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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鐵鏽山之王 下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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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可謂是人類在內心描繪出的邪惡之龍的模樣。

矮人的財寶鋪滿了一地,而那頭龍就悠然地躺在財寶形成的小山上。

只需一眼就能知曉其雙顎的強韌。

雙角蜿蜒向上。

脖子粗壯而又靈活。

在那覆蓋著堅硬鱗片的身軀之上長著一對巨大的翼膜翅膀。

他的背上長著宛如劍一般的銳利突起,沿著脊背向下排列,逐漸變小,最終延伸至那長而優美的尾部,展現出一種帶刺的美麗。

……那黃金色單眼在黑暗之中發出光芒,其中令人恐懼的兇惡與殘暴,以及聰慧與知性同時存在。

【……怎麼了?不報上名來嗎?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嗎?】

那讓人戰慄的外表使得大家無法動彈。

喉嚨火辣辣地痛。

心臟猛烈的跳動著。

本能、理性,所有感覺都在對我訴說——快逃!

——壓倒性的捕食者,就在這裡!

「…………」

我,承認自己在害怕。

恐懼和不安是一種位於我們內心的怪物,越是否定它們、越是不願直視它們,它們也會變得越加強大的。

越是不願承認那個「在害怕的,不中用的自己」,越是移開視線,恐懼就越是會在黑暗之中張牙舞爪。

樹立自信需要的並非是傲慢,勇氣需要的也非虛張聲勢。

——要從接受一切開始。

如此傾訴的瑪麗的身姿浮現在我的腦海。

她不會背叛自身。她將一切都展現了出來。

【……哦?】

承認吧,我害怕那個存在。

害怕的無可救藥,巴不得轉身就逃。

我刻意地開始控制劇烈、急促的呼吸,慢慢地吸氣、吐氣。

挺起胸膛,縮回下巴,往丹田注入力量。

然後我抬頭望向龍,發出了質問。

「想要知曉他人姓名的話,不是應該首先報上自己的姓名嗎?」

我害怕的無可救藥。

……但是,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會聽憑恐懼轉身逃跑。

【呵。】

龍俯視著我,隨著他每一次開口,混雜著瘴氣的吐息就從他的嘴裡泄出。

呼的一聲,瘴氣帶著熱量噴涌而出,甚至讓人會錯認為黑煙。

【看來你們並非是為了財寶、掠奪而來的雜七雜八的匹夫啊。】

不過,你們取下了率領山脈中所有惡魔、斯卡爾貝爾斯的首級,讓他敗逃到了這裡。

那自然不可能只是普通的戰士啊,龍淡淡說道。

【既然如此就報上我的名諱吧。

我正是《諸神之鐮》、《災厄之鐮》,誕生於最後的星辰閃耀之際,度過的歲月無窮無盡。瘴毒與硫磺之王,熔岩的同胞——】

龍慢慢地,慵懶地抬起了身子。

一陣熱量噴涌而出,瘴氣濃密到讓人不禁想要咳嗽。

【——瓦拉瑟卡。】

他張開了雙翼,那身姿勇猛又莊嚴。

神代之龍報上了他的名諱。

【好了,回答我吧,渺小之物喲。】

就如同古代詩歌一般,他遵從固定格式報上了名諱。

我也必須回應他。

「我的祖父是《彷徨賢者》,我的雙親之中,父親是《獅子星的戰鬼》,母親則是《地母神的愛女》。」

我將手放於胸前,高聲報上自己的姓名。

邪龍的牙齒微微震動了一下。

「人稱《邊境的燈火》《世界盡頭的聖騎士》——流轉女神古蕾絲菲露的使徒,威廉•G•瑪麗布拉德。」

我帶著自豪報出了自己的姓名。

「初次見面,神代之龍喲。」

不含一絲膽怯,不含一絲卑微。

聽到我挺起胸膛報出的名諱,龍沉默了一會兒……

【哈、哈哈……】

突然,笑了起來。

【呵哈哈……奇遇啊,真是讓人懷念的名字。】

在低聲笑了一會兒之後,瓦拉瑟卡如此說道。

「讓人懷念……?」

【要是他們在惡魔之前造訪我的話,或許我會與他們並肩而戰也說不定。】

龍露出了宛如望著遠方的表情。

他視野中映出的應該是兩百年前《大崩壞》的光景吧。

……伽斯也確實曾經如此說過。

收買龍,將其拉攏到己方也是一種手段。

【呵呵。你身上有些微不死神的味道,再加上你自稱為燈火的使徒……原來如此,年齡不符是因為這麼回事啊。】

僅僅如此,瓦拉瑟卡就已經大致明白了我的身世。

【那麼,自我介紹及互相試探就到此結束吧。】

「嗯。」

我微微向旁一瞥。

在我和龍對話的這段時間裡,其他夥伴們似乎也想法設法適應了龍的威壓,可以有所動作了。

就在我調整氣息,準備開戰的那一瞬間。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喲——你有意將我納入旗下嗎?】

瓦拉瑟卡道出了非同小可的話語。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有什麼好吃驚的?】

與內容相反,他的語調充滿著戲弄般的笑意。

【山脈的惡魔毀滅,我失去了能夠依靠的勢力。孤立狀態對我來說非常危險,也不方便。——那麼尋求可以投靠的陣營也是必然之事了。】

唰啦唰啦的聲音響了起來。

瓦拉瑟卡用他的鉤爪將散亂的無數財寶給撈了起來。

宛如非常珍視,非常享受一般。

【當然我也有私心,要收取等價的財寶。……放心吧,我並不想要和你這樣的勇士發生正面衝突哦?】

龍一邊索求財寶,一邊笑了起來。

從短期來看,這肯定是一樁不壞的交易。

龍的力量非常強大,要是能加入己方的話那是非常可靠的。

但是。

「五十年後,你會殺死我、破壞一切,再投靠其他勢力。」

我用乾澀的聲音如此說道。

瓦拉瑟卡宛如拍蟲子一般殺掉了那個甲蟲惡魔。

「換言之,這就是你的做法。」

聽到我這句話,邪龍沉默了下來。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在我認為他要發動攻勢的瞬間——

【哈哈哈!……精彩!精彩!正是如此!】

瓦拉瑟卡哄然大笑起來。

【但是……】

之後他慢慢地平息自己的笑意,歪著腦袋說道——

【即便如此,也是一樁不壞的交易吧?】

邪龍露出了笑容。

「…………」

我不由得地沉默了下去。

確實,如他所說。

如果我將瓦拉瑟卡納入自己的旗下庇護他,同時保證自己擁有可能威脅到他的戰鬥力的話,這條龍也的確有理由與我合作。

侍奉我們時說不定會懷著不多的忠誠,帶著些許的怠惰,但至少並不會與我們敵對。

那樣的話,我現在就不需要打響這場九死一生的絕望戰鬥了不是嗎?

只要爭取時間的話,勝算也會增加,不死神也確實這樣說過不是嗎?那麼就將一切託付給未來的自己吧?

【……對了。你要與我戰鬥,是為了何等緣由?】

那簡直就像是惡魔的甜言蜜語一般。

瓦拉瑟卡非常清楚自己的話語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進而說出了這項提議。

【我並沒有直接傷害過你的親眷吧?你也不是為了我的財寶而來的貪婪者吧?更不用說你根本沒有將屠龍的美譽放在眼裡了。……你是認為從沉眠中醒來的我會威脅到無辜的民眾,因此才懷著決心、揣著武器來到此處的吧?】

你看,我已經不再是威脅了哦。

已經屈服於你了哦。

瓦拉瑟卡這般低語著。

夥伴們什麼都沒有說。

似乎是因為這發展太過出乎意料,以至於他們沒有插口的餘裕。

「…………」

我也同樣沒有餘裕。

這算什麼。

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我的腦海中一直將瓦拉瑟卡想像為一個只有武力出眾的暴徒,但這樣的我難道不才是只有武力出眾的暴徒嗎?

【來,做出選擇吧,《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當代的英雄喲。】

我的背在顫抖。

黃金的瞳孔緊緊地盯住了我。

【是選擇和平——還是選擇戰死。】

呼的一聲,充滿著熱量的瘴氣從他的嘴角漏出。

伴隨著令人恐懼的威壓,被稱為《災厄之鐮》的邪龍的質問擲地有聲的響徹於整個《大空洞》。

我是抱著與龍戰鬥的想法來到這裡的。

但是,龍卻願意屈服於我。

【怎麼了?是在意與矮人之間的因緣嗎?我確實奉惡魔為主,與矮人們有過一場戰鬥,也獲得了財寶,但這作為傭兵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吧?如果你成為我的新主人,認為我的毒氣會妨礙到山脈復興的話,那我移居到其他地方也沒問題。】

當然,其中也包含著他的策略。

他說出的風險和成本都符合邏輯,並且打從心底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你是英雄吧?……展示你的器量來駕馭我吧。】

說出了這般話語。

因為這太過超出預料的發展,我的大腦一片混亂。

確實從邏輯上來說的確如此。龍所說的話非常正確。從效率、風險的角度來看也是正確的觀點。

如果能迴避與龍的戰鬥、將龍納入旗下的話,就能維護現階段的安全性,還可以增強戰鬥力。

但是,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總感覺龍在某個環節欺騙了我。

但是,我不明白那到底是哪個環節。

到底是什麼?我究竟看漏了什麼——?

【我可沒有多少耐心哦?快,做出選擇吧。】

龍催促著我。

混亂不斷加劇。

應該拒絕龍的提議嗎?但那樣的話我們就將面對絕望性的死戰。

那麼要接收龍的提議?但那樣的話就完全遵循對方的計劃了——

我的大腦不斷思考著同一個問題,陷入了死循環。

……無論怎麼想也得不到結論。

這種感覺我曾經體驗過……在前世。

過去我曾經蜷縮在那昏暗的房間中,似乎也發生過相似的情況。

「嗚……」

我不由呻吟出聲。

前世的記憶在我腦中閃過。

昏暗的房間。

顯示器的光亮。

無法邁進的自己。

就連該做些什麼也不得而知。

在胸口灼燒的焦躁感。

時間無所作為地流逝。

即使如此,也不知道,究竟該做些什麼才好。

我呻吟出聲。

我落下眼淚。

即使如此,時間仍然,無所作為地流逝。

我要做些什麼,才能獲救?

我應該做出什麼樣的選擇,要怎麼做才好?

我甚至連這些問題的答案都無從知曉。

誰來、誰來、誰來,還請……

那段沒有做出任何選擇就結束的記憶進一步加劇了我內心的焦躁感。

漆黑,粘稠的某物從我心底最深處的沼澤里匍匐而出。

要怎麼辦?要怎麼辦才好?要怎麼辦才能——

我呼吸急促,手腳發冷,全身僵硬。

明明如此,背部卻滿是汗水。

就在我的混亂到達頂峰之時——

感覺某隻小小的手掌放在了我的頭上。

我忽地一下抬起頭來,但理所當然什麼也沒有看到。在那裡的就只有漆黑的天花板。

但是,不知是偶然又或是必然。

因為抬頭仰望使得我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伴隨著深呼吸,氧氣送至我的體內,遊走於血液中。

清爽的空氣注入遲鈍麻痹的大腦之中,在思維再次轉動起來的同時——

她的話語在我的大腦中復甦。

——因為那一天的誓言,是屬於余,與汝兩人的誓言。

嗯,這樣啊。

我已經,被她所拯救了。

並且立下誓言。

立下了無可比擬的重要誓言。

——不要畏懼。余與你同在。

我的心臟「咚」地一聲重重跳動起來。

——不要退縮。因為余是你的神明。

模糊不清的思考變得清晰起來。

——余會成為你的力量,幫助你,余的燈火,將會守護你。

內心的緊張和混亂都已停息,冰冷的身體之中再次湧出了熱量。

溫暖的火焰在我的心中燃燒。

……要是賦予所謂的勇氣一個形狀的話。

那或許,就會如同我現在胸口中的這團火焰一樣吧。

「……嗯。」

我的大腦中閃過數道火花。

思維歡快地轉動著,建立起邏輯關係。

在瓦拉瑟卡提議的環節中,恐怕使用其威容與壓迫感使我喪失冷靜、降低我的判斷力也是他的戰略之一。

只要不被其吞噬……剩下的就很簡單了。

我回頭望向夥伴。

「梅內爾、盧、雷斯托夫先生、古魯雷茲先生。」

梅內爾已經將在大廳中回收的秘銀箭矢架在了弓上。

盧也緊握長柄戰斧,擺出隨時可以行動的架勢。

雷斯托夫先生手握劍柄,神速的拔劍術已做好萬全準備。

古魯雷茲先生那笨重的身體和大盾都讓人感覺非常可靠。

「這次對話的結果將決定一切。請做好覺悟。」

聽到我這句話之後,大家都點了點頭。

……那是做好覺悟的戰士的表情。

結束確認之後,我轉過頭來看向龍。

【呵……?】

瓦拉瑟卡輕聲道。

在龍看來,我可能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也說不定。

【決定好了嗎。那麼,做出選擇吧,《世界盡頭的聖騎士》喲——是和平,還是死亡。】

「我不會選擇。」

我沒有回答他那帶著戲謔口吻的問題。

「——要做出選擇的是你,瓦拉瑟卡。」

邪龍的身體震動了一下。

【呵。……要我選擇什麼?】

面對他的問題,我踏前一步抬頭仰視他。

最初認為如同校舍般巨大的龍,現在看起來已經小上了許多。

恐怕最初的那份巨大是內心因為壓迫感和威壓感而創造出的假象吧。

「是悔改,還是不悔改。」

我開門見山地如此問道。

此時邪龍首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是的。

冷靜考慮一下的話,這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將陽奉陰違的邪龍納入旗下這一理論,乍一看似乎符合邏輯,但實際上只是一個愚蠢的選擇。

假設將瓦拉瑟卡拉攏到我們陣營內。

接下去瓦拉瑟卡會做什麼?

乖乖遵從我們的指令?老老實實地沉睡下去?怎麼可能。

要是悠哉地做那種事情的話,總有一天龍會被將其視作危險的我死。

那麼要怎麼辦才好?

——毫無疑問就是暗中活動了。

為了提高自己的存在價值,為了不被拋棄。

邪龍會不斷為我帶來戰亂,增加敵人,引起紛爭。

而且是會需要邪龍之力的大規模的殘酷戰爭。

這樣的話我就無法捨棄瓦拉瑟卡的力量了。

……而我要是尋求龍的力量,與龍一起戰鬥的話,龍對我來說就是不可欠缺的象徵性標記了。

那樣我就更加無法拋棄他了。

龍會自稱為我的下屬,為了直到出巢之日前都能留在我的身邊、確保自己的安全,他會不斷用計謀挑撥、侵蝕我還有周圍的一切。

我實在不認為自己能夠抗衡自神代就誕生的龍的陰謀。

即使我知道他暗中活動,為了保證士氣也只能不斷依賴他。

簡直就像是性質極為糟糕的麻藥一般。

「就讓我確認一下吧。你所提議的『和平』只是『限定於你和我之間的和平』,而絕非『我心中的和平』,更絕非『無辜人們的和平』——沒錯吧?」

聽到我的問題,龍大笑起來。

非常愉悅、非常痛快地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沒錯,正是如此!】

自神代誕生的真正的龍種是與《創造的言靈》最為親近的生物之一。

而謊言會削弱《言靈》的力量。

即使會敷衍,但要是正面向其提問的話龍就決不可能撒謊。

「那樣的話,我的條件就只有一個——悔改。」

【呵呵……要我悔改什麼?】

「悔改你那總是在尋求戰亂、不斷策劃陰謀的狂亂性格。」

我直直地注視著那黃金色的眼瞳

「如果你真的改過自新,立下誓言,真誠地尋求我的庇護的話。」

要是他答應我會和平地生活下去的話。

答應除非必要否則絕不渴求鮮血、收斂追求混亂的性情在善良諸神的膝下生活的話。

「我也向燈火之神起誓,會保護你的性命。只要我還活著,就會從所有敵人的手中保護你。」

不管是龍還是人都沒有區別。

只要有悲嘆的生靈存在的話,那麼我就該伸出援手。

只要有意圖加害無辜的邪惡存在的話,那我就應該與之戰鬥。

——就如同那一天,我向那位黑髮的寡言神明立下的誓言一樣。

「這就是我的活法。」

我已下定決心要如此活下去。

「……來吧!是悔改,還是戰鬥!說出你的答案吧,龍喲!」

面對我喊出的問題,龍動了動翅膀。

一陣熱氣與瘴氣迎面吹來。

【——精彩!】

從他口中首先道出的是稱讚。

【你答對了《龍的謎語(riddle)》,《世界盡頭的聖騎士》喲。】

他忽然張開了翅膀,縮回下顎。

【你並非空有一身蠻力的無謀莽夫,也並非賣弄小聰明保全自身性命之人。你兼具勇氣與智慧,在自己堅信的道路上不斷前進的氣魄實在是令人讚賞!你毫無疑問就是那些英雄的繼承人!】

之前那鬆弛、怠惰的姿態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

那戲謔般的口吻也已不留分毫。

【——我認同你為真正的勇者。】

一條偉大的神代之龍就存在於此。

【在此之上,悔改的選項毫無必要!】

龍猛然咆哮起來。

【吾為瓦拉瑟卡!《諸神之鐮》又及《災厄之鐮》!是為瘴毒與硫磺之王,熔岩的同胞!

瘴毒既殺戮、禍害,熔岩既沸騰、翻滾,唯此才是其天性!

要是沒有了戰亂!災厄!武勛!財寶!死亡!活祭少女!英雄!——那又如何稱得上龍呢?】

……不死神將邪龍瓦拉瑟卡稱為俗物。

他確實很世俗。

他執著於現世,金錢、紛爭、安全、睡眠……瓦拉瑟卡執著之物無論哪一個看起來都只是低級的欲望。

但是,其本質——

【吾為瓦拉瑟卡!令諸神恐懼的最強最古之龍,瓦拉瑟卡!】

他是在認真地延續自己作為龍的存在。

他是在認真地延續自己作為龍的驕傲。

他使身為龍的自己的生命熊熊燃燒。

在那甚至讓肌膚顫抖起來的吼叫聲中,我不合時宜的產生了這樣的。

【……英雄,以及被英雄率領而來此的戰士們喲。不論是你們葬身此處、為我恐怖的背景添上一筆新的履歷,又或是我在此處被你等討伐,作為你等的武勛傳至世界的盡頭,都沒有問題。】

他的牙齒咔嚓作響。

巨大而又堅韌的肌肉的集合體開始了動作。

交涉決裂。

龍拒絕悔改,剩下的只有戰鬥一途。

【來吧!如果你們做好連靈魂都被龍的火焰所燃燒殆盡,完全從輪迴之中消失的話……我允許!你們有挑戰我的資格!】

在這段時間裡。

不知為何,我稍稍有些激動。

這是屠龍之戰。

依靠自己手中握著的鋼鐵,前去挑戰令人恐懼的龍。

……這是屠龍之戰!

我覺得自己並不像布拉德那般追求戰鬥的浪漫。

即使如此,現在這個狀況仍然讓人難以抗拒地感覺到了浪漫。

瓦拉瑟卡毫無疑問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而且是至今為止最強的敵人。

他值得我們去挑戰!他值得我們與其一戰!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威廉•G•瑪麗布拉德!——參上!」

我如同往昔騎士的故事一樣,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接著,向神代的邪龍發起了挑戰。

在昏暗的《大空洞》之中。

【喝!】

面對迎面揮來的瓦拉瑟卡的爪子——

「《加速》!」

我頌出一句言靈,加快自己的速度。

然後一往直前地沖向邪龍。

我躲過他如同利劍一般的爪子,避開如同人類身體般粗壯的手指,沖向他的懷中。

轟的一聲巨響,樹幹一般寬厚的胳膊在我頭上通過。一個不小心,這一擊就會讓我丟掉性命。

……人們會有種「巨大的身體動作很遲鈍」的印象,但那是種假象。

巨大的存在僅僅憑其體型就強大並且迅速。跨出一步的長度不同,胳膊觸及的範圍不同。

耐久力也是如此。螞蟻要是被圖釘給刺到了那就是致命傷,但要是用圖釘去刺大象?恐怕能不能穿過它的皮膚都要打個問號。

在這個含義上,瓦拉瑟卡很強。

非常單純的,在物理層面上強的難以想像。

除此之外。

「《刃喲》!」

我竄入他的懷中,用瑪娜延長《朧月》的槍尖,瞄準他側腹的舊傷刺出武器——但槍上傳回了非常堅硬的手感。

武器被扭身的龍的鱗片所阻擋了。

龍的鱗片(Dragon Scale)。

——假設要和他作戰的話,就應該以他的舊傷為目標。

——龍鱗非常的堅硬。即使是布拉德,也無法一次打破龍鱗切入肉里。

伽斯的話語在我腦中復甦。

連布拉德都很難切斷龍鱗。

但是!

但是,我也不是老是追著布拉德的背影的!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腳尖到膝蓋、腿,旋轉腰部,再到肩膀、胳膊、手腕。

我統一全身的動作,將技巧與肌肉使用到極限,將停下的槍刃往更深處壓去。

【唔!?】

瓦拉瑟卡發出了呻吟。

武器上確實傳回了貫穿強韌而又巨大的鱗片的手感。

在此之上。

「《加速》。」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我一邊躲開瓦拉瑟卡揮來的手臂,一邊保持著《朧月》刺入的狀態進行加速。

用兩隻胳膊抱緊朧月奔跑起來,瑪娜的槍刃在瓦拉瑟卡的側腹劃出了一道傷痕。

我順勢想逃向並排的大型熔爐的間隙中,但瓦拉瑟卡並不打算放過我。

【哈哈哈,刺穿了龍鱗的防禦嗎!……對於清醒來說算是不錯的刺激!】

邪龍吼叫著,接著我的背後傳來了他大口吸氣的氣息。

恐怕他是想要釋放帶有瘴氣的灼熱龍息吧。

就算是受到魔法和奇蹟的重重保護,要是被吐息直接命中只怕會連骨頭也一起融化。

「……!」

但是,死亡的吐息並沒有擊中我的背部。

「你的對手可不止威爾一個!」

「喝!」

即使不回頭我也知道,那是梅內爾和雷斯托夫先生。

在我正面朝龍突擊的這段時間裡,他們已經左右散開繞到了龍的背後。

他們兩人都是能給龍造成傷害的強者。

梅內爾的《銀弦》奏響了數道流暢的弓聲,閃耀著光芒的秘銀箭矢撕裂了大空洞的黑暗,在空中飛馳。

雷斯托夫先生的無名之劍刺出神速的劍技,由伽斯銘刻的《印記》形成的斬擊宛如蛇一般彎曲伸長、襲向瓦拉瑟卡。

梅內爾瞄準的是瓦拉瑟卡黃金的單眼。

雷斯托夫先生瞄準的是瓦拉瑟卡承擔重心的那隻腳的腳趾。

他們的攻勢都非常兇猛,那箭矢能夠貫穿瓦拉瑟卡的眼球,斬擊也銳利到能夠切斷瓦拉瑟卡的腳趾。

即使是太古的邪龍也無法忽視他們的攻擊。

【嘖。】

瓦拉瑟卡不得不彎下腦袋,縮回腳,避開他們的攻擊。

因為重心失衡,他無法再保證龍息的准心。

我到達大型熔爐的間隙之後轉過身去,只見龍來回晃動腦袋放出了雜亂的吐息,而我用大盾防禦住了龍息的餘波。

「……!」

迎面吹來的吐息餘波宛如黑煙一般,帶有能夠將一個人整個燒焦也綽綽有餘的熱量。

我靠著施加在全身的防禦魔法以及各類祝禱,外加刻有防護熱與毒的《印記》的魔法大盾撐了過去。

——餘波就是這種程度了。

要是被直接擊中的話恐怕不僅僅是立刻死亡。

瓦拉瑟卡所說的連靈魂都被燃盡、無法進入輪迴的那些話很有可能是真的。

【原來如此,相當不錯的合作,啊!】

瓦拉瑟卡輕易地用爪子挖出了地板上鋪的石板。

隨著他胳膊一揮,無數的石塊化為子彈射向雷斯托夫先生,但被古魯雷茲先生用《劍碎》的盾與鎧給擋下了。

瓦拉瑟卡毫不在意繼續想要追擊,但這次建在《大空洞》內部的古老木製高台崩塌了。

【……!?】

是盧。他用《金剛力》的長柄戰斧打碎了看起來很容易就能破壞的高台支柱,使其倒向了龍。

雖然瓦拉瑟卡揮開了那高台,但碎裂散亂的木片遮住了他的視野。

——就是現在!

不管怎麼想,長期戰都非常不利。

很難想像神話之龍體力耗盡的模樣。將瓦拉瑟卡的體力想像成漫無邊際會比較好。

耐久力也是如此。不論承受我們的攻擊多少次,瓦拉瑟卡也仍有相當的餘裕吧。

所以他現在才沒有發揮全力,而是小試身手一般帶著愉悅感在戰鬥。

而與他相對,哪怕只有一次,要是我們被瓦拉瑟卡的攻擊直接命中的話就完蛋了。

對手不論承受多少攻擊都還有繼續攻擊的機會,而我們這邊只要被打中一發就完蛋了。

雖然我們是明白這一點再才發起挑戰的,但這條件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如果真的想要正面戰勝他的話,得先一次又一次地順利完成這走鋼絲一般的攻防戰……接著面對終於認真起來的瓦拉瑟卡,再次完成難度更上一層樓的攻防戰,最終才能獲得勝利。

不是困難這樣的等級,而根本是不可能。

我們沒有充足的體力,集中力也不可能維持那麼長時間。即使用盡一生中所有的幸運也仍然無法到達那種高度。

正因如此——要將一切堵在此時此刻。

我將槍和盾靠在了熔爐上,張開雙手。

「《捆綁》、《結扣》、《束縛》——」

巨量的瑪娜收束至我的身邊,奔騰起來。

準確且高速詠唱出的《言靈》如同流星般襲向瓦拉瑟卡。

「《結合》《追隨》!!」

因為高台崩塌導致視野不清的邪龍被瑪娜的鎖鏈束縛住了。

那束縛陣法疊加了一層又一層,非常堅固。

【《破壞吧存在》!】

龍立刻放出《破壞的言靈》,《言靈》形成旋渦,想要將鎖扭曲切斷;然而在這一瞬間,我的應對已經結束了。

我的右手畫出《守護》含義的《言靈》妨礙旋渦。

我的左手畫出《消去》含義的《言靈》消除旋渦。

【……!?】

——三重魔法投射。

這是伽斯的拿手好戲,也是我日復一日鍛鍊的技能。

尤其是這個連擊在伽斯與不死神的《木靈》戰鬥的那一天深深的烙印在了我的腦海里——是我王牌中的王牌。

「《不帶血色的死亡》《將邁出相等的步伐》……」

在我想像出聚攏的畫面,遍布在我周遭的巨量瑪娜在我大張的手腕中匯集於一點。

操作瑪娜的同時,我依然在大聲誦讀《言靈》。

同時更進一步如同流水般描繪《言靈》。

【還真敢在實戰中放出那個啊!】

「《不論是窮人的小屋》……」

我沒有去在意龍的吼叫。

在幾近忘我,極度集中的狀態下,我精細地調整瑪娜,完成了簡略的儀式動作。

「《還是王者的尖塔》!」

【——■■■■!】

這次瓦拉瑟卡沒有再多加評論。

他用龍沙啞的獨特嗓音,以猛烈的勢頭唱誦著某個《言靈》。

但是,已經太遲了。

這是本來應該由數人一起相互配合進行的儀式魔法。

是獨自一人應該無法放出的究極魔法之一。

「————《全存在抹消》!」

肉體、靈魂、現象,《言靈》與《言靈》的連接構成了森羅萬象的萬物、而這個魔法放出的無色透明的毀滅波動就是切斷這層連接,使言靈各自分離,不再含有意義,回歸於瑪娜。

由《言靈》形成的破壞的極致——《存在抹消》的破壞波動襲向了瓦拉瑟卡。

簡直就如同被巨大野獸啃咬過一般,地板上被挖出了一塊環形山。

就像是要填補被《言靈》的波動消除了一切的空白一般,《大空洞》中吹起了一陣狂風。

那裡沒有龍的身影。

看起來應該是被波動所吞噬、消滅了——

「……成、功了?」

盧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如此說道。

「似乎是……」

「勝利的時候意外的不盡興啊……。」

梅內爾如此說道,古魯雷茲先生也贊同起來。

雷斯托夫先生一邊慎重的觀望著四周,一邊點了點頭。

他外套的下擺隨著狂風一起搖動。

「…………」

龍被消滅了。

在敵人還沒拿出真本事的時候,我抓住盧創造出的空隙,用終極的破壞魔法將他的存在給消滅了。

應該是這樣。

——明明如此,但我仍然無法確信自己的勝利,是因為這勝利來得太過輕易,太過突然嗎?

戰鬥並非全都是賭上靈魂進行一番死斗再分出勝負的。

有時候會被水平較低的對手簡單地刺中而丟掉性命。

也有時候面對水平較高的敵人卻意外簡單地獲得勝利。

……應該是這樣的。但不管怎樣我都無法湧出勝利的實感。

我真的贏了嗎?

因為這太過輕易落入手中的勝利,每一個人都是一副沒有勝利實感的表情。

大家都對自己的勝利感到憂鬱,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空虛感。而在我們周遭,一陣狂風吹過。

風嗖嗖地吹過——

有風在吹?

在注意到這一點的瞬間,一股寒氣竄上我的背脊。

我瞬間架起槍和大盾,喊了起來。

「不行,還沒——」

但是,已經太遲了。

「啊……!?「

「……唔啊!?」

「咳唔。」

「唔唔……」

四人份的鮮血濺到了空中。

與此同時,一陣強烈的衝擊從我架起的大盾上傳來,我一下子就被撞飛了。

我在滿是瓦礫的地面上反覆彈起、翻滾。

——風中生出了一隻爪子。

雖然這形容讓人不明所以,但只能如此表現。

吹來的風一瞬間化為了銳利的爪子。

忽地,小時候伽斯告訴我的往事在腦海里閃過。

——那是變身成動物,被動物的思考同化,最後化為野獸的魔法師的故事。

「變、化……?」

我震驚地輕聲說道。

【呵哈哈,正是如此。】

吸收了四人血液的災厄之風捲起了旋渦,再次組成了龍的身姿顯現於隕石坑之上。

……《變化的言靈》。

如文字所示,這是變身的魔法——但這是人類無法掌握的、風險極高的《言靈》。

姑且不論變化成體格相似的其他人,僅僅是短時間內變身成體重相近的動物,其思考就會被動物同化,無法恢復人類的思維。更別提變化成重量完全不一樣的無機物了,那必須做好一生都無法變回人類的覺悟。這個魔法的風險性就是高到這種地步。

如果沒有極其特殊的理由,基本沒有魔法師會使用。那個魔法簡直就是隨機裝入數發子彈的俄羅斯轉盤一樣。

但是,原來如此。

說到底,瓦拉瑟卡是如何以他那巨大的身體侵入地下王國的?

【似乎察覺到了啊。是的——】

邪龍笑了起來。

就像是

無法抑制住自己的愉悅一般,大笑起來。

【——如果我等是與《言靈》親密的存在的話。】

上古之龍是居住於神話者。

是《創造的言靈》最為親密的存在。

【原來如此,要是《存在抹消的言靈》的話,即使是我也會被消滅啊。】

黃金的瞳孔直直地射穿了我。

瘴熱的吐息從那強韌的下顎之中泄了出來。

【——不過那是打中之後的事情了。】

《存在抹消的言靈》的軌道完全被看穿了。

他看穿了這一切,同時也熟知事後會產生強風,於是就用《變化的言靈》化身為風,裝出一副已經被消滅的樣子。

接著混入言靈炸裂後吹起的風中,用爪子擊倒了所有人。

——他熟知該如何應對這究極的破壞魔法。

不,不僅如此,哪怕我選擇其他的《言靈》,恐怕也是同樣的結果。

包含過去遺失的《言靈》及《印記》在內,這條龍在許多戰場上與眾多的《言靈》交鋒,並且將其全部掌握,乃至擊破了。

「…………」

這就是,龍。

這就是神代的,邪龍啊。

我的內心逐漸被一股冰冷的感情所侵染。

我知道那種感情。

——其名為,絕望。

邪龍悠然地擺出了架勢。

他的側腹只留下了淺淺的傷痕。

【那麼。】

狀況壓倒性的不利。

我用力握住《朧月》的槍柄。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恐怕絕望就會將我吞沒。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喲——你的奮戰相當精彩。】

該說是,意外嗎?

瓦拉瑟卡沒有立刻殺掉我的打算。

但我也沒有回答他的餘裕。

向一旁稍微瞥了幾眼,大家應該都還沒有死——不對,沒有死?龍的力量外加完全的奇襲,沒有殺掉一個人?

不可能會這樣。是沒有殺掉他們。

那樣的話,也就是說——

【敵意不必如此旺盛,我有一個提議。你願意成為我的僕人嗎?】

就是這麼回事了。

「…………」

【你似乎已經理解了。……我可是為你準備了藉口的哦?】

瓦拉瑟卡笑了起來。

仿佛樂在其中似的。

實際上他也的確非常享受吧。

【要是拒絕的話,我就將你夥伴的骨頭以及靈魂全部焚盡。……要是我如此威脅你,有了保護同伴這一名分的話,你就有投降於我的理由了吧?】

梅內爾、盧、雷斯托夫先生以及古魯雷茲先生倒在我的左右兩側,我沒辦法一次就保護他們所有人。

說到底,以龍為對手,我已經沒有能在短期內做出了結的手牌了。

【我曾經看到過很多個和你有著同樣眼神的人類。即使威脅要將你灼燒殆盡,你也不會膽怯、不會屈從。

……即使是現在,你也在固執地尋找突破這困境的方法吧。】

是的。

即使是現在,在以沉默保留自己的回答的同時,我拼命地思考著是否還有什麼手段。

【但是,找不到任何方法——沒錯吧?不管再怎麼苦思冥想也是如此。】

……我不得不承認,正如邪龍所言。

我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突破現在這個困境的手段了。

【不……並不是完全沒有。還有一個方法可以不用向我投降。】

聽到他的這句話,我皺起眉頭來。

在這種情況下,他要給我,提示?

【自裁就好了吧。】

他說出了我從來沒有想過的話語。

【你深得輪迴的女神,古露絲菲露的寵愛吧?那麼切斷自己的脖子就好了吧。】

瓦拉瑟卡的話語中並沒有嘲笑的意味。

【還有下一次吧?也會有再下一次吧?還有再再一次的世界吧?你可以永遠繼續下去的吧?要是覺得不行的話,放棄這個遊戲勒住自己的脖子就好。要是拒絕接受悲劇的話把短刀刺進自己的胸口就好。反正『還沒有結束。還有下一次,這裡不是屬於我的戰場』,對吧?】

他的話語宛如醜惡的諷刺畫一般。

實際上任何人都知道那並不是如此簡單的事情。

不過,龍想表達的也並非字面的意思。

我搖了搖頭。

「我不會做出那種選擇。」

【那就好。假如你認為自己的生命就只有那麼一點價值的話,我也沒有收服你的必要了。】

對於自神話時代起就一直執著地活在這個世界的瓦拉瑟卡來說,活下去的意志一定是無法退讓的一線。

【那麼,選擇吧——是屈從我,還是抵抗到死。】

夥伴們受了無法行動的重傷。

我也並非完好無損,並且僅有的一張決定性的王牌也失敗了。

即使用盡方法完成了數千次的攻防之後,也不知道前方是否有勝利的曙光。

完全被將軍了。

現在的狀況與不死神的《木靈》那一戰比起來還要更加絕望。

但是——

「要是屈服於你的話,很容易就能想像你會怎樣利用我。」

【的確。】

龍會讓我擴大戰亂,引發混亂,創造出他自己喜歡的狀況吧。

至今為止的對話使得我已經非常明白他是只能夠以這種方式活下去的存在了。

「那樣的話,我就不能向你屈服。」

【夥伴會死的哦?】

「你弄錯了一點。」

瓦拉瑟卡歪了歪腦袋。

【哪裡錯了?】

「我們已經做好了覺悟。不管失去誰,只要有任何一人能夠取下你的首級就可以了。」

在戰鬥之中,不管是誰都不希望夥伴因為庇護自己而失去勝機。

所謂的戰士,就是這樣的存在。

【但是,你們已經沒有勝利的希望了哦?】

「有的。」

我下定決心。

抬頭仰望瓦拉瑟卡。

「……只要成千、上萬、上千萬次揮動這把武器的話,我就能夠獲得勝利,沒錯吧?」

瓦拉瑟卡似乎非常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接著又覺得非常有趣似的地笑了起來。

【那可是要發生數千次奇蹟才有可能做到哦?】

「不管是幾千、幾億又或是幾兆,都沒有關係。——只要有勝利的可能性,只要有實現誓言的可能性的話,我就會拼上一切。」

這就是——我選擇的道路。

——吃了一擊的話就忍下來繼續向前。

——反正退後也只有死路一條,就捨身攻擊吧捨身攻擊。加快攻擊節奏,不管是劍也好槍也好拳頭也好,全都用力揮出去吧!

這是布拉德教給我的戰鬥的基礎。

要是感到疼痛的話,就繼續向前。

繼續向前打回去。

「從現在開始,我會很難纏的哦。」

大概贏不了吧。

大概會死吧。

但是,我硬是露出了兇猛的笑容。

邪龍也如同回應我一般露出牙齒笑了起來。

「邪龍瓦拉瑟卡喲——」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喲——】

我握緊熟悉的愛槍,擺出戰鬥姿態。

「我要討伐你!」

【我會反殺你!】

我向著最後的戰鬥邁出了步伐。

那段時光給我的感覺宛如是明知將要溺死於洪水,卻仍然拼盡一切向前遊動。

序盤時,我使用了所有能使用的《言靈》攻勢,將戰地轉移出了梅內爾他們倒下的那片區域。

雖然他們也可能會因為戰鬥的餘波而喪命,但我儘可能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要是瓦拉瑟卡強勢地抵抗的話,我是沒法轉移戰地的,不過龍並沒有那麼做。

不知是判斷不必在意已經倒下的敵人,還是期望我這個敵人能夠更容易發揮全力?

我奔跑著。

龍朝我揮出銳利的爪子,粗壯的尾巴,踩踏,有時候則用身體撞擊或噴出吐息。

我加速躲開他的攻擊,抓住機會放出《言靈》、刺出長槍。

伴隨著龍沙啞的發音,時而會有許多含義未知的兇惡《言靈》襲向我。

我也絞盡腦汁,用盡一切《言靈》

進行應對。

龍時而會發出連山脈都震動起來的猛烈咆哮。

依靠重重加護,我才沒有鼓膜破裂、心生畏懼。

我無數次的處於劣勢,因為吐息的餘波、飛來的瓦礫而受傷。

遇到這種時候,我憑藉祝禱的治癒重新站了起來。

我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大盾早已扭曲、碎裂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如同發瘋一般喊叫著,全身塗滿自己的鮮血,繼續著戰鬥。

右、爪。

迴避。

槍。

刺穿鱗片。

邁步。

斜向前進。

鑽入。

遮蔽。

《言靈》。

對應。

消除。

爪。

尾。

躲避。

槍——

【嘎!】

紅色的口腔迫近。牙。

「!?」

這是瓦拉瑟卡第一次採用「咬」的攻擊方式。

因為無數次地與爪、尾、踩踏交鋒,身體已經習慣了那類攻擊,沒法立刻對他新的攻擊做出反應。

即使如此我也在一瞬後做出了應對,硬是用《朧月》護住身體。

龍牙擦身而過,我被擊飛了。

我站起身,想要舉起槍——然後發現《朧月》輕的異常。

「啊……」

《朧月》,壞掉了。

我一直在使用的最愛的武器——

槍柄扭曲,槍尖碎裂——

已經沒有任何人能修好它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喊叫起來,努力振奮隨著《朧月》一起折斷的戰意,拔出了《噬盡一切之物》。

瓦拉瑟卡也受了傷。

只要刺進它的身體,吸收生命力的話,就還沒——

【真是遺憾。】

在我邁步的瞬間。

腳踝一下被炸飛了。

「唔、啊!?」

在我踏步的地面上刻有數枚破壞的《印記》。

到底是什麼時候設下這樣的陷阱的?

是在戰鬥之中?還是在事前?

【我也知曉那把魔劍。】

對了。瓦拉瑟卡原本是《上王》陣營——

【那確實是一把很有威脅的魔劍。據說是某個《王級》惡魔為了與劍狂《上王》對峙、將其斬殺而親自鍛造的。……但,知其根底的話,就有應對的方法。就像這樣。】

我一邊忍耐劇痛一邊祈禱,在我治療腳部的這段時間裡,數根《火之矢》在邪龍的周圍浮現。

龍唰地一聲張開翅膀,拉開與我之間的距離。

他似乎不打算再與我打接近戰了。

想要用吐息與射擊系的《言靈》單方面地將我結果掉。

【……雖說最初我也沒有認真起來,但實在想不到人之子居然會難纏到這種地步。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威廉•G•瑪麗布拉德,你在我身上留下如此之多的傷痕,讓我為之讚嘆。】

我的意識朦朧了起來。

無法集中精力。

【如果這是在競賽的話,以龍為對手還能戰的如此精彩,我可能會將勝利的桂冠讓於你也說不定。你的力量甚至能與神代的英雄相提並論。

……你是真正的強者,當世的勇者。】

我的胳膊已經軟弱無力。

聲音顫抖,連《言靈》也無法唱出了。

——即使如此,龍也仍然建在。

【但,這是性命相博。】

龍為了收取我的性命而有所動作。

我必須,將龍擊敗。

我和神明大人,約定過了。

必須要戰鬥。

……我擠出最後的幾絲力氣,抬起劍來。

集中瑪娜。

即使是聊以慰藉,我也拼命的集中意識治療自己的傷勢。

【我不會讓你感到痛苦的。——接受死亡吧。】

龍吸了一口氣。

能將我的一切燃燒殆盡的灼熱吐息從龍的口中噴出。

「…………」

啊,不行了。

面對這一擊,我什麼也辦不到。

即使如此認為,我也想法設法架起了劍,想要道出《言靈》。

因為我受到了饋贈。

我想要,好好地活到最後。

接著瘴氣與灼熱的吐息即將降臨到我的身上——

但是,終結之時不論等了多久也沒有到來。

「……啊。」

回過神來,只見一道模糊的燈火漂浮在我的眼前。

以燈火為中心生出了一道透明的結界。

「神明、大人……?」

……自龍的吐息下,守護了我。

【《使者》嗎。哼,沒有力量降下《木靈》嗎?燈火女神這是在白費功夫。】

龍再次噴出了吐息。

一次又一次地噴出吐息。

燈火搖動。

結界上產生了裂痕。

即使如此,她也仍然守護著我。

【你似乎相當愛惜你的英雄啊?但即使有一柱神明的《使者》增援,結局也不會改變。】

就連這些在龍的力量面前也只不過是爭取時間罷了。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放棄。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抵擋著龍的吐息。

——余會成為你的力量,幫助你,余的燈火,將會守護你。

啊。

她,是來實現這個約定的。

「神明,大人……」

燈火什麼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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