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死者之城的少年 第三章(1/2)
在冬天澄清的空氣中,寒風吹過神殿所在的山丘。
面向湖泊的廢墟建築宛如始終在忍耐寒風的吹拂一般佇立著。天空中飄著幾朵薄雲,明明是正午時分,但陽光卻很微弱。即使向天空望去卻也一點都感覺不到溫暖。
那之後時間飛快的流逝;今天,就是與布拉德的對決之日。
……明天我就將成人。大概到了春天就會離開這座神殿出發旅行。
「…………」
仔細地伸展身體以後,我揮動起空揮專用的兩倍重的劍。
縱斬,橫掃,拉回再突刺,劍鋒切開空氣的聲音響徹周邊。
「…………」
伽斯的話語在我腦海中復甦。但我盡力集中精神,將其趕出腦海。
身體開始發熱,朝著能夠發揮全力的狀態逐步上升。
「……好。」
準備完全後,我將空揮用劍放在了一邊,確認裝備。
實戰用的長劍;由金屬的邊框、木質的板子,再貼上皮革組成的圓盾;腰帶上掛著纏鬥用的短劍;厚厚的襯衣外又穿了一件皮革製成的軟皮鎧甲,除此之外還在要害部位覆蓋上金屬制的首鎧、胸甲、手甲、腿甲;最後再加上一頂描繪出簡單曲線的頭盔——這就是我今天要使用的所有裝備。
全部穿到身上之後,不管怎麼看都感覺像是重戰士或是騎士。
「威爾,我來幫你吧。」
再怎麼說要一個人穿戴、檢查這樣的重裝備是非常麻煩的。瑪麗用一副非常嫻熟的模樣為我確認鎧甲的繩子、金屬連接扣等。
……大概我只有今天,才會穿這樣的重裝備吧。
春天我就將踏上旅程,而我並不是那種會在城鎮中、山林里都穿著鎧甲行走的電腦遊戲裡的角色。既然不知道旅程會有多麼漫長,那麼比起過剩的武裝來說,旅行的準備要來得更加重要。
不過,一碼歸一碼,今天又另當別論。……對手可是認真起來的布拉德,即使有瑪麗的祝禱術,但如果遇到當場死亡的情況那就回天乏術了。
為了避免正面吃下布拉德認真的一擊後當場死亡,我得出的結論就是——從城市裡搜羅出矮人制的署名武器,徹徹底底地武裝自己。
再怎麼說這也是比試,也就是說本領的切磋。並非是廝殺。
「喲,威爾,準備好了嗎?」
布拉德問我道。作為對我的讓步,他並沒有穿鎧甲。
此外,雖然他腰間的劍帶里放著一把黑色劍鞘的單手劍,但那並不是他的主武器。
……巨大的,大到讓人目瞪口呆的雙手大劍——這才是布拉德動真格的武裝。
我環視四周。
在遍地枯草的山丘之上,只有布拉德和瑪麗在。伽斯不在此處。
「——什麼時候都可以哦。上吧。」
我輕輕搖了搖頭,將伽斯的事情趕出腦海。
集中精神,現在要將精力集中到戰鬥上。
「嗯,那麼來做一下最後的確認。沒有魔法,沒有致命攻擊,其他一切都可以,如果出什麼萬一的話由瑪麗的祝禱來應對。如果一方投降或者無法戰鬥,那麼就視為另一方的勝利。」
布拉德一邊用輕鬆的口吻如此說道,一邊拉開距離架起大劍。
如果瑪麗認真起來的話,不論身體部位是被碾碎還是被切碎都可以再生,條件極為嚴苛。並且——
「注意不要死掉喲。」
伴隨著讓人發寒的聲音,最後的測試開始了。
◆
「……!」
那就宛如一團風暴一般。
沉重而又厚實的鋼刃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從上下左右向我襲來。
只要吃下任何一擊,在那瞬間劍就會折斷、盾就會碎裂吧,更不用提防具了,不管承受攻擊的是哪個部位都毫無疑問會被迫失去戰鬥能力。
我避開直擊,從側面敲擊大劍的軌道,傾斜盾牌卸開它,躲避,繞到背後,越過去。
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已經預料到了,但明明已經穿了如此多的裝備,但就真的只能「避免當場死亡」!
不死者的力量與技巧是以生前為基準的。……難以想像的巨力以及隨心所欲操縱武器的技巧就存在於此處。
如果按照前世的知識,一般來說即使是日本刀也沒法切開日式盔甲,西洋劍也無法刺穿西洋鎧甲。要是那種事情能輕易做到的話,世界上就不會有盔甲這種東西了。
「唔……!」
但布拉德的攻擊不一樣。壓倒性的體格,極為巨大的武器產生的離心力,以及生前鍛鍊得到的巨力,不論面對什麼都能硬生生的劈開。即使沒有切斷,僅靠衝擊就一定能擊倒對方了吧。
——只要有經過鍛鍊的肌肉形成的暴力的話,大部分的問題都可以解決。
這光景正可謂是布拉德平時口頭禪的體現。
「……唔!」
我長劍的距離並不短,雖然並不短,但對方大劍的距離更在我之上。
現在,敵人處於我難以觸及的範圍內對我放出連擊;此外身為不死者的布拉德是不會感到疲勞的,因此更不能打耐久戰。該死。雖然我有設定對付布拉德的策略,但這樣下去的話我甚至沒有使用這些計策的機會。
布拉德這傢伙,真地要用這種一點都不像大人的方式來決出勝負啊!
「……!」
我硬是拉開了一大段距離,引誘布拉德追擊之後,我拔出腰間的短劍扔了出去。
「呵。」
就在布拉德像盾牌一樣架起雙手大劍彈開短劍的瞬間,我追著短劍飛撲了上去。
「嗚哇!?」
但被迫急剎車,向後跳開。
布拉德一手握著劍柄的一端,另一隻手握著劍刃根源的位置,簡直像是使用長刀一樣向我揮了過來。
「哈、哈、哈……你想要衝進我的懷裡吧?」
布拉德眼窩中的鬼火輕輕搖晃了起來,感覺那張骷髏臉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說起來我隱約記得似乎曾經讀到過,在前世也有如此使用大太刀、雙手大劍的案例。
「看來你不打算讓我這麼做啊……麻煩啊,真是的。」
如果能像握柄很長的長刀那樣運用的話,除了橫揮外,也能做到精細的突刺吧。
即使魯莽地衝進他的懷中,也很有可能被施以棒打。
布拉德非常地熟悉這一類巨大武器的使用方式,並非只依靠力氣。
他用巨力將極為沉重、威力巨大的武器在遠距離外一次又一次地施以迅速、巧妙、精密的連擊;即使敵人撲入懷中他也能改變武器的握法應對近距離……也就是說,布拉德全方位的強大。
雖然武器本身並不全面,但他的力量很全面,並且技巧也同樣全面。基本上所有維度都是最高值,360度都沒有死角……《戰鬼》這個稱號起的真好。感覺就像是真的遇到了一隻鬼一樣。
「…………」
這樣的話,只有賭上一次了。我在內心如此決定。
「嗯?」
布拉德似乎也讀懂了我的想法,將大劍舉在了正前方。
他在無言地訴說,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這般擊碎你。
「…………」
要是用劍接的話劍會碎裂,用盾接的話盾會碎裂,用鎧甲接的話鎧甲會碎裂。
對方要是使用半生不熟的小伎倆那就改變武器的握法加以應對。
我能超越這樣的一擊,將距離縮短至我的領域嗎……
「——喝啊啊啊啊啊!」
答案就只有一個。
我鼓舞自己一般大聲吼叫著衝鋒起來。布拉德則是將劍拉回、垂直地豎於右前方作為應對,打算一劍橫掃向我的身體。
那就像是全力揮下球棒般的一擊。如果是縱劈的話,說不定能用盾卸開他的攻擊衝進去;如果瞄準的是頭部的話就可以低下身子衝進去,如果瞄準的是腿部的話那也可以跳起來衝進去。但是瞄準的是身體的話,只能後退、或是硬接。要是剎車後退的話就回到前功盡棄,要是接下來的話就會被布拉德的臂力粉碎。
這是非常符合布拉德風格的合理選擇。
——正因如此,我已經預料到了這一手。
用盾接下的話盾會碎裂,用鎧甲接下的話鎧甲會碎裂。
「哦……?」
因此,我先用盾劃開了他的大劍來減速,再用鎧甲接下了他的攻擊。
大劍帶著要壓扁盾牌的勢頭炸裂了,進而又擊中了我身體上的金屬板。
「唔、唔……!!」
我賭的就是我能否承受下這一擊。
然後,我賭贏了。
「喝
啊啊啊啊啊!」
「!?」
我順勢壓低著身子突進,像是要把布拉德頂到空中一般,盾撞到了他的身上。
……布拉德的雙腳離地。
是的。
不死者是依靠迷一樣的能量行動的,雖然不死者化了,但力量,行動還是保持著生前的狀態。既能夠揮舞大劍,也不會因為揮出的大劍的重量而被拉的團團轉。
但是,單純的重量,又如何?如果單純地抬起那具身體的話,布拉德的重量會和生前一樣嗎?
……不會的。這一件事,我已經用烏拉斯克斯證明完了。
變成骸骨的話重量就會下降。
擊敗作為戰士來說強的離譜的布拉德的關鍵,就在於此。
人類骨頭的重量包含骨髓液在內只占了體重的18%以下。
即使生前的布拉德是體重遠超100公斤的大漢,現在最多也就只有十公斤左右!包含武器在內也不過五十公斤左右!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向著重心失衡的布拉德全力刺出了長劍。
目標是脊梁骨,用一擊……
「威爾。」
一句溫柔的話語傳入了我的耳中。
下一瞬間,我的長劍就像是被肋骨給夾住一般,被扣牢了。
「!?」
手持大劍的布拉德像是要將我長劍的劍身掛在肋骨上一樣,扭轉全身……這是只有骸骨能夠做到的,用肋骨使用出來的空手奪白刃。
因為震驚我沒來得及鬆開長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因為大劍的重量扭住了手臂,被拽倒在地。我撞到了地面,全身受到衝擊,喘不過氣來。
「——做的很不錯。」
就在我想要起身的時候,一把劍刃已經緊緊地貼在了我的脖子上。
那是放在劍帶之中的,布拉德預備的單手劍。赤紅的文字在沒有一絲光澤的黑色刀身之上疾馳,非常鮮艷,應該是一把魔劍吧。
……這真是一把美麗而又不祥的劍,我有些不合時宜地如此想道。
「我輸了。」
在那之後,我靜靜地如此宣言。
雖然伽斯考慮了很多事情,不過說到底特意輸掉,是以不會輸為前提的。但即使計劃了各種策略,傾盡了全力……很不甘心的是,比較純粹的劍術的話我是贏不了布拉德的。
「嗯,辛苦了。……不過,可惡,果然沒有肌肉很不利啊。」
分出勝負後布拉德收回了劍,輕聲說道。雖然他說的話值得吐槽的地方還是一如既往的多,但我明白他想說的意思。就在我想要就這一點說些什麼的時候——
「……布拉德?」
瑪麗的聲音宛如散發著寒氣一般響了起來。
「額,瑪麗……」
「額,算什麼啊,額!」
瑪麗一手叉腰,用一副非常生氣的模樣瞪著布拉德。
加之變成了木乃伊的瑪麗沒有眼睛,真的有些嚇人。
「……說過,不要再用那個招式的吧?」
那個招式?不再用?
「你,你說的是啥?」
「別裝傻!那個用肋骨纏住對方武器的招式!!」
「不,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內臟了……」
「啥!?布拉德,你生前也用過那個!?」
「做過啊這個人!!」
瑪麗帶著一副憤憤難平的語氣繼續說道。
「難以置信吧!」
我點了點頭。真的難以置信。
雖然我覺得這是只有不死者才能使用的招式……說起來不死者是不會成長的。一般來說使出的技巧也是以生前為基準的。
也就是說,如果生前沒有做過那種腦子有問題的行為,死後也是做不出來的。
「那個時候,敵人是一個拿著刻有《貫通》的《言靈》的刺劍的惡魔……」
「那是個敏捷的傢伙,武器的相性也很差,它想要穿過我沖向瑪麗,所以我下意識地……」
「什麼下意識地!!」
下意識地,以身體為誘餌用肋骨纏住了它的劍把它擊倒砍下了它的腦袋?……這可不是正常人會做出來的事情,真的是《戰鬼》的所作所為。
「真,真虧你能活下來啊?」
「要是沒有祝禱術的話肯定就死了啊!」
「所以我肯定是因為有你的祈禱在所以才會那樣做的啊!」
嗚哇,那樣的戰術也能夠成立啊。然後就那樣保護了瑪麗啊……
「我啊!真的很擔心你會不會就那樣當場死掉啊!說過不要再那樣做了吧!」
瑪麗很罕見地嚴厲地訓斥著布拉德。
嗯,雖然我明白布拉德的想法,但我也明白瑪麗的想法。
……做了那種事情瑪麗當然會生氣啦,布拉德。
好一會兒,我都苦笑著眺望被瑪麗怒斥著的布拉德。
即使是我,也下意識地明白了——這就是所謂的狗都懶得管(*注)吧?
(*譯註:日本有一句諺語,大意為夫妻吵架狗都懶得管。)
「啊,這些就先不談了。」
咳咳,布拉德做出了清嗓子的動作。
「威爾,雖然你沒能戰勝我,但做到這個地步已經相當不錯了。……雖然沒能戰勝我!雖然沒能戰勝我啊!!」
「不用強調兩遍啦!真是討厭!」
可惡。那樣變態的行動根本不可能預測到的嘛!明明我事前還想好了高殺傷大劍的應對方法、抓住重量減輕這一弱點的方法,訂好了攻略,而布拉德在踏入我所有陷阱的基礎上居然還翻盤了!
「哈、哈、哈,你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
「唔啊啊啊啊!!下一次我絕對要從正面完勝你!」
並且再把這一句「吶、吶、你現在是什麼樣的心情?」還給你!
「哈、哈、哈,就是這種志氣,就是這種志氣哦威爾君!」
「別得意忘形了!」
「就要。」
還想再干一架嗎?好膽量!
「真是的,布拉德,威爾,都給我認真點!」
連我也被罵了!
「好了,繼續推進話題吧。」
「嗯……」
聽到瑪麗的說教,布拉德有些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不過,真是遺憾。如果有什麼必殺技、奧義之類的招式的話,我就傳授給你了。」
「沒有嗎?」
「沒有啊。」
布拉德非常乾脆地說道,聳了聳肩。
「我的戰鬥方式和你的戰鬥方式不同。我啊,不打算把你變成『我的模仿品』。所以對我來說值得信賴的招式對你來說就不一定了。
……另外之前也說過了,技巧之類的是只能在限定狀況下使用的東西。不能只依賴一種招式。」
布拉德滔滔不絕而又非常平靜地說著。
能夠從他身上感受到身經百戰的戰士的氣息。
「最重要的是基本功。至今學到的內容,你要做到不論何時何地都能夠完美地用出來。」
咚的一聲,布拉德拳頭撞了我的胸甲。
瑪麗看著這樣的我們微笑起來。
「不論是我還是瑪麗……重要的事情,都已經交給你了。」
骸骨的拳頭沒有熱量。
但是,我確實感覺到有溫暖的某物從布拉德拳頭上傳了過來,在我的心中緩緩擴散。
所以我稍稍鼓起了些勇氣——
「是的。……爸爸,媽媽!」
我挺起胸膛,笑著如此回答道。
「哈哈,爸爸?也是,確實是這麼回事。」
布拉德哈哈地大笑著。
「是呢。呵呵……」
瑪麗大方地笑了起來。
不知為何我變得羞恥起來,有些害羞地撓著自己的腦袋。那之後好一會兒,我、布拉德、瑪麗都相視而笑。
心情很舒暢。雖然到了春天就必須離開這裡,但一個勁地悲傷也毫無意義。
「……對了。雖然無法教給你奧義,但可以給你一個獨立的證明。」
「?」
「這傢伙就給你了。」
在笑了一會兒之後,布拉德解開了劍帶,將對決時使用的魔劍遞了過來。那是不祥而又妖艷的,沒有絲毫光芒的黑色單手劍。
「這把劍在我收藏的魔劍之中也是最強的一把。」
……最強?布拉德擁有的?額,再怎麼說這個也……
「我都沒能贏,這個就……」
「說了是獨立的證明了吧?好了
,拔出來試試看。」
這麼說著,布拉德硬是讓我握住了劍帶以及單手劍。
我有些猶豫地綁上了劍帶,戰戰兢兢地拔出了單手劍。
「…………」
沒有一絲光澤的,黑色的雙刃單手劍。
劍的重心靠近略有些漲大的劍鋒一帶,看起來非常鋒利的模樣。裝飾總給人以一種不祥的感覺,銘刻於刀上的赤紅文字鮮艷而妖異。
「劍名為《噬盡一切之物》(OverEater)。作為魔劍來說是最巔峰的等級。以這把劍的等級,即使面對神明的《木靈》為對手,劍刃也能夠傷到對方。
刻於其上的《言靈》非常難解,從效果來說就一句話。」
布拉德淡淡地訴說著。
「用這把劍去砍有生命的存在的話,就會回復使用者相應分量的生命力。」
……咦?
「額,等下。我是不是聽錯了?」
「用這把劍去砍有生命的存在的話,就會回復使用者相應分量的生命力。……你沒有聽錯啦。」
布拉德說道,有這把劍的話,在混戰中即使什麼都不想,只管揮劍也能成為最終勝者。
想像一下其中的含義後,我面無血色。
「你很聰明,似乎已經察覺到了……儘可能不要拔出這把劍,拜託你了哦。」
布拉德的語氣依然非常平靜。
「這把劍會讓使用者產生『變強了』的感覺,但並非是能提升使用者精神的那類名劍。如果一直依靠他的話就會對其產生依賴,劍技也會變得傲慢、粗枝大葉,衰退的不成樣子。如果一直保持那種狀態,一旦遇到高水準的敵人,又或是中毒,被弓手遠遠地包圍,最後只會回歸神明的懷抱。」
在這個含義上,這把劍是真正的魔劍,布拉德說明道。
「不過,變成不死者以後我就沒有生命力了,即使用這傢伙去吸也什麼都吸不到,它就完全變成了一把沒用的長劍。所以就趁這個機會給你吧。雖然說了很多,但你的話應該沒有問題,也知道什麼時候能用這把劍。」
瑪麗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他們兩人都相信,如果是我的話就能夠使用如此可怕的東西。
前世的記憶在我腦中閃過,讓我的胸口略略有些發痛。
我有了不起到……足以兩人如此信任我嗎?
「那麼,傳承魔劍的時候也要訴說這把魔劍的來歷,這是自古以來戰士的習俗!就讓我來告訴你這把劍的故事吧!」
就像是要打消我那一瞬的憂慮一般,明朗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當然,除此之外的事情也會告訴你,與這把劍相關的……你想要知道的,我們,還有你的故事。」
這也就是說,我一直在意的——
「……!布拉德……」
布拉德看向了瑪麗,而瑪麗微笑著點了點頭。
「因為,威爾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啊。」
「……我也和你約定過,等你長大了就告訴你。而現在,不論是身體還是內心,你都已經長得足夠大了。」
這個故事,稍稍有點長哦,布拉德說道。
「這是想要征服這塊大陸的惡魔的王中之王,《永恆者們的上王》的故事,也是諸多英雄,還有我們敗北身亡的故事。」
冰冷的寒風呼嘯著,奔馳著,穿過山丘角下的墓地,向遠方吹去。
「——也是,關於我們為什麼在這裡養育你的故事。」
◆
那惡魔之王有數個稱號,但其真名卻無人知曉。
其為《不死的劍魔》
其為《王中之王》
其為《純粹的邪惡》
其為《無盡的黑暗》
其為《戰爭的推動者》
其為《嘲笑一切者》
——其為《永恆者們的上王》
至今兩百年前,當時,無數惡魔組成的軍隊襲擊了常年謳歌著和平的索斯馬克大陸,而率領著這群惡魔的,就是被如此稱呼的惡魔之王。
「懷著對這個次元界的野心,地獄的惡魔諸王經過長時間的雌伏之後掀起了世界級規模的大亂。」
「各個大陸都有許許多多不可能現身的位階——《王級》、《將軍級》的惡魔帶著大量的惡魔涌了出來……」
在惡魔之王們的共謀下,難以想像的大亂開始了。
要說他們是什麼等級的敵人,之前我打倒的烏拉斯克斯在分類上屬於《隊長級》。
然後《將軍級》的惡魔在其上一個等級,而《王級》還要再上一個等級。
以烏拉斯克斯為基準來考慮,即使是我單獨一個人,如果遇到的是被《士兵級》簇擁著的《將軍級》的話,在背負極大風險的情況下說不定還能戰勝……但如果是《王級》的話,假設兩方單獨遭遇,我大概是一點勝算都沒有的吧。
我能明白那樣的存在遍地走究竟會是多麼糟糕的一個畫面。在這個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接受過戰鬥訓練的,即使是像我這樣接受過訓練的,要擊敗成群的《兵士級》惡魔也會花費相當的時間和體力。
「除此之外,湧出的《將軍級》《王級》惡魔獻上了極為龐大數量的血肉,向他們的神明次元神進行了好幾次浩大的儀式。
你也和伽斯學過地理的吧,我不覺得現在還是原來那副模樣。……即使看到陸地開了個大洞變成海洋,海洋乾枯變成陸地你也別覺得奇怪。」
「另外專制與暴虐之神伊魯特利特,不死神絲塔古內特的眷屬們也像是回應惡魔一般,在世界各地積極地活動……而為了與他們對抗,善良諸神也消耗了巨大的力量,在這種情況下發生了好幾次能夠改變地圖的戰鬥,情報錯綜複雜,非常混亂。各地之間的聯絡完全斷絕了。」
我無法想像那個時候世界到底有多混亂。
總而言之整個世界都一團糟,是這樣吧。
「因此,我們也不是很清楚當時其他大陸的事情。我們所知曉的就只有主要在索斯馬克大陸引起戰亂的那個《上王》的事情。」
「他有很多很嚇人的稱號啊……」
「嗯……說實話,他強大到即使是這些稱號也完全不足以形容,甚至讓人覺得常識崩潰。雖然他的外表就是個眼神殘酷的小鬼罷了……」
雖然?
「首先,他流下的血液能夠無限的誕生出《士兵級》的惡魔,削下的肉能夠無限地誕生出《隊長級》的惡魔。」
「…………我的耳朵一定是壞掉了吧?」
「他流下的血液能夠無限的誕生出《士兵級》的惡魔,削下的肉能夠無限地誕生出《隊長級》的惡魔啦。」
「什麼啊,那種外掛……」
「外掛?」
「是說他太狡猾了!」
能夠無限的生成戰力,這開的是什麼玩笑啊!
「而且除了刃器以外什麼都傷不到它。不管是用魔法轟它還是用箭射它,都一個傷痕也不會留下,而且……」
布拉德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他的武器就是那把《噬盡一切之物》(OverEater)。」
「…………」
「他一邊與敵人對砍,一邊大笑著創造軍隊,簡直就像是瘋了一般。」
「……我已經無語了。」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外掛混蛋啊。
「不知何時起,那傢伙就被稱呼為《上王》——意味著王中之王。在《王級》惡魔中它的強大也是尤其突出的……又或是尤其離群的。」
許多城鎮都被惡魔的軍隊給吞沒了。
瑪麗輕輕說道。
「這個城鎮也是如此。這裡是湖上交通的重要據點,而人類和矮人們的堅守也不過數日就瓦解了。」
我們遠遠地看向化為廢墟的城鎮。
「《上王》就這般占據了這座城鎮,繼續增加惡魔。附近一帶的水上交通完全被惡魔壓制住了。載滿《士兵級》《隊長級》惡魔的船隻利用水路襲擊各地的村莊,沒日沒夜的殺人放火。難民數不勝數,還沒有被攻陷的城市裡經常發生爭鬥,又或是普通百姓無法忍耐化作暴徒虐殺難民……」
這個狀況僅僅是聽著就讓人胸口難受。
「誰都殺不了那個惡魔。索斯馬克大陸的滅亡已經無可避免了。豈止如此,《上王》的手會穿越海峽和中海、觸及北邊的草原大陸——而就在誰都這麼認為的時候。」
瑪麗笑了起來,說道。
「——伽斯他,《彷徨賢者》奧古斯塔斯他,提議說『現在正是』討伐《上王》的時候。」
我瞪大了眼睛。
「……現在正是?等下哦?那個《上王》,他被無數惡魔
包圍著,用箭、用魔法都殺不死,即使用唯一能傷到他的劍去砍他,他的血肉中也會誕生出惡魔的吧?此外還拿著砍傷對手就能夠回復的魔劍。」
「嗯。」
「說要討伐……要怎麼討伐?話說回來,能殺掉《上王》的人……」
我忽地不再說話。無數念頭不斷閃過腦海,感覺有什麼就要成型了。
思考不斷延展。惡魔的軍隊;除了劍以外,不管是箭矢還是魔法都沒有效果;血肉會變成惡魔;魔劍;城鎮;地下城;布拉德的戰技,瑪麗的祝禱術,伽斯的作戰……
「……………………啊,我知道了。」
宛如電流通過全身一般,某個想法在我腦中閃耀。
確實如此。我明白了,如果是這樣的話的確有可能。按照這個做法,的確能殺掉。
「你,你說你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嗎?」
「嗯,大概。」
我摸了摸放在腰間劍帶中的《噬盡一切之物》。
從理論上來說,這個方法可行,應該有可能殺掉。
「伽斯的想法,大概是從地下城中派遣精銳部隊入侵。」
這個城鎮之下遍布著矮人們創造的複雜地下城。雖然我沒有發覺,但應該是存在著隱藏通道的。如果從某地想方設法潛入其中的話,就應該能夠越過惡魔的軍隊沖入其中樞。
「能這麼做大概也是因為先使用尋物魔法的確定了《上王》的位置,對吧。伽斯的話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瑪麗和布拉德都一臉吃驚的模樣。似乎到這裡都猜對了。
「然後。」
我用手掩住嘴巴,再次確認閃過的想法。
問題是怎麼殺掉《上王》。它能彈開箭矢,魔法也傷不到它。即使砍傷他也會無限的湧出惡魔,而且要是吃了對手魔劍的一擊的話,受到的傷害還會恢復。
攻略的方法是——
「在戰鬥中,把魔劍搶過來。」
……大概,只有這一個辦法了。
《噬盡一切之物》是通過斬傷對手來回復自己的生命。從名字來看,大概是吸取或是其他的什麼能力吧。
問題在於拿著這把劍的,是我們的敵人。
敵人只會受斬擊傷害,還會無限創造出雜兵,與他廝殺的時候他還會回復,這樣的敵人的確是贏不了。
「奪走了魔劍的話,《上王》的特性反而會勒緊《上王》自己的脖子。」
砍得越多,能夠讓我方回復的雜兵也會湧出來越多。
布拉德不是說過的嗎,有這把劍的話,在混戰中即使什麼都不想,只管揮劍也能成為最終勝者。
把向這邊湧來的雜兵作為回復源,不斷斬傷《上王》。
而與此相對,《上王》失去了回復用的道具——魔劍,沒有辦法無限再生。
「要是比耐力的話,先吃不消的應該是《上王》那邊。」
我斷斷續續地說道。
「搶奪的順序是……伽斯先用大魔法一掃周圍的惡魔。正好魔法傷不到《上王》。」
總而言之哪怕是只有不長的一段時間也好,也要把戰局拖入一對一。
「然後布拉德出馬,瑪麗用祝禱術同時恢復雙方的話,惡魔就不會再出現了。」
如果血肉會變成惡魔的話,那麼在它受傷的時候立刻治療就好。
我們第一階段的目標並非是傷到敵人,不過是搶奪對方的武器罷了。
「……大概還會有其他人阻止周圍的惡魔靠近吧。這場作戰總共動員了數十人、數百人吧?」
大概,那些人也是相當的精銳,但周圍的惡魔擁有數量優勢。恐怕一段時間後,我方的戰線會逐漸被蠶食、奔潰吧。
「剩下的就是布拉德了,即使被其他攻擊牽連,即使陷入肉搏,即使手指、手腕被砍掉了,也一定要努力搶下魔劍。而這一步一定成功了。」
「餵、等一下,你為何如此確信?」
「布拉德拿著魔劍,這件事本身就是搶到了的證據吧?」
「…………」
嗯,似乎是正確答案。
「最後,將軍。」
雖然對手已經可以被稱為掛逼了,但從理論上來說這樣就能殺掉對方。既然如此,伽斯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漂亮地募集精銳然後執行這個計劃吧。
「《上王》死了,對吧。然後,大家都被惡魔殘黨的軍隊給擊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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