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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鐵鏽山之王 下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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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什麼也沒有說。

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

只是,不斷地庇護著我。

——即使如此,終結的時刻也將到來。

【……■■■■!】

龍用嘶啞的聲音唱出《言靈》。未知的波動噴涌而出,結界絲毫不留地碎裂了。

邪龍的口中已經積蓄起足夠的吐息。

【聖騎士喲!你是值得我用吐息轟殺的敵人!我會將你的身姿深深烙印在我的記憶之中,然而你會屍骨無存,連靈魂都被灼燒殆盡!】

瓦拉瑟卡的吼叫在《大空洞》之中迴響。

這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我做出餞別吧。

【……不,那樣就叫人為難了。】

但是,一旁突然響起了一個新的聲音。

那是一個飄逸的嗓音。

【什麼人——!】

龍立刻對其釋放了吐息,但聲音的主人劃出了驚人的軌跡迴避了龍的攻擊。

【此等英雄可是我的獵物,我的對手。——被人橫刀奪愛,果然還是叫我咽不下這口氣。】

一身漆黑的羽毛比夜晚更加深邃。

赤紅的眼瞳閃耀著不祥的光芒。

那在空中滑翔降落我身邊的身姿是——

【竟然是……不死神絲塔古內特!?】

邪龍呻吟出聲。

在一臉驚訝的瓦拉瑟卡面前,不死神滔滔不絕地訴說起來。

【那麼那麼,邪龍瓦拉瑟卡閣下?你剛才說過即使有一柱神明的《使者》的支援,結局也不會改變吧?

哈哈,正如你所言。我也如此預言了喲。只有英雄們是不夠的,即使是英雄們再加上燈火之神也是不夠的!他們是沒法殺掉邪龍《災厄之鐮》的!但是——】

使者烏鴉用相當愉快的口吻鳴叫著。

【那,要是有兩柱神明又如何呢,你有想過嗎?如何?這位英雄有勝算嗎?……如果我有那樣的意思的話,如何?瓦拉瑟卡閣下喲。】

【你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多,不死神。】

【與你總感覺是同類相斥啦,瓦拉瑟卡。雖然嗜好有些類似就是。】

【我的嗜好才沒有你那麼糟糕。燃燒到最後一刻釋放出其中的光芒,這才是生命,這才是靈魂。無限永生又有什麼用處,你這俗物。】

【你那才叫糟糕的興趣。讓美麗的事物持續到永恆——這是自然會產生的情懷。叫人不想讓其損壞。】

瓦拉瑟卡相當地不愉快。

在戰局最高潮的時候被潑了一盆冷水,理所當然會感到不快的吧。

【不過你還真是個了不起的風流人物啊,聖騎士喲。在陷入危機之時有兩柱女神趕到你的身邊!即使是

在神話時代也沒有先例哦?】

瓦拉瑟卡向我投來了諷刺的視線……但是。

他似乎傳達了一個非常具有衝擊力的事實。

「…………」

女,神……?

【我既是女神也是男神,兩邊都可以。性別對神來說不過是類似裝飾一樣的東西。對吧?】

烏鴉扭轉頭部,在我肩上停了下來,將頭靠近我的臉頰。

神明大人的燈火用非常兇猛的氣勢妨礙了她。

一段沉默的牽制戰在我肩膀上開始了。

【哈哈哈,不要這麼生氣啦古蕾絲菲露。我可是來幫你們一把的喲。稍稍會發揮一點作用的哦……嗯?那個反應,是在問為什麼是現在嗎?不,說到底我本來是沒有插手的打算的哦?但是,看了至今為止那激烈的戰鬥之後啊……要是不加進來的話感覺自己會更後悔哦?】

【因為那種理由,就要插手我瓦拉瑟卡的戰鬥嗎?你這英雄狂、享樂主義者!】

瓦拉瑟卡恨恨地說道。

【正是如此!——此等英雄,此等好事的聖騎士,有為其瘋狂的價值!】

絲塔古內特堂堂正正地宣言道。

【來,戰鬥還沒有結束哦!你還想要再戰嗎,威廉•G•瑪麗布拉德!我愚昧而又賢明的敵人喲,燈火的聖騎士喲!遵守自己的誓言,將信仰深埋於胸中,持續戰鬥直到死亡的最後那一瞬間。你的這些話並非謊言吧?】

……我苦笑了起來。

已經完全是遍體鱗傷了。

我的手腳已經不知道被撕碎了多少次,全靠祝禱術再生了回來。

體力也好,精神也好,已經消耗殆盡,連槍也折斷了。

說實話,只是用劍撐著身體站在這裡就已經是極限了。

我很想要放鬆意識,拋下一切就此入睡。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被不死神這麼說了之後。

有燈火的神明大人在我身邊的話。

「……必須、戰鬥、下去呢。」

我想方設法擺正了蹣跚的身體。

擺出戰鬥姿態注視著龍。

「瓦拉瑟卡。」

【什麼。】

我露出了笑容。

「我說過,從現在開始我會很難纏的吧?」

【哈哈哈……確實如此,難纏的叫人害怕。你的這份難纏甚至讓神明也行動了起來。】

正可謂是英雄啊,邪龍如此說著笑了起來。

【好吧。在神賜予你一身祝福與加護之後,人終於能夠與龍站在同一個等級上。——然後,將神明讚賞的英雄灼燒殆盡,正是龍的天命!】

瓦拉瑟卡張開雙翼,邪龍依然健在。

雖然我給他造成了一些傷勢,剝下了一些鱗片,但也不過如此而已。

【好了,司掌靈魂的慈悲女神們!不曾獲得戰鬥加護的美麗女性們!你們要賜予這名英雄何等加護,又要如何擊殺我呢?】

帶著無比的驕傲。

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吧,瓦拉瑟卡擺出了戰姿。

——實際上,不管是燈火的神明大人還是不死神,都並非戰神。

燈火的神明大人很明顯並非戰鬥性質的神明,我也與不死神交鋒過一次,知道她並沒有戰鬥的心得。

就如同瓦拉瑟卡所言,從本質上來說,她們兩柱神明都是慈悲的神明。

即使獲得了新的不死神的加護,恐怕我的劍刃也無法砍下龍的首級——

【嗯?……不會賜予的啦。】

不死神乾脆地如此說道。

【這個男人是我的敵人。他可是宣言要一直當我的敵人哦。——我可沒有賜予他加護的理由。】

【呵?】

【不過啊,瓦拉瑟卡。你是不是忘記了,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聽到這句話,龍瞪大了眼睛。

對了。

對了,這裡是——

【這裡是《黑鐵之國》!是過去在惡魔的軍勢以及邪龍面前戰死的,炎的勇士們懊悔彷徨的山脈啊!】

一陣巨大的力量從不死神的使者烏鴉身上擴散開來。

那擴散的力量宛如無色透明的波動波及了整個山脈。

【好了,歸來吧!汝等的夥伴、子孫回歸了故土!他們將真正的英雄帶了回來!為了打倒惡魔、挑戰邪龍,取回故鄉的山脈而回到了這裡!】

能夠聽到腳步聲。

無數的腳步聲。

【彷徨於沉眠,對此坐視不理可非戰士所為!是時候報仇雪恨、舉起武器了!讓勇氣的火焰,再次燃起吧!】

能聽到鎧甲的聲音。

能聽到戰斧敲打盾牌的聲音。

能聽到大地震動的聲音。

【——矮人的戰士們喲!!】

青白的靈體軍勢自《大空洞》的各個入口之中涌了出來。

死去的矮人戰士們咆哮了起來。

為了取回故鄉。

為了再次挑戰邪龍,他們高聲吶喊著。

不死神的使者烏鴉宛如引導他們一般飛在《大空洞》之中。

洪亮的出征號角聲響了起來。

如同心臟跳動一般,陣鼓的重低音以一定的節奏震動空氣。

青白靈魂的火焰跳動著。

能聽到數百人、數千人一齊邁進的腳步聲。

龍像是感到高興一般,又或是感到懷念一般,眯起了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在我注視著這番光景時,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腳步聲一共有四種。

「……你們該不會變成了不死者了吧?」

雖然從氣息上明白並非如此,但我仍然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回過頭去。

「放心吧,我們還活著。」

「嗯,如你所見。」

「真是千鈞一髮啊。」

回頭望去,只見梅內爾、盧、雷斯托夫先生和古魯雷茲先生就站在那裡。

「多虧了你的孤軍奮戰轉移了龍的注意力。」

「然後,我得到了祖神的加護——因為還不習慣,所以治療花了一點時間。」

這樣啊。

在與那個甲蟲惡魔戰鬥的時候,盧的武器上附有神炎。

——他得到了布雷茲的加護。

那樣的話雖然沒法做到和我同等程度,但只要有時間的話就能治療傷勢、再次站起來了。

我那番堅持不懈的戰鬥,是有價值的。

不死神有了動作。

夥伴們再次站了起來。

那麼,我也就還能戰鬥。

「……威廉,閣下。這,這是……」

看到矮人的軍勢,古魯雷茲先生目瞪口呆。

他仿佛在迷惘,是否能夠相信自己眼前的這番景象。

「他們是戰友。——非常可靠的援軍喲。」

「哦,哦哦……」

在我如此告知之後,古魯雷茲先生靜靜地落下了眼淚。

他終於來到了——過去那個他殷切期盼,但卻沒能到達的戰場。

此時,一個腳步聲響了起來。

那是個非常莊重的腳步聲。

那是一位矮人的靈體,他身穿閃閃發亮的秘銀鎧甲,但身形卻很纖細,給人一溫柔的感覺。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發出耀眼光芒的黃金之劍。

「……!」

古魯雷茲先生幾乎可以說是以條件反射的速度單膝跪下。

因為他的動作我們理解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祖父?」

盧瞪大了眼睛說道。

「……——」

《黑鐵之國》最後的大君,奧魯梵古魯王就在此處。

他一言不發地撫摸著盧的腦袋。

宛如在說做的很好一般。

「……」

盧的表情崩潰了,淚水溢出眼眶。

在那之後,奧魯梵古魯王將視線投向了我——

「……——」

仍舊是一言不發地,用手甲握住了黃金之劍的劍刃,將劍柄遞給了我。

「咦?」

額,要把那個,給我?應該交給盧——雖然我不可能沒有這樣的思考和疑惑。

但在王堅定的注視下,我握住了劍柄,收下了劍。

《呼喚黎明之物》——過去奪去了瓦拉瑟卡一隻眼睛的名劍。

這是矮人自古相傳的,恐怕是緣自神代的靈劍。

「燈火的英雄喲。……我的孫子,以及這片山脈,就拜託

你了。」

那嗓音嘶啞,仿佛被灼燒過一般。

之後奧魯梵古魯王的靈體,他的鎧甲、血肉,慢慢地崩潰了。

「祖父?怎麼會,祖父……!?」

對了。

確實有人告訴過我。

——瓦拉瑟卡的火焰甚至能夠燒盡靈魂。

恐怕奧魯梵古魯王的靈魂在被龍灼燒之後就已經無法固定外形了吧。

雖然至今為止都設法保留住了形體,但已經到極限了。

他慢慢地溶解、崩潰了。

悲慘的。

無情的。

奧魯梵古魯王的靈體慢慢崩壞——

【還沒有。】

伴隨著一個平靜的聲音,一陣宛如微風般溫和的力量吹過,阻止了他的崩壞。

【——還不是時候。】

是神明大人。

燈火的女神古蕾絲菲露的使者燈火出聲說道。

【聽著,無法保持靈魂之人喲。】

神明大人的話語並非只是對奧魯梵古魯王訴說的。

仔細一看,矮人的軍隊之中還有數百名與王狀態相似的矮人。

他們被灼燒、溶解,靈魂已經處於半崩壞狀態。

但即使如此他們也沒有失去戰意——然而那些戰士恐怕已經無法再參與戰鬥了。

【為龍的吐息所灼燒,無法歸於輪迴之人啊。】

神明大人以淡淡的口吻宣告著。

但是她的聲音之中帶著一抹悲傷。

接著。

【——在此世誕生,精彩地度過了一生的生靈啊!堅持到生命最後一刻的生靈啊!】

那位神明大人。

一直淡然地傾訴,沉默寡言的神明大人。

第一次發出了嘹亮的聲音。

那個聲音是對矮人們真心誠意的讚賞。

那是溫柔的慰勞、讚美、祝福,也是正面認可了矮人們的功績。

雖然已經化身為靈體,但矮人們仍然身體顫抖著,落淚不止。

他們的活法得到了神明的認可。

作為人,作為戰士,沒有比這更加崇高的榮譽了。

【由余來賜予汝等最後的加護!即使面對死亡,即使靈魂消逝,汝等也希望貫徹善良與正義的話——】

燈火舞動。

如同美麗、夢幻、飛盪在夜間的螢火一般。

【由余來領路!匯集至現在仍然活著的英雄們身邊吧!】

神火舞動。

引導靈魂的燈火留住了正在崩潰的靈魂,向即將崩潰的靈魂發出邀請,將他們一一引導至我的身邊。

他們一個接一個飛入了我還有大家的體內。

我不由繃緊了身體,但卻沒有感覺到任何的痛苦或是衝擊。

但,他們的想法湧入了我的腦海。

他們的遺憾、慟哭、迷戀——還有那對於這場自己無法參加戰鬥的熱量,全都湧入了我的內心。

去吧,他們如此訴說。

我們會與你一起前行。我們會與你一起戰鬥。

這些話語在我的胸口響起,同時身體內湧上了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

全身上下宛如灌了鉛一般的疲勞感也消失無蹤。

蒙上了一層迷霧的遲鈍意識也變得清晰無比。

感覺馬上就能全力奔跑。

萬物看起來都一清二楚。

在被龍毀滅的山脈中彷徨、迷失的戰士們賜予了我力量。

即使不用再多加說明,我也明白自己繼承了他們的靈魂。

梅內爾也是,雷斯托夫先生也是,古魯雷茲先生也是。

全等一臉嚴肅地接受著矮人戰士們的靈魂。

……在確認所有被龍炎所灼燒的靈魂都匯集到我們身邊之後,奧魯梵古魯王那逐漸崩潰的靈魂向盧伸出了手。

盧握住了那隻手。

「祖父……」

「我不會說抱歉。我的孫子喲,國家還有人民的一切——就拜託你了。」

「是。……請交給我吧!」

兩人對視了片刻。

接著奧魯梵古魯王的靈魂散做金色的粒子融入了盧的胸膛。

【哎呀哎呀,看來是沒法獨享高潮啊。】

不死神的《使者》如此說道。

【嗯。做好準備了嗎,《世界盡頭的聖騎士》喲。】

邪龍鄭重地問道。

即使發生了這樣的狀況,瓦拉瑟卡也沒有急著攻擊我們。

而是悠哉地等待著我們做好一切準備。

「真是溫柔……恐怕並非如此吧?」

【呵哈哈,怎麼會。】

負傷的邪龍張開雙翼,在《大空洞》內展現其雄姿。

【這就像是等酒發酵一樣。英雄做好萬全準備,集齊所有手牌、充滿希望前來挑戰,卻被碾壓,臉龐因為絕望而扭曲的那一瞬間——】

他露出牙齒。

【對我來說正是無上的喜悅。】

瓦拉瑟卡如此宣告,他的話語中沒有一絲虛偽。

實際上,他也曾一次又一次地擊敗了數不盡的英雄,將他們連同靈魂一起灼燒殆盡吧。

【來吧,我允許你們再一次挑戰,《世界盡頭的聖騎士》喲。究竟是你們葬身於此,為我恐怖的背景添上一筆新的履歷,還是我在此處被你們討伐,作為你等的武勛傳至世界的盡頭。】

龍的全身溢出瘴氣。

【——現在正是揭曉之時!】

我沒有立刻回復他的話語。

抬頭仰望神明大人。

「我出發了。」

【嗯。……余再次命令你。】

女神的使者燈火猛烈地燃燒起來,放出光芒。

接著,她,輪迴的女神古蕾絲菲露——

【去吧,將龍討伐,實現汝的誓言吧,余的騎士喲。】

鄭重地向我下達了命令。

聽到這句話,我一一環視夥伴們以及矮人靈魂的戰列。

「——在劍的見證下!在燈火的見證下!在寄宿於這胸膛內戰士們的靈魂的見證下!」

我舉起黃金之劍;

「將邪惡之龍討伐!」

我拉開嗓子,大聲怒吼。

回應我的吶喊之聲甚至連山脈都動搖起來。

「勇氣之炎喲,燃燒吧!」

「終結我們的敵人,終結邪惡吧!」

「報應的時刻到來了!現在正是匡扶正義之時!」

「《戰士喲》!《戰士喲》!」

「《命運將會幫助勇者》!」

就像是要回應響徹在地底的無數吶喊,邪龍響亮地咆哮起來——

最後的決戰,開始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龍的咆哮在《大空洞》內不斷迴響。

如果沒有做好準備的話,那恐怖的咆哮聲甚至會削弱人的靈魂,使得大腦空白一片。

面對伴隨著咆哮放出的爪子;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劍橫掃,從側面錯開了龍的攻擊,踏入他的懷中。

【——《火焰之矢》!】

「燈火的加護!」

龍的《言靈》與我《神聖之盾》的祝禱產生了猛烈的碰撞,互相抵消,炸開,消散了。

我順著胸口流淌的熱量全身躍起,敏銳的意識掌握了身體的每一個部分。

感覺即使是指尖的一個細微的動作,現在我也能完美地控制。

即使不去看龍的胳膊、腳以及其他接連落下的大質量攻擊,我也能掌握他的每一次攻勢。

躲開爪子、刺穿龍鱗、繞到背後,撕裂。

靈劍《呼喚黎明之物》的劍刃震動著,發出了不可思議的清爽音色。

即使已經切斷了數枚龍鱗,刀刃也沒有一絲缺口,沒有沾上一絲血液。

——說不定這把劍與現在收於鞘內的《噬盡一切之物》同等銳利,亦或是更在其上。

【嘎哦哦哦!?】

瓦拉瑟卡有些焦躁的咆哮起來。

但即使如此他也仍然與我進行肉搏戰,積極地揮舞爪子想要碾碎我。

大概是判斷既然現在有如此強大的軍隊參戰,比起悠哉的對射,哪怕是多受點傷,也還是迅速地把領頭的我先解決掉來的比較好吧。

他乾脆地做出了判斷,沒有任何猶豫。

讓人聯想到巨樹樹幹的胳膊劃開空氣,伴隨著可怕的破風聲從左右向我揮來。

「……!」

就在我躲避這個攻擊、尋找接近機會的那一瞬間。

【■■■――!】

龍放出了一個我從未聽過的《言靈》,同時視野一下子搖晃起來。

本應堅硬的地面突然噴出了污泥,使我右腳腳踝沉入了土裡。

「————!」

雖然因為有前世的知識使我注意到這是液化現象,但無法一下子想到能夠對應的《言靈》。

這句《言靈》並沒有流傳至現代,是在神代遺失的《失落言靈》。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對應才有效。

沒法條件反射地做出對應,而現在也沒有深思熟慮的時間。

【壓扁你!】

看到我因為雙腳被困住而產生了一瞬的迷惘,宛如巨大桌子一般的手掌以及人類身體粗細的手指——劍一般的爪子向我襲來。

那一擊壓上了龍的體重。

要是正面吃下那一擊的話我再怎樣也無法擋住,即使做出些許抵抗也會被一下子壓碎。

即使想要避開,雙腳也被困住了,無法立刻就逃出龍的攻擊範圍。

「……!」

衝擊。一陣煙塵揚起。

「威爾!?」

「威爾閣下!?」

夥伴們都喊叫了起來——

【咕哦!?】

瓦拉瑟卡第一次發出了明顯的吃痛聲。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那根斷掉的手指。

我使用《呼喚黎明之物》的刀刃迎擊,斬斷了他的一根手指,鑽入了這個空隙。

雖然龍的手指有人的身體粗細,但即使是人類身體粗細,只要抓住時機我也能將其一刀兩斷。

通過剛才的數次交鋒我已經完全掌握了揮劍的時機。

雖說瓦拉瑟卡是身經百戰的龍,不,正應該說是身經百戰的龍,攻擊的節奏、規律、模式等等並不是那麼複雜。

依靠這不講道理的巨大身體還有無數的《言靈》,大多數的對手他都能單方面碾壓。

沒有必要再花費功夫「讓攻擊的節奏、規律變得複雜」,或是「研究不同的攻擊模式」。

就如同老虎不會為了結果獵物而去修煉武術一樣。

自然的強者不會去進行不自然的鍛鍊,下不自然的工夫,也沒有理由去下。

在根本的身體能力以及經驗上都處於劣勢的我能抓住的機會,就在於此!

我拔出被泥水絆住的腳,動起全身,想要趁龍因為手指被砍飛而產生動搖的那一瞬間突進,但是。

【■■■――!】

瓦拉瑟卡也非同小可。

他立刻放出束縛系的強力《言靈》,想要絆住我、捆住我的腳逮住我。

我不得不一邊放出消去的《言靈》,一邊向後方跳躍。

……瓦拉瑟卡的輔助系《言靈》使用得非常的巧妙。

雖然他沒有進行過武術那一類的訓練,但那些強大的英雄恐怕讓他吃過很多苦頭吧。

他並非單純的只知道攻擊。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龍的咆哮以及我的吶喊匯集在了一起。

劍與爪,《言靈》與《祝禱》再次交錯。

「射——!」

此時,無數箭矢從側面射向了龍的巨大身體。

就在我與龍正面對峙的這段時間裡,盧似乎率領著一隊矮人繞到了龍的身旁。

「突擊——!」

而另一隊矮人也從別的方向發起了衝鋒。

【哈哈哈!——這才像樣!】

邪龍大聲笑了起來,他的動作變得更加狂暴起來。

只一揮抓,完全武裝的戰士就四分五裂、飛到了空中。

只一擺尾,數名戰士的上半身就消失無蹤。

龍是與《言靈》非常親近的生命。

即使是靈體也無法逃過龍的爪牙。

「哦哦哦哦哦!」

但是已經死去的矮人戰士們並沒有畏懼。

一步也不退讓,絲毫沒有害怕,直直地沖向了龍。

【嘎啊啊!】

劍與斧敲打著龍的腳部。

長弓的箭與弩弓的矢不斷射來。

雖然大部分都被龍鱗給擋了下來,但此時此刻我之前給龍造成的傷勢發揮了效果。

龍的身上不斷地添上新的傷口。

「就是這裡!」

梅內爾的射擊混在射向龍的無數箭矢中。

原本就無比精準的狙擊再配上風妖精們的補正,使得他射出的箭矢一一命中我造成的傷口以及其他的流血處。

他的箭矢現在並沒有放出秘銀的光芒——反而無比漆黑。

仔細琢磨之後,發現梅內爾似乎是將秘銀的箭矢放入在沼澤地採集的海德拉毒液中浸泡了很久。

海德拉的毒液是只需一滴就能讓大型猛獸癱軟痙攣的猛毒。

就算瓦拉瑟卡擁有瘴毒的性質、非常強韌的巨大身體,但被如此兇猛的猛毒一次又一次擊中傷口的話,也沒法輕易了事。

【咕、哦……!?】

如果只有梅內爾的箭矢的話,那還有辦法對應,但現在還有矮人們放出的無數箭雨。

梅內爾將自己的箭隱藏其中,就像是在狩獵一般朝龍拉弓。

瓦拉瑟卡的動作慢慢地變得遲鈍了。

接著在他動作變遲鈍的瞬間——

「喝!」

雷斯托夫先生、古魯雷茲先生還有矮人的英靈們勇敢地殺入龍的懷中。

更多的龍鱗被剝落了。

與正面將龍鱗切斷的我不同,雷斯托夫先生是將刀刃劃入極其細微的龍鱗的間隙再將龍鱗給削飛。

將刀插入了活動的龍的龍鱗間隙,這是只有非同小可的手速再加上熟練的技巧才有可能辦到的神技。

【盡耍小聰明……!】

龍尾橫掃而來,想要將他們一擊擊倒,但是——

「大家!要上了!」

以古魯雷茲先生為中心,矮人們豎起了數層盾牌。

利用地面以及自己的身體,傾斜地支撐住盾牌。

「我們是無敵的!」

「勇氣之炎喲,燃燒吧!」

無數的盾牌伴隨著矮人們的咆哮如同城牆般豎起。

刻有《印記》的魔法盾牌逐一發揮效果——

【!?】

橫掃而來的龍尾偏向了斜上方。

矮人們並沒有迴避龍的一擊——而是用舉起的無數盾牌承受、偏移了龍的一擊。

「讓我們將故鄉——」

此時,盧迫近了龍的腳部。

「取回來吧!」

他用超乎尋常的怪力狠狠揮下纏繞著神炎的長柄戰斧——向著龍的腳一揮而下。

在武器擊中的一瞬一個巨大的聲音響了起來。

簡直如同炎神親自揮出了拳頭一般,那猛烈的一擊炸裂了。

終於,瓦拉瑟卡巨大的身體搖晃起來,隨後伴隨著轟然巨響倒了下去。

好機會。

之前因為那太過巨大的體格而無法觸及的身體各要害部位現在終於能夠夠到了。

局勢慢慢地向我們傾斜。

我這麼想著,沖向龍的巨大身體,但一陣寒流猛地竄上我的背部。

——瓦拉瑟卡,在笑。

黑色的煙霧自瓦拉瑟卡的口中冒出。

不僅如此,能夠看到他的腹部、喉嚨都發出熾熱的顏色。

顯而易見,在他腹中積蓄的如同熔岩般壓倒性的熱能還有莫大量的瘴毒吐息即將噴涌而出。

是了。

瓦拉瑟卡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沒有用過吐息。

他覬覦的,就是這個狀況——

覬覦的就是——腹中的吐息不斷積蓄,主力戰士被引至自己的身邊,噴出的吐息能連同自己在內將一起全都捲入的,這個瞬間!

【因為會波及財寶,所以我不太想用……】

恐怕他有自信只有自己一人能承受下來吧。

瓦拉瑟卡稱自己為瘴毒與硫磺之王、熔岩的同胞。

即使將吐息積蓄至超越極限的量再放出,他自己也不會因為熱與毒的吐息而死吧。

瓦拉瑟卡是打算用這一步來決勝負了。

——要是讓他從嘴裡噴出吐息的話,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勇士們喲——】

「《最大》——」

此時此刻,

是否要下定決心之類的想法都被我拋之腦後。

【這就是你們的毀滅!】

「《加速》!」

我不顧一切地唱誦出《言靈》。

作用力以及反作用力都變得異常。——我能夠感到自己踏步的腳骨因為反作用力而粉碎了。

全身的骨頭宛如被碾壓一般嘎吱作響;我化作一顆子彈飛向了龍的喉嚨。

在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灰色、時間不斷減少的世界中。

瓦拉瑟卡注意到飛撲而來的我,瞪大了眼睛,即使如此也想要放出吐息來迎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邊揮舞著《呼喚黎明之物》,一邊發出戰吼。

蘊藏在我胸膛內的戰士們的記憶已經將引出這把靈劍的力量所必須的《言靈》告知了我。

……過去炎神布雷茲將其賜予前往黑暗地下的眷屬。

歷代矮人王都在每一年的儀式中向其注入瑪娜,這把劍的本質就如同它的名諱一般。

靈劍《呼喚黎明之物》。

呼喚黎明之物,其名為——

「《升起吧,太陽》!!」

自黃金之劍中噴出了耀眼的光炎。

覆蓋《大空洞》的黑暗一瞬間就被驅散了。

熾熱的光之刃,正是寡言的炎之神賜予其眷屬的,小小的太陽。

那光之劍刺向了邪惡黑龍的喉嚨。

不管是龍鱗還是強韌的脖子上的肌肉都被光之劍視若無物的貫穿了。

——下一刻,積蓄的熱毒吐息從邪龍被切裂的喉嚨之中噴涌而出,無所顧忌地炸裂了。

爆炸。

衝擊。

我的身體漂浮了起來。

在那一瞬間,我似乎看到了邪龍揚起嘴角,道出了一句「漂亮。」

瘴毒與酷熱的吐息宛如爆炸般噴涌而出。

那吐息沒能從瓦拉瑟卡的嘴裡放出、噴向大家,取而代之全都襲向了斬裂邪龍頸部的我。

我自然是知道如果向即將噴發的積滿了水的水管中插入小刀的話,結果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雖然是知道,但在大腦運作之前身體就行動了起來。

承受了如此巨量的吐息,恐怕連靈魂也會被燒得灰飛煙滅。但是——

應該還是能夠與龍同歸於盡吧。

我這般天真地想道。

如果這就是我的終點的話,也挺不錯。

斬裂神代的龍的喉嚨,同時迎來死亡。

這是何等華麗的最後啊。

熾熱的火焰以及能夠熔化骨頭的猛毒風暴向我襲來。

但是——

「——?」

肉體被灼燒以及骨頭被熔化的痛苦都沒有立即降臨到我的身上。

——我手臂上的《聖痕》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守護著我。

雖然那光芒立刻就要被熱與毒的風暴所吞噬……

但我的耳邊仿佛響起了瑪麗的叱責聲——「不可以放棄!」

「…………!!」

終於酷熱與瘴毒越過了《聖痕》的守護,開始侵蝕我的身體。

皮膚熔化了。肌肉熔化了。白骨露了出來,眼球,內臟都在慢慢地溶解。

在那痛苦之中,我一邊咬緊牙關——

一邊拔出《噬盡一切之物》。

「■■■■■■!!」

我用被灼燒的喉嚨發出不成聲的怒吼,在一片漆黑的視野之中將劍刺入瓦拉瑟卡的身體。

能夠感到瑪娜的荊棘奔走的氣息。

我被毒與熱所溶解、消失的肉體緩緩得到修復。

……那是簡直要讓人發瘋的疼痛。

全身的細胞被灼燒毀滅,又再生,又被燒毀。

但即使如此我也拼命地,用熔化又再生出來的手握緊了《噬盡一切之物》。

熔化。

治癒。

熔化。

治癒。

好痛,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乾脆放開劍還來得要輕鬆一些。

我強行按下一瞬間在腦中閃過的想法。

好痛。

好痛。

好痛。

我還活著。

好痛。

好痛。

熔化了

身體熔化了。

治癒。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即使如此,我也還活著。

因為,我和神明大人,約好了。

直到最後。直到最後——直到最後的最後!

——我絕不會放棄活下去的希望!

在全身被灼燒的疼痛之中。

我牢牢拽著那個約定,最終失去了意識。

——醒來之時,我倒在血泊之中。

「威爾、餵威爾……!」

「威爾閣下!」

將我搖醒的是梅內爾和盧。

雷斯托夫先生和古魯雷茲先生也似乎很擔心地守望著我。

「唔,咦……奇怪?」

不可思議的,我的身體並不感到疼痛。

倒不如說是神清氣爽。

「喂,能說話嗎?理解現在的狀況嗎?」

「沒關,系的……梅內爾。」

「先不要站起來。」

「沒事。總感覺,狀態很不錯。」

我站起身來,甚至沒有一絲搖晃。

雖然渾身是血使得心情很糟糕,但也只是如此罷了。

濺在我身上的血還很溫暖,我似乎並沒有昏迷多長時間。

環視四周,只見瓦拉瑟卡那已經不會再開口的亡骸靜靜地倒在了一邊。

真大。正因為他已經倒下,不會再開口,所以才再一次體會到他的巨大。

——我,擊敗了龍,活了下來。

總感覺沒有實感。

《呼喚黎明之物》以及《噬盡一切之物》維持著原樣,橫躺在因為戰鬥而到處都是坑洞的地面上。

不愧是神代的武具,即使是龍息也無法損傷它們。

呈青白姿態的矮人戰士的靈體們因為討伐龍的迷戀消失,自己的心愿得以完成,身姿開始緩緩地變得淡薄起來。

——要是沒有他們的支援的話,我們無論如何也沒有勝算吧。

「非常感謝。」

我對著他們低下了頭。

接著他們也舉起了盾牌和斧頭,露出笑容回應了我。

那是非常爽朗的笑容。

「幫大忙了。」

「感謝各位的支援。」

「……再會了,朋友們,前輩們。之後的事情,就交給我還有少主吧。」

梅內爾、雷斯托夫先生和古魯雷茲先生也一一開口說道。

最後,盧靜靜地——

「我們必定會取回,曾經的《黑鐵之國》。」

將手放於左胸立下誓言。

矮人們回以滿足的笑容,宛如煙霧似的慢慢升上了天空。

就如同引導他們一般,神明大人的《使者》燈火沉默地靠近了他們。

——好一段時間裡,我們都一言不發地看著那副光景。

「……」

在目送矮人戰士們離去之後,我再次確認自己的狀態。

秘銀的鎖子甲已經破破爛爛了,衣服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我可是正面承受了積蓄到超越極限的龍息的爆炸。

現在我的身上披著外套,應該是盧機靈的為赤裸倒在地上的我蓋上的。

另外,我的身體各處都還留著火傷和瘴毒造成的潰爛。

仔細一看《聖痕》似乎還留在我的手腕上,這讓我稍稍放下了心來。

接著——

「……嗯?」

除了手腕上殘留的《聖痕》以外,火傷還有潰爛都慢慢地褪去了。

「……奇怪?」

有什麼事情很異常。

從剛才開始就很奇怪。

……我的狀態超乎尋常的好。總感覺身體深處湧出了一股不合常理的力量和戰意。

「額……」

我撿起了附近人頭大小的石塊。

一隻手就很輕鬆地撿了起來。

——先不說重量,那種大小的石頭是很難用一隻手的手指就抓穩的,但我現在硬生生地把它給握住了。

「啥?」

「咦。」

大家都瞪大了雙

眼——

總感覺還能繼續下去。

我向手中注入力量,石頭上產生了裂縫。

裂縫很快就化作了裂痕,轉瞬之間就擴散至整個石塊,最後石塊化為碎片從我手中落下。

「…………」

這算啥?

【——你可是吸收了神代之龍的生命。自然會變成這樣。】

唰唰的振翅聲響了起來。

鮮紅瞳孔的烏鴉停在了我面前的巨大的瓦礫山之上。

是不死神絲塔古內特的使者烏鴉。

【你的肉體在偶然的情況下被龍的吐息加熱,在與龍的生死相搏中得到鍛冶,由龍最後的鮮血施以冷卻。】

聽到她的話語,我不由得皺起眉毛。

【一臉不是很明白的表情呢。……說的通俗一點,神代的龍的因子與你的靈魂和肉體深深的融合在了一起,徒手碎岩也是理所當然的。你現在雖然是人的模樣,但已經變成了與龍相近的「某種存在」。現在你所處的就是毫無掩飾的將其表現出來的狀態。試一下的話你就明白了,在那樣的狀態下普通的武器無法劃破你的皮膚,尋常魔法師的《言靈》對你來說就如同清風一般。

要是揮舞尋常的武器的話武器本身會碎裂,與《言靈》親密的龍的因子會增加你《言靈》的力量與精度。至於壽命……到底會怎樣呢,就我的判斷來說看起來並沒有延長,但對於老化和病毒的抵抗性增強了非常多。從結果來說可能會使你的壽命延長一些。】

「…………」

那、個。

這算什麼,這種亂七八糟的……

【但是——現在,你的身體內充斥著力量和戰意吧?】

「……相當的。」

【那是那驕傲而又狂暴的龍的因子,自然會是這樣。那樣的狀態也會使你的獸性大增。——不要為自己的力量驕傲,努力平靜龍的因子,否則會招致毀滅的哦。】

忽地,前世德國英雄敘事詩中的主人公,齊格弗里德(Siegfried)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那位勇者沐浴在龍血之中獲得了不死之身,因為愛憎而招致了自身的毀滅。

有時為戰士帶來死亡的並非是戰鬥,而是自己行為的果報。

【——我可不想看到你悲慘地死去啊。】

「絲塔古內特……」

不死神的使者烏鴉鳴叫著笑了起來。

她的身體從一端開始慢慢地化作黑暗的霧靄,逐漸消失。

【雖然將力量全都消耗殆盡了,但討伐了麻煩的邪龍,還賣了一個恩情給你。不錯的買賣。——你至少還是會對我感恩的吧?】

「嗯。」

我沒有否定這一點。

要是沒有絲塔古內特的介入的話,恐怕我已經死了。

……雖然並非我的本意,但她的確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就好!要與你這樣的英雄為敵,比起用力量讓你屈服,倒不如賣你一番義理和恩情,最終反倒能化作利益!

……雖然受到古蕾絲菲露引導的那些矮人戰士們很可惜,但此時比起索取他們讓你為難,還是忍下來再賣你一個人情對今後來的更有好處。】

實際上我相當不擅長這樣的交涉。

雖然她與燈火的神明大人敵對,但畢竟對我有恩,無法對她下重手。

仔細一想,包括布拉德和瑪麗,甚至連《上王》都似乎被她賣過人情,果然比起戰鬥來,這位神明的本質更偏向於這種巧妙的交涉。

再加上她曾經被我殺過一次,也非常理解我無法退讓的那一線。

雖然我仍打算用敵人的形式與她對話,但到底要用什麼樣的方式來應對她才合適?真的是一位很難對付的神明。

【那麼我就撤了。……古蕾絲菲露也是,這次給你添麻煩了啊。】

面對飄飄然降下的神明大人的使者燈火,絲塔古內特的眼中稍稍帶上了些複雜的神色。

——這兩位神明之間也有過許許多多的故事吧。

【不死神絲塔古內特。】

神明大人用平靜地聲音回應了不死神。

【……直到現在,汝也不願放棄汝的理想嗎。不打算捨棄不死的力量,再次引導靈魂嗎?如果,汝想要這麼做的話……】

【不用說下去了,我拒絕——我已經決定要追尋自己的理想了。】

【是嗎。】

使者燈火搖曳起來。

帶著些寂寞,帶著些悲傷。

【……再見了,姐姐喲。】

【嗯。再見了,妹妹喲。】

聽到這句話,我不可思議的領悟了。

——因為我感覺這兩位神明之間存在著某種共通的事物。

【那麼,威廉•G•瑪麗布拉德。你作為英雄釋放出了更加明亮的光芒,也獲得了強大的力量。但是隨著光亮的增加,黑暗也會變得更加深邃。切記不可因戰而狂,不要去憎恨他人,女色也要適可而止……哎呀,說起來你沒有女人呢。】

「真是多管閒事。」

【雖然我明白你向我那位妹妹獻身的心情,但好歹去尋找個伴侶吧。否則的話我不就少了誘惑你子孫的樂趣了嗎!】

「真是最糟糕的理由啊!」

【那麼——】

使者烏鴉歪了歪小小的腦袋。

紅色的瞳孔放出妖異的光芒。

【等我哪一天降下女性《木靈》,要不要來和我生個孩子?】

【…………】

神明大人的使者火焰插入了我和絲塔古內特中間,以猛烈的勢頭熊熊燃燒起來,威嚇著對方。

【嘖。……我可沒有要求他給我什麼哦,只不過是一個孩子罷了哦?蕾雅西爾維婭過去不就經常和英雄相戀,生下半神的孩子嗎?】

記得多情的聖靈神蕾雅西爾維婭確實有這樣的軼聞。

……但是,那主要是神話時代的故事了。

【罷了,好吧。已經沒有時間了,這次我就放棄吧。另外,對了——】

終於化為霧靄崩落的絲塔古內特考慮了一會之後。

【威廉•G•瑪麗布拉德喲。過去我曾經對你說過,要不要被我愛愛看,這種話吧?那是騙你的哦。】

「啥?」

逐漸分崩離析的使者烏鴉重複般的說道。

【我愛著你哦,威廉•G•瑪麗布拉德。】

在我的腦海之中,一位艷麗的女神幻影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

留下了這句話之後,值得尊敬的敵人,偉大的神明,不死神絲塔古內特瞬間化作霧靄崩潰、消失了。

「————」

「…………」

好一會兒,包含神明大人在內,誰都沒有說話。

剛才的是那個吧,所謂的愛的告白吧?

……神明?對人?而且是發出明確的敵對宣言的對象?而且感覺她還是說了就跑。

要怎麼應對才好呢。

此時,梅內爾拍了拍混亂中的我的肩膀。

「所謂的女神還真是奔放啊……威爾,要幸福哦。」

「煩死了你!」

被神訴說愛語的話到底要如何反應才好啊!

明明哪怕是人類的女性對我這樣說就會讓我很困擾了。

「……該怎麼說呢,那種女人看起來很爽快,但實際上很執著,很糾纏不清的,所以你得做好覺悟。」

「拜託真的不要這樣啊。」

被那類經驗豐富的梅內爾這麼說了之後總感覺很真實,叫人害怕。

能不能幹脆就裝作沒聽見呢?

就在我這樣胡思亂想著的時候。

【……余的騎士啊,英雄們啊。】

神明大人用威嚴的聲音拉緊了奇妙的鬆弛的氣氛。

大家都慌慌張張地擺正了姿勢。

【你們討伐了邪龍——非常的漂亮。】

被這麼稱讚之後——

忽地,我終於湧出了成功的實感。

我戰勝了瓦拉瑟卡。

打倒了那個恐怖而又強大的邪龍,活了下來。能夠活著——回家了。

這麼一想後一股安心感油然而生。

能夠感到神明大人向我投來了慈悲的視線。

【對於汝等的奉獻,余會予以回報。如果有期望之物的話,不妨告訴余。】

神明大人的聲音非常的平穩。

「誠惶誠恐。」

盧出聲說道。

「燈火的女神啊。包含

《花之國》在內,能夠想辦法將這座山周邊的邪龍瘴氣驅除嗎?」

【在邪龍死去的現在,這一願望能在某種程度上實現。】

「那麼就拜託您了。還請,洗淨我的故鄉。」

「那麼,我的請求也一樣。」

這也關係到蒂娜她們,梅內聳了聳肩,說道。

「我也一樣,為了離世的友人們許下這個願望。」

「我也那樣就好。能夠用這把劍與龍戰鬥,我就已經滿足了。」

古魯雷茲先生也如此說道,雷斯托夫先生也跟著點了點頭。

……大家都沒有欲望嗎?該怎麼說呢。

不過,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們也不會跟我一起來打這場勝算微乎其微的戰鬥吧。

「我也是。……還請您淨化、祝福這座山脈。」

【汝等的願望,余已確實收到。】

這麼宣告之後,神明大人的使者燈火唱誦起了我未曾聽聞的《言靈》。

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那是釋放出聖潔氣息的不可思議的火焰——只能稱之為聖火的火焰點燃了飄蕩的瘴氣,將其一掃而空,並且慢慢地擴散開來。

不傷及其他任何事物,只是單純地焚燒不禁的毒氣。

聖火擴散著。《鐵鏽山脈》再次成為了《黑鐵山脈》。

【為離去之人哀悼,為誕生之人祝福。】

神明大人慈悲的,宛如祈禱一般編織著《言靈》。

優美的,寧靜的。

就如同靜靜地用雙手包住將夢幻的小小的存在所營造出的事物一般。

【地上有和平,有榮耀,有喜悅。】

隨著《言靈》的持續,神明大人的《使者》燈火的姿態慢慢地開始淡化、消失。

與不死神同樣,神明大人的消耗巨大到已經無法保有《使者》的姿態了吧。

【屠龍的英雄們喲,取回了這片土地的汝等——】

我面向使者燈火。

似乎能夠看到在風帽之下,面無表情的神明大人略略揚起了嘴角,露出了微笑。

【——將永遠得到燈火的祝福。】

柔和的嗓音。

溫暖的光芒。

聖火以猛烈的勢頭將瘴氣燃燒殆盡,在釋放完所有的聖火之後,神明大人的使者燈火也消失了。

與不死神不同,神明大人幾乎沒有說她自己的事情,真是有她的風範,我如此想道。

雖然不像不死神那樣讓人感到親近,安心,但我並不討厭神明大人的這份認真。

好一會兒,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站在這一切都消失了的《大空洞》之中,大家都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以及活下來的實感之中。

「…………」

一個念頭忽地閃過了我的腦海。我靠近瓦拉瑟卡的屍骨,合上了他那巨大的眼睛。

瞑目的單眼邪龍,宛如在沉睡一般。

直到拉下帷幕的最後那一瞬,瓦拉瑟卡都是一隻強大、邪惡、而又高傲的龍。

我靜靜地為了這隻龍獻上了祈禱。

我並不知道這可怕存在的靈魂會前往何處。

瓦拉瑟卡正可謂是將生命燃燒殆盡、發出耀眼光芒的存在。

說不定他會拒絕進入輪迴,選擇自我毀滅。

——即使如此,我也獻上了祈禱。祈願著,這隻龍的靈魂能夠得到祝福。

「……好了。」

結束了祈禱後我回過頭去。

「還有很多事後要處理的事情,早點做完回去吧。」

「是!威爾閣下還請好好休息,剩下的就交給我們……」

「不不,不可以這樣的啦。」

「不,你就老實休息吧。倒不如說,你實在有夠亂來。」

「就是啊。再怎麼說我也沒想到你會在那個時間點衝上去。……不過,那真是漂亮的一劍。」

「嗯,那宛如太陽般的一閃,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回去之後就是慶典了!」

「啊,不錯哦!那麼,也邀請《花之國》的精靈們讓他們來伴奏吧!」

「那真是美妙!酒和食物也要準備好——」

「托尼奧先生非常周到,大概已經準備好了吧。慶典一定很盛大啊。」

「哇,總感覺很值得期待……!」

我們這般聊著天。

在高聲談笑後,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我們彼此擊起掌來。

「啪」的高昂而輕快的音色在《大空洞》內反覆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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