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獸之森的射手 第五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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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傾盆。
在村外的曠野上,我和梅內爾對峙著。
「你是打算去哪裡啊?」
他用嚴厲的語調如此問道。
「問我去哪裡——」
我歪了歪腦袋。
「是去殺魔獸喲,梅內爾道爾。」
聽到我這句話後,梅內爾眯起了眼睛,然後咬緊了嘴唇。
「一個人嗎?」
「是啊。」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可,別跟來喲?」
不然的話,我不就必須保護你了嗎。
梅內爾道爾的五官皺成一團。
抱著冰冷而又空虛的感情——我,慢慢地露出了笑容。
「安心吧,沒關係的。全部,由我來解決。不管是奇美拉,還是那大群魔獸,我全都會殺光。如果他們的背後有惡魔存在的話,我也會把那個給殺掉。」
你看,這樣就解決了吧。
這是何等簡單的事情啊。
這樣就是圓滿——
「別逗我了啊……!」
梅內爾以敏捷的動作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那沒有任何偽裝,從最短距離揮出的一拳非常的精湛。
「給我醒醒啊你這蠢蛋!」
臉上傳來了一陣衝擊;他吼叫著,但是。
——啊,什麼啊,不過如此。
我連晃都沒晃一下。
稍稍有點痛,僅此而已。
「只有這點程度嗎,梅內爾道爾?」
我用臉部承受著他的拳頭,如此說道。
我覺得,自己的眼神一定很冰冷。
在我想要就那樣無視梅內爾道爾、繼續前進的時候,他對我不斷地揮出拳頭、踢擊。
因為我輕輕移動步伐、躲過他的拳頭,因此他大部分的攻擊都沒有起到任何效果。
「可惡!怎麼回事啊你!」
面對即使如此也沒有放棄的他,我也感覺有些膩煩了。
他要是就這樣跟過來也會很麻煩。
該怎麼辦?
……一隻手臂的話,應該沒關係吧。
我扭住了他伴隨著拳頭揮出的手臂。
「什!?」
施加體重壓了上去。
「!?」
卸下。肩部關節脫臼的觸感傳到了我的手上。
梅內爾道爾一瞬間痙攣了起來。
「唔、唔嗚嗚嗚嗚嗚!?」
他發出低沉的呻吟聲,痛苦地翻轉起來。
抱歉,但是你是不行的。
「……去找其他人治療就好。」
這樣的話他就不能戰鬥了。
我做出了如此判斷,想要就此離去——
「還、沒、有……」
背後傳來了草木搖曳的聲音。
我回頭望去,只見梅內爾道爾搖搖晃晃著,連眼淚都滲了出來,即使如此也按著肩膀站了起來。
——真是困擾,該怎麼辦。
僅僅是我單方面地將他視作朋友;
從結果來說組成隊伍也不過是順其自然,我還覺得做到這種程度的話他就會退下了。
不知為何,他意外地纏人。
該怎麼辦。用《言靈》封住他的行動嗎。
但是《言靈》稍稍有些不穩定……好,就絞住他的頸動脈讓他暈過去吧。
在我這麼想著靠近他的瞬間——
「『諾姆呀諾姆,握緊拳頭!用你的拳頭毆打敵人!』」
背後的地面炸裂開來,數個石塊向我飛了過來。
——這是《岩石之拳》「StoneFist」的咒文。
看來因為疼痛,梅內爾道爾的判斷力下降了很多。
那樣的從背後發起的奇襲,在最初和他戰鬥的時候就見識過了。
這的確是相當強力的咒文,但預兆也相應的大,是與人聯手才會使用的咒文。
只要躲開就好——在我想要挪到腳步的時候,我察覺到了。
咒文,瞄準的是梅內爾。
「!?」
在那個瞬間,我被迫面臨選擇。
如果迴避的話,梅內爾一定會身負重傷。
所以,我反射性的。
我停下腳步,加強防禦——無數的石塊撞擊到了我的身上。
◆
「咕、唔、嗚……」
身體的各個部位一抽一抽地痛。
我的意識消失了一瞬,單膝跪地。
因疼痛而呻吟起來。
「哈……什麼,由我來解決、啊……咕!」
在我因《岩石之拳》的直擊而無法動彈的期間,梅內爾靠近了過來——
「你不過是在害怕而已!」
「嗚啊!」
他狠狠地一腳踢在了我的肚子上。
雖說是穿著鎖子甲,但那個部位是之間被咒文直接命中的地方。
無論如何,這一踢相當的有效。
我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嗚……」
但是,我抬頭望去,梅內爾也並非平安無事。
他的肩膀脫臼了,等同於自爆而放出的《岩石之拳》也將梅內爾捲入其中。
渾身泥濘,一副狼狽模樣的梅內爾嘴角流出血液,雙眼充血。
現在在他的臉上已經一絲一毫都找不到平時那秀麗的容貌了。
那身姿非常讓人心痛。
「……你沒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的啊。」
我不由地脫口而出,如此說道。
「再繼續下去的話會有生命危險,我們只是自然而然一起行動的,你沒有理由做到這個地步啊。」
「哈,可能是吧。」
一邊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一邊說出這句話,梅內爾笑了起來。
「確實,我沒有跟著你的理由。只不過是慘敗了一次,就像這樣暴走、鑽牛角尖鑽到死的膽小鬼,我的確沒有必要去阻止。」
「那麼。」
就像是要打斷我的話語一般,他放鬆了表情。
「——但是,我們是朋友啊。」
帶著滿臉泥濘的笑容;
他真真切切地如此說道。
「朋友就是要奉陪到底的啊。如果朋友變得奇怪了,總得想辦法做點什麼吧。」
「啊……」
比起拳頭,比起咒文——
這一句話,要來得有效的多
。
「我不知道你的出身,你非常地不知世事,也有讓我覺得很奇怪的地方……但是,你是個溫柔的傢伙,有好好地在奮鬥、一直在努力,這一點,我還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究竟該如何回應。
「你救了我的性命,幫助了村民們,踏上旅途,一起戰鬥……和你一起度過的日子,相當的愉快。你幫村民們奪回了村莊,我打從心底感謝你。」
就像是在冰冷的黑夜中,將手靠近溫暖的篝火一般。
他的話語,靜靜地滲入了我內心黑暗、冰冷的部分。
「威爾,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會,捨棄朋友的。」
「——」
即使搖搖晃晃,梅內爾仍然阻擋在我的面前。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淚流滿面。
「……那麼,還要,打嗎?」
梅內爾擺出了架勢。
我慢慢地,搖了搖頭。
「……我投降。」
絕望也好,孤獨也好,已經完全消失到了虛空。
我也真是,現實的傢伙啊。
「抱歉,不由得,就暴走起來了。」
「有時候也會有這樣的事情的啦。……真是的,讓我費了好一番功夫。」
梅內爾苦笑了起來,痛痛痛,地按著肩膀皺起臉來。
然後又一轉,聲音變得明亮起來——
「也罷,不過,投降就是投降。——是我的勝利!」
「唔。……只是因為梅內爾太煩人了,沒辦法之下才投降的!」
「哈,不會讓你耍賴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我們互相開著玩笑,相視而笑。
——生來與朋友的第一次吵架,看來是我輸了啊。
◆
回到村子之後,引起了小小的騷動。
畢竟我還有我的裝備以及梅內爾突然消失了。
認為發生了某個事件,以雷斯托夫先生為首的冒險者們正要前來尋找我們。
「發生了什麼事?」
傷口得到治癒、渾身泥濘的我和梅內爾回來後,雷斯托夫先生他們紛紛詢問了起來。
「非常抱歉,讓各位擔心了……我的內心有些動搖,想著,不能再讓任何人受傷,打算全部一個人去解決,然後就被梅內爾揍了。」
「幹嘛說得好像是我單方面揍你一樣,可惡,還用了那樣無情的招式……」
「……這一點真的萬分抱歉。」
我一個勁地彎腰低頭。
嗯,簡單來說的話就是那樣吧。
我想要自己一個人去全部解決,然後被揍了一頓。
總結一下的話,就是這樣。
……總覺得,聽起來好蠢。
「強者的通病啊。」
雷斯托夫先生帶著無奈的口吻如此說道。
確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說不定是強者才會誤入的歧途。
然後——
「這也會讓他丟掉小命。」
如果我就那樣暴走下去的話。
弄個不好,說不定真的會變成那樣。
有梅內爾在我身邊,真的太好了。
「萬分抱歉,真的讓你們擔心了。我已經沒問題了。」
「我們已經不會再失敗了。」
「……你打算,再一次挑戰那個嗎?」
「嗯。」
我現在也仍然記得那頭奇美拉的模樣。
比飛龍還巨大的身體,率領的魔獸大群;
全身滿溢而出的,對於渺小之物的輕蔑、嘲笑、惡意。
那散發昏暗光芒的瞳孔中散發出的邪惡,此時此刻也鮮明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必須要將那個打倒。
而且——
「奇美拉是不會自然誕生的。那毫無疑問,是由惡魔的儀式創造出來的。」
它的背後存在著惡魔。
恐怕那是以復活《上王》為目的,始終對那座死者之城虎視眈眈的惡魔們。
「在它逃跑之前,打倒它吧。」
聽到我這句話後,冒險者們笑了起來。
「面對輸過一次的敵人來說,東山再起地還真是快啊。」
「這可真是一場,讓人萬分愉悅的愚蠢大冒險啊。」
「好,總之先跑一趟去叫些增員吧?」
「要是被人小瞧了可真叫人受不了,就大幹一場吧!」
面對強大的敵人,他們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像是樂在其中,非常愉快似的。
「因為不報一箭之仇的話,那可會叫人非常的窩火。看我把那魔獸的頭給砍成三瓣。」
梅內爾也笑了起來。
「……嗯,這就是所謂的復仇戰了。」
受到他們的影響,我也笑了起來。
為了讓士氣更上一層樓——
「魔獸的頭顱值銀幣一枚!另外,惡魔老大的頭,值金幣十枚!」
我使用了伽斯交給我的方法。
冒險者們,一口氣沸騰了起來。
◆
在那之後,我們花了幾天進行準備,數次前往偵查,調整戰力——然後,我和梅內爾、雷斯托夫先生還有眾多的冒險者們再一次踏入了那座山谷。
我們並沒有準備什么小花招,而是好好地聚齊了人數、做好事前的準備,擺出了從正面碾壓過去的陣勢。
我帶著《朧月》、《噬盡一切之物》、圓盾,以及秘銀的鎖子甲。
梅內爾也是拿著弓、穿著皮甲,整裝待發。
山谷中的樹木稀稀拉拉,形成山谷地形的河川已經乾涸,過去曾經是河床的地方現在到處有岩石翻滾。
在我們向這煞風景場所的深處邁進之時——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魔獸的咆哮響了起來。
山谷深處傳來了魔獸的氣息。
「……到底聚集了多少魔獸啊。」
要是能把這些全滅了的話這個地區就能相當和平了吧,梅內爾如此說道。
「是啊,那就全滅了吧。」
「你這傢伙時不時地會說些可怕的事情啊。」
我們這麼交談著,冒險者們也輕輕笑了起來。
魔法、祝禱術、又或者是使役妖精而可能做到的支援,在進入山谷中已經全部施加了。
剩下的就只有戰鬥了。
「要來了。」
雷斯托夫先生如此說道。
從山谷深處出現的,是種類繁多的魔獸。
不管哪一頭,全身都噴出瘴氣,眼瞳中滿是瘋狂。
是因為前幾天我斬殺了一大堆的關係嗎,眼前的魔獸數量並不如同之前那般讓人絕望。
「餵、威爾……支援就交給我吧。」
「嗯,拜託你了,梅內爾。」
我與梅內爾互相點了點頭。
然後,我舉起了《朧月》——
「從正面、突破它們!」
跟隨著我的呼喊,冒險者們也一個又一個回以怒吼。
「上吧——!!」
高舉魔劍;
「就讓我們在這裡,立下《魔獸討伐》的輝煌吧!」
刺出長槍;
「在沃爾特的雷劍之下!」
「燃燒吧,布雷茲的勇氣之炎喲!」
「沃爾喲、保佑我們一帆風順吧!」
這是用武器敲擊盾牌、從而引起神名的關注,給予敵人威壓的戰士特有的行為。
大家紛紛高喊著守護神的名字,祈願他們的加護。
「善良諸神的加護與我們同在!」
「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
大家都揚起了嘴角。
伴隨著戰鬥的緊張與興奮,冒險者們全身都滲出了汗水,手腳顫抖,同時露出了猙獰的微笑。
再那大家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了響徹山谷的吶喊;
然後爭先恐後地奔跑了起來。
「射擊……!」
在我背後,梅內爾他們的箭矢一次又一次地射入魔獸的陣列。
「《火炎之矢》「SagittarFlammeum」
數名魔法師釋放了火炎之矢的咒文。
渴求著勝利與榮耀的冒險者們沖向了陣勢崩潰的魔獸們。
戰場上刀光劍影,響起了盾牌被擊打的低沉聲音。
我不禁熱血沸騰,心
髒地跳動不斷加快,全身發熱。
這就是戰爭。
布拉德過去無數次地,非常懷念地訴說著這番光景。
——這就是戰爭!
明明眼前的應該是相當悽慘的場面,但不知為何我卻笑了起來。
感覺終於到達了在那個死者之城中不斷幻想著的,布拉德的武勇傳奇世界。
「哈哈……」
像這樣站在戰場之中,我就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渺小。
——什麼,全部由我來解決,啊!
我終究,只是戰爭的要素之一;說不定我這個要素存在感很大,作為棋子來說很強力,但也絕不可能決定整個局面的走向。戰場可沒有天真到僅僅是一個超乎尋常的強者就能為所欲為,但不知為何,我現在卻非常的高興。
我握緊了《朧月》。
我知道,現在神明大人的表情,並不悲傷。
所以——
《在古蕾絲菲露的燈火之下!》
我用盡全力,高聲呼喊出神明大人的名諱。
然後筆直地沖向了魔獸大群。
◆
我揮舞著短槍,對著聚集起來的數隻小型魔獸用力橫掃。
接住了嘴裡噴出鮮血的牛魔獸的突擊,我將其扔向遠方。
數頭魔獸被捲入其中,敵方的陣型混亂了起來。
此時其他冒險者也手持武器沖了進去,擴大敵方的損傷。
在戰場之上,比起拙劣的小花招,更多的情況下用鍛鍊出來的力量強壓過去要來得更有效。
在此之上我數次吟唱《言靈》,限制敵方集團的行動。
一邊保護我方的側面,一邊從正面碾壓過去——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橫揮短槍,怒吼出聲。
將魔獸一個又一個刺穿、擊飛——一邊沐浴著濺回來的鮮血,一邊筆直地前進。
箭矢、風和土的妖精數次從我的背後飛來,幫助我開闢道路。
能感覺到梅內爾的氣息一邊支援,一邊緊緊跟隨在我的身後。
……然後,在穿過魔獸的群落後。
宛如被掩埋在岩石與樹木之間一般,矗立著那座遺蹟。
那是被石壁包圍著的,相當巨大的石造遺蹟。
入口很大,通道和房間也相應的寬敞。
從造型來看,這裡過去大概是遠離人煙的、神官們用來修行精進的修道院吧。
恐怕那是在各地橫行霸道的惡魔們的據點之一。
在我如此確認的瞬間。
經由魔法強化了的敏銳感覺捕捉到了些微的氣息。
但是,在附近找不到相應的身影。
「《所有的》《空虛之物》——《消除》」
我一言不發地將吟唱完的《消除的言靈》擊向前方,只見修道院前方的岩石陰影之中出現了巨大魔獸的身姿。
它使用《隱身的言靈》藏了起來。
山羊、獅子與龍的頭,巨大的翅膀以及毒蛇的尾巴。
所有的頭顱,所有的瞳孔中,滿溢著對於渺小的人類蔑視、嘲笑、惡意。
那是混沌與褻瀆創造出的合成魔獸,奇美拉。
「……喲。」
我也考慮過它再次在我們衝鋒時從空中突襲我們後衛的可能性,所以已經準備好了擊落它的手段,也事先告知了全員它的存在——不過,它的智商似乎高到不會兩次使用同樣的手段。
如果它從空中攻擊的話,我考慮奪去它的翅膀和視野、將它擊落地面,然後再對它進行圍毆……然而,它並沒有這麼好對付。
在從空中偷襲我們的後方之後,這次是埋伏在地面,隱藏身子想要從側面偷襲。
實在不認為這是魔獸能夠擁有的智慧。
「難道說,惡魔也混雜在其中嗎。」
我這麼問出口之後,奇美拉的三張臉孔如同新月般拉高了嘴角。
複數魔獸與擁有智慧的惡魔交配後,就能創造出更加強力的魔獸。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實在很難想像究竟做出了多少褻瀆的行為、犧牲了多少無辜的生命——
「目的是《上王》嗎……?」
【……呵。】
從魔獸的聲帶中流露出含混不清的通用語。
【知道《上王的封印》——你是某個神明派遣而來的戰士嗎?】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知性問題,我點了點頭。
從這個回答來看,大致應該可以確定了吧。
恐怕惡魔的目的並不怎麼龐大,也不深遠。
——簡單來說,這就是棋盤上的搶地盤遊戲。
那座死者之城,《上王》的封印地仍未被任何一個勢力所支配。
惡魔如果控制了那座城市的話就能解開封印,這塊大陸也會再次被災難席捲。反過來說,如果人類控制了那座城市的話,人類知道那道封印的存在的話,也自然會加強封印的吧。
正因如此,對於惡魔們來說,《獸之森》必須是一塊荒廢之地;必須讓這裡成為爭鬥、貧窮、無秩序的漩渦。
——不能讓人類在繼續南下。
——因此不想讓人類將目標定在南方。
——不想讓人類覺得,南方有希望。
馴服魔獸、襲擊都市,持續襲擊人類的惡魔們的目的——只要想到他們的王這一存在的話,那麼就非常簡單明了了。
並且,這很顯然無法與人類的幸福相容。
「在流轉的女神古蕾絲菲露的名諱下,我要在這裡消滅你們。」
【呵。但是,稍等一下,我們之間稍稍有些誤解,有些事情似乎弄錯了。】
奇美拉巨大的身體走上前來。
「有些事情弄錯了?」
「嗯,實際上……」
就像是要顛覆所有的對話似的,巨大的前肢橫掃了過來。
如果直接命中的話腦袋一瞬間就會被打飛的吧,我一邊後仰躲過了那一擊,一邊淡淡地刺出短槍代替問候。
【咕——!】
然後順勢向後跳躍,拉開了距離。
「惡魔的偷襲,算是相當的古典的案例了。」
在我輕輕地挑釁之後,奇美拉猛地向我撲了過來。
《預備、齊!》這樣開始的戰鬥非常的少,現實中的戰鬥,大多都是這樣開始的。
……這一次,我並沒有準備什麼花招,作戰的要點就只有一個。
非常普通的,拿出實力。
這次與不死神那次不同,彼此之間並沒有壓倒性的戰力差。
好好地做好準備、協商、使用能夠使用的手段——然後、獲勝。
因為只要不失去冷靜的話,那並不是什麼難以做到的事情。
「梅內爾——!」
「好!」
我對後方的搭檔喊出口號,然後面向迎面而來的奇美拉。
◆
奇美拉巨大的身體朝我衝撞了過來。
從我的方向來看,左邊是亞龍的頭,中間是獅子,右邊是山羊。
梅內爾從後方繞了一個大圈向我的右手邊跑去。
山羊的口中吐露出渾濁不清的聲音,《火炎之矢》襲向了梅內爾。
「怎麼可能讓你打中!」
希爾芙們偏移了火焰之矢的軌跡,那是妖精們的《避矢的加護》。
我一邊用餘光看著那個畫面,一邊面向奇美拉的衝鋒。
那是來自正面的、超越了飛龍的巨大質量的衝撞。
再怎麼說,以我的體格也做不到正面承受下這個衝撞再將其投飛。
因此,我使用了加護。
——《神聖之盾》的祝禱。
我利用了飛龍戰時得到的經驗,將盾傾斜展開。
奇美拉衝撞上了眼前立起的光壁,傾斜的光壁卸去了他的力量,使其向左偏移。
然後在那一瞬間我消去了盾牌。
「喝!」
用《朧月》深深刺進了奇美拉的右側腹。
「『諾姆呀諾姆,停下它的腳步!鎖住它捆綁它釘死它!』」
在光壁和槍使得奇美拉的衝鋒勢頭減緩下的那一瞬間,早有預料的梅內爾放出了《拘束》的咒文。
他的咒文的力量並沒有強到能干涉完美狀態的奇美拉。
但是,把握的時機實在是太精妙了。
在奇美拉被迫在我這一前衛上投入眾多注意力之時,纏住了它的腳部。
梅內爾敏捷地在岩石遍布的曠野上奔馳著,雖然是不利於行的曠野,但妖精們調整著他的步伐。
好好地為其配置
前衛,讓其位於游擊手的位置上的話,梅內爾發揮的效果比預想得還要大。
雖然之前我對他的評價有些太高了,但似乎也有一些部分太低了。
人總是複雜、多面的,並且——
並不是一下子就能下達結論的生物啊。
「喝啊啊啊啊啊啊!!」
在奇美拉掙脫纏住它腳步的土壤和岩石的時候,我不斷地刺出短槍的槍尖。
奇美拉不由得發出了痛苦的吼叫。
亞龍的頭部硬是想要咬住我……在下一個瞬間,突然停下了動作。
梅內爾從另一邊對著山羊頭部的眼球放出了箭矢。
多頭的魔獸,複數的頭。
如果各自因為反射動作而發出命令的話,那接受命令的身體當然會產生混亂。
……這隻魔獸,作為生命體來說太過不自然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內爾在我的對面奔走著,從兩面夾擊狂暴的奇美拉。
此時奇美拉巨大的身體成了妨礙,無法捕捉到我們的動作。
巨大的身體很強,配合巨大的身體也有相應的速度,但無論怎樣都無法避免身體會阻礙自己的視野這一點。
對於奇美拉來說最討厭的戰鬥方式,就是在極近距離內來迴轉個不停吧。
我無數次將長槍刺出、旋轉、擴大奇美拉的傷口。
躲開奇美拉的噬咬,用盾偏移它的攻擊。
沒有必要用華麗的一擊來決定勝負,只要正常發揮,用實力戰勝它就好。
我並沒有什麼奪人眼球的殺手鐧、奧義之類的招式;有的只有那三人的教導而磨練出的多方位、並且高水準的能力。
因此將這些能力組合起來,正常發揮壓倒對方、然後勝利——這就是最適合我的戰鬥方式,在積累了不少經驗之後,我終於明白了這一點。
在風妖精的幫助下,梅內爾放出了猛烈加速的一箭。
我沒有放過奇美拉分散注意力的那一瞬間,狠狠的揮下了《朧月》。
山羊的頭,被我粉碎了。
緊咬的牙齒飛散開來,粉碎的頭部血流如注。
【嘎啊啊啊啊啊!】
奇美拉痛苦地吼叫著。
「首先是一頭。」
剩下的還有亞龍的頭和獅子的頭。
毒蛇的尾巴……不知不覺間已經被梅內爾抓住空擋用咒文撕裂了。動作真是快。
在梅內爾用《岩石之拳》的法術粉碎落到地面的毒蛇頭的期間,我也想要再解決獅子和亞龍頭部的其中一個……但在那個瞬間,奇美拉的兩個頭部都咆哮了起來。
有種不祥的感覺。
我和梅內爾都迅速地後跳,拉開了距離。
【實在是,沒辦法!雖然是,可恨的,龍的力量——!】
龍?連對它的話語產生疑問的空閒也沒有。
奇美拉的血管被染成了黑色。
它的肌肉也變得更加粗壯,身體變形的膨脹了一圈,全身上下噴出了瘴氣。
「這傢伙也是嗎……!」
梅內爾厭惡地如此說道。
「梅內爾,稍微,拉開些距離。」
「好。」
……毒對我無效。
我是被瑪麗的聖餅養育長大的,雙腕上刻著地母神的聖痕,因此——
「接下來,由我來搞定——」
這把魔法短槍,《朧月》也是,雖然是我用了很長時間的愛槍,但至今仍沒有獲得過與之匹配的強敵的戰果。
……差不多也是時候想要榮耀了吧,我在內心如此喃喃說道。
我將短槍夾在腋下,再次向奇美拉奔跑了起來。
◆
「喝!」
我穿過奇美拉要壓扁我而踩下左前腳,高舉短槍刺了出去。
獅子的頭顱搖頭迴避我這一擊。
預判到拖著瘴氣的右前腳即將橫掃而來,我後跳一步躲開——不過,右前腳只是假動作,亞龍的頭顱正面襲向我。
它的嘴裡即將噴發火炎的吐息。
在飛龍戰時我以一紙之隔勒住了飛龍的脖子迴避了吐息,但剛剛後跳、重心移至後方的現在是無法像那時一樣突進的。
除此之外,獅子的頭也還活著,如果硬是絞首的話,只為成為它的飼料。
因此我架起了盾牌扎穩腳跟。
面對即將噴涌而出的火焰,我做好了覺悟。
……弄個不好,也有一瞬之間就會大面積燒傷、眼球都被蒸發之類的可能性。
雖然是有這樣的可能性——但只是一瞬間的話一定沒問題的!我身上也施加了守護的加護!那是徒有其表的溫暖火焰!不要有任何的猶豫、直接衝進去吧!
我這麼對自己說著,鼓起勇氣,用盾牌擋住臉龐沖了進去。
在一秒不到的時間內我拉近了距離,用舉起的盾敲擊大大張開的亞龍的嘴巴。
盾牌傳回擊中肉身的手感。
亞龍的牙齒被打掉了好幾個,火焰吐息中斷了。
再怎麼也想不到我居然正面面對火炎衝鋒,奇美拉僵硬了一瞬間。
在那個瞬間、
「『諾姆呀諾姆,握緊拳頭!用你的拳頭毆打敵人!』」
是梅內爾的《岩石之拳》的咒文。
周圍翻滾的圓石大量移動了起來。
在那之後,就像是高舉的拳頭一般,像奇美拉巨大的腹部飛了過去。
【——~~~~~~~!!】
奇美拉發出了劇烈的痛苦吼叫。
我用槍貫穿了因痛苦而晃神的亞龍頭部,解決掉了它。
在手感傳回來的同時,我立刻抽回長槍,伴隨著踏步轉動長槍,抬起槍桿,狠擊獅子頭顱的下顎。
在我這個動作後,奇美拉伸出了兩隻前腳想要抓住我。
正面被獅子的頭部強硬的堵住、前腳從左右大範圍的夾擊而來,我已經無路可逃。
「《加速》!」
……除了上方。
在與奇美拉的這次戰鬥中,我至今為止一次都沒有使用過常用的《加速》言靈。
這單純是因為,落腳處太糟糕了。如果在加速中因為這附近的石頭而腳底打滑的話,恐怕臉部會因為加速的勢頭直接撞到石頭上吧。
與可以借用妖精的力量無視周邊環境的梅內爾不同,這一次我並沒有使用過高速移動。
……因此,這是奇美拉並不知曉的動作。
一瞬間迷失了我所在的奇美拉,終於明白了我的位置而抬起頭來——然後被太陽光亮晃了雙眼。
「『諾姆呀諾姆,停下它的腳步!鎖住它捆綁它釘死它!』」
同時,梅內爾放出了《拘束》的咒文。
實在是最恰當的時機了。
「喝、啊啊啊啊啊!」
我背對太陽,藉由落下的衝勁,架著《朧月》狠狠貫穿了獅子的頭顱。
槍上傳回了貫穿了皮肉以及骨骼的手感。腳下傳來著陸時的衝擊。
我立刻想要抽回短槍,向後跳躍——可是,槍拔不出來。
一瞬間我不由得慌張了起來,放開槍向後跳躍,然後察覺到了。
——奇美拉,已經死了。
拔不出來也是自然的。
短槍《朧月》貫穿了奇美拉的獅子頭,深深地刺入了地面之中。
◆
回身望去,魔獸討伐戰已經接近尾聲了。
大部分的魔獸都被打倒,仍在抵抗的魔獸身上也滿是傷痕。
——那邊應該沒有問題吧。
「贏了!」
「Yahoo!」
我和梅內爾互相擊掌。
真是暢快。
這一戰並非是不死神戰那樣的華麗的大勝利。
雖然是相當順利地,普通地勝利——但我覺得這樣就好。
要是每次都是像不死神戰那樣嚴酷的戰鬥,那可叫人怎麼受得了啊。
而且。
「要接下去了喲!」
「好!」
仍然,還有敵人等著我們。
我們一邊警戒陷阱,一邊踏入修道院的遺蹟。
——應該是惡魔們做的好事吧,被照明魔法照亮的遺蹟中沒有過去的寂靜與神聖,變成了一個可怕的儀式與研究場。
血、肉、內臟。
浸泡在迷之溶液中的魔獸幼崽。
用看起來就有毒的塗料描繪的魔法陣。
一邊斜視著在大開的房間中並排放著的異物,我們一邊在走廊里奔跑。
對方應該已經察覺到襲擊了。
支配這個據點的惡魔,說不定會選擇逃走——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又會在其他的某個地方實行相同的陰謀了。
不管怎樣也要在這裡結果它。
我和梅內爾如此下定了決心。
穿過通道,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那裡是,修道院的禮拜堂。
那是讓我聯想起過去生活的死者之城中的那座神殿的,用來祭祀諸神神像的巨大房間。
……在房間深處並列的諸神神像就如同在過去的村子裡見到的一樣,臉龐部分被削去了。本應刻在牆壁上的稱頌神的文字也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用乾涸的黑色血液、像是催眠般的奇怪文字書寫的稱頌惡神的眾多《言靈》。
以及抓住輪迴的手腕——惡魔們崇拜的神靈,次元神迪亞利古瑪的紋章。
這裡是惡魔的儀式場。
然後——
「……真慢啊。」
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和梅內爾睜大眼睛望著那個聲音的主人。
在那裡的是,披著滿是傷痕的外套、滿臉鬍鬚的男人。
他的嘴角——揚起了不曾露出的微笑。
怎麼、可能。
「……雷斯托夫、先生?」
「嗯。」
真是不敢相信。
究竟是,怎麼。
為何——!
面對一臉混亂的我,他的笑意更深了。
「金幣十枚,我收下了。」
如此這般,用開朗的語氣,向我們展示地上躺著的巨大惡魔。
現在正在化為灰燼的那個惡魔,有著蝙蝠以及狼混雜的外形。
我記得以前曾經從伽斯那裡學習過,這個被稱為佩拉魯格的惡魔,確實在《隊長級》之中也是相當強力的惡魔。
而那個佩拉魯格,被漂亮的一擊貫穿了胸部。
「…………」
嗯,這是,也就是說,那個吧。
「被搶先了!?」
「逗我的吧!怎麼做到的啊!」
「從背後繞過來的。因為有你們做奇美拉的對手,不如說倒很輕鬆。」
雷斯托夫先生在我們拼命地和奇美拉戰鬥的時候潛入了禮拜堂。
他將惡魔們一一刺殺,與統領這個據點的佩拉魯格在禮拜堂對峙——然後將其也刺殺了。
順帶一提,理所當然不可能有他所說的這麼簡單。
「不愧是,《貫穿》的雷斯托夫——」
擁有稱號的冒險者,真不是吹的。
「真會搶人頭啊……」
「為了能找到強敵,這是必要的手段。」
在雷斯托夫少有的心情大好回答我們的時候,修道院的入口傳來了咚咚的聲音。
「好,打起精神來!不知道會有怎樣的陷阱等著我們!」
「我們是第一組攻進來的、做好覺悟吧——!」
「為了名譽與榮耀!還有金幣十枚!」
……他們的聲音中充滿了幹勁。
我不由得苦笑了起來。
雖然是有些荒唐的結局,但不知為何,我卻覺得與我們相當的相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