體有多麼特殊,迅速用新衣服把這身肌膚包覆起來。
──好久沒穿這身服裝了……
為了讓自己儘量能潛入球場內部各處,過去學習的技術中這也算是最為特殊的。
這是為了在VIP室裡頭進行某種服務的技術──她自己還挺喜歡這項服務的。
以黑與白為底色的工作服,她感覺可以穩定自己搖擺不定的心情。
♀♂
VIP室
「餐點不久後就會送到。不用擔心,比賽才打到中段,請你盡情享受吧。」
冰浦這麼說完就往球場的方向看去,比賽正要進入第四局。
但是臨也從整面的玻璃看出去,卻感受到與剛才有異的不協調感。
雖然只是細微的變化,但對於身懷喜歡人類這種自負的他而言,可無法視若無睹。
「總覺得觀眾的熱情好像降低啦。」
「是啊,因為棟象的四打席連續全壘打被阻止了。」
「原來如此,這我還真的沒注意到。」
第三局進攻時,由於臨也集中於跟聶可講話,所以幾乎沒有注意比賽情況。
只有一次,他感覺到觀眾好像發出沮喪的聲音。只不過他對聶可找到的情報還是比探索緣由優先處理,所以並不知道棟象選手沒有追平紀錄的事。
──啊,抱持期待跑來球場觀戰卻沒追平。看到這情況,那些支持者會怎麼想?
──會覺得自己好不容易都來加油了,因而感到消沉?還是會覺得「該不會是因為自己跑來觀戰,所以才輸球吧?」而垂頭喪氣?會是哪邊?屬於後者這類的人倒是意外地多啊。也就是覺得只要每次自己看比賽實況轉播,支持的球隊就會因此輸掉的人。
──希望這些人務必每天都要即時
觀看比賽,我真想看看輸球跟贏球時的反應會有什麼不同。嗯,也真的很想看看連敗時他們會露出什麼表情。
臨也想著這種無聊事,並充滿感慨地點頭。但也許是把這種反應誤認為某種對棒球的複雜情感,冰浦看著走進打擊區的選手開始說:
「夏瓦毒蛇跟巨人還有獅子這些球隊相比,是個才剛加入業界,既年輕又還不成熟的隊伍。正因為如此,需要一名能維持團隊合作,又能帶動比賽流向的球星。棟象雖然擁有充足的球星風格,但是要改變社會上的看法,還需要某種更強勁的衝擊。」
「只要發生藥物或賭博事件,也能改變社會的看法喔?」
「你這人真愛講些討厭的話,這可不是跑來球場觀戰加油所該講的話。難道你討厭運動員?」
「不不不,不管棒球選手陷入何種狀況,我絕對不會棄之不顧喔。不管連續打出三十支全壘打、一個人達成完全比賽、還是兩齣局後打出逆轉高飛犧牲打、或是以現役身分沉溺於賭博或藥物,偏離原本充滿榮耀之路也好,對我而言都是棒球選手展現出屬於人類的一面,我最喜歡這些了。棒球萬歲。」
「這下我倒是很明白你看不起棒球了。」
「雖然是我出生前的事,但那場鑽選秀會系統漏洞,利用『空白的一天』簽約的大騷動(註:指一九七八年發生的江川卓事件)真是太棒了。啊,為什麼當時我還沒出生?為什麼無法親眼目睹參與那場選秀會的人臉上的表情,真是後悔──」
「夠了。」
當冰浦直接打斷臨也的話時,房間的門被敲響。
「失禮了,我送來各位久等的餐點。」
是名年輕女性的聲音。
「嗯,進來吧。」
身後的門開啟了,但臨也依舊讓輪椅朝向窗戶的方向。
然後對球場上一喜一憂的觀眾和選手,投以關愛的眼神。
觀眾們當下心中所想的,是攻擊與守備時對於支持球隊的期待。基本上,每一打席的勝負大多馬上就會產生結果。
不管是出局的呼喊聲,還是在界內滾動的白球,或者是全壘打還是觸身球。
在不同的發展下,聲援勝者與聲援敗者的人,同時都會暴露出自己的情感。
臨也非常喜歡這種相反情感同時激盪的瞬間。
如果可以,他很希望主客場雙方隊伍的聲援人數可以剛好各一半。又或者最好能讓兩邊客人充滿悲喜的表情,映在巨大的電視牆上。這是非常亂來又惡劣的期望。
接著,旁邊有人向他出聲:
「失禮了。如果有想喝的雞尾酒,我可以為您調配。」
察覺到有人向自己出聲後,臨也這時才第一次往送料理來的女性那邊看去──
他突然像是打嗝般,整個喉嚨彷佛堵住了。
「?」
看到表情雖然沒變,但全身明顯突然僵住的臨也。換上酒保服的黛彩葉在內心感到疑惑。
──啊,怎麼突然有好大的破綻。
──趁現在,應該就能順利殺掉他……
但是看到站在旁邊的老人後,她立刻捨棄這個想法。
──啊,還是不行。
──用小刀割斷Orihara Izaya的喉嚨前,我的頸骨會先被折斷。
開始想像自己解決掉對方的瞬間,像是執事的老人衝進這段想像中,對方只用手刀就折斷自己頸骨的模樣浮現在腦海。
──我果然辦不到。
護衛折原臨也的老人──坐傳助,並沒有隨時釋放出殺氣與壓力。
光是能察覺到常人看來應該已經完全隱藏的實力,彩葉的感覺就足以稱之為異常了。但她沒注意到這種才能,反而開始覺得自己說不定只是個廢物。
「?怎麼了?你臉色很難看喔。」
臨也看見服務生的瞬間,浮現出動搖的神色。冰浦訝異地出聲詢問。
這時臨也回過神來,露出跟平常沒兩樣的笑容搖搖頭。
「咦?啊,抱歉啊。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對酒保的制服有些心理創傷。」
「要怎樣才會對酒保制服有心理創傷啊……?」
「哈哈哈,這有什麼關係嘛。」
臨也像是要矇混過去般笑道,然後看著身穿酒保服的女性。
「不,酒類就不用了。請幫我用雞尾酒杯裝烏龍茶。」
「我明白了。」
女性恭敬地行禮,然後走向房間裡設有吧檯的區域。
目送她離去後,冰浦開口說:
「你不喝酒?」
「我生性膽小嘛。可沒有那種特地跑進危險場所,還讓酒精進入體內的膽量。」
聽完這句語帶諷刺的話,冰浦呵呵笑著回答:
「你還有這種程度的危機感啊……不過,這間VIP室還真了不起。房間裡竟然還準備了吧檯。」
「是啊,池袋比較大型的卡拉OK里的宴會用包廂,也是這種感覺喔?」
臨也完全恢復成從容不迫的態度,然後把輪椅移動到沙發旁邊。
接著裝有烏龍茶的雞尾酒杯送過來,臨也接下後對著冰浦高舉起來並說:
「敬本縣的繁榮。」
接著又把酒杯朝向裝有隱藏攝影機的畫框說:
「並祈求毒蛇隊能獲勝,乾杯。」
♀♂
劉生的辦公室
「還真小看人,這代表他是如此從容不迫?」
透過監視攝影機看到臨也乾杯的模樣,讓瀧岡揚起嘴角。
可是,他的眼神跟嘴巴相反,完全沒有笑意。
「他以為我們什麼都辦不到嗎?……難道他沒注意到自己身處於只要我們對黛下達指示,心臟跟頭頂立刻會被冰鑿刺穿的狀況?」
「對了,以前有過一個叫冰鑿湯普森的殺人魔耶。」
配合哥哥所言,珠江婉轉提起已經成為美國都市傳說的殺人鬼話題。
「是啊,那真的非常棒。犯人直到最後都沒查出來,甚至被稱作美國版的開膛手傑克。犯人手法雖然相當完美,但如果不是為了追求快樂,而是單純把殺人當成買賣,那就得扣分了。」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他真的是支配殺人劇這個舞台的人,只要不是有什麼特彆扭曲的興趣,事件本身應該就不會發生了吧。對,重要的是什麼該讓觀眾看見,什麼不該讓他們看見。也就是能站在選擇這些取捨的立場上,才是真正運作劇院的人。」
「原來如此。你說得沒錯,哥哥。」
其實珠江內心並沒有什麼「原來如此」的感覺,但她判斷跟情緒高漲到如此狀態的哥哥說什麼也沒用,於是輕輕帶過。
另一方面,她自己開始接收外部的情報,試著去理解折原臨也這個人。
「……那個叫折原臨也的男人,以前似乎還挺亂來的。他隸屬於名叫DOLLARS的獨色幫……雖然只是街頭傳聞,但聽說他國中時代還曾經用小刀刺傷過同學。」
「哼,簡單地說就只是個人渣吧。」
劉生嗤之以鼻笑道。但實際上,他對這個名叫折原臨也的男人也頗為提防。
對他來說,最安全的地方不就是眾目睽睽的觀眾席嗎?
不管計畫成功或失敗,原本以為折原臨也會在比賽結束後,混入滿溢而出的回家人潮里消失無蹤。沒想到他竟然會那麼乾脆地接受冰浦副知事的邀請。
「他在想什麼?目標是什麼?為什麼會跟小孩子在一起……」
劉生思考著這些問題,突然停下動作,他在稍做思考後對珠江下達指示。
「……珠江,可以拜託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哥哥?」
「如果折原臨也跟冰浦副知事的談話就要圓滿結束,可以請你去輪椅專用區把那些孩子們帶過來嗎?理由就說……『折原臨也哥哥叫他們過去一下』這樣就好了吧。」
「哎呀,是要我去演出戲?現在不去沒問題嗎?」
「嗯,畢竟交涉也有可能馬上決裂,到時冰浦副知事就會把折原臨也解決掉。」
珠江語帶諷刺地說著,劉生則打從心底發出笑容對妹妹宣言:
「如果黛沒去辦事,我就會把這個角色安排給她……現在就讓我期待你的名演技吧,珠江。」
♀♂
觀眾席
臨也不在的輪椅專用區裡頭。
現在這邊只有還坐在陪同人用的摺疊椅上的聶可,到處東張西望的遙人,還有站在原地好像一臉達觀的緋鞠。
「聶可姊姊,我問你喔。臨也哥去哪裡了?」
「地獄,他去地獄啦。嘻嘻。」
聽到聶可這種完全不正經的回答,讓遙人感到困惑。
「臨也哥他是好人,所以不可能會去地獄的!……啊,我知道了!他是像釋迦牟尼一樣,去放下蜘蛛絲了對不對!」
「……真虧你知道那個故事。」
對遙人那種某方面有時會特別淵博的知識感到佩服後,緋鞠往位於體育場一角的VIP席看去。
由於太過遙遠所以肉眼無法看清楚,但總覺得那邊有東西在蠢蠢欲動。
她拿出用剛才臨也給的零用錢購買的小型雙筒望遠鏡,緩緩地抵在眼睛上。
「啊!緋鞠你買了那個喔!好好喔──好棒喔──!」
於是像是新聞記者的人們所在的位置上方,有一排特別大的窗子並排著。她從裡頭確認到一名站著,看起來像是坐的身影。
──是那邊啊。
──真受不了,既然要裝成監護人,那就給我好好照顧遙人到最後啊。
在心中抱怨這些事情後,緋鞠向聶可詢問:
「你還在調查什麼?」
「嗯──?還好啦,只是覺得瀧岡身邊,怎麼好像有很多失蹤的記者跟黑道──」
「調查那麼危險的事,那樣聶可姊姊才真的會被殺然後下地獄喔。」
「嘻嘻,說得也是。可是我停不下來啊──就算被說『別抽菸,會生病的』,也還是戒不了菸的人就是這種心情吧──」
聶可以體育課坐姿在摺疊椅上聳聳肩,像是要跟緋鞠炫耀──不,她確實只是為了炫耀才開口:
「你看你看,這是追蹤瀧岡跟政治家密切往來的記者留下的資料喔──雲端上還剩下不少。除了瀧岡還有很多政治家的危險情報,真是挖到寶山啦──厲害吧?」
「……為什麼要拿給我看?」
「就算給遙人看,他也只會說『這我不太懂耶』或是『好厲害喔!』嘛。」
「什麼什麼?你們在說什麼?」
聽見有人在講自己的名字,遙人從聶可背後看著她的筆電。
「你看,這是大概已經死掉的人,留下的日記跟各種東西喔──」
「欸──!雖然搞不太懂,但是聶可姊姊好厲害喔!」
遙人依舊滿面笑容,講出幾乎跟聶可的推測差不多的話來。
接著說出「啊!輪到棟象選手的打席了!」之後,遙人就往自由席的前方跑去。
緋鞠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用受不了的眼神瞪著聶可。
「所以呢?揭露死人的秘密很有趣嗎?」
「超棒的,嘻嘻。」
聶可這麼說著,同時在電腦畫面上接二連三地把「跟瀧岡扯上關係後失蹤人物所保有的資料」收集起來。
雖然死後被處理掉的電腦,或是連電源或電波都沒有跟外界連接的電腦就無法偷窺其中的資料。但殘留在伺服器上的郵件資料或是之前隸屬組織的網路等,對聶可而言都跟沉睡在無主沉船里的大量財寶沒兩樣。
「聶可」這個名字雖然是她自己取的假名,但由來卻是來自過去同行駭客們幫她取的綽號。
她最擅長的,是搜尋網路上的「遺物」拿來當成自己的東西使用。
剛死的人遺留的網路信箱、信用卡、網路貨幣還有雲端服務裡頭的資料。在這些大量資料與帳號中,利用有些沒辦理死亡手續,或是跟死亡無關的殘留物,讓人以為人死復生在網路上活動了,正是她的拿手好戲。
雖然無法追蹤到聶可本人,但駭客們察覺到這些事恐怕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於是幫她取了「死靈法師【Necromancer】」或是「戀屍者【Necrophilia】」這種稱呼。有些人出於佩服,有些人出於敬畏,有些人懷抱敵意,有些人則成為她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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