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 > 第三卷 鐵鏽山之王 上 第二章

第三卷 鐵鏽山之王 上 第二章(2/2)

目錄

但是,我仍要命令諸君。

君主奧爾梵古魯說道。

「活下去!」

他繼續說道。

「即使失去故鄉,內心充斥著屈辱與悔恨也好!離開山脈,活下去!

這才是,我命令諸君進行的戰鬥!諸君現在並非是逃跑,而是前往不同的戰場!」

他的聲音響徹大廳。

「我們王與戰士,為了守住驕傲、守住名諱,都會在這祖靈沉眠的山脈死去!而諸君要捨棄驕傲、將一切都賭在生存上!絕不可以讓熔爐之火熄滅!」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再一次呼喊。

「諸君、活下去吧!為了生存而戰鬥吧!直到復興的那一刻!」

這就是……

「——我最後的命令!」

這就是倖存者們知曉的《黑鐵之國》最後的君主最後的話語。

他帶著戰士們離開了大廳。

然後完成了與惡魔們戰鬥的準備——迎擊了大量惡魔的軍隊以及上古時代的龍,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全員犧牲了。

離開山脈的人民與保護人民的戰士成為了失去故鄉的流浪民。

諸多難民向北進發,承受著苦難、懷著屈辱殘喘著——

即使如此,他們也咬緊牙關,兩百年間將王的話語深深埋藏在內心。

有些人成為工匠。

有些人成為傭兵。

就這樣,度過了兩百年的時間。

「……這就是我們的秘密,黑鐵山脈人民的傳說。」

因為酒精而臉頰漲的通紅的禿頂矮人首領,阿古納魯先生如此說道。

「我當時還沒有出生,古蘭迪魯閣下則是……」

白髮的矮人,古蘭迪魯先生流著眼淚。

雖然也有喝了高度數的烈酒的緣故,不過他真的是哭的一塌糊塗。

在那之後,我拜託他們能不能告訴我往事,他們靜靜地點了點頭,告訴了我前面的這則往事。

「老夫……老夫當時剛剛當上近衛戰士。」

他抽泣著,像個孩子般吸著鼻涕。

「連和戰士前輩們一起戰鬥都做不到……只能聽從命令……和人民一起……嗚、嗚嗚嗚……」

阿古納魯先生有些擔心的看著古蘭迪魯先生。

「那也,不是輕鬆的事情。在寒風之中……無法承受旅途的艱辛……孩子……孩子死掉了。一直笑著,鼓勵著周圍人加油的開朗的孩子……逐漸因為疲憊,甚至連笑容都無法露出……因為疲勞而變得呆滯,僅僅因為一次感冒,就變得不能動了……然後就那樣,死去了……就在背著他的,老夫的背上死去了……!」

時不時有離群的惡魔瞄上矮人長長的隊列發起襲擊。

圍繞著稀缺的糧食發生不和。

即使前往北方,到處都是和他們一樣的難民,很難找到工作……

「究竟死了多少人,我已經記不清了……喝泥水、啃樹根都算是容易的了。年輕的女孩為了喝上一口粥而開始賣身,也有男人看不下去而開始盜竊被人給打死。大家都瘦的皮包骨頭,甚至開始乞討……」

我靜靜地聽著他的話語。

聽他訴說王的勇氣,人民的悲嘆,回過神來的時候連我的眼眶裡也開始浮現淚水。

「即使如此,我們也活下來了……活下來了啊。跨越了那個混沌的時代,在那之後的兩百年裡,活下來了。想法設法活了下來……」

古蘭迪魯先生輕輕地說道。

「然後,威廉閣下。您甚至取回了這裡……用人類的雙手取回了這片土地。不僅如此,還與我們一起落下眼淚。」

古蘭迪魯先生抬頭望向了鐵鏽山脈……不,是黑鐵山脈的方向。

「總有一天,我們會回來。總有一天,我們會歸去。

總有一天,我們會實現主君的話語……」

他的聲音在顫抖。

「能讓我們如此相信,是何等的寶貴……是何等的值得感激啊……」

謝謝你、謝謝你。

古蘭迪魯先生一次又一次地如此對我說道,然後隨著烈酒帶來的睡意慢慢地躺了下去。

為了將艱辛的回憶說出口來,他一次又一次地大口喝下度數很高的烈酒,變成這樣也是當然的。

「…………」

「能坦率地道出心事,古蘭迪魯閣下也很欣喜吧。」

阿古納魯先生眯著眼睛如此說道。

「……您明白了嗎,這就是我們的來歷。」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將這段難以說出口的往事告訴了我。」

「不。」

在經過了這般的交談之後,我離開了阿古納魯先生的房子。

一邊喝著酒,一邊沉浸地聽古蘭迪魯先生訴說往事,我並沒有怎麼在意時間——走到外面,只見已經是夕陽時分了。

諸位矮人們也結束了工作,或是回自家,或是到酒館休息。

諸多想法在我的大腦里迴轉。

黑鐵山脈。

倖存下來的矮人們。

當時的大君奧魯梵古魯的信念。

又或者是活在同一時代的布拉德、瑪麗還有伽斯。

可怕的《上王》。

繁榮、和平的《大聯邦時代》。

……以及,《柊之王》的預言。

我一邊漫無目的地行走著,一邊不著邊際的想著這些事情——

回過神來,天色變得相當昏暗了。已經是晚上了。

這個世界的夜晚因為燈光很少的關係,與前世比起來要來的黑暗。

這裡是哪條路?就在我為眼前毫無個性的家宅困擾之際,酒館的光芒映入了我的視野。我向著那邊走去。

再怎麼說只要看到店鋪的招牌就能知道這到底是哪條路了。這個城鎮就是這樣的規模。

接著就聽到了似乎有些吵鬧的聲音。

有誰在和誰互相打鬥。

是酒館裡的打架?我這麼想著加快了步伐,然後就見誰撞破了酒館的大門飛了出來。

——我慌慌張張地接住了他,只見編好的黑髮飛舞起來。

「啊。」

仔細一看,是早上來看我們鍛鍊的那位矮人先生。

他似乎被打的破破爛爛了。

接住他的我因為驚訝,一瞬間停止了動作。

他似乎也很驚訝的樣子,不過首先恢復過來的是他。

在急急忙忙地向我行了一禮之後——

「住手!」

他這麼喊叫著,回到了酒館的爭鬥中。

僅僅掃一眼,我就大致地把握了情況。

酒館之中椅子和桌子翻得亂七八糟。

有兩個男人在打架。

是兩個人類男性。

兩邊看起來都是工匠之類的,體格相當健壯。

他們似乎已經喝了相當多的酒,臉漲的通紅。

「啊?一邊呆著去!?」

「又沒你的事,別硬擠進來啊!」

兩人伴隨著一身酒臭,情緒相當高漲。

其他客人則是露出一副不想被卷進去的模樣,起鬨著煽動兩人。

侍女姑娘帶著一臉困擾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以說了,住手!」

矮人先生想要拉開兩人,但是不管怎樣都沒法順利做到。

該怎麼說呢,他老是一下子被狠狠地揍飛。

明明他也很有力氣來的,觀察之後我知道了一點。

他並不習慣空手和人打架。

他的動作戰戰兢兢的,像是害怕讓人受傷似的,被毫不留情、很習慣打架的工匠們乾脆地甩了身後。

在這個危險的時代里,不習慣打架的人相當稀奇。

那樣的力氣和體格,只要抱緊對方狠狠勒住就相當有效了……

「接招!」

「住手——噗!?」

嗚哇,拳頭正中目標。

我像這般漫不經心地在一旁觀戰也是有理由的。

……是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拔出武器。

現在並不是和平的時代。

那兩位工匠們也是,理所當然地會把短劍別在腰間或者藏在懷裡。

但他們並沒有拔出武器,進一步

來說也沒有對無關者使用暴力。

也就是說,按照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道理來說,兩人雖然情緒激昂,但還是守住了最底線的分寸。

「要給店裡添麻煩的話——就去外、咕噗!」

「夠了,閉嘴!」

「可惡,有夠難纏啊!」

因此,我認為應該在觀望一段時間。

矮人先生也用矮人先生的方式努力著,那兩個工匠也是因為某個原因才會打架的吧。

要是領主突然闖進去的話,之後事情就會鬧大——

「喝啊啊,喂!按住那傢伙!」

「幹掉這傢伙之後我們再繼續。」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吵架的兩人好像聯合了起來。

似乎是因為不管怎麼打矮人先生都會來制止他們,因此兩人一起決定先將矮人先生給排除然後再繼續吧。

實際上他們兩個,關係很好吧?

「夠了,揍你哦,滾開!」

「嗚——!」

他們一人壓住了矮人先生的脖子,另一人不斷地使用膝撞。

啊,是時候了,這樣可不行。

如果是男人之間空手打架還可以容忍,但不能允許幾個人圍攻一個人的暴力行為。

「……停手吧?」

我走進店內,如此說道。

「啊!?煩死了——」

「怎麼回事,又是……」

兩人回頭望向這邊。

「……」

「……」

完全石化了。

他們兩個都張大了嘴巴。

起鬨的觀眾們也是一樣。

「停手吧?再繼續的話我可無法視若無睹了。」

兩人赤紅的臉一瞬間化為鐵青。

……所以我才想儘可能地避免我直接介入的,真是沒辦法。

「我沒有鬧大的想法,兩位都只是喝多了一點而已吧?」

我求證似的看向兩人的臉龐,只見兩人一言不發地點頭。

點頭點得相當拼命。

「那麼,今天就像在場的諸位道歉……之後,就請回家休息吧?沒關係,之後不會再追究你們的責任的。」

我笑著這麼說了之後,似乎是感到害怕,兩人縮成一團以驚人的氣勢向著矮人先生和侍女小姐道歉。

酒的勁頭和興奮感什麼的,一旦清醒之後就會變得相當空虛了。

「給你們添麻煩了!」

「真的是酒喝多了,非常抱歉!」

他們一邊用這樣的感覺道歉,一邊留下了補償金一起離開了。

——果然,那兩個人是一起的啊。真的是關係很好。

留下來的就只有搖搖晃晃又遍體鱗傷的矮人先生,以及啞然的侍女小姐和客人們。

……嗯,那麼,這下要怎麼辦呢。

矮人先生似乎被打得稍稍有些神志不清,但很快清醒了過來。

具體來說,是騷動平靜下來,在我想要使用清醒的祝禱術之前他就回過了神來,真是頑強。

「啊……」

他偷偷地打量四周,理解了狀況之後以驚人的勢頭站了起來。

「這、這次……!」

「等下等下。」

他順勢想要向我低頭,但我按住了他的額頭。

「你的臉和頭部被打了相當多次吧。不可以突然站起來又低頭哦。」

「額、是……」

他頭部受到的傷害看起來並不嚴重,但也有可能造成無法當做笑話的嚴重情況。

聽我這麼說了之後,矮人先生稍稍冷靜下來了一點。

我拜託侍女小姐借來一張椅子讓他坐下。

「另外,還請再給我一塊毛巾,用井水或者其他的什麼冷卻一下。」

「遵命。」

回過神來後,客人已經減少了很多。

嗯,工作結束之後打算一邊抱怨一邊吵鬧而來到酒館,然後正在享受那裡發生的打架……突然領主介入其中制止了打架。

那客人自然是會為了避免麻煩而換個場所咯。

真是給店家添了不少麻煩啊……我這麼想著,接著在矮人先生赤楊色的眼睛面前張開了手。

「能看見幾根手指?」

「三根。」

「好,沒問題呢。有想要嘔吐、發寒或者頭痛嗎?」

「並沒有。」

「你的名字是?」

「……我叫盧。」

在有些猶豫地沉默了一小會之後,他如此說道。

這不像是會用很多濁音(*注)、帶著些許粗魯感覺的矮人的名字。

(譯註:濁音是日語當中的一類特有的音節。)

很可能是簡稱或者愛稱。

「盧先生啊。雖然您可能已經知道了,我是威廉。請多指教。」

他的對答相當流暢,也沒有看到手腳痙攣、鼻血不止這樣的危險症狀。

雖然必須在觀察一段時間,但是似乎他並無大礙。不過……

「被那樣連續的毆打、膝撞,居然還能這樣平安無事,真是厲害。」

「……因為頑強是我的長處。」

這麼說著,黑髮的盧先生眯起了眼睛。

用不著使用祝禱術而是用普通的治療就能痊癒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我向侍女小姐道了一聲謝,然後用濕毛巾擦拭起矮人先生被打的部分。

「然後……請問老闆在哪裡?引起了騷動,我想向他道一聲歉。」

「啊,父親現在臥床不起……」

侍女小姐這麼說著,悲傷的垂下了視線。

因此才會變成這種允許在店裡打架的情況啊。

「需要我來診療一下嗎?」

「!?實、實在是擔當不起!」

……地位變得顯赫真的是很叫人困擾啊。

「沒關係的。知道有人患病還棄之不顧的話,神明大人會對我發怒的。被神明拋棄的聖騎士什麼的,現在的悲劇都不流行這種故事了。」

我開著玩笑聳了聳肩,侍女小姐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起來。

「到順利治癒之時,還請務必前往禮拜所獻上一些貢品,一個也沒關係。」

「是、是的,一定……!」

「那麼,盧先生,我很快就會回來,還請安靜地休養一會兒。」

我這麼說著,走向了酒館居住用的部分。

酒館的大叔疾病本身並不是什麼嚴重的情況。

只是有些難搞的皮膚病而已。

不過,那是會影響外表的疾病。考慮到會讓客人的印象和評價下降,也能理解他不出現在店裡的理由了。

我將手放在患病的部位,獻上祈禱之後,皮膚立刻恢復了乾淨。

「哦、哦哦……」

「非常感謝,非常感謝……!」

「這是燈火的神明大人賜予的力量,因此要感謝還請感謝神明大人。」

我笑了起來。

「那、那個,該說是報酬還是布施,那個……」

「要儘可能多。」

「咦?」

「請帶著感激之情儘可能多地向神明大人獻上祈禱。……至於金錢和物品就請在能力範圍之內儘可能地布施吧。」

說了一個不怎麼有趣的玩笑之後,老闆大叔和女兒都笑了起來。

這是過去巴格利神殿長對我說的話,如果不對治療要求相應的報酬的話,那最終免費治療就會被當成理所當然,進而勒緊所有神官的脖子。

即使內心想要無償地施予治療,但神官也不能夠靠著餐霞飲露活下去,因此也是有必要多多少少要求一些回報的。

「那麼,如果方便的話現在就嘗嘗我家的料理吧!」

「父親的料理非常美味的哦!」

「哇,非常感謝。實際上一不留神連晚飯也沒有吃……」

我們這般聊著天,在氣氛也稍稍緩和了一些的時候,回到了酒館裡……只見盧先生正在修理酒館的大門。

啊,說來大門在那個時候壞掉了——

「額,你在做什麼啊!?」

「一動不動地等著也很無聊……」

「哪怕是這樣,你還有傷……額,好厲害!」

開闔部位損壞的門幾乎完美地被修好了。

明明只使用了現成的工具和材料。

我再怎麼說也十七歲(*注)了,在這個世界上也活了十六年。

(*譯註:這裡指虛歲。)

多多少少能理解木工

和手工藝,自己也能做也一些,正因如此才能明白。

「嗚哇……」

等級不同,雖然只是不需花大工夫的應急處置,但正因此本領的高超才一目了然。

在短時間內就將大門漂亮的修好了,無懈可擊。

「哇。」

「這真是厲害。」

酒館的父女兩人也佩服起來。

「不,並沒什麼大不了……與威廉大人比起來的話……」

但是盧先生卻低著頭如此說道。

「強大,而且充滿勇氣……」

……看來盧先生是那類對自己不太有自信的人。

不經意地,也有前世記憶的原因在,我明白他的心情。

但是,正因如此……

「不要這樣比較好哦。」

「咦?」

蹲下的他抬頭仰視,與我的視線重合了。

我不由得回憶起瑪麗的模樣,語氣帶上了些溫柔。

如果是她的話……要是我像那樣鬱鬱不樂的話,會這麼說吧。

「不要說自己軟弱、沒出息什麼的——不要這樣拐彎抹角的詛咒自己。」

「…………」

「話語,是擁有力量的……擁有能夠束縛人、詛咒人的的力量。」

赤楊色的眼瞳因疑惑而搖曳了起來。

「如果是詛咒仇敵的話暫且不論,不要自己詛咒自己的內心。我們自己,應該是自己內心最可靠的夥伴不是嗎?」

這是前世的我也沒有做到的事情。

正因此才沒法在說這種話時做出高高在上的模樣……這麼想著,我還是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如此斷言。

不管自己是否能夠做到,有時候必須做出這樣的行為。

「……是、是!」

幸運的是,盧先生的脊背,感覺稍稍挺直了一些。

這個世界上有種叫「罐煮」的料理。

將各種配料與水、酒、鹽、以及香草、辛香料共同放入寬口的罐中燉煮。

那主要是一種大雜燴,不過要是由手藝高超的人來做的話就能完美地調和湯汁的美味、香草的風味以及辛香料的刺激,非常美味。

現在在我眼前就有一個蓋上了蓋子的寬口罐子。

侍女小姐將厚布拿在手中揭開了蓋子,好聞的香味一下子飄散開來。

這是河魚的罐煮。

「哇……」

那是能在《燈火的河港》旁穩定捕捉到的白身(*注)的大魚。

(*譯註:白身魚和赤身魚是日本特有的魚類分類,按照魚肉的顏色分類。)

再加入切碎的夏季蔬菜、稍稍陳釀過的酒水以及岩鹽和香草等混合燉開。

配上堅硬的雜糧麵包,帶著山羊香味的奶酪,用熱水稀釋過的淡酒,已經算得上高級食物了。

就算主食是稍稍放入些碎蔬菜的粥、配菜是醃製的乾貨——那也已經算是不錯的食物了。

我在《獸之森》的貧寒村落巡遊施以治療的時候,有時村民們一遍說著「請用餐。」一遍端上來更驚人的食物,那種樣子的再怎麼說也無法入口。

在現在這個時代、這個地域中,將營養平衡與吃東西的樂趣棄之不顧的料理比比皆是。

……藉此我才有了實感,調味這種文化必須建立在富裕的基礎上才能成立。

正因如此,能吃到正常的食物真的是值得感激。

「地母神瑪德爾喲,善良的眾神啊,因諸位的仁慈,我即將享用這些食物。請賜予這裡準備的食物以祝福,成為支撐我們身體與心靈的食糧。」

平日的祈禱已經完全成為了我的習慣。

……祈禱是一種非常有效的切換、整理心情的手段,出生在這個世界之後我學會了這點。

「感謝恩寵。」

在前世中所謂的宗教也連綿不斷傳承了數千年,長久留存的事物必然有其相應的優點及有效性,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要說理所當然的話,那的確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乾杯!」

我向編著黑髮的矮人盧先生舉起了杯子。

盧先生也恭敬地舉杯回應我。

接著我用大木勺取出罐中的料理放到陶器的盤子中。

「……啊,果然很美味。」

魚肉入口即化。

湯汁的味道滲入切碎的蔬菜中。

因為料理調味的對象是勞動者們,因此鹽位有些重,與酒非常相配。

盧也同意地點了點頭。

我將堅硬的麵包占了些湯汁品嘗起來。

奶酪也有獨特的風味,很好吃。

如果單吃奶酪的話味道會很強烈、濃郁過頭,但配合著麵包一起吃就剛剛好了。

在好一段時間裡,我們兩人都津津有味地品嘗著酒館的料理。

盧先生本來表情很僵硬,現在也因為美味的料理開始散發出柔和的氛圍。

「說起來,為何盧先生會在這裡呢?」

我忽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位矮人毫無疑問是看到有兩個人在打架,於是因為善意想要阻止他們才進入酒館的吧。

不管怎麼想他都是這樣的人。

但是,這一帶是人類很多的街道。

很幸運的,這座《燈火的河港》的種族之間並沒有明顯的對立,但即使如此彼此的文化和生活習慣都不相同。

也必然,彼此的居住地域也會在某種程度上會進行劃分。

身為矮人的他為何會在這裡呢?

「……啊,那個,額。」

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麼,而我一邊點頭一邊耐心地等待著。

「我、我是、剛剛移居到這裡的……」

「嗯。」

「所、所以,那個,應該說是,為了掌握地理的情況?還是說,那個,額……」

啊,是在探險啊,我這麼想道。

但這一點也不需要我來說出口,我點著頭催促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類似,探險一樣的行動……」

他身子縮成了一團,如此說道。

「我並不認為這有什麼奇怪的。這是必要的事情呢。」

「是……」

在這座城鎮之中也有一些性格惡劣的人,但有我在關注,雷斯托夫先生他們也在監督,再怎麼說也不會有人公然在大街上做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既然只是漫步的話不會引起太大的麻煩,那麼首先繞著土地走一圈掌握地形就顯得相當重要了。

理所當然的,這個世界並沒有交通工具,也沒有城鎮的詳細地圖、不會有交通標記也不會有門牌號。

如果不自己來走一圈、觀察、記入腦中的話,是不會知道街道到底是怎樣的。

……盧先生偷看我們的鍛鍊,除了他本身有興趣之外,也同樣有確認領主館位置的含義在吧。

「但是,明明氏族的人都為了調配而非常的忙碌……」

「……啊,是古蘭迪魯先生嗎?」

「啊,是的。」

「沒關係,那一邊大致都已經處理好了。」

我並不是只聽他傾訴了往事以及艱苦經歷。

其中也摻雜著與阿古納魯先生的交談,諸如居住區域的分配,將臨時的住處借給需要的人,整理希望移居者的人數以及擁有的技能等等,這一類的安排也相應的推進著。

因此我告訴盧先生他不需要擔心,不知為何盧先生他用蘊含著許多感情的眼神望著我。

那簡直就像是路邊孩子望向我似的——包含著羨慕、尊敬、憧憬……另外大概也隱含著自虐、自卑之類的感情的——仰視的目光。

「……真厲害啊。」

總覺得,那是似曾相識的目光。

因為,前世的我露出的也是這樣的眼神。

正因如此吧。

「強大、可靠、還會管理……真的是,比我這種人要……」

「那麼,盧先生也要來做著試試看嗎?」

「咦?」

不由得,覺得不能放著他不管。

「一定程度的強大隻要好好飲食好好鍛鍊就能獲得。某種程度的可靠就是執行與習慣。管理的話,只要跟隨別人累積經驗就可以做到。」

那些事物只要有普通的肉體以及頭腦,再加上些許的執行力就能獲得。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世。

要是無法得到……很多情況是因為受到某事的打擊、失去了對事物的熱情,又或者被迫失去對事物的熱情,這是誰都會遇到的事情。

從我記憶的知識

來看,前世我也受到了相應的教育,對一些事物產生了熱情,也做出了些成果。

不過我已經記不起自己是在哪裡摔倒,又或者是在哪裡被絆倒了的……這種情況除了意志、能力與才能之外,還與環境和運氣聯繫在一起。

不管是擁有何等堅強意志、何等閃耀才能的人,要是懷著惡意將其扔進殘酷、惡劣的環境之中,再讓其遭逢不幸的話,他們也會被打倒、也會被擊潰、也會折服的。

接著他是否能夠重新站起,就需要看機緣了。

……人生並不一定就是美好的事情,即使全部是些看起來漂亮的事物,但也並不一定就是善良的事物。

有非常喜歡貶低他人、讓他人痛苦的人,尋找那人扭曲的原因的話就會發現有另一個加害者存在,而尋找那個加害者扭曲的原因的話,又會發現一個新的加害者。

在離開了死者之城後我理解了——這種不合理就是這個世界的現實。

……那位不死神絲塔古內特說要創造出只有極其優秀的不死者存在的理想鄉,現在我覺得他的話也並非那麼難以理解了。

當然,也只是並非那麼難以理解。

能不能接受則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沒有接受他的觀點——也已經下定了決心不會去接受他的觀點。

因此。

「在這裡相遇也是種緣分。如果盧先生……如果盧方便的話,要不要暫時以從者的身份在我身邊幫忙呢?」

我已經下定決心不接受不死神的理想,既然如此就必須選擇相應的活法。

這種時候我是不可以說句,「那就再見了」就轉身離開,而應該對著心靈受挫的人伸出援手來。

「…………」

面對向自己伸出的援手,盧他雙眼游離起來。

「那,那個,這是,認真的……」

盧的反應猶豫不決,但我點著頭朝他露出了微笑。

即使帶著善意伸出援手,對方也不一定會握住這隻手。

信賴需要一點點積累而成的,幫助他人需要踏踏實實。

很少有人能一下子想出個點子、一下子付諸實行,將一切全都解決的。

即使這次盧沒有接受,我也準備和盧繼續深交、堅持不懈地伸出援手;懷著這樣的想法,再次說道。

「沒關係,我並不是一時隨口說說的。……因為魔法師可以敷衍別人,也可以保持沉默,但是不能說謊的。」

「啊……我好像,聽說過這件事。」

「嗯。那是真的哦。然後,我也是魔法師之一。」

伽斯曰:魔法師說謊的話,就會削弱《言靈》中的力量。

根據使用者的不同,言靈的力量也會相應的或輕薄或沉重、或遲鈍或銳利。習慣於謊言的騙子的《言靈》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失去其重量以及鋒銳。

正因如此,雖然魔法只要鑽研就可以進步,但大魔法師仍然並不多。

就是這個原因了。

「因此我不會說謊。如果你憧憬著某些事物,想要去嘗試某些事物的話,我也想要幫你。」

「…………」

聽到我的話語,盧少許沉默了一會兒。

他膽怯地伸出手來又縮了回去。

「雖然,可能會為您帶來麻煩……」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還請讓我跟隨您學習!」

用力握住了我的手。

因為盧剛移居到這片土地,外加還不了解地形,而且也已經到晚上了,因此我姑且將盧送到了矮人的街道。

……然後就發現那裡似乎發生了什麼騷動。

我一邊想著怎麼回事一邊靠近,只見有一群矮人提著燈散發出些許的殺氣站在那裡。

「少主!」

他們發現了盧之後,變了臉色快步靠近過來。

「你去哪裡了啊!」

「要去哪裡先告訴我們一聲啊!」

「大家都很擔心你……」

還有其他許多話語如同機關槍般投向了盧。

雖然從他們的話語之中確實能感受到關切之意……

「啊、啊……」

盧的眼睛旋轉了起來。

「不管怎樣,平安就好!」

「抱、抱歉……」

……啊,嗯。

嗯。

不由得,我覺得自己明白了盧長大的環境以及其中的問題。

雖然不知道他高貴到什麼程度,不過他的血統在矮人之中屬於相當顯赫的那類吧。

按照我聽到的矮人們的往事來看,矮人們懷抱著復興《黑鐵之國》的悲願。

他們想要奪回失去的故鄉,這當然是好事。

為了達成這個目標,高貴的血統也是核心之一,我能理解他們不想失去盧的心情。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這對盧來說似乎變成了一種毒藥。

首先,已經成年的男性只是一個人上街逛逛,回來得晚一點就引發了這麼大的騷動。

大概矮人們非常珍重地將盧養育長大,甚至對他保護到連架都沒讓他好好吵過一次吧。

但我並不覺得盧是被大人守護著養大的大少爺。

在前世的記憶,我讀到過這種案例,所以知道。

——過度保護和過度干涉,是一種虐待。

做這個,做那個。

應該這樣,應該那樣。

這些選項里選這個才是正確的。

有多少孩子是像這樣——所有的一切都由周圍人來決定——的方式被家長培養決斷力、行動力和意志力的呢。

我現在明白當盧說出「來探險時」,他為什麼會縮起身子了。

因為他是在連這種事情都不被允許的環境下被養育長大的。

「總而言之,今後不要再做這樣的……」

矮人中的一人想要這般結束話題。

盧露出了感覺像是要窒息一般的表情,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

此時我插入了進去。

雖然這是別人家的家庭問題,但如果盧繼續在這樣的狀況下生活的話——我不想看到那樣的盧的未來。

「我是威廉•G•瑪麗布拉德。」

我將右手輕輕抵在胸口,行了一禮古式簡禮。那種禮儀是用在上位者對下級的場合。

——對面的矮人之中有很多年齡很大的老人。注意到我的名字和動作之後,慌慌張張地行了對上位者用的禮儀。

「首先向諸位謝罪。我與偶爾遇到的盧閣下意氣相投,聊天聊到很晚,所以……」

「怎、怎敢當……!」

對面的人群之中傳來了,那就是領主,那就是聖騎士之類的聲音。

同時也傳來了帶著評估實力意味的視線,但我並沒有做出任何掩飾的動作。

我正面向矮人展示自己的強大。

「……是真的。」

「強的可怕。」

矮人們竊竊私語起來。

臉上帶著傷痕的矮人以鄭重的口吻開口說道。

「不僅僅是那種程度。即使在場的所有人一起上也會被擊潰的。」

他這般警告夥伴。

「……」

這、這說的有些誇張了。

再怎麼說要是在場的所有人突然變成敵人的話我很可能會猶豫著該如何應對而失手。

不管怎樣,臉上帶傷的那名矮人推開聽到這句話而面無血色的矮人們站了出來。

「我的名字是古魯雷茲,關於少主一事的歉意我等已確實收下,實在是不勝惶恐。」

他投來了銳利的目光,那是武者的眼神。

「那麼,您來是為了?」

「我想將盧閣下迎為我的從者。」

吵鬧聲擴散了開來。

「你說,讓少主當從者?」

「額……」

「那是說……」

騷動擴大。

「少主,聖騎士閣下的從者一職是非常危險的!」

「那可是要和聖騎士閣下一起去狩獵魔獸的……!」

「請您重新考慮一下!」

也有些矮人這般喊了起來。

盧的眼神遊離,額頭滲出汗來。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樣的盧。

「總而言之,再用一個晚上好好地考慮一下……」

「對,我們也會和你一起商量……」

聽到矮人們接二連三放出的話語,盧的臉龐漲的鐵青。

這幾乎已經是一種條件反射了。

就在他將要點頭的時候。

「——你,想要怎麼做?」

我說出的只有這一句詢問。

盧睜大了眼睛——聽到周圍的聲音,他像是有些迷惘一般,眼神搖曳起來。

在那之後,嗯地咬緊了嘴唇。

「我、我要……!」

帶著像是擠出來的聲音,盧宣言道。

「我想要,在這位閣下身邊學習!」

他的聲音意外地擁有穿透力,響徹全場。

對這突然的轉變感到動搖,矮人們沉默了下來。

「所謂的戰士究竟是何物!所謂的勇氣究竟是何物!我想要用自己的雙手去抓住這個答案!」

他的話語中充滿著熱量,如同火焰般的熱量。

「——如果不直面危險!如果無法靠自己跨出一步!

又如何能知道何謂戰士!又如何能知道何謂勇氣!」

盧直直地挺起了後背,編好的黑髮跳了起來。

他睜大的赤楊色眼瞳中寄宿著灼熱的光芒。

「我想成為一個不會讓偉大的祖靈以及祖神蒙羞的人!連何謂戰鬥、何謂勇氣、何謂高尚都不知道,那算是什麼矮人!

——我!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想法!」

粗獷的山之民們被僅僅一人的怒吼壓制了。

真是了不起,我如此想到。

說實話,我沒有想到盧會說得如此明確。

他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

「威爾閣下!還請讓我在此成為您的從者!」

盧這麼說著靠近我,跪了下來,向我伸出了合起的雙手。

布拉德的聲音在我腦中閃過。

——身為戰士之人遞出合攏的雙手是獻出自己的「誠心」的象徵。

——是用你的雙手包住他遞出的雙手、接受他的「誠心」,還是拒絕,兩者擇其一。

——包的時候別太輕率哦。因為,接受戰士的「誠心」的含義,是非常沉重的。

某個神殿的夜晚。

眼窩中寄宿著青白鬼火的骸骨哈哈地搖動著下顎笑了起來。

——包住的含義?那是……

「——汝獻上的『誠心』。」

我牢牢地包住了盧伸出的充滿著熱量的雙手。

「——由我的雙手來保護。」

變成了有些奇特的握手。

因為亢奮與緊張而露出僵硬、不安表情的盧抬起頭來看向我。

然後安心似得放鬆了表情。

「雖然簡略,但我已經接受了從者的誓約。——因此從今往後你將作為侍奉君主的騎士接受我的指示。」

我一邊「啪」「啪」地拍著盧的肩膀,一邊環視矮人們。

「對於諸位,我有一個問題。我的名望不足以讓盧暫時奉我為主嗎?」

……所謂的從者在這個時代並不是什麼低微的身份。

為了給自己的經歷鍍金,有許多貴族子弟甚至王族成為英勇且品行高尚的騎士的從者。

我對於王國來說是陪臣,也就是歐文王的臣子——埃塞爾公的臣子,治理最邊境之地的領主。

從社會序列來說並不是很高的地位,但我個人威名遠播。

——《飛龍擊殺》、《魔獸擊殺》

——《燈火的傳遞者》、《世界盡頭的聖騎士》

不管盧在矮人之中有著何等身份,我都有自信跟隨在我的身邊並不會讓他蒙羞。

「唔……」

「嗯……」

聽到我的問題,矮人們都支支吾吾的。

「——絕無此事。」

此時,古魯雷茲先生鄭重的說道。

「古魯雷茲,這是說你認可了嗎?」

「這可是少主的意志哦。」

「但是——」

「這可是理解我等的困境,從小就從來沒有說過一句任性話語的少主的意志哦。」

古魯雷茲先生這般重複了一次之後,想要反駁的矮人們都陷入了沉默。

「少主,古蘭迪魯那邊就有我等來傳達。」

「……謝,謝謝你,古魯雷茲」

「但是。」

面對帶著些猶豫道謝的盧,古魯雷茲先生以「但是」作為轉折,向他投去了銳利的視線。

盧嚇了一跳,震動起來。

「我等會當做少主在今天死去了。」

「這、這是說……」

「既然已經向優秀的戰士獻上了誠心,那麼就不要吝惜自己的性命。侍奉君主就必須做好——萬一之時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辭——的覺悟。」

臉上帶傷矮人做出嚴厲的表情如此說道。

對於他嚴肅的話語,盧也繃緊了表情。

「懂了嗎?」

「明白了!」

然後,古魯雷茲先生看向了我

「之後,老夫會和古蘭迪魯一起前去問候的。——少主,就拜託了。」

「請交給我吧。」

聽到我的回答,他臉上的傷痕扭曲著,露出了粗獷的笑容。

那是讓我回憶起布拉德的,戰士的笑容。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