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1/2)
第三章★July and the Tense colorful bow go to the pool with a reader.
這一天天氣十分好。
烈日當空,酷暑難耐,可說是去游泳池的絕好日子。
「說起來彩弓啊,『炎天下』和『冰點下』那種好像表里一體的招式名的感覺十分棒呢。讓人想要拿來當做雙重人格的異名來使用……啊,不過要是用在這種異名上的話,故意換成『炎點下』『冰天下』比較好呢。」
我實在不知道如何回應走在旁邊的安藤同學莫名其妙的發言,因此只好不做評論。
「不過還真是不走運啊,好不容易買了張雙人票,舞矢卻夏季補課去了。」
「是,沒錯,真的是不走運呢。」
下了公交車後,我和安藤同學並肩向水上公園的入口走去。來時公交車上坐著很多對情侶……大概是這個原因,我的心情有些尷尬。
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不過恐怕我和安藤同學在旁人看來也像是一對情侶吧。
不過說到底,安藤同學好像完全沒有感受到這種事就是了。
「實際上大約一周前我來過一次這兒呢。」
「啊,是這樣的嗎?」
「是小千冬和小九鬼請我,三個人一塊來的。」
「這……還是真對你不好意思了。」
「啊,我不是嫌麻煩才是這麼說的!泳池來多少回都讓人開心啊!所以不用在意的。」
「既然你這麼說,那真是太好了。」
進入水上公園,在前台辦好手續之後,我們為了更衣而暫時分開。
「那麼一會見。」
「嗯,在裡面見吧。」
他向自己的更衣室走去——我卻不然。
我等到安藤同學走遠之後,重新回到了前台所在的大廳。
走過觀賞植物的旁邊,坐在入口附近沙發上的一名少年映入了眼帘。
他穿著夏威夷襯衫,帶著草帽和太陽鏡。大概他是打算易容,不過他這一身正可謂是過分享受夏天的打扮。
「早上好,高梨學姐。」
他發現我的到來,立刻站起來摘下太陽鏡,好不快活地打了聲招呼。
「……說早上好,是不是有點晚啊。畢竟從坐公交車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在一起呢。」
「也是,晚是晚了點。不過既然這樣打了照面,該打的招呼還是要打的嘛。」
早上好,高梨學姐。
他好像又強調似的重複打了一聲招呼。這種異樣的禮貌,卻讓我反而有些作嘔。
「早上好,相模同學。」
我回敬了招呼,他便滿足地微笑了起來。
「哎呀,說起來真是不錯啊。高梨學姐和安藤。我一直從後面看著你們,完全就是一副情侶的樣子嘛。」
「…………」
「——我這樣說你高興嗎?」
相模把臉探了過來。
「想著『我們看起來像不像是情侶』的喜悅和羞恥,看到對方卻什麼也沒想時的不甘和焦急。你的背影看上去混雜了如此複雜的感情。嗯,真是棒啊,戀愛中的少女不這樣可不行。」
「…………」
說的話可真不客氣呢。就好像看透了我一般,踐踏著我的心靈。
啊——不對。
對於他來講,應該不是「看透」吧。
相模同學並非在觀察我——而是在單純敘說著感想而已。
只是從言行和態度,表情和話語之中推測我的心思而已。
就好像推測故事裡的登場人物心情的讀者一般。
「好了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他十分開心地說道。
「讀者參加型特別項目。『高梨彩弓真女主化計劃』。第二階段『心動泳池篇,也有露點哦』開始了開始了~」
不會露點的。
絕對不。
——需要我的幫忙嗎?
——就讓我幫你成為女主角吧。
那究竟是健陀多的蜘蛛絲,幸福的青鳥,還是惡魔的召喚呢。
那是在暑假之前,安藤同學的「熟人」相模同學,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向我如此發問。
相模靜夢。
自稱讀者,捉摸不定,難以理解的少年。
他獨特的視角和價值觀,從「高梨彩弓真女主化計劃」這個東西的命名上就能看出來吧。
他似乎很喜歡站在讀者的立場之上。
同他人拉開距離,劃清界限,從框架之外觀賞內部。
不管是海市蜃樓,還是隔岸之火,都會津津有味地欣賞。
貫徹旁觀——不足以形容他。
因為他完全沒有任何主義和矜持。
最有力的證據就是,他現在在對我指指點點。他自稱讀者,卻不甘於僅僅做讀者。他並不滿足於觀賞,甚至對我進行了干涉。
又或者說——在他的定義里,讀者正是擁有這種「自由」的存在嗎?
算了……這種事情想也沒有用。
重要的是,我尋求了他的幫助。
這不是什麼救命稻草。我是以自己的意志自願選擇的這條路,自願受他驅使。並非受害者,而是加害者。我和相模靜夢之間,有著毋庸置疑的共犯關係。
相模靜夢鉅獻的計劃,已經按照預定在進行中。
第一階段「過去篇(雖然是熱門漫畫的特權,但是搞太多還是挺煩)」已告結束。
那是暑假剛開始幾天後的事情。
我造訪了安藤家,從安藤同學的口中聽來了他過去的故事。
安藤壽來初二時期——並不中二的時期的故事。
安藤壽來成為基爾迪亞·希恩·咒雷的故事。
聽完了故事,我知道了他的過去,也知道了誰是真正的女主角——知道了相模靜夢認為誰是真正的女主角。
而今天。
計劃的第二階段終於得以啟動。
「那麼,高梨學姐。」
相模同學說道。
他開心得令人生厭。
「今天在泳池裡要穿上我準備的泳裝哦。」
「我拒絕。」
斷然拒絕。
絕不留任何機會。
他提出去泳池的時候,我就已經預想到會有這種要求……但我並不準備接受。
我和相模同學姑且算是共犯關係,主導權握在他的手裡,但是我也有拒絕的權利。
我也有貞操觀啊。
不是我嘴上不饒人……這名少年本質是個超級變態這件事,在至今為止的接觸中——在寥寥可數的接觸中,我就已經充分地理解了。
他這種人準備的泳裝……怎麼可能穿得出去見人。
我的本能正在高聲發出警報。
畢竟他肯定會準備極其不知廉恥的泳裝呢。
「唔,居然被這麼幹脆的拒絕,我有點受打擊啊。高梨學姐難道不信任我嗎?」
「嗯,完全不。」
特別是在這種牽涉到色情的方面。
「哈哈哈,倒也罷了。」
相模同學話鋒一轉。
「——我知道你會拒絕,所以我事先把泳裝給偷偷換掉了。」
「……啊?」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拜託你妹妹,在昨天晚上就把泳裝換掉了。我還想要是被發現了該怎麼辦,可看你這一副驚訝的樣子,應該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吧。」
「怎麼會……這樣……」
泳裝已經被替換掉——不,比起這個,我還有件更為在意的事情。
「相模同學……你和我妹妹交流過嗎?到底是怎麼……」
「沒有什麼怎麼啦……很平常啊。你妹妹有推特號,我就加了關注,然後時不時地交流一下。」
認識的方式還真現代化。
「舞矢醬真是個好妹妹啊,對姐姐的戀愛可是相當支持啊。不過我倒也是對她說了些有的沒的就是了。」
「……相模同學,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對我家妹妹出手的話——那時會怎樣,你懂的吧?」
我帶著明確的敵意如此宣告,相模同學便聳了聳肩。
「哦哦,好可怕。不過請放心,雖然舞矢醬是很可愛……但是她似乎有男朋友呢。於是對於處女廚來說,完全就是out of眼裡呢。」
「…………」
妹妹被人完全不放在眼裡,作為姐姐,心情自然是很複雜,但這位少年若是對她毫不關心,那再好
不過了。
「順便問一下,高梨學姐。自己的妹妹有戀愛經歷,自己卻沒有,作為姐姐來講是個什麼感受呀?」
「……你能少說兩句嗎。」
關於這一點我的心情也是很複雜。
舞矢……她的性格和我完全不同,初中生活也和我全然不一樣。我雖然為她擁有我所沒有的特質而驕傲……不過關於戀愛方面,我實在是落後她太多了。
心裡莫名地糾結……
「嗯,那行了,就這樣。」
明明話完全沒說完,相模同學卻直接作了結。
「我選了件適合高梨學姐的,請好好穿上哦。」
「什麼,等,等一下——」
「可不要讓安藤等太久了哦?」
相模同學毫不理睬我制止的聲音,轉身便離開了。
我進了女更衣室,然後在儲物櫃前……痛不欲生。
我感覺我要因為後悔和羞恥心死掉了。破滅性的絕望感逐漸讓心靈沉入黑暗之中,連一絲光芒都已經看不到。
泳裝包我還沒有打開來看。因為我不由得害怕……在打開的一瞬間,自己作為女人的人生就會結束。
啊——事情居然會變得這麼嚴重。
更是沒想到舞矢居然會背叛我——不過,她大概並沒有背叛的打算,反而是想要幫我的吧。
但是,這就是所謂的多管閒事。
「…………」
我向泳裝包偷偷瞟了一眼。明明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包包,我卻感覺其上散發著駭人的黑色氣場。
那個相模靜夢為我準備的泳衣。
……我只有不好的預感。
究竟會是有多暴露的泳裝呢?……不,考慮到相模同學的性格,也許很有可能是學校泳裝……又或者恰恰相反,是完全不適合我的輕飄飄泳裝……
……沒準還有可能是兜,兜,兜襠布呢……
但是——我不能在這干站著。安藤同學肯定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好吧。」
誰怕誰啊。
我做好了心理準備,打開了泳裝包。
上天保佑,至少給我一套學校泳裝。
千萬別給我一條兜襠布啊!
我默默祈禱著打開了泳裝包——然後愣了一下。
「……奇,奇怪。」
「啊,高梨學姐,有好好穿出來呢。」
從更衣室出來,向泳池區走去的半路上,相模同學又跳了出來。他還帶著墨鏡和草帽,不過換了泳裝。我還以為他會直接回去——倒不如說,我特別希望他就這麼回去,不過看來他接下來還是想躲在旁邊繼續觀賞。
「嗯,真合適啊,和我想的一樣。」
「還真是謝謝了……」
相模同學準備的是一件純白的比基尼。
沒有裝飾,設計也很簡單。雖然作為一件比基尼,必然會有一定暴露程度,但布料的面積還算是比較大的,可以說是相當正常的設計。
虧我還戰戰兢兢不知道會被套上什麼不知廉恥的打扮,真是白操心一場。
「……畢竟是相模同學,我還以為準備了什麼更加不得了的泳裝呢。」
「哈哈哈,別這樣啦,多信任我一點嘛。說到底,既然我都讓妹妹去偷換了,就不可能是那種特別色情的泳裝啦。」
「這倒也是。不管怎麼說,我這下放心了呢。我還以為……肯定會給我一條兜襠布呢。」
「兜襠布……想像力真是豐富呢。」
相模同學皺了皺眉頭。
怎麼說呢,被這個變態皺眉頭,給我的打擊真是相當大啊……
明明我是認真在擔心會不會被套上兜襠布的。
「那高梨學姐趕快去泳池那邊吧。安藤已經在裡面等著了。」
相模同學看向通道的另一頭說道。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指示,今天就請盡情和安藤在泳池裡遊玩吧,一定會創造出美好的回憶的。」
「……好吧。」
聽到他面帶爽朗笑容,貌似真心的話語,我只能輕輕點頭,路過他的身邊,向泳池區域走去。
也許我有些過於擔心相模同學了。
大概是因為聽過了安藤同學過去的故事後,我下意識地就開始警戒他——而相模同學本身或許只是個只想看一些有趣事情的人,沒有任何惡意和歹心。
說的好聽點,就是天真不自知。
說的難聽點,就是遲鈍而殘忍。
不論是好是壞,他都只是僅僅遵從好奇心和自我滿足而行動的人。
而他現在正在以「自己想看」這種理由,試圖推進高梨彩弓和安藤壽來的關係。正因如此,他應該不會讓我在安藤同學眼裡的印象變得太壞。
在這種意義上,我也許可以放心信任他。
信任他的這種只想看到有趣的事,只想看到自己想看的事的價值觀。
「啊,對了對了,我還有件事情沒說。」
在我穿過通道之前,相模同學故意似的大聲說道。
「那件泳裝是AV里經常有的那種沾水就會變透明的泳裝,可要小心哦。」
大腦——變得一片雪白。
眼冒金星,整個人都要站不住了。
當我的大腦理解到他以天真而毫不顧慮的口氣說出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之時,我已經踏進了泳池所在的區域。
站在入口附近的安藤同學邊說著「啊,彩弓,真慢啊。」邊向我走過來。
啊——
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我太愚蠢了。
想要去信任相模靜夢這個人哪怕一點點的行為本身,都是愚蠢至極的。
前略,天國的祖母。
彩弓也許已經……不行了。
為了像祖母那樣成為美麗而堅強的女性,我潛心鑽研至今。
雖然力有不逮,但也自認經過了砥礪琢磨。
但是……在今天,這些努力也許都將化作徒勞。
身為女性的自己……也許會就此死去。
請原諒我將此身置於恥辱之中的罪行。
另外……假若今日身為女性的自己升上天國,懇求您能抱緊我,溫柔的安慰我。
不具
「——弓!彩弓!清醒一下!到,到底是怎麼了,怎麼突然翻起了白眼!?彩弓也不會做向上的眼神嗎!?」
「……啊!」
看來我是站著暈過去,無法接受這種荒謬而屈辱的狀況而幾近昏厥了。
倒不如說,甚至都要差一點上西天了。
感覺天國的祖母好像就在身邊一般……
「……抱歉,我有點貧血,現在已經沒事了。」
「是嗎……?沒事那就好。」
安藤同學一臉擔心的樣子——但我沒有心思去關心這些。
沾水就會變透明的泳裝。
很不巧,我並沒有看過AV這種東西,當然也沒有見過這種泳裝,但我很容易就能想像得到。
一旦沾了水……場面一定會變得十分下流吧。
「……!」
我已經……羞恥的腦子都快不正常起來了。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著透明的泳裝……簡直就是恥辱的極致。一旦沾上了水,肯定我這一輩子都會被貼上暴露狂的標籤了……
沒,沒,沒問題的吧?現在……沒變得透明吧?別跟我說已經透光光了……?
「說起來,彩弓的泳裝——」
「泳裝怎麼了!?」
「哎?」
「我問你泳裝怎麼了!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哪裡奇怪請告訴我!快一點!」
「呃,啊……不,就是……我就想說,挺適合你的……只是覺得彩弓穿白色來有些出乎意料……」
「……是,是這樣啊,真是謝謝了。」
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幸虧這件泳裝沒沾水時和普通的泳裝看上去沒有什麼不同。算是實實在在的不幸中的萬幸了。
但是——不管怎麼說。
我的精神實在是沒辦法承受這種狀態,這裡可是盛夏的水上公園,是到處都有水花飛舞的空間。
完全不沾上一滴水,是沒有可能的。
現在立刻回去換衣服才是正確的選擇。只要在小賣部再買一套泳裝,就可以迴避最惡劣的狀況。
「……安藤同學,抱歉,我有東西忘——!?」
正當我向安藤同學打招呼準備撤退的那一瞬間,我在視野的一角發現了最為可怕的東西。
長在泳池邊的椰樹的影子裡。
帶著墨鏡的少年,正架著一把衝鋒鎗。
而槍口……則是對著我兩腿之間。
那當然——是相模同學。
而那把衝鋒鎗毫無疑問是一把水槍。
雖然我們之間還有一定距離,但那種大型的水槍,射程很有可能就有這麼遠。
相模同學像某部漫畫裡的世界一流殺手一樣,把衝鋒鎗架在肩頭,擺出一副「把你的漂亮臉蛋射穿」的狙擊姿勢。
※新條真由作漫畫《霸王愛人》中出現的號稱世界第一的殺手,但是狙擊姿勢的的確確是把槍扛在肩上。雖然號稱世界第一但是之後死的很慘。
要是平常,水槍並不能構成什麼威脅——但是對於現在的我,它比真正的槍還要來得可怕。
他只要扣下扳機——僅僅如此,我身為女性的人生就會結束。
「彩,彩弓?怎麼了啊……?感覺你好像一臉被骷髏13和次元大介同時被槍指著的表情……」
雖然很想吐槽那是什麼表情,但恐怕現在的我就是露著這種表情吧。
生殺大權在別人手上的那種恐怖與絕望的表情。
「沒,沒事的……」
「哦……那就好。那忘了的東西是怎麼回事啊?」
「……抱歉,是我搞錯了。沒有什麼問題。」
我把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指向我的槍口立刻就放了下來。
雖然因為墨鏡,我並不能看透相模同學的眼神,但是他的嘴角正露出極其開心的微笑。啊,真想胖揍他一頓啊。
不管怎麼說……我這下明白我是插翅難逃了。看來我只能穿著這個遇水即透的泳裝,捱過今天的泳池活動了。
啊——為什麼我必須要做這種羞恥PLAY呢?
難道是上輩子惹過佛祖生氣嗎?
還是說。
因為我利用了安藤同學的善意,打聽出他過去故事,所以招致了懲罰嗎。
「那個,彩弓?」
「一、二、三、四,」
「彩~弓~?」
「五、六、七、八。」
「聽見了嗎?」
「一、二……哎呀,怎麼了,安藤同學?」
「什麼怎麼了啊……你到底要做多久準備運動啊?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了哦。」
「安藤同學,游泳前的準備運動可不能偷工減料啊。」
「……不我覺得三十分鐘怎麼說也太過了吧。」
是啊……我當然知道!
我當然很清楚啊!
雖然不算是拖延時間,但因為過度的恐懼,我連準備運動都不敢做完。腦海里閃過就這樣準備運動到傍晚的想法,但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我便結束準備運動,和安藤同學一起向泳池那邊走去。
眼前有許許多多的人正在各種各樣的泳池裡遊玩。流水泳池,水滑梯,兒童泳池。大家都一副開心的樣子。
那裡水花四濺。
這裡水花四濺。
啊……太可怕了。太恐怖了。泳池這種地方原來可以這樣讓人不安,容不得一絲的鬆懈。
每次水花進入視野,都會讓我不住地戰慄。一想到最壞的那種情況……我的背後就冒出一股涼氣,而臉則是熱得發紅,連體溫都不正常了。
果然……還是扛不過去啊。
這種狀態下,肯定沒辦法開心玩耍。
乾脆裝作肚子疼,去沒有水的地方——美食廣場或者足浴那邊吧。雖然很對不起安藤同學,但我別無選擇了。
「那個,安藤同學——」
「好,今天可要好好玩玩!」
我話還沒說完,安藤同學便滿面笑容地說道。
「我可期待今天來泳池玩了。」
「…………」
「上次和小千冬和小九鬼來這的時候雖然也很開心,但畢竟年紀要大,要負責監護她們,沒辦法盡興地玩兒啊。所以今天我可要放下擔子使勁玩上一回!」
「…………」
「一起來玩吧,彩弓。」
「……好的。」
說,說不出口。
一看到他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我就不忍心說要離開泳池了。
唉……為什麼會這樣。
本來的話,這會我也能正常地在泳池裡玩呢。
畢竟我也是一樣期待今天的活動——
「彩弓,彩弓。」
回過神來,我發現原先走在旁邊的安藤同學不知跑到了哪裡。
我看向聲音的來源,發現他站在兒童專用的淺水池裡。
「嘿,『水遁·水龍彈之術』。」
安藤同學把手伸進水裡,然後向我潑過來一捧水。雖然嘴裡喊著聽上去挺厲害的招式名,但實際上也就是普通的玩水而已。
只要對方不是惡龍船長,潑出的水就沒有什麼可害怕的。
要是在平常,這是在普通不過的行為。畢竟這裡可是游泳池,被人潑上一點點水,我也是不會生氣的。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
就算是一點點水,也關係到我的存亡。
「——疾!」
剎那間,我的身體展示出了超人的反應。
我以一副要把地面踩穿的勢頭狠狠蹬踏地面,以亞音速迅速離開原先的位置。柔道、合氣道、擒拿術等等——身體所積累的各種無數經驗,全部活用在了「迴避」這一條原則之上。
嘩啦。
潑出的水落到地面上之時,我已經移動到了幾米之外。
「…………」
感覺……自己跑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嚇人的速度。
在當下山窮水盡的這個狀況之中,我的身體似乎發揮出了超人的力量。我感覺我簡直連聲音都要超越了。
「誒?什麼,誒……?」
安藤同學大概是看見了我的殘影,一開始還盯著另一個方向看,然後才目瞪口呆地把視線轉到我的方向。
「剛,剛剛那個動作是什麼……?是瞬步嗎?是響轉嗎?還是飛廉腳?還是使用了完現術的移動?」
我自己也十分驚訝。
未經過思考,依靠本能控制身體。拜其所賜,我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快速而又流暢的動作。
可謂是——無我的境界。
看來,我又向武術的真髓邁進了一步。
……雖然我根本不想以這種方式接近。
「彩弓……在泳池邊奔跑很危險啦。」
「……沒有問題。只是腳掌抓地踏出了一步的距離而已,嚴格來說不能算是跑。」
「那豈不是比跑還要危險啦……畢竟喊出『疾!』這種超帥的叫聲之後,居然用好像古武術秘奧義一般的移動方法瞬間移動了呢。」
關於那聲「疾!」我還是希望你不要提……
順勢就喊出來的嘛。
要是誇我「超帥」,我就要多一倍不好意思了。
「安藤同學,請不要突然就潑水過來,對心臟不好。」
「哦,哦。」
「另外,今天一天也請絕對不要向我潑水。」
「……哦。」
安藤同學的表情變得疑惑起來。
他其實出乎意料地懂道理,別人明確表示討厭的事情他不會做。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他潑我水了。
但是,這也只不過是無數威脅里消失一個而已。
「…………」
那麼。
是時候做好心理準備了。
不管對已經發生的事情多麼後悔,時間也不會倒流。熟練的殺手正在時常監視著我,因此我無處可逃。真可謂是四面楚歌,山窮水盡的絕路。
但是——我已經不再迷惘。羞恥心突破了極限值,反而讓我冷靜了下來。
如果這件遇水即透的泳裝是上天的考驗——那求之不得。
就讓我跨過這道坎吧。
以祖母之名起誓!
如此這般,我孤獨的戰鬥開始了。如同走在纖細的蜘蛛絲上一般,容不得半點大意的漫長鬥爭,就此開始了。
對手,是充斥著水上公園的一切水分。
所有的水都是我的敵人。
然後——
「啊,彩弓,我們玩那個吧,那個!那個水上浮橋看起來很好玩不是嗎!?」
……本來是夥伴的安藤同學,現在也變成了十分棘手的敵人。
「好嘞,咱們去吧!」
安藤同學興致沖沖地走向水面上漂浮著木排、船還有香蕉等等形狀的軟質材料的區域。這是那種踩過浮塊
以向終點進發的遊戲,在綜藝節目裡偶爾會見到呢。
「一,二,三——哎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安藤同學才走了三步,就失去平衡,腳下一滑,頭朝下掉進了池子裡。從三級跳流暢地銜接到跟頭一栽。
真是漂亮的一跟頭。
按運動員來說是零分,按藝人來說則可給一百分滿分。
「噗哈!啊,掉下來了掉下來了。嗯,真是漂亮地掉下來了呢,簡直都可以說是藝術性的跟頭了。彩弓,你也快點——哎哎哎哎哎!?」
安藤同學從水面冒出頭來的時候——我已經到達了終點。
不僅沒有落進水裡,甚至連一滴水花也沒有沾到。迅速、安靜且絕無多餘動作地通過了關卡。
從池子裡爬出來的安藤同學,仍然一臉吃驚的樣子向我這邊走來。
「彩弓,你是什麼時候到達終點的啊?在這種不穩定的浮板上怎樣才能……」
「可笑!以我高梨流的步法,這種程度不足掛齒!」
「這什麼角色!?以及高梨流我可是第一次聽說!難道是那種在校園劇里偶爾會出現的那種老家是〇〇(角色的姓)流道場的那種角色嗎!?」
我感覺我的狀態有點奇怪了……但要是不保持這種奇怪的狀態,我感覺我真的撐不下去。
玩過了水上浮橋之後,我們又向下一個項目走去。
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玩點不會掉進水裡的項目——
「彩弓!我們接下來去玩那個吧!看那個巨大的獨木橋!哎呀,好高喂,掉下來的話,下面是水估計也要生疼吧!」
……為什麼他總是對這種綜藝節目裡常拿出來的項目感興趣呢?
「從那個獨木橋掉下來的話……肯定能拍出個好場面呢。」
好場面……
以掉下去為前提,思路完全就是綜藝節目呢。
一方是充滿藝人精神,有著綜藝節目意識的少年。
一方是被迫穿上AV那樣的沾水即透泳裝的少女。
啊……這是深夜節目呢。
是限制還沒有那麼嚴的時候的深夜節目呢。
「彩弓,快一點快一點!」
安藤同學興奮地沖在了前面,我跟著他一起向處於稍高位置的獨木橋上爬去。
「……唔哦哦!好滑!?滑溜溜的!?」
安藤同學大搖大擺地開始挑戰獨木橋,但才剛踏出一步,就臉色大變。看上去,獨木橋好像是時刻有水流過的構造。
結果安藤同學立刻就嚇得趴在了上面。
像剛出生的小鹿一樣打著顫。
「嗚,嗚哇!好可怕好可怕,站不起來!根本保持不了平衡!我這才邁出第一步而已!」
「………………」
「這,這才第一步,彩弓都能夠到我啊!糟糕,要是現在彩弓伸手把我一推,我肯定就玩兒完了!嗯,玩兒完了!」
「………………」
「彩弓!絕對不要推我!絕對不要!」
「………………」
請你不要一臉期待地看著我好嗎……
安藤同學經常說「鳩子對搞笑節目的標準很嚴格」,但他自己對於搞笑節目也是有著異於常人的積極性。
和千冬她們來的時候沒能盡興……也許說的就是沒能做成這種「約定俗成」的段子吧。
畢竟小學生很難理解這些經典段子啊。
雖然我倒是也對這些不太感興趣……可要是不管他,他就會自動掉下去吧。他現在可還在抖抖瑟瑟地堅持保持著岌岌可危的姿勢呢。
我就不動,讓他自己掉下去——這種情況雖然也有它的意思,但還是尊重一下傳統吧。
「嘿。」
我伸出雙手,狠狠地推了安藤同學一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藤同學一邊發出教科書一般的慘叫一邊掉了下去。噗通。掉進水裡的姿勢也那麼令人神清氣爽。
「噗哈哈!哈!哈!該死!居然推我!」
話像是在罵,臉上卻寫著三個大字「謝謝你!」。
呃,算了……他開心就好。
「來,彩弓!我們交換,交換!這次我來推!」
「絕對不要推」難道是回合制的嗎?
安藤同學從泳池裡出來,三步並作兩步地爬回獨木橋上。看來是想把我推下去以報一箭之仇。
當然——我怎麼會讓他得逞。
「彩弓,吃我一招——哦哦!?」
剛剛爬上來的安藤同學看到已經快走過獨木橋的我,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怎,怎麼可能……居然能在這麼不穩定的立腳點上健步如飛!?就好比在T台上行走的模特一樣……!」
「在不穩定的立足點之上才需要保持好姿勢。集中精神,注意腳底,睜大眼睛看準下一步的落腳點——這樣不管怎樣的路,都能走得通。」
「這,這種煞有介事的解說是怎麼回事……」
「森羅萬象均有其『核心』作為基點。不管物體作何流動,『核心』絕不會偏移。只要看準那一點,不管是在水上還是在空中都能夠步行!」
「哎喲,突然又變得好可疑!」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眼睛所見的世界並不是一切。保持心靈處於『空』的狀態,人就無所不能……」
「完全就是唯心論嘛!」
玩笑罷了。
至於說我做了什麼,我只是走的時候一直小心不掉下去而已。
雖然立腳點帶著圓弧,還因為水滑溜溜的,但只要集中精神,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座獨木橋說白了也就是水上公園的遊樂設施,難度不會高到誰也通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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