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六章 安藤壽來·初二的秋天②「雨聲漣漣,心意幽幽」(2/2)
「你知不知道這種行為一般叫做——」
話說到一半,我感到了異樣。
等一下,這傢伙,剛才說了什麼?一開始說了什麼?
就算?
真的?
是這樣?
「餵……相模,就算是這樣是什麼意思……」
「哦,我好像說漏嘴了呢。不過也罷,我也不想被你再這麼攔這,就全都挑明了吧。雖然我不知道環跟你說了什麼有的沒的——我倒是能夠想到——大概你誤會了吧。」
「誤會?」
「的確,我把環給甩掉了,但我並不是因為比環更喜歡小衣醬才和環分手的。我可是姑且遵守了同你的約定啊,在甩掉環之前,我根本沒有和小衣醬聯繫過。」
「……慢著,這不對吧。」
我還以為肯定是相模變心了。以為肯定是他背叛了一心一意的環,開始和完全相反的另一名女生交往了。
但是相模說這是誤會——這是錯誤。
「那,為什麼你要甩掉環?」
相模一邊重新撐好傘,一邊說道。
「因為環見異思遷了啊。」
雨又大了一些。
「因為她背著我搞外遇,所以我甩了她。對象有外遇,這不是戀人分手很充分的理由嗎。」
我的思考已經無法正常運作了。
腦海之中一片混亂,腦袋快要炸裂開來。
見異思遷?不是相模,而是環見異思遷?
「這……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哦,因為我看到郵件了。」
「郵件?」
「今天我們和往常一樣去約會了,然後環去衛生間的時候把手機忘在我這了。雖然感覺不太合適,不過我鬼使神差地翻看了郵件,然後就發現她有和別的男人交往。我的感情一下子就冷卻下來了,當場就和環分手了。」
這還真是經典的分手橋段。雖然我覺得隨便看別人手機,就算是情侶之間也算是侵害隱私權的行為——但若是憑藉這個發現了外遇,那麼看的人和被看的人的攻防關係將會一下子逆轉過來。
「對方……是誰,一個初中的嗎?」
「一個壽來也知道的人呢。」
相模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淡然宣告道。
「荒垣善也。」
全身僵住了。眼前一片暈眩,我都快要站不穩了。荒垣善也。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那傢伙的名字。
意料之外的粉墨登場。
「那個DQN,名字原來叫善也啊。我看過環的郵件之後才知道的呢。環是用『善也同學』這樣親昵的名字稱呼他的。看上去關係真是要好啊,還用了一大堆心形符號。」
「為什麼……為什麼啊,為什麼環會和荒垣……?」
偏偏——是和那個該死的混蛋。
「誰知道,畢竟我也沒有往前查看所有的郵件呢。知道她見異思遷了,我就已經對她失去了興趣——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呢。」
因為有臉的DQN還是蠻受歡迎的——相模如此說道。
這個理由我終歸是無法接受的,然而對於相模來說,這似乎是一個能夠理解的理由。
「春天的那一日——我們和壽來衝擊性地相逢了,同時,環也和荒垣善也相遇了啊。雖然兩個人之間的第一印象應該不是很好,不過之後肯定發生了些我們不知道的各種小插曲吧。從最差的第一印象開始的戀情,少女漫畫裡也經常有這種套路呢。」
「不會的……不是這樣的……」
我只能像壞掉的錄音機那樣反覆呢喃同一個詞。這是我無法相信的事實,這是我不願相信的事實,然而我的內心深處卻接受了這個事實。
剛剛倒在地板上時看到的,環對相模的態度。
低聲下氣,諂媚至極的態度,並不像因為荒謬的理由被甩掉的女朋友——而是被發現有外遇,拼命懇求原諒的態度。
——剛剛都說了,俺喜歡的只有靜夢……
所愛的只有相模。這樣的話若是在他們兩個人獨處的時候說出來的話,那必然是環承認見異思遷的確鑿證據。
雖然無法相信,雖然不想相信,但環自身的態度,不可動搖地證明了事實。
「那樣的話,為什麼……」
我撐住幾近癱軟的雙膝,茫然若失地說道。
「為什麼環不告訴我這件事呢……?」
「所以說了——她就是這種女人。」
相模說道。
「和我不行了,就想到你了唄?雖然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被虐待過還是什麼的,不過打著這種自己可憐的旗號到處勾引男人,真是個骯髒的女人呢。成天覺得自己是悲劇里的女主角的女生,可真是讓人生厭。」
「……你這傢伙!」
他毫不顧慮的話語,讓我的感情霎時間失控。我反射性地用手向他胸口抓去,
然而他卻輕快地閃開,讓我撲了個空。
「壽來,你還是學一學如何懷疑別人吧。」
相模一副打心底失望的樣子說道。
「看你的反應……環應該是和你說過她被虐待的過去了吧。但是——你看到證據了嗎?」
「誒?」
「我問你,有沒有捲起她的袖子或者衣角看到過她的傷痕。」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去做啊。」
從常識來講,肯定不能做這種事。在聽過那種過去之後,怎麼可能說「好那你給我看看吧」之類的話出來呢。
這不可能——所以,只需利用這一點。
「難道……她說的全都是謊話嗎……!」
「我又不知道,我也沒有看過。我只是說,有這種可能性而已。而事實上,壽來也漂亮地上了她的鉤吧?從心底表示對她同情了吧?要是我來得再晚一點,你們會發生什麼呢?」
「……!」
「不過我對這些都無所謂。我現在對環完全不感興趣,她說的到底是真是假,也不是我需要考慮的事。如果壽來非要和她交往,我也不會阻止的。不如說我會祝福你們的哦。恭喜耶,雖然是個二手貨,不過你要好好珍惜哦。」
我在心中詰問。
環。
你究竟想要幹什麼?究竟是不是真的和相模說的一樣,想要誑騙我?成長過程的事情,需要我的事情,全都是謊言嗎?
為什麼——要見異思遷呢?
「……」
啊——是這樣嗎。
答案突然就出現,有什麼東西撲通地落下了。這有什麼。答案不就在我的眼前嗎。
相模靜夢。
因為男朋友是這種混蛋,所以她才找上了別的男人。
——體貼會給人壓力。
——照顧會讓人應接不暇。
環曾經這麼說過。我覺得,這正是她的真心話。我希望這是她的真心話,希望這是她的由衷之語。為了說服我自己,我需要這樣一個指標。
她一定希望對方體貼自己。
她一定希望對方照顧自己。
她一定希望旁若無人,我行我素的相模更加關心她一點。
她也許覺得讓女朋友出馬收拾掉小混混來保身的男生太過軟弱。得感冒的時候,她也一定也是想讓他來看看自己的。她一定想要他比起Comike這種阿宅的盛典,更加重視自己。她甚至也許很討厭阿宅的興趣。她也許根本不想去看哪種宅向的電影。她沒準還討厭他老土的便服。
環從心底愛著相模——正因為如此,她才為不為他所愛而苦惱。因為愛的深切,才叫她傾向了其他的男人。
我——把雙葉環當成了那種理想的女朋友。
當成了那種時常維護男朋友的體面,緊跟男朋友半步。尊重對方的意見,同時也不太過自我主張。開朗爽直,善解人意,老實懂事的少女。
但是,我錯了。
環只是為了讓人以為她是這樣做了努力而已。
真正的環,是隨處可見的那種普通的,麻煩的女生——
「……還能,重新來過的吧。」
我如此說道。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太糾纏不休了,沒門。」
「有門的!她真的是喜歡你的啊!」
「這——只是你的一廂情願吧?」
他看透了我的一番話深深的扎進了我的心裡。
相模的話語之中,沒有體貼,沒有關心,也沒有顧慮。
「你大概是把我們看成了理想的情侶了吧。所以你非常害怕我們的關係破裂,害怕理想的幻滅。但是,很遺憾,男女之間就是這點破事,戀愛就是這點破事。」
「……你難道已經不喜歡環了嗎?」
「嗯。」
「為什麼?」
「我說過多少遍了,因為她見異思遷了。」
「你不是也見異思遷了嗎?自己就可以,對方就不行嗎?這樣太奇怪了吧。你……根本沒有批評她的資格!」
「…………」
「說,說到底……你沒問她見異思遷進行到哪一步嗎?像你這樣只是約會一次的話,根本不算是見異思遷吧。見異思遷應該是——!?」
我拼命糾纏,背後卻突然冒出了一股涼氣。
眼睛。
一雙透澈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我。我在那雙眼睛裡看出了些微的怒火,感到靈魂都快要被凍住了。
我感到平常一直都呵呵傻笑,不知在看著哪裡看著什麼的相模,現在和我第一次對上了眼睛。
「可別太小看處女廚(我)了。」
相模以帶著些許憤怒的聲音說道。看上去很帥的台詞,我卻一點也不覺得有多帥。
「處女廚(我)追求的只有崇高而純潔的處女。所謂處女,不僅身體,就連精神也必須要是處子。若沒有具備肉體上的處女性和精神上的處女性兩種性質,就不能說是真正的處女。」
精神上的處女性——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
「這不是有沒有那一道膜的問題。女性(女主角)還要擁有精神上的處女性。對於愛上的男人,必須要徹底對其一心一意。如果和其他男人糾纏不清,就已經不能算是女性(女主角)。對於我來說,和男人沒有什麼區別。」
男人?
環,算是男人?
雖然我並沒有理解相模所說的話語,但按照他的一己之見——按照他內心的絕對法則來思考的話,環已經不是女主角了。
對於相模靜夢來說,雙葉環不是女主角了。
但是——這樣一來。
他也並不是主角。怎麼會存在這樣的主角。
「……別迴避自己的問題。你不去照照鏡子嗎?你知道你自己在扯些什麼漂亮的說辭嗎?你有什麼臉說出這種鬼話!你這種只會考慮自己的傢伙,有什麼資格對環評頭論足……!」
「有啊。」
相模——如此回答道。
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用。
連一絲毫的後悔也沒有。
若無其事地,理所當然地,就好像在陳述公認的事實一般。
「因為——我是讀者(我)啊。」
相模說道。
「讀者(我)是既任性而自我中心而不負責任的生物——明明自己每一季動畫換一次老婆,卻要求女主角專情專一。明明沒想過自己長得什麼樣,卻只去追求美少女。明明自己涉獵各種各樣的作品(女人),卻會在發現二次元女主角移情別戀、偶像過去有過戀情的時候立即發怒,然後熱情也會消退。不合自己胃口的,根本就不會去碰。就算一段時間迷上的,過了三年也會厭煩,或者轉到另一個興趣上。然後又會去迷上另一個女主角。僅僅因為心情,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就不再往下看一直在追的系列。為了附贈的活動入場券等東西買了一卷藍光碟,然後就不再往下買。如果沒有贈品的話就一卷也不買。沒有閱讀過就進行批判。沒有觀看過就進行批判。只要是輕改動畫就噴渣作,只要是某歌手就噴渣曲,只要讀盤稍微長點就噴渣遊戲。畫風不喜歡的漫畫從來不看,封面難看的輕小說從來不讀。看動畫不按內容卻按聲優來選。給動畫叫好卻不給藍光叫座。給輕小說叫好卻都是從朋友那裡借來看。給漫畫叫好卻都是買的二手。每周看JUMP都是在店裡讀完。喜歡的東西會毫無理由地時常更換,討厭的東西也會毫無理由地隨時變遷。稍微有點共同之處就開始噴山寨抄襲。沒畫過漫畫卻對畫功和素描評頭論足。不考慮媒體之間的差異就噴粉碎原作。不知道動畫人的辛苦和動畫製作步驟就噴作畫崩壞。稍有賣座就噴有水軍,銷量慘澹就噴要暴死。毫不管作者絞盡腦汁創造出來的角色和人際關係,在薄薄的本子裡徹底凌辱女主角,對著她們擼。強行把男性角色湊成一對搞BL。打著『娛樂娛樂而已』的旗號,在妄想和執迷之中消受酒池肉林——」
喜歡什麼是自由,討厭什麼也是自由。
不用負起任何義務,只擁有取捨的權利。
相模這麼說著,露出了靜靜的笑容。
「擁有這種這種卑鄙、醜惡、殘酷、罪惡深重的自由的特權階級……就是讀者(我)、聽眾(我)、觀眾(我)、顧客(我)、消費者(我)和大眾(我)——是我。」
我——
我——已然無法支撐住自己。我撲通一聲當場跪坐在地上。地上的積水潤濕了膝蓋。
居然是這樣。
相模和環的關係,不是今天結束的。而是一開始就結束了。從相遇的那一瞬間開始,兩人就註定結束了。只不過是在一開始就存在的終結,到了現在終於浮出水面而已。
和這個男人,註定無法談成一場正常的戀愛。愛上這個拒絕當事者,貫徹旁觀態度的少年,本身便是一個錯誤。
雙葉環沒有看男人的眼光。
相模靜夢沒有看女人的心思。
戀上戀愛的少女太過盲目,而連自己戀愛都是娛樂一環的少年又太過客觀。
相模靜夢自始至終都是相模靜夢,而雙葉環自始至終也都是雙葉環。
所以兩個人——從未相互理解,就迎來了決定性的破裂。
「拜拜,安藤壽來。」
相模轉身離去。他的口氣既像是在宣告永別,又像是在說改日再見。
雨越下越大了。
我回到家,環已經不見了人影。
我借給她的運動衫已經被脫下來,放在了客廳里,掛在乾衣機上的衣服和內衣也不見了。我連忙給她打電話,但是她關機了。
究竟是手機沒電了,還是她把我加進了黑名單呢。
又或者說,是大雨澆壞了手機呢。
按照環的口音來說,就是「壞掉了撒」——
「壽,君……」
我茫然自失,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了鳩子家的門口。然而,軟網部在周六還是會安排活動。這段時間大賽在即,就算下雨,也還是會租借附近的室內網球場來進行訓練的。
因此鳩子並不在家,家門也上了鎖。於是,我便在她家門口枯等。在大雨之中,枯等了幾個小時。我背靠門坐了下來,呆滯地看著不停落在地面上的雨滴。
「壽君!?你在幹什麼啦!?全身都濕透了!」
鳩子甩掉挎著的網球包,衝到了我的旁邊。她手裡的摺疊傘,讓我的身體不再被淋濕。
現在我能夠明白環是以什麼心情來到我家的。那種好像冥冥之中有指引一般,去往能成為自己心靈支柱的那個人身邊的心情。
「沒,沒事吧……?怎麼了壽君?沒帶家裡的鑰匙嗎?還是和真智姐吵架了?」
鳩子一邊十分擔心地問道,一邊從兜里掏出手帕,擦拭我的臉頰和頭髮。
我連頭都無法抬起,只能擠出一句話。
「相模和環分手了。」
我聽見鳩子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會……相模同學和小環分手了……騙人的吧,為什麼……」
和我一樣的反應。在鳩子眼裡,那兩個人也是如膠似漆的情侶吧。
但是——那充其量不過是表面。
「環見異思遷了。」
那兩個人從開始的一瞬間就已經結束了。
「相模也移情別戀了。」
不管怎麼做,都無法得到幸福。
「移情,別戀……哎,什,什麼意思……怎麼回事啊……?」
鳩子就好像聽到了未知的語言一樣迷惑。雖然她應該是知道「見異思遷」之類的詞語,但是應該只在漫畫和電視上見過吧。
我和鳩子所生活的世界——孩子的世界裡,並不存在這種詞語。要接觸「外遇」這種大人的事情和情事,對於我們來說還為時過早。
「人真是可怕啊,鳩子……」
我說道。
哭笑不得地說道。
「我以為他們是朋友,以為他們也把我當朋友……以為他們能和我意氣相投,無所不談。以為一起吃飯,一起玩耍……這樣交情就能越來越好。」
我並不覺得我能交到一百個朋友。並不覺得只要學好英語,會上上網,就能和世界各地的人交上朋友。
但是,我以為能和遇到的人成為朋友。
以為就算那是個不討自己喜歡的人,就算那是個不想深交的人,也至少能知道其人品如何。
「但是……我對他們根本就不了解……」
無論是相模的本質和本心,還是環的真心和本性,我都完全沒有了解。
我已經完全不明白了。
那兩個人究竟在想些什麼,我完全看不透。他們的笑臉之下掩藏著什麼,心裡算計著什麼;環看著我的時候心裡究竟有著怎樣的小算盤,相模看著我的時候究竟是以哪種視角——我連想都不敢去想。
「表面上和我們玩耍甚歡……相模卻毫不顧慮地背叛了環。環最終也背叛了相模。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背地裡相互背叛——」
——用不用牽個手撒?
——有朋友,或許也不錯呢。
——失去了靜夢撒……俺就,只有你能依靠了……
——為什麼你會這麼簡單地就相信我說的話呢?
——不是這樣的!這個是……剛剛是壽來突然抱住我的撒!俺都說不要……壽來突然就抱過來撒……
——因為我是讀者(我)啊。
「他們……連我,都背叛了……!」
「壽君……」
「我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
如果他們是來路不明的怪物就好了。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他們是無法理解的怪物的話,我就不會接近他們。但是,他們和我一樣有著人的外形,說著同樣的語言,生活在同一個時代,同一個地點。所以我以為我們能夠相互理解。
我以為得太天真。
突然——一件事情划過腦海。
那是從中二病畢業時的事情。
那時,我曾被虛構所背叛。自己察覺到了,自己所嚮往的世界全都是大人們所創造的簡單明快的幻影。
啊——都是一樣的。
和現在的狀況,別無二致。
我所嚮往的那一對情侶徒有其表,一切都充斥著謊言——不過是單純的虛構。
我再次被虛構所背叛了。
「吶,壽君。」
鳩子溫柔地呼喚我的名字,我抬起頭來,看到她在我面前蹲了下來。倒在瀝青地面上的我,視線終於與她相對。
「不要哭了……好吧?」
鳩子這麼說著,眼睛裡卻泛出了淚花,淚水慢慢涌了出來。因為大雨,我連自己都不知道我有沒有哭過,但至少沒有像鳩子現在這樣痛哭過吧。
「……你為什麼哭啊。你有什麼必要哭啊?」
「我要哭啊……我當然要哭啊。吶……壽君,不要把我排除在外好嗎?我也是小環和相模同學的朋友啊?「
因為參加社團活動,鳩子和他們一起度過的時間要比我少。
但是,我們一起去過遊戲中心,一起去購物過,一起去過夏日慶典,一起去過試膽大會——度過了同樣的時間。
我不知道這段時間,是否足夠讓熟人變成好友——
「所以,小環要是傷心了,我會很悲傷……相模同學要是沒有受傷,我會很空虛……壽君要是哭泣的話……」
然後,鳩子伸開雙臂抱住了我。她放掉了摺疊傘,大雨再次潑灑在我的身體上。但是我並沒有感覺到寒冷。
鳩子的溫暖,籠罩了鬱郁陰冷的我。
「壽君,不要獨自傷心好嗎?我也會和你一起傷心的。我雖然什麼也做不到,但是可以陪你一起哭……所以……不要一個人把所有的痛苦都拿走啊……」
耳邊的聲音,溫柔到喪盡天良。
「鳩子……」
「沒關係的,壽君。」
溫柔卻充滿力量的話語,深深地印在了心中。
「我絕對不會背叛壽君的。我……也沒有好好了解相模同學和小環。連壽君……也不能說是很了解。我不明白壽君喜歡什麼,也沒辦法喜歡壽君喜歡的東西……」
但是,鳩子話鋒一轉。
「我會努力去了解的。雖然我什麼也不明白,但是我會試著去了解的。」
「……鳩子!」
「剛剛明明說了不要哭的……嗯,哈哈……果然,還是不行呢……」
所以一起哭泣吧。
鳩子這樣說完——就緊緊抱住了我。溫柔地抱住了我的脆弱、醜惡、愚蠢、年少,抱住了我的一切,接受了我的一切。
曾幾何時,相模曾這麼和我說過。
我是在絕望自己沒能徹底絕望。
那麼——今天正好就來絕望一次吧。
徹徹底底地。
完完全全地。
好好品味這份絕望,不讓它不了了之。將其細嚼慢咽,狠狠吞下肚子。把相模靜夢和雙葉環的存在銘刻在靈魂之上。
我——涕泗滂沱地流淚,撕心裂肺地慘叫,死去活來地,在鳩子的懷中大聲慟哭了一場。
☆
如此這般,我與鳩子和相模與環的關係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四角關係也沒有三角關係,只是以獨立的點構成的人際關係結束了
。
從早春開始到晚秋,曾經初二的我的故事,迎來了慘不忍睹的結局。
重新客觀地回想起來,感覺這似乎也並不是什麼大事,只不過是隨處可見的感情破裂而已。初中生的戀愛,無非是分分合合合合分分,而我只不過是被卷進了無數起情侶分手的其中一件而已。
但事實上,我並不能客觀地來看待。
我總是會變得主觀。
我總是會變得悲觀。
因為我並不是他——
在空白而黑暗的歷史之中,我對相模失望,被環所傷害,而後被鳩子所拯救了。
如果沒有鳩子在我身邊,我不知道我會怎樣。
但是——同樣被冰冷的雨水淋濕的環,之後又怎樣了呢。
我的身旁有鳩子,但是環的身旁沒有任何人。沒有一個人能夠對她伸出援手。因為相模已經捨棄了她,而我逃避了她。
但不管怎麼說。
我的黑歷史就到此結束了——才怪。
還有一段短暫的小插曲,一段畫蛇添足的外傳故事。
就好像潘多拉的盒子之中最後剩下了希望,在我的黑歷史之中,也有一小塊白色的部分。
如同照亮一切的黑暗,綻放刺目光芒的白銀一般的存在。
或者,我可以這麼說。
這還不是大結局。
且聽小生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