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七章 sagamicizm of the sister(2/2)
讀者?
讀者不再被需要?
【讀者不只是花錢的存在,讀者也是創作出作品所不可缺少的啊,和作者一樣】
【…………】
【偶爾,會有因為作品跟風,就嘲笑【這傢伙在向讀者獻媚】什麼的人對吧?我,超討厭……那種人】
燈代用很辛辣的語氣說著,關於創作,她似乎有很多不為人知的過去
【向讀者獻媚——有哪裡不行?】
【…………】
【當然如果想寫什麼寫什麼就能獲得人氣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但因為作者不是完美的,沒法這麼順利。考慮流行,分析人氣作品的特點,有時要扼殺自己,有時要活用自己,拼命思考讀者想要什麼……這樣為了讀者而拼命努力,有什麼錯?正因為想要被讀者所愛而努力,才能創造出有趣的作品不是嗎?】
因為想被愛而努力
拼命回應對方所求
這真是……總感覺,和那個有點像呢
人與人交流時,必不可缺的那個——
【……製作角色】
我低聲嘀咕道,燈代【嗯?】的一聲歪了歪頭
【製作角色……總感覺和這個很像。為了被對方所愛——為了讓對方接受而演戲。為了被愛,對自己和其他人都說謊。感覺這,和人與人之間交往中的製作角色,有些相似】
【……是呢,也許很像】
然後等待柔和地微笑了
【說起製作角色……文化祭的時候,安藤說過,人類製作角色是理所當然的】
【安藤他?】
【不管是誰,都會存在想被別人【這樣】想的【自己】——說真的,那傢伙有時候還真會直指核心呢】
真像是安藤風格的台詞啊,我想道
很有曾經一度中二病畢業的風格,暗地裡有自覺的中二病的意見
中二病之所以演那種根本不存在的設定——就是想讓別人覺得自己【帥氣】
然後
這一定,不僅限於中二病
【我也,同樣有自己想寫的故事。但是,如果問我是不是只要把故事寫出來就滿足了的話……大概不是這樣。寫完後,希望讀的人——讀者告訴我【有趣】,包含這個在內,才會出現【想寫】這種念頭】
【真是貪婪呢】
【貪婪不是也挺好的嗎,因為作者不是神,是人啊】
作者——不是神
那麼,讀者也不是神吧
作者和讀者都是人類
因為都是人類,所以可以互通意思。因為是使用共同語言的生物,可以進行交流。也因此,會產生【想被對方所愛】的心情
所以,才會製作角色
所以,才會製作故事
所以,才會說謊
所以,才會創造虛構
因為想被對方愛——所以說謊
因為想被讀者愛——所以寫出虛構
一定是這樣吧,並非不誠實和不合情理,僅僅只是作為人類,這是必然的衝動與欲求——
【……呼,啊哈哈,真是的,所謂一語驚醒夢中人,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自然地笑了
【我好像確實有些視野狹窄了,一直只想著讀者,卻從來沒有考慮過作者。真是不明白啊,作者的心情,我有生以來,從來沒進行過創作之類的活動】
【也沒那麼艱難吧?人類,不管是誰都像作者一樣】
【嗯?】
【不管是誰都是自己人生的作者啊。……我瞎說的,抱歉,什麼都沒有。總感覺,我說了超級中二的話】
燈代滿臉通紅,她還真是說了意義深刻,像說決勝台詞一樣說出了口
但是
我因為她的話——動搖了
咚的一聲
並非身體的某樣東西,動搖了
我的角色,搖搖晃晃,搖搖晃晃
她的這句話成了導火索,讓我想起來幾個小時之前,被強制封印到心底深處的記憶——
【相模君,你不是讀者,你——僅僅不是作者】
高梨前輩說道
就好像要給我這個角色下定義一樣——就好像一個讀者一樣,她如此說道
【……什麼意思?】
【稍微有些過於概念性……相模君,我認為人類不管是誰,都是讀者和作者並存的】
讀者和作者——並存?
【作為作家,作為表現者,把自己當做主人公來演出人生,對周圍宣揚自己。同時也作為接受者,視聽者,觀察包含自己在內的世界。不管是誰,都是自己人生的作者,也是讀者。人就是有這樣兩面性的生物】
【…………】
【但是——相模君。關於這兩個要素,我卻覺得你唯獨缺失了作者這個要素】
缺失——
失去了作者,只剩下讀者
【你對自己和世界,都過分地【客觀】了,我覺得這是你缺乏表現性的原因。因為你沒有作者性,只剩下殘留的讀者性增長肥大,過度地追求了【有趣】。也因此,你沒有讓他人覺得有趣的想法】
【……所謂讀者,就是這種生物吧?明明自己什麼都創造不出來,卻高高在上地橫加批判,讀者這種罪孽深重的生物就是這樣啊】
【不,普通的讀者——你以外的讀者,其實還挺會表現自己的哦?】
高梨前輩說道
從正面將我——將不是讀者的我,否定了
【比如說網上的評論,推特上陳述的感想算是代表例吧。為了將自己的感動,或者不快傳達給他人,讓別人知道自己的想法,人會選擇語言表現自己——這個瞬間,讀者就會變成一個作者】
【變成一個作者……】
【【看看一個人的書架就能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從以前開始就經常有人這麼說,換個說法,就是根據人讀的書就能判斷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想被認知為讀這種書的人】,或者反過來說【不想被認知為讀這種書的人】……萌生出這種感情,無意識間製作角色,也是非常普通,非常健全的吧】
【…………】
【就算是讀者,也會有【想成為這樣的讀者】這種願望。渴望被周圍【這樣那樣】看待。比如說——某個中二病的少年,總是將二流作品捧為神作,大熱的作品總說【我從以前就關注過了】什麼的,會評論大人氣作家的腰斬作品【我更喜歡這種類型】什麼的,裝作非常了解尼采和莎士比亞什麼的,宣言自己不看字幕就能看外國電影什麼的,批判【那個作品是用了某梗】什麼的】
【……舉例多過頭了吧】
而且都非常具體
大概,不如說是絕對,是以安藤為原型的吧
【用一句話概括——就算是讀者也會像被讀,就是這樣】
高梨前輩總結說
就算是讀者也會像被讀
也就是說,想被誰看著
雖然是我不存在的感情——但是,並非不明白。雖然心裡有些難以接受,但是頭腦中卻不知不覺理解了
【……偶像或聲優的握手會,不是常有的嗎】
我說道
【我經常去啊,我雖然基本屬於二次元派,但也不討厭三次元,聲優是屬於二點五次元的】
為了近距離看喜歡的聲優,我會去握手會
大概其他是也是因為這個吧,我是這麼想的。因為想親眼見到最喜歡的聲優和偶像,才會付高額的金錢去買幾十張CD
但是——在不知去了多少次握手會後,我感受到了奇妙的違和感
違和感,或者說是疏外感
感覺到了周圍那奇妙的脫軌
【……去握手會後,周圍的傢伙說了這樣的話。【○○記住我名字了】什麼的,【我在最前列,她有好好注意到我】什麼的,【我告訴她自己買了限定海報】什麼的……怎麼說呢,自己被知曉就高興的傢伙,到處都是……】
說真的——我無法理解
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阿嘞?
在說什麼呢,這群傢伙?
明明是為了見偶像才來的——為什麼偶像記住自己就高興呢
【我是為了【看】偶像才來握手會的。但是,我以外大多數的人,似乎是為了【見】偶像才來握手會的】
不是一方通行,而是為了雙方的交流
所謂【能見到的偶像】,原來如此,經常這麼說呢
【……真是奇怪啊,就算再怎麼說也是為了粉絲而展開的活動,粉絲自己卻成為主角是要搞什麼】
【沒什麼可奇怪的,相模君。因為所謂的握手會,不只是【看】偶像的活動,同時也是想讓自己【被看】的活動】
被看
想知道作為粉絲的自己,是怎樣被看待的
想知道作為接受者的自己,在對方眼中是是怎樣的自己
【不管是誰都想被其他人看著,因為人就是會自我表現】
作為【自己】這個作品的作者
高梨前輩如此說道
不管是什麼樣的讀者,心中都存在一個作者
不管是什麼樣的接受者,心中都存在一個製作者
但是,我心中沒有
啊啊——這樣啊
那一天
目擊到卡車撞飛母親後——我成了讀者
原以為是有生以來一直如此,從未有過變化——看樣子並非如此
那一天死去的——是我心中的作者
我不是成了讀者
而是我心中的作者消失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過去發生了些什麼】
高梨前輩好像知些道一樣說道
就好像讀者一樣,知道些什麼一樣
【相模君,你的心中,沒有表現自己的作者。你欠缺想要表現自己之上【想要被愛】的願望和普通人誰都擁有的渴望被認同的想法】
【……我不否定哦,【想要被愛】這種念頭,我從來沒想過】
【真的嗎?】
高梨前輩看著我
就好像看透了我一樣
【實際上,你只是害怕吧?害怕製作角色向對方獻媚後,被對方拒絕——就算因為【想要被愛】這個願望行動,也害怕不被愛,只是一直張開著防禦線不是嗎?】
【…………】
【過度增長的讀者,阻礙了作者的覺醒和成長吧?】
什麼
你在說什麼啊?
一直以高高在上姿態點評作品的讀者,現在卻要作為作者寫作嗎?
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這實在是,太可恥,太滑稽,太恐怖——
【別單方面下結論啊,希望你別一副很了解的樣子來說我】
【哦呀?單方面下結論,不正是讀者的特權嗎?】
【……】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自作自受啊。感覺像是受了至今所作所為的報應
【沒關係的,相模君】
高梨前輩用柔和的聲音向因無話可說而被恥辱所折磨的我說道。抬起頭看後,她已經不再是像讀者一樣的清透的目光
一個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注視著一個隨處可見的男高中生,非常非常普通地,注視著我
【沒有必要害怕,你一定沒問
題的】
要說為什麼,她說道
【作者一直都是,從讀者中誕生出來的】
誕生
從讀者中,作者將會
名留青史的作者,最初一定是讀者
那麼,一度死去的作者,再次從讀者中誕生出來,作為新的生命誕生也——
【吶,神崎】
想起了這些不能想起的過去後,我對著眼前的少女說道
【下次,教我小說的寫法吧】
【誒?】
【怎麼說呢……那個,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寫寫看】
把我的故事
只有我的故事
只有我才能寫出來的故事
寫出來——然後想讓某個人,不是我的某個人,讀讀看
【小,小說的寫法……我還沒法教……我自己也還不成熟,沒有到能教人的程度——額……誒?為,為什麼相模君知道啊?】
【你自己剛才不是說了嗎?有想要寫的東西】
【啊……嗚……】
【嘛,你這麼討厭我的話也不會勉強你】
【也不是討厭……果然,我沒什麼能教人的……】
【簡單的就行,比如寫文章要用的軟體,又或者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的區別是什麼之類的……就是這種基本知識,哪怕一點也好,希望你能教我。雖然我好像很能說——但作為一個作者,我還是外行人】
【……嘛,只有這種程度的話】
【謝謝】
我輕聲道謝後,站起身來。然後從錢包里取出一張千元紙鈔放在了桌上。燈代有些驚訝地抬起頭
【誒……要回去了?】
【嗯,不好意思,這錢用來買單,找零就不要了】
我一邊把錢包裝入口袋一邊說道
【我現在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