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鐵鏽山之王 上 第三章(1/2)
黑髮的矮人盧成為了我的從者。
古魯雷茲先生沒有違背約定,他說服了古蘭迪魯先生,之後古蘭迪魯先生也正式來和我打了招呼。
「嗯,因此,盧。雖然也有很多從者是自己籌措費用的……總之,我的話會為你提供裝備,也會向你發放薪水的。」
「這、這樣可以嗎?」
「說什麼可以不可以的,要從現在的矮人移民身上敲竹槓,我到底是有多鬼畜啊。」
現在還有很多矮人還在調配生活的基礎物資。
再怎麼說我也是不可能從他們身上收錢的。
「因此,我們來商量一下薪水的金額吧。」
「咦。那個,只要能侍奉威爾閣下的話我就……」
「不可以。」
「不、不可以嗎。」
「這也是以前別人告訴我的,錢可是很重要的。……嗯,迎進一名從者和僱傭傭人又是不同的事情。」
「是。」
「我不向你支付等價的報酬,你不接受等價的報酬,這也意味著你的工作,你的『誠心』毫無價值。」
「…………」
「雖然把什麼都標上一個價格也會顯得很粗俗,但那是最容易理解的指標,所以必須好好地定下金錢關係哦。」
伽斯肯定也會這麼說吧。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用堅定的口吻如此斷言道。
「……真是成熟呢。」
「只是為了變得成熟而努力罷了。」
經過這麼一番對話,我們決定了薪水以及其他細節。
盧會搬來和我住在一起,也會加入我們早上的鍛鍊。
……然後,開始思考該從什麼教起的我困惑了起來。
「呼、呼……!」
「好,再一圈!」
我帶著盧在城鎮周圍長跑。
——仔細一想,至今為止我都是屬於弟子的那方,從來沒有教人的經驗。
雖然試著回想布拉德教我的內容,但從小就開始鍛鍊的我和身體已經發育完的盧有很多不同點。
要按照怎樣的順序來教戰鬥的方法、戰士的生存方式之類的事情呢。
要怎樣才能讓他學會這些呢。
在這麼思考的期間,我再次明白了——
布拉德也是、瑪麗也是、伽斯也是,雖然似乎非常自然地將自己的知識技術交給了我……但為了讓我有效率地吸收那麼多的知識,他們究竟下了多大的功夫呢。
包括一些並不重要的點,比如說步伐和架勢先教哪個,即使是這樣的部分,站在教授一方的立場上就需要按照一定的規律,花上很多功夫。
「最後!全力衝刺!」
我一邊鼓勵著已經快要趴下但仍咬緊牙關堅持的盧,一邊一起奔跑。
……我切實的感覺到,在教育這一領域我與那三人的距離還相當的遙遠。
但是,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我會追上他們。
「辛苦了!慢慢地走幾步調整前自己的呼吸,接下去是力氣的鍛鍊!」
「是、誰的!」
「力氣是戰鬥基本中的基本。我的師傅曾經說過,只要有經過鍛鍊的肌肉形成的暴力的話,大部分的問題都可以解決。」
「……是、是的!」
為了能夠與那三人並肩而立。
為了能夠笑著對三人說,我也來到這裡了。
為了不讓盧向我獻上的「誠心」蒙羞。
……讓我傾盡全力地去做吧。
◆
——那麼。
雖然這是第二次說了,大家對我的期待是能夠盡全力保護這片地域安全的武力,以及能作為這片地域的代表與王弟殿下交涉的聖騎士的頭銜。
所以作為我從者的盧也是,首先我對他實施的教育是作為戰士、追求物理上的強大。
我會頻繁的進入危險的森林地帶之中乃至更加危險的場所與無數的危險戰鬥,盧要侍奉這樣的我,卻連「自己都沒法保護好」的話,那可就沒法談下去了。
只是,暫且不論這一點,要說我一點都不做領主要做的事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一天舉行了一場不大的集會。
根據法泰爾王國對於《南邊境大陸》的開拓政策,有許多來自北邊《草原大陸》各個地域的人移居到這片土地。比如說《白帆之都》的羊料理店的老闆就是來自東北的《干風之地》。
雷斯托夫先生的話從外表的特徵以及嚴肅、沉默的行為性格來看,我覺得他應該是在北大路的北邊,《冰之山脈》附近出生的。
埃塞爾殿下和巴格利神殿長就不用說了,是法泰爾本國,首都《淚滴之都》出身。
也有很多人是來自法泰爾王國西邊的中小王國聯合體《諸王國聯合》,以及仍處於戰爭中的群雄割據的東南部,《爭亂的百王國》。
還有人來自於分布在《中海》中的各個島嶼,各地精靈的大森林,矮人的山脈,甚至更遙遠的地方。
另外還有像吟遊詩人碧這樣的,原本就居無定所、喜好流浪的流浪民族。
在這《燈火的河港》之中真的聚集著各式各樣的人,因此容易相處的同國、同文化圈的人會集中居住,形成了各有各特色的街道、區劃。
——各有各的特色,反過來說也會產生摩擦。
同樣的行為在各個文化圈中也會有不同的意義,有些動作對其他人來說是一種嚴重的侮辱,另外商業習慣不同因此契約、支付的方式也會不一致。又或者是根本的根本,語言不通。
這樣自然會引發各種各樣的麻煩了。
最初的時候情況尤其嚴重。
吵架規模擴大,幫手再叫來幫手,甚至出現了城鎮裡複數的集團率領著一家老小展開大混戰的情況。
那時,在事態發展演變成更嚴重的情況之前,我與梅內爾、雷斯托夫先生強硬地進行了鎮壓。文化的差異真的是很可怕。
……要是對這樣的事態放置不管的話只會讓混亂擴大,因此我與神官們進行了許多方面的協商,定下了僅限定於這座城鎮的規定以及懲罰。
做生意時的規定。
使用船隻、港口時的規定。
發生問題時,要對領主或其部下訴說原因與道理,等待裁判。
不遵守這些規定引起爭亂的人該接受什麼樣的處罰。
加入混亂、當幫手擴大混亂又該接受什麼處罰,以及除此之外的諸多事項。
……我切實的感受到,前世過去的《喧譁兩成敗法》(*注)是的確有存在的理由才會存在的。
(譯註:《喧嘩両成敗法》,是日本封建時代的刑法之一。意為對於「喧譁」(日語中二者間發生糾紛、暴力衝突之意)者,不問誰是誰非,衝突的雙方都必須受到懲罰。)
這讓我體會到治理規模要大上許多的《白帆之都》的埃塞爾殿下、在《白帆之都》內運營大神殿的巴格利神殿長是有多麼的辛勞。
不管怎樣,除了像這樣定下規則和懲罰的強硬對應方式之外,較為柔軟的對應方式也是必要的。
安排各集團的代表聚集起來定期舉行集會就是其中的一種。
這一天,我將盧的鍛鍊交給了梅內爾,為了儘可能露面而參加了那個集會,聽取他們的諸多意見並記錄下來。
集會從上午有些晚的時間開始,包含中午在內,直到下午結束,在集會解散之後,我向某個酒館走去。
是那間我和盧說話的酒館。
雖然在那之後並沒有什麼問題,我還是過來確認一下老闆的疾病沒有復發。
我覺得那並不是什麼嚴重的疾病,應該沒有問題,但如果是由於生活習慣和營養失衡而引起的疾病,有時候即使得到了祝禱術的治癒也會很快復發。
祈禱也好奇蹟也好,都並不是萬能的。
「——那、個。」
要是是營業中的話作為領主就不該輕易踏入,所以我確認了一下,的確是掛著準備中的招牌。
酒館裡傳來了對話聲,就在我想要敲門之際。
「提出如此急迫的要求真是抱歉,那就拜託您了。!」
「沒事,我會完成的。」
我眼前的門打開了。
「……啊。」
站在我面前的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哎呀,領主大人!」
在他的身後,侍女姑娘以手掩口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真巧,你好。」
在酒館的入口處——
我偶然遇見的,是臉上帶傷的矮人,古魯雷茲先生。
◆
酒館老闆的疾病乾乾淨淨的治癒了,也沒有復發的樣子。
他們熱情的想要招待我,但他們還在開店的準備中,不能夠給他們添麻煩,所以我婉拒了他們,離開酒館走上了大路。
古魯雷茲先生走在我的身邊。
「…………」
「…………」
我們目的地的方向一致。
古魯雷茲先生非常有矮人風格的保持著沉默,一言不發的邁開步伐。
他透露著一股嚴肅的氛圍,很難向他搭話,但——
「……古魯雷茲先生,您到那家店去是為了?」
我無法忍受這種沉默的氣氛,拋出了話題。
「十日之後有一個大型慶祝的預定,所以他們委託我採集相應量的獸肉。」
「也就是說,以狩獵為營生?」
「不,正業是傭兵,出售自己本領的那一類。不過多少會用一些弩弓(Crossbow)、陷阱等等——」
「類似於兼職嗎?」
「就是這樣。」
試著搭話之後,他用意外流利的口吻回答道。
原來如此,傭兵、出售自己的本領,和布拉德是同一個行業嗎。
他臉上的舊傷很明顯是刀劍造成的,這樣我就能理解了。
下午的大道上。
陽光閃閃發亮,遠處的工坊傳來敲打錘子的聲音。
人們聊著各式話題走在大道上,我們也一樣。
偶爾也會有人注意到我,點頭向我問候。
「……這是個不錯的城鎮。實在是無法讓人想像這裡才剛建立了幾年。」
「嗯,都是多虧了大家的幫忙。」
聽到我的回答,古魯雷茲先生點了點頭。
然後又沉默了下去。
……這一次的沉默並不會讓人感到窘迫。
「聖騎士閣下。」
「是。」
「……我過去曾經是《黑鐵之國》的戰士。」
走在我身邊的古魯雷茲先生露出了非常安穩的表情。
「當時,我作為戰士仍不成熟,甚至不被允許與我等的大君死在一起。」
他的語調也相當的平靜。
「我等遵從大君的遺命,守護剩下來的人民,大多數手持武器的人都被僱傭為傭兵,賺取每天的伙食。」
「…………」
「定居非常的困難,我們在很多地方流浪、流浪,直到今天來到了這裡。」
但我明白,他的心底深處一定有許許多多的感情糾葛不清。
他用滲透著許許多多感情的聲音說道。
「少主,還請您,多加指導了。」
「——是。」
我停下了腳步,改變表情。
單手握拳放於左胸。
「在燈火的照耀下。」
如此起誓道。
◆
汗水經由我的脖子流下。
在庭院的草地上,我和盧正在交手。
梅內爾在一旁觀戰。
「嗚……」
經過再三考慮,最後我決定從基礎的下一階段,空手格鬥開始教起。
盧天生就有一副好體格,不知是否是矮人種族天生具有的特質,並沒有經過多少鍛鍊力氣卻很大。
我覺得應該首先教他力氣有很大影響的纏鬥技(*注)、從讓盧對自己的能力產生自信開始。
(*譯註:這裡的纏鬥技是指空手格鬥的各類技巧,包含打、絞、投等諸多技巧,例如日本的柔道,中國的擒拿術。)
「唔……」
——但是,這可真是出乎意料。
雖然是我要強上一些……但面對我全力的推壓,盧卻能夠緊咬著不放。
因為現在是單純地角力交鋒,因此某種程度上陷入了膠著。
明明沒有接受過專門的鍛鍊,力氣卻如此之大,再加上這種直覺。
……只能說,天賦出眾。
「唔、唔……」
我能明白盧對人揮拳會感到猶豫的理由了。
確實,如果天生就有如此超乎常規的力氣的話,確實會變成那樣。
……實際上,說不定即使自己沒有傷害他人的打算,卻也可能無意間傷到某人。
「盧。」
因此我硬是做出一副充滿餘裕的表情。
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這就是,你的全力?」
「唔、唔……!」
非常強大的力量壓得我全身吱吱作響。
但是我承受下來反推了回去。
布拉德鍛鍊過的身體可沒有纖細到會輸給這種程度的壓力。
「你還可以繼續的吧。」
「唔唔唔……!」
你就放手做吧。
儘管胡鬧吧。
……大概,盧要首先從這一點開始。
「這種程度的話……」
我沉下腰來,從正面使出全力,狠狠地壓向了盧。
「唔、啊!?」
慢慢地,盧腳下的地面上留下了用力支撐的足跡,被我直直地推向了身後。
「比力氣是我贏了哦。我要來得更強。」
所以更加地胡鬧吧。
把你的力量全都用出來吧。
我一邊在內心如此訴說,一邊調整身形貼入他的懷裡,把盧背了起來,用力摔向了地面。
為了不讓他的頭撞到地上,我拉住了他的衣領。
「唔!」
「好,是盧輸了。」
在這種時候,我基本不會留情。
習慣疼痛也是訓練的一環。我已經做好覺悟,自己可能會被盧討厭,但即使如此也必須出手。
雖然是、必須出手……
「剛——」
「嗯?」
「剛剛的那招是怎麼辦到的!」
盧立刻站了起來,雙眼閃閃發亮地如此問我。
明明跑了很長的距離、還被扔飛,嘗盡了苦頭,卻一點也沒有退縮的樣子。
真的是很頑強,而且很積極。
「剛才的招式,啊……梅內爾,來這邊一下。」
「要我當實驗台啊……」
「畢竟旁觀的話會更容易看明白,拜託了。」
「勞、勞您費心了!」
「真是的,沒辦法啊。你要漂亮地把我扔出去哦!漂亮地!」
——盧成為戰士的那一天,說不定會比我想像的還要早一些到來。
◆
這個世界的魔法訓練有時與演戲、書法很相似。
使用《言靈》必須要用正確的音量、發音來出聲,因此嗓音鍛鍊是必修課。
同樣的,要使用文字,也就是《印記》,正確的筆跡是必要的,因此筆法訓練也是必修課。
作為結果來說,魔法師的字跡相當漂亮。
侍奉權貴的魔法師很多場合同時兼任書記官的使命。
我也不例外,被伽斯好一番訓練後,寫出來的字相當漂亮。
「……嗯。」
辦公室中。
我手拿魔獸羽毛製成的羽毛筆,將事先考慮好的簡潔又不失格調的文章從左至右仔細地書寫了下來。
用的紙張是我能獲得的最高級的類別,墨水也是良品。
寫完之後,我用吸墨的沙子將多餘的墨水吸掉,然後再將紙仔細地摺疊起來。
首先上下向內折成三疊將內容隱藏起來,再橫向向內折成三疊,接著準備封口。
把紅色的蠟稍微放在火上烤上一會兒,讓蠟油滴到紙張上將其封閉,最後用去年剛做好的印章戒指壓上印章。
印章是由一塊盾牌、盾牌之上的燈火以及被燈火照亮的象徵著輪迴的圓環組成。是我的,準確來說是「瑪麗布拉德家」的紋章——家紋。
之前我想著要做成怎樣的印章才好,結果,決定用古蕾絲菲露的《圓環與火》的標記,以及象徵著聖騎士的盾牌的標記。
最後,我再次確認寄信者也就是我的簽名以及收信者的姓名是否好好有寫在背面。
收件人是巴德•巴格利神殿長。
「……好。」
信件的內容是調查文獻的委託。
森林王座中,《柊之王》所說的那些話語。
——鐵鏽山脈之中,會燃起黑色的災厄之火。
——火將燃燒、擴散,或許、會將這片土地的一切燃燒殆盡。
——在那片土地上,巨大的邪炎與瘴氣之王以山之
民的黃金為枕沉睡著。
矮人們的往事。
——龍會來的哦。
——龍會來的!龍會來的!瓦拉瑟卡(Valacirca)!會揮下災厄之鐮的!
必須以此為基礎,調查神殿又或者是魔法師聚集的《賢者的學院》中的資料。
畢竟,那就是這次的敵人。
「…………」
如果,位於鐵鏽山脈的《災厄之火》、《邪炎與瘴氣之王》如果是《將軍級》的惡魔的話,我有取得勝利的自信。
即使遭到眾多敵人圍攻,那我也能想法設法做些什麼。在這兩年間我已經積累了如此程度的經驗。
最差的情況,實在束手無策,也有《噬盡一切之物》(Over Eater)這一王牌的存在。
只要不因為某個失誤突然喪命——當然,只要是戰鬥,這個可能性總不會為0——我就能取得戰鬥的勝利。
但是。
「《諸神之鐮》(瓦拉瑟卡)」
記得這個詞彙在精靈語之中指的是六顆星組成的星座,《北之鐮》。
那是宛如把手一般相連的兩顆星,以及如刃般彎曲的四顆星形成的星座……
每一顆星星各自被賦予了雷神、地母神、炎神、精靈神、風神、知識神——六大神明的名諱。
「災厄之鐮。諸神之鐮。」
高傲的精靈們用這一名諱稱呼對方、甚至到了畏懼的地步。
毫無疑問,那是真正地自太古之時就誕生的——
「龍。」
我未曾與龍戰鬥過。
即使是在布拉德的武勇故事裡也未曾登場的存在。
因此我幾乎無法推測他到底有多強大,以及自己到底有多少勝算。
「…………」
龍自始祖神創世之時就誕生於世,在善神與惡神的戰鬥之中,發揮出了僅次於諸神的無可比擬的力量。
他們全身都被堅韌的龍鱗覆蓋,身軀巨大而又敏捷,擁有生來就能操縱《言靈》的知性。
有力的翅膀能夠捕捉疾風,尖銳的獠牙如樹木般粗壯,銳利的鉤爪能夠媲美名劍。
龍之中的大多數現在都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有人說因為諸神之戰使得他們的數量銳減,也有人說他們脫離了這貧乏的物質界最終升華到了諸神的次元。
不管諸多學說哪個才是真相,但基本上龍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了。
只有諸多華麗的傳說以及過去作為龍的眷屬的各種亞龍種留下了它們曾經實際存在的證明。
「……龍。」
我再次複述。
他們的力量僅次於神。
被伽斯毀掉一半,削弱了力量的不死神絲塔古內特的《木靈》都那麼的危險,那麼得讓人絕望。
……在那個時候,我曾經一度瀕臨死亡。
如果沒有燈火的女神大人伸出援手的話,我恐怕已經死去了吧。
不死神帶來的恐怖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之中。
我的脊背顫抖起來。
「……《木靈》與龍。」
我不知道哪一邊更強。
但是,龍絕對不可能會比絲塔古內特要弱上許多。
那麼行事就必須儘可能慎重。
想到這裡,我就想趁著還有餘裕的時候,委託神殿長調查是否有什麼線索。
神殿還有伽斯曾經所屬的《賢者的學院》(Academy)擁有各式各樣的書籍,聚集著非常多的人才。
偶爾也有離開森林追求知識的精靈會加入《賢者的學院》,說不定能打聽到古老的傳承。
「呼……」
為了整理心緒,我呼了一口氣。
我也是男人,是受過布拉德鍛鍊的戰士。
也自認是一個強者。
但同時,經過了無數次的實戰後我明白了一點。
在現實中,實戰是非常苛刻、殘酷的,一點也不能疏忽大意。
一旦開始,就會有一方死去。
「真是討厭啊……」
久違的,我的手顫抖了起來。
等級比我要高的對手,敗北可能性很大的對手。
會殘忍地、毫不留情地奪去自己性命的對手。
「真是、討厭啊……」
瑪麗的臉龐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她抱緊我時,身上傳來的那股焚香般的香味。
威爾。威廉——會這般呼喚我的,母親的聲音。
「……我好害怕。」
在我小聲如此訴說的時候。
「不要給我發抖!」
我不由得嚇了一跳。
想著是誰聽到了我的話語嗎。
但是。
「好了,再來一次!」
那是窗外傳來的聲音。
我朝外望去,只見梅內爾正在和盧進行模擬戰。
◆
「看招!」
「唔……!」
梅內爾手拿以前為了鍛鍊製作的模擬劍,身穿防具,一下子就將盧踢到在地。
「穿著防具還一直猶豫不敢打人,你到底是想怎樣啊!你是想要和威爾比同情心,不,是比天真嗎!」
瞪著呻吟著的盧,梅內爾挑釁起來。
「來啊,怎麼了,已經要投降了?要卷著尾巴逃回家嗎,小少爺?」
「還、還早著呢……!」
盧揮起了模擬劍。
梅內爾沒有避開。
他用防具頭帶承受了從正面揮下的模擬劍。
低沉的撞擊聲響了起來,但梅內爾沒有因為條件反射閉上眼睛。
「餵、正面攻擊才這種程度?你的手臂長得那麼粗是用來裝飾的嗎?啊?」
梅內爾保持著被模擬劍打中的狀態逼近盧,狠狠瞪著他。
盧顫抖了一下、膽怯起來。
「哦哦,很明顯地在害怕啊?就那樣嚎啕大哭逃跑吧,怎樣?」
「不、不會逃的!」
「那給我打得更狠一點啊!給我用上力,你這膽小鬼!」
「唔哇啊啊啊啊!!」
盧再次揮舞起模擬劍,而梅內爾順利地用防具接了下來。
盧全力揮舞的一劍明明應該穿透了防具造成相當大的衝擊,但梅內爾一點也沒有露出疼痛的表情,不愧是他。
——最近梅內爾接手了訓練中不斷逼迫盧的那部分。
盧不管怎麼說都溫柔過頭了。
雖然力氣很大,技巧的學習很快、戰鬥直覺發揮得也很不錯,但實際上在模擬劍交手、徒手格鬥交手這些訓練中卻被力量應該弱於他的梅內爾給打倒、扔飛。
盧的那份溫柔會讓他與對手產生很強的共鳴,會猶豫給他人造成傷害,作為一個人來說是毋庸置疑的美德……但作為戰士來說,只會是缺陷。
因此現在,梅內爾帶著憎惡的口吻揍他、踢他、逼迫他,不斷地刺激盧的內心。
就像為了讓我習慣殺生而擊殺鳥類的訓練一樣,梅內爾的這些行為是為了讓盧習慣「戰鬥就是需要承受巨大的壓力」,以及「為了活下去就要全力攻擊對手」。
……這是第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
「唔……!」
傳出了一道非常厲害的聲音。
盧橫掃揮出的模擬劍擊中了梅內爾身體部分的防具,還進一步將他給打飛了。
……那下很痛。毫無疑問,痛的亂七八糟。
「呵——剛才的那下挺不錯的,有點氣勢了。」
但是,梅內爾沒有表現出來。
雖然稍稍皺起了眉毛,但硬是保持了一副平靜的表情。
「就是那個狀態。」
這位老師好厲害。
實際上他也有照顧他人的經驗,說不定在教人方面的資質比我還要好。
「非、非常感謝!」
然後,盧很直率。
雖然有時候會膽怯,有時會在意對方的感受而手下留情,即使如此面對一面大吼著、帶著可怕氣勢迫近的梅內爾,他的眼神也沒有游離。
那赤楊色的眼瞳閃耀著光芒,一邊吼叫著,一邊沖向戰士等級壓倒性的高於自己的梅內爾。
——好厲害,我如此想到。
能夠感知到,每經過一戰,盧就逐漸變強。
今天沒能做到的事情,明天就能夠做到。
明天做不到的事情,後一天就能做到。
不管哪一個都是很小的變化。
有時也會搞錯努力的方向,少
許退步。
但是,要是這樣的變化持續十天的話會怎麼樣呢。
要是持續二十日呢?要是持續三十日呢?五十日呢?百日呢?千日呢?
要是一直持續下去的話,會怎麼樣呢。
——所謂的戰士,並不是生來就是戰士的。
會受許多傷、犯許多錯,不斷重複小小的成長,最終成為戰士。
「…………」
窗下,盧又被梅內爾踢倒,翻滾在地,全身髒兮兮的。
但是在我眼中,他的身姿如同寶石般閃閃發亮。
今後要是繼續打磨的話,他一定會散發出更耀眼的光滿。
一想到這裡,不知為何我心中那些許的不安得到了緩和,化為了溫柔的氛圍。
——布拉德。
布拉德,也許你也是帶著這樣的心情吧?
◆
盧被梅內爾不斷逼迫,絞盡了力氣;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完全癱在了食堂里。
能將那麼頑強的盧的體力一滴不剩的榨乾,梅內爾真是了不起。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本人也消耗得相當厲害,說著,「我去外面吃,後面交給你了。」然後搖搖晃晃地走上了大街。
似乎不想給學生看到自己弱勢的一面。
該怎麼說呢,說是像是野生動物一般,還是該說很有梅內爾的風格呢。
「給,午飯。」
早上來出勤的家政婦阿姨這麼說著,把大碗放在了桌子上,裡面盛著為我們做的蔬菜和燻肉的湯。
再加上比起軟綿綿,用沉甸甸這個詞來形容更合適的密度很高的雜糧麵包以及煮雞蛋。
……總而言之,分量很足。這也是為了強身健體。
「我吃、吃不、下去……」
「如果不想讓鍛鍊白費的話,即使吃不下也要硬塞進去。
如果光運動不吃食物的話,那就稱不上鍛鍊了。」
運動後要吃大量的食物。
這是布拉德反覆教育我的基本。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的話,鍛鍊就算不上鍛鍊了。
在絕食狀態下運動肌肉還會萎縮,那樣的話不如不運動。
「慢慢吃也沒關係,要把這些全都吃下去哦。」
「是、是的……」
結束了餐前的祈禱之後,我一邊看著盧慢慢攝取食物,一邊將煮好的藥草茶倒入杯子裡。
這也和日常的鍛鍊一樣,要一言不發咬緊牙關地喝下去。
面對筋疲力盡的對象,我也沒有特意和他說話讓他更加疲憊的打算,因此保持了沉默。
像這樣沉甸甸的、帶著些許酸味的麵包,在前世也就德國有了……我一邊想著這些閒話,一邊咬起很有特點的雜糧麵包。
「……那個,再次向您表示感謝,非常謝謝!」
盧擺正了姿勢開口說道。
「?怎麼了?」
「您邀請我成為您的從者,像這般鍛鍊我,還給了我食物和薪水……真的,非常感謝您!」
盧赤楊色的眼瞳直直地注視著我。
我將咬著的麵包放到手中,望向他的眼睛。
「……您知道,我們的過去嗎?」
「嗯。」
「那,那麼,關於我的立場也?」
「大致能夠想像。但我並沒有深究細節,如果你想說的話隨時都可以。」
「…………是。」
盧的視線稍稍垂下了一些。盧這個名字恐怕也是簡稱。
我還不知道他的本名。
「我的血脈……那個,在氏族中算是相當高貴的。」
「嗯。」
「我的父母很早就病故了……因此我是在氏族中的大家的守護下長大的。」
「是這樣啊。」
他非常受到大家的珍惜。但是——
「但是,我的內心有一個聲音在說,這樣下去好嗎。」
所以才會產生自卑感吧。
「將炎神作為祖神信仰的矮人的驕傲是,戰士的驕傲。但需要承擔起整個氏族的我卻如此的軟弱、如此的膽小……」
這其中說不定也包含著生來就攜著顯赫身世誕生之人所擁有的義務感和責任感。
「…………」
「在我聽到您的傳聞的時候,我很憧憬。與我年齡相近的您創造了許多的傳奇,還擔當了一個地域的領主。——我想要,成為您這樣。」
盧緊張的表情消失了,臉上浮現出無法自已的笑容。
「所以……能像這樣侍奉在您的身邊,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何謂戰士、何謂勇氣,能向您學習這些,真的讓我喜不自勝。」
他露出的那個笑容,甚至讓我也不知為何有些發癢起來。
「……謝謝你。在這一段時間裡,我會努力成為能配得上你的君主的。」
我有些害羞地笑著,回答道。
接著——
「但是,關於何謂勇氣,我沒有能教你的自信哦?」
笑容之中帶著些許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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