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鐵鏽山之王 下 番外篇:月之旅路(2/2)
我注視著短劍。
想著,要怎麼辦才好呢。
我沒辦法把這把《朧月》打磨成的武器帶到冒險之中。
即使帶去了,也只會是派不上用處的鐵塊,又或是再次損壞。
但,我也不想讓他作為回憶成為房間裡的裝飾品。
該怎麼辦呢。
到底要怎麼做才好呢。
明明屠龍之後還有很多善後工作要做,但我卻不由地抱頭苦思起來。
——就在此時。
「可惡,干就干!我會做給你看的!」
一個充滿著氣勢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
一名年輕的少年露出一副怒髮衝冠的模樣走在沿河而建的大路上。他約莫是十三、十四歲左右的年紀,有著一頭黑色的捲髮,剛毅的淡褐色瞳孔。
粗糙的麻布衣服外披著一件外套,背上背著簡陋的箭筒與弓,腰間掛著一根似乎是隨意削制而成的木製棍棒。
大概是獵人或者見習冒險者吧。
「我會砍下魔獸的腦袋給他們看的!」
「別、別這樣,格倫(Glen)……很危險的啊!」
「煩死了亞歷克斯(Alex),別拉著我!」
追在那名少年身後的另一名孩子和他年齡差不多,穿著稍微要結實上一些的木棉製衣物,有著一頭紅髮。
那個孩子披著的深色斗篷上到處都是補丁,手中握著一根相當古老的灰樹魔杖,那魔杖的前段帶著些許泛黑的銀色裝飾。
是一名魔法師。但是,總感覺他並不是出自學院。應該是某個土著咒術師的系統吧。
我心不在焉地觀望著事情的發展,只見少年擺脫了那名魔法師孩子,邁出重重的步伐地想要向城鎮外走去。
「那個,你好。」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慌慌張張地向他搭話。
「嗯?幹嘛啊你。」
名為格倫的少年帶著一副倔強的表情抬頭看向我。
被稱為亞歷克斯的魔法師孩子露出了一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我稍稍蹲下腰來,讓視線和他們保持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別這麼生氣,我是想問你這是要去哪呢?」
「去殺魔獸啦,殺魔獸!」
「殺魔獸?」
「是啊!幹嘛啦!我不能當冒險者嗎!」
從現在的位置以及他們來的方向來看,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啊……該不會你們去了《棕熊亭》那一帶?」
我說出一家店名後。
「去了又怎樣!」
「那、那個,我們偶然在路上碰到,然後一起去了那裡……接著,那個……」
「那群混蛋,可惡!」
聚集在《棕熊亭》的冒險者在《燈火的河港》之中也屬於是格外粗魯的一群人。
其中有許多品性很有問題的人。
像這樣希望成為冒險者的年輕人進去的話,大概……毫無疑問受到了非常過分的侮辱吧。
然後,在吃了一次閉門羹後,大概就火冒三丈地想著去砍個魔獸腦袋回來給他們瞧瞧,事情經過應該大致如此吧。
尤其是這個叫格倫的孩子正義感非常的強。
先不提他自己,恐怕是因為和自己同行的孩子也一起被人瞧不起而怒火中燒吧。
「…………」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
一眼就能明白,格倫大概原本是獵人,雖然是有經過鍛鍊,但也不過是比一般的普通人好上一兩個等級的水平。
我不知道後面的魔法師孩子,亞歷克斯弟弟……妹妹?嗯,這一點就不去深究了……擁有多少知識,但應該沒有實戰經驗。從他的眼神和站姿來看完完全全就是個外行人。
恐怕面對突然出現的魔獸,他是沒法迅速並且正確的唱出《言靈》吧。
「……就這樣去的話,會死的哦?」
這裡是《獸之森》。我深入骨髓的明白這裡到底是一個怎樣危險的地方。
我用冰冷的聲音如此說道之後,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的亞歷克斯顫抖了一下縮緊了身子。
格倫也在一瞬間也被我的氣勢給壓制住了,但又立刻燃起了鬥志。
「害怕死亡的傢伙是當不了冒險者的!」
他如此說道。
雖然相當有毅力……
「那麼,你有想過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嗎?」
「啥?」
「例如蛇類的魔獸會麻痹對手然後活生生的吞入腹中、用好幾天去消化獵物。你有想像過全身一點點被溶解的情景嗎?」
「……呀!」
亞歷克斯倒吸了一口氣。
另外……我在內心對不死神絲塔古內特表達了些許的謝意。
「還有成為不死者之類的。」
「…………」
「失去手足、稀里糊塗地活下來之類的?被盜賊綁走當做農奴賣掉之類的?」
一旦聽憑憤怒沖入魔獸徘徊的《獸之森》深處的話,等待著不被幸運眷顧之人的就是這樣的結局。……不過,實際上因為《獸之森》太過危險,也不太會有盜賊在其中築巢就是了。
「唔,咕。」
如果這樣就能讓他打消那個念頭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
「即、即使如此,不管是走哪條路都已經不能回頭了!只能做了!」
「…………」
似乎這兩人並沒有退路。
格倫恐怕是某地為了減少人口,在與親友死別或者類似的情況下來到這裡的吧。
從表情看來,表情陰暗的亞歷克斯也是同樣的情況。
「但是格倫君……那位亞歷克斯君大概是不會拋棄你的,所以那孩子也會一起死的哦?」
「……」
聽到這句話之後,格倫的氣勢一下子跌落了下來,咬住了嘴唇。
他們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來到這《燈火的河港》,既沒有知識,也不知道接下去要怎麼做才好。
格倫只是想要順著怒火用蠻力衝破這連前進的道路都找不到的陰暗未來吧,但他自己也明白,就這麼前進仍舊是什麼都沒法做到。
「那、那個……大哥哥是,冒險者嗎?」
「不,不是哦。」
至少我已經不會自稱為冒險者了。
「但是,稍稍懂一點其中的門道。」
「那,那麼,抱歉!請教教我們!……我們,要怎麼做才好呢!」
「嗯。」
即使身處困境、前途不明,非常焦躁的情況之中,也能夠冷靜地尋求情報。
雖然格倫的熱情也很重要,但亞歷克斯的這個特點也是非常重要的資質。
如果這兩個孩子分別擁有這兩點的話……那麼他們就還有辦法活下去。
「總而言之忘記《棕熊亭》發生的事情,那條大道的前面有一家掛著魚一樣招牌的《藍海神亭》,去那邊看看吧?那邊的老闆是個熱心腸。」
那邊會引見這些希望成為冒險者的新手,讓他們好好找到隊伍,也會分配合適的任務,還會多多少少地給些建議。與《棕熊亭》那粗暴的酒館不同,意外地——雖然很叫人意外——是家好店。
亞歷克斯點了點頭,格倫君則是帶著些懷疑的目光望著我,而我一邊在內心評價自己愛管閒事,一邊繼續說道。
「聽好了哦……所謂的冒險者,做的是挑戰冒險的工作。但那並不是魯莽也不是蠻勇。而是為了活下來做好萬全準備,全力踏上不知是生是死的冒險之旅。」
這麼做的話,即使是那冷酷的命運之骰,也多少會給些關照吧。
「不要自暴自棄,傾聽話語背後的深意,在裝備上花上足夠的錢。……再有就是一些些的智慧與勇氣。如果是這樣的話,總有一天你們一定會達到你們所期望的終點。」
願善良的諸神賜予你們加護,我如此笑著說道。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將《朧月》打磨而成的短劍遞了出去。
「……?」
「送給你們哦。」
「嗯,但是短劍就不必了……」
「格、格倫!格倫!?那個是,《印記》……!?」
「Yin Ji……魔法的短劍?」
「嗯,雖說刻上了《印記》,但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送給你們了。」
我想要祝福開始屬於自己的旅途的年輕冒險者們。
雖然我已經無法將《朧月》帶去我的冒險之旅。
但即使如此,那一天,我在地下找到的《朧月》,如果能與某人繼續冒險之旅的話。如果它的旅途能繼續下去的話——
那一定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上面刻有《光的言靈》,應該還能夠代替火把什麼的哦。」
「你,你有什麼目的啊?」
……啊,確實,突然收到這樣的禮物的確會叫人害怕。
找不到任何送給自己的好處、目的,即使是我也會感到毛骨悚然。
「那麼,你們能陪我聊上一段時間嗎?」
「聊上一段時間?」
「嗯。傳承魔法武器的同時也要訴說這把武器的故事,這是自古以來的戰士的慣例哦。」
「……不是吹牛吧?」
「格、格倫!」
「哈哈,你這麼認為也可以哦。」
與此相對,要陪上我一段時間哦?
帶著這樣的想法,我開始了訴說。
「這個啊,是由古代的矮人們鍛造、討伐了奇美拉、貫穿了龍鱗的——」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的,最為信賴的愛槍。
這是即使暗雲覆蓋天空、時間進入黑夜之後仍然照亮世間的,《朧月》(PaleMoon)的旅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