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六章 安藤壽來·初二的秋天②「雨聲漣漣,心意幽幽」(1/2)
事情總是突然開始,這句話既是不用調查就已經是公認的事實,也是常見而又迂腐的陳詞濫調,隨便一搜大概就能搜到無數條有這種歌詞的流行音樂吧——但是,突然的並不僅僅是事情的開始。
事情的結束也是突然的。
突然,倏忽,突發性且具爆發性的。
但是——我不認為這是偶然。
凡有實體的萬物,皆有潰散之時。諸行無常、盛者必衰、有為轉變。開始的事物迎來終結,也僅僅是必然而已。
細細想來,「終結」也許在最初就已然盤踞在「起始」的身旁。人們只是沒有發現,而始原始終都有終焉陪伴。
萬物在開始的瞬間就已經結束了。
就好比人自誕生的瞬間開始,就向死亡一步步走去一樣。
而感受到本就存在的終結的那一刻——即是終結之時。
起始的終結——就會這樣驀然結束。
☆
那天,正是秋天的結束,冬天的開始。
似乎是諸神不在的月份中旬的周六。季節變換之際,天氣也不太穩定,從一大早開始,冰冷的雨水就一直傾瀉到大地之上。
※神無月,十月別稱。
「壽來……現在在哪裡撒?」
我度過了無所事事的一天,卻在幾近傍晚的時候,接到了環打來的電話。
「沒在哪兒……就在家啊。」
「啊,太好了撒……」
環的聲音顯得十分失落,隔著電話我都能感受出來。
「現在……俺在壽來家附近撒。能讓俺進去嗎?「
「我家附近?」
我從床上跳了起來,向窗外看去。
「俺……沒帶傘撒。」
渾身濕透地站在路上的環映入了我的眼帘。她那一身極具風格的輕飄飄森系打扮,也都沾滿了雨水耷拉了下來。
「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壽來……真的,抱歉撒……讓俺進去一下。下雨,好冷撒……手機也都淋濕咧……」
環如此說道。
用消沉的聲音。
用細小的聲音說道。
「已經,快要壞掉了撒。」
不知該說是幸還是不幸,那一天我家裡沒有別人。老姐出去玩了,而父母則是各自有事離家。
我先把學校用的運動衫借給了環。
「啊,壽來……」
我正要吧運動衫遞給她,她卻一副十分抱歉的樣子說道。
「那件……衣服……能換成長袖的撒……?不是半袖的……」
我這才發現拿來的運動衫是半袖的,察覺到自己的失敗。哎呀,也是,不能在她快要凍死的時候給她穿半袖啊。
我慌忙跑回二樓,把長袖長褲的運動服找了出來。把衣服交給環以後,讓她進更衣室去換衣服。
然後,我把客廳的空調和暖爐全都打開,來提高房間的溫度。這裡應該要比我屋裡會暖和許多。
「要喝點什麼嗎?雖然只有茶和速溶咖啡。」
「謝謝撒。那俺,喝茶好撒。」
我把綠茶端給坐在沙發上的環。然後我挪了一下暖爐,儘可能讓它能暖到環。
「暖和起來了嗎?要是熱的話就和我說吧。」
「壽來真溫柔撒。真的是個好男人哩。」
環像是在調侃一般說的。
「……抱歉撒。俺已經不知道該咋辦了……除了壽來,俺想不到誰能幫俺了。」
像是哭了一般——不,應該已經是大哭之後了。她的眼睛充血嚴重,聲音也帶著哭腔。本來她的口音就很渾濁,今天她的聲音渾濁得更上一層樓。
如同泥水一般渾濁。
「發生什麼了。」
「被靜夢甩了撒。」
環很乾脆地回答了我的疑問。
她的回答單方面且簡潔至極,卻足夠充分地解釋了為什麼她會在這大雨之中不打傘走到我家。
「被甩了……」
「被甩了撒……他說,沒辦法交往下去了撒。」
「為什麼……怎麼了啊……」
「他說,喜歡上別的女生了撒。」
剎那間——腦海翻滾了起來。
「別的女生……難道是叫游佐小衣嗎……?」
當我把這個人名脫口而出,我才察覺到自己的失誤。
果不其然,環猛地抬起了頭來。
「你知道嗎!?」
她開始連珠炮似的向我追問。
「為啥知道那女生的名字撒!?都不是一所初中的撒!」
「這個……其實……」
「啥時候知道的撒!?為啥不和俺說撒!?」
「你,你冷靜一下……」
我按住站起來大喊大叫的環的肩膀,讓她重新坐回沙發上。然後我也坐在旁邊,開始在腦海里搜索解釋的方法。
但是——我並沒有能夠把這件事矇混過去的話術,要若無其事的說謊,我的臉皮還是太薄了一點。
「……偶然看到的。看到相模和那名女生走在一起。」
可我還是沒辦法說自己是在和環去電影院時看到的。雖然我不會說謊,也不會講話,但是至少我能暫時把這件事敷衍過去。
「我問他這件事……他說只和她約會一次當做告白紀念,以後就再也不見她,所以我就想是不是不用告訴你……」
說出的話聽上去就好像藉口一般,然而環還是冷靜了下來,點了點頭邊說「是這樣撒」,然後就沒有過多追究。
「瞞著你,真是抱歉。」
「壽來不用道歉撒。」
「可是……」
「不用撒。」
針扎一般的沉默瀰漫在客廳之中。明明這裡是自己的家,我卻感受到了一種誤入了陌生房間的疏遠感與閉塞感。
說不出話。
無論是對於相模的分開與斥責,還是對於環的安慰與鼓勵,我全都說不出來。就好像心裡開了一個洞一樣。
不過,說到底。
環心裡的大洞,應當比我更加巨大,更加深遠,更加黑暗吧。
「俺吶。」
終於,環緩緩開了口。
「俺常被爹娘欺負撒。」
她以空洞的聲音說出來的這句話,讓我不禁僵住。我感受到了一種宛若被人從背後偷襲,打到了後腦勺一般的衝擊。
被父母所欺負。
這種事——是能夠以「欺負」這個詞所概括的事情嗎。
難道不是應該歸類為更加可怕,更加聳人聽聞的類別嗎。
「俺娘是個情種撒……老是在外面勾搭男人。俺都不知道俺爹是誰撒。就因為這個,家庭環境很複雜的咯。俺娘又沒有工作,就老帶著俺搬到勾搭到的男人那裡撒。「
多次轉校的理由。
我一開始還天真地認為是為了父母工作的方便。
「一開始的父親還很溫柔撒,可是創業失敗,就跑掉了撒。那是俺還小,所以都記不太得咧。第二任就特別差撒,他是個酒鬼咧,老讓俺去買酒撒,可小孩子又買不到酒不是咧。可買不回來,他就揍我撒,俺就得動腦子給他買酒回來……第三任是個寡言少語的男人撒,好像一點也不關心俺和俺娘咧。感覺就只是為了面子來結婚的咯。然後這個去年也分了撒。現在好像在為了離婚手續啥的財產分割啥的一直在吵撒,所以俺就來公公婆婆這裡住了撒。「
滔滔不絕地。
就好像在讀新聞的稿件一般,環以毫無頓挫,不帶感情的聲音說道。然後,她抬起手臂。抬起她那隻被長袖運動衫所遮蓋的手臂。
「……被揍的痕跡和菸頭按的傷,都留在上面撒。手和腿上全都是撒,雖然也沒有嚴重到要去醫院,咳,你看一眼就明白撒……」
打扮成森系女孩的理由。
我還天真地以為她是喜歡這種風格。
啊——我都幹了些什麼啊。
我看到了環的什麼?明明到處都有蛛絲馬跡,我天真的腦瓜,卻沒能注意到任何一點。
當然,就算能夠注意到,我也不認為能改變什麼——但是。
「俺……全都和靜夢說了撒。」
環放下抬起的手臂,淡淡地說道。她的聲音如此不帶感情,口氣就好像靈魂都已經凍結一般冷漠。
「俺向他告白,開始交往的時候撒……全都和他說咯。轉校的理由、只穿長袖的理由都說了撒。可是靜夢說,他不會介意這些撒……」
——「哦,是嗎,苦了你了。不過,這和之後的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呢?」
相模似乎一臉無所
謂地這麼對她說了。的確是像有著獨特距離感的他會說的話。
「俺當時好高興啊……覺得看上他真的是對了撒。」
然後相模就開始和環交往——然後不久就和我相識。
「俺本來覺得俺的人生毫無意義……不過最近真的好開心撒。和靜夢成為戀人,和壽來還有鳩子成為朋友撒……可是……又被甩掉了撒。」
環低下頭去。
她狠狠地攥住了運動衫的衣角,連我看著都疼。
「果然……還是累贅嘛?為了靜夢做了那麼多撒……看了一堆不怎麼懂的動畫,來配合他的話題撒……能讓靜夢高興的事情,俺什麼都做了……」
然後環用自己的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雖然被運動衫蓋住了,但是那裡恐怕——
「……俺這樣的女生……靜夢果然不需要咧。」
「不對!」
我叫了起來。
「你什麼也沒做錯!錯的全都是相模!」
「壽來……」
「沒關係!你一點也沒有錯!」
我詞彙量的欠缺實在是連自己都羞恥,在這種時候居然只能用陳詞濫調來安慰她。明明想要努力幫助她,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做,空留沸騰的感情堵在喉嚨眼裡。
「我說……你再去和相模談一談吧,我也陪你,我們三個人談一下吧。要不然把鳩子也叫來。不用擔心,鳩子也肯定會支持你的,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會怎樣呢?
我和鳩子兩個人一起斥責相模——於是又能怎樣?
讓相模不情不願地同意和環重新交往就好了嗎——答案是否定的。
那麼就到處說相模的壞話嗎。向那個叫游佐小衣的女生說些有的沒的,破壞他們之間的關係——這又是為了什麼?
還是先把相模揍一頓——這又有什麼意義?
啊,一切都是徒勞。
現在無論做什麼,都為時已晚了。
雖然這只是我的推測——相模的心應該已經不再環身上了。正是因為是他,是相模靜夢宣告了分手,代表著實情就是這樣。
相模和環的關係已經完全結束了。
「已經,夠了撒……」
環細聲說道。
「做什麼靜夢也不會再回來撒……俺明白。」
比我更熟知相模的環,用一副理解了什麼,又放棄了什麼一般地表情下了斷言。
「謝謝你聽俺說話撒,壽來。來這裡真是……來對了撒。俺走著走著,就自然到了這裡撒……」
「可是……可是……」
「你真是個好男人撒。」
環眼裡帶著淚花,聲音顫抖著——然後抱住了我。
她的手腕繞過我的後頸,將我緊緊環抱住。
就好像當時我對她做的那樣。
「這……環,環?」
她全部的體重都壓在了我的身上,我差點從沙發上滑了下來,不過還是使勁撐住了。在這種緊要關頭,我腦子裡卻有一瞬在想「啊,環現在裡面是真空狀態哦」,真是討厭自己的男性本能。
從零距離接近的女生身上傳來了雨水和洗髮水的味道。
「對不住撒……讓俺這樣呆一會……求你了……」
「環……」
「失去了靜夢撒……俺就,只有你能依靠了……」
我反射性地也緊緊抱住了環。我除了抱緊受傷而顫抖的少女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一時間,房間裡只剩下了細細的雨聲。而這份寂靜最終由環打破。她保持著抱著我的狀態,在我耳邊細語道。
「壽來……你曾經說過俺可愛是嘛?」
「嗯。」
「你……喜歡俺嘛?」
「嗯。:」
我——自然而然地就點了頭。
「太好了,我好高興。」
她的聲音開朗而清澈。我這是第一次聽到環不帶口音地說話。
環鬆開手臂,放開了我。
她的頭髮還略顯潮濕,她的眼角還略帶淚花。她的臉頰帶上了紅潮,她紅色的嘴唇微微上翹。眼前的環和我熟知的環好像不是一個人,讓我感到自己的心似乎被攫住了。「
然後——環自然而然地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她要做什麼,現在是什麼氣氛,就算沒有戀愛經驗的我,也理解到了。
「…………」
我用手撫摸她的臉頰。她的臉頰十分冰冷,讓人想要去溫暖。
我終於明白了拯救環的方法。
只要愛她就可以了。
連帶相模的份,連帶沒能從雙親那裡得到的親情,來愛她就可以。從現在開始,我要堵上自己的以前,愛她到永遠。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了。
沒問題的。
我一定能比相模更加珍惜環。
因為——我喜歡雙葉環。
心中的這份感情,一定是所謂戀愛的感情——
「不是這樣的。」
一個聲音響起。
一個如同割裂了雨聲一般,尖刻的聲音響起。
一個好像在什麼時某個地方聽到過的話語。
一個和他初次相識時聽過的話語。
「壽來,你感受到的並不是戀愛的感情,而是居高臨下的同情而已。這只不過是……沉醉於幫助了處境可憐的女孩的自我陶醉與自我滿足的英雄主義而已。為了滿足自己的正義感而做出的自慰行為。」
他就站在客廳的門口。
以透徹到可怕的眼神看著我們——觀察著我們。
「雖然我沒有什麼資格說,不過這種溫柔還是捨棄掉為好。萬一要是再有同樣境遇的女生出現,你肯定會又傾向於那一方。造孽的男人就是這樣產生的。」
宛若置身度外地在分析我這樣一名角色的口氣。
我抬起頭,狠狠向他瞪去。
「相模……!」
「要帶著親昵叫我小相相哦。」
「……閉嘴。」
雖然我有些不知所措,卻沒有大驚失色。
因為——把相模叫到這裡的就是我。剛剛環在更衣室換衣服時,我發郵件給相模叫他過來了。
那時候環還沒有說自己和相模「分手了」,所以才想到要叫相模過來的。那時候,我還以為安慰渾身濕透的環是相模的工作。
但是,我沒想到他會在這種狀況下出現——
「靜,靜夢……!?為,為啥在這……」
環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和我不一樣,她顯得大驚失色。眼神四處游移,然後看向原本抱住的我——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靜夢!」
咚的一聲。
我被她使勁推開了。突如其來的衝擊讓我倒在了地板上,我連手都沒來得及撐住,背後傳來一陣激烈的疼痛。而環卻毫不管我,一溜煙地跑到了相模的面前。
「不是這樣的!這個是……剛剛是壽來突然抱住我的撒!俺都說不要……壽來突然就抱過來撒……」
哎——
環……?
我抬起頭來,看向剛剛決心賭上一輩子守護的少女。
她並沒有看著我。
她正向著過去的戀人露出諂媚的笑容。
「吶……相信俺吧?剛剛都說了,俺喜歡的只有靜夢……」
環帶著哭腔拼命懇求。
但是——相模並沒有理會她。
就好像厭惡對方占據哪怕一點點的視野一般,徹底地不放在眼裡,而是向倒在地上的我說道。
「看吧,壽來。這下你明白了吧。這就是這個女人的本性,只要是男人誰都可以的。只要是肯把自己當做公主伺候的傢伙,不管是誰都能敞開心靈和雙腿,簡單輕浮的女人。」
說完這句,相模就轉身欲離去。
「等一下……等一下撒,靜夢!對不起,俺道歉……原諒俺嘛……!」
環拼命追上他,抓住了他的手。
這時,相模停下了腳步,然後緩緩轉過頭來。
緊接著——環的身體一顫。
回過頭來的相模,眼神比起地獄還要冷酷。那是一種對一切失去了興趣的眼神,是一種不把人當人看,而是當做路旁掉落的垃圾來看的眼神。
或者說……是這樣。
充斥著看到漫畫或者動畫裡那種連說話都很招人討厭的角色一直出場的橋段時的——那種怒火、鬱悶、煩躁與厭惡的視線。
「誒,啊……」
環顫抖了起來。因為相模對她的瞪視——不,因為相模甚至連看都不願再看她一眼,她瑟瑟縮縮地顫抖
了起來。她的樣子看上去,比起被大雨淋濕還要更加寒冷。
「真煩人啊。我已經不想和你繼續交往了。雖然以前我最喜歡你,但現在我討厭你了。我不再把你當成女性看待了。」
「…………」
「我不會叫你把我給你買的東西還給我。我完全不想要沾過你手的東西。如果你想把送給我的東西要回去,那我還給你。關係就到這裡結束了。」
不過那個贈品膠片可是不會還給你的喲——相模如此補充道。
當場的氣氛卻容不得我吐槽他「到底有多想要啊」。
「啊,對了對了。」
相模又好像想起什麼一樣說道。
「你的口音……一開始覺得稀罕又可愛,不過果然……還是愛不起來啊。根本不算什麼萌點。」
這是他最後的一句話,也是最壞的一句話。
相模敷衍了事地留下了對造訪人家的招呼,然後就走出了我家的家門。只留下了仍然倒在地上的我,和呆呆杵在那裡的環。
我不知道環是什麼表情。
倒在地上的我,根本看不見她的臉。
「……該死!喂,相模!給我慢著!」
我扶膝而起,當即沖了出去。穿過環的身邊,跑出家門去追趕相模。
☆
初二的一年裡——在黑歷史之中,我最後悔的便是這個時刻。
我那時,並不是去追趕相模。
而是從環那裡逃走了。
我害怕看到環的表情——我害怕知道環的本性,裝著自己義憤填膺,自告奮勇地去追趕逃跑的壞蛋,而把環撇下了。
我拒絕了和她坦然相對。
這就是我和她的最後。
這天以後,在上初中這段時間裡,我就再也沒見到過她。
因此,黑歷史之中,雙葉環的戲份,就到此為止了。
因為我的逃避,讓我和環以這種方式結束了——
☆
雨慢慢小了下來。
讓人猶豫該不該打傘的小雨,濕嗒嗒地打在臉上。沒打傘就衝出家門的我,狠狠抓住打著傘悠然離去的相模的肩膀,強行讓他轉過身來。
「你給我慢著!」
「壽來,怎麼了嗎?」
相模一臉奇怪地回過頭來。他似乎是真的不明白我為什麼要追上他。
「別裝傻了,現在立刻回去給環道歉。」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你知道環有多受傷嗎……!」
「道歉又能解決什麼?」
「解決……」
不會解決的,不可能解決的。
「如果我去道歉,我心中微不足道的罪惡感會得到緩和,我會輕鬆那麼一點點。而環則會被重新剜開傷口,更加受傷。就算如此,壽來也要我和她道歉嗎?」
「…………」
「壽來,我剛剛也說過,溫柔不是那麼廉價的東西,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給別人的。淺陋的溫柔只會讓人趁虛而入——或者傷害到對方。」
他如此簡單地就讓我說不出話來,我不由得感到怒火中燒。
既對於自己感情用事的愚蠢,也對於在這種狀況之下依然不改無所謂的表情和冷靜態度的相模——感到十分憤怒。
「腳踩兩隻船的傢伙在那裝什麼好人……環可是真的喜歡你啊……可是你卻背叛了她!」
「就算真的是這樣,我也沒必要受到指責吧。我可沒有那個閒工夫再去奉陪已經失去興趣的對象。買過一次JUMP之後,就必須每周都要買嗎?不是這樣吧?自己喜歡什麼時候不再買,就可以什麼時候不再買。同理,要是討厭對方的話就分手,再換一個更好的來。我覺得這是理所當然呢。」
「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一般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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