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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獸之森的射手 第五章(1/2)

目錄

各種各樣的事情以驚人的速度推進著。

在經過了種種的大騷動之後,我向副神殿長和埃塞爾殿下請願,在得到了許可的情況下出發討伐惡魔。

也就是說,在名義上這只是單獨一個神官做出的慈善事業,不過獲得了正當的權利和權威作為後盾,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雖然經過了一系列的經緯後,事情鬧得很大,但我覺得這是最妥善的方式了。

雖然以後如果發生了什麼事的話,我有向殿下和神殿盡忠的必要,不過作為得到權威的等價交換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

……應該不會立刻就要我做牛做馬,所以這件事就之後再考慮吧。

以能夠使用祝禱術並且通曉祝祭、葬禮等禮法的安娜小姐為首,巴格利神殿長派遣了數名神官跟隨我。

不論哪一位都是經驗豐富的神官,能好好地彌補我欠缺的部分。

感覺對巴格利神殿長再也沒辦法抬起頭來了。

……托尼奧先生則是利用敘勛儀式前後的祭典騷動,為我的活動向各方人士募集了許多捐款、投資——眾多的載貨車、金屬制的農具和工具、布製品、消耗品、商品農作物的苗、治癒了傷病的家畜等等,另外還僱傭人來專門管理這些物資。

看著這些匯集起來的物資,托尼奧先生笑著對我說,「感覺都可以創立我自己的商會了呢。」

嗯,可以有,我想著點了點頭後,他帶著惡作劇意味的笑容說道,「到那時候還請多來捧場。」

然後,與我們訂下契約的血性漢子冒險者們則是作為行李的護衛,與我們一起回到了《獸之森》。

在那之後又是一陣忙碌。

我拜訪了來時經過的曾經進行過治療的各個村莊,再次對村民們繼續治療,又或者拜託安娜小姐進行祭祀。在托尼奧先生的幫助下,向各村出租役畜、農具、工具等營地的供給品,又或者是以分年付款的方式賣給他們。

一旦有報告說惡魔、魔獸出現了的話,以雷斯托夫先生為首的冒險者們會以小隊為單位進行追擊;尤其是雷斯托夫先生非常的厲害,就如同他的稱號一樣,帶回來的魔獸屍體都是被一擊貫穿了要害而斃命的。

我試著問他,「飛龍也能打倒嗎?」,他則是繃著臉回答道,「如果在劍夠得到的範圍里的話。」

除此之外,如果村莊間發生了爭執的話我也會進行仲裁,如果村內發生了犯罪的話則是諸位神官的幫助下儘可能穩妥、冷靜的下達裁決。

原本是不打算做到這種地步的,但特姆長老——他們村是最初和其他的村莊發生爭執的——對我說了「既然已經做了一次了,再做一次又何妨」,我就沒能拒絕掉他們的請求。

接著仲裁的名聲傳播了開來,其他的村莊也來要求我仲裁無法解決的事情,要做的事情增加了許多。

……我們就以這樣的感覺,在各地行動著。

如果是前往沒有接觸過的村莊的話,就以現在相識的村莊中某人的介紹作為橋樑,以同樣的模式在新的村莊活動。

在與初次造訪的村莊進行友好的接觸之時,如果有什麼想要宣傳的事情,碧總能派上大用處。

而與此相對,感覺我的故事被添油加醋了好一番傳播了出去,但我還是把這當做是必要的代價。

……當然,不斷地進行這種活動的話當然會變成大赤字。

雖然會變成大赤字,但借出去又或者賣出去的家畜、農具會成為貴重的共有財產留在村中。

本來就是類似於流浪的貧民們聚集而成的村莊,因此很多時候即使是一具馬犁,一把鐵斧、一根鋤頭都會成為貴重的物品。這時候如果湊齊了一套拉馬和馬犁,以十為單位取得金屬制的農具和工具的話,工作效率會跳躍式地上升。

作業效率上升的話就能開墾更多的農田,收入也會增加;收入增加的話就能夠償還借款,也有餘裕能夠購買新的物品。

並且在同一時刻,我與冒險者們一起討伐《獸之森》中危險的惡魔、魔獸,這片地區的安全係數也得以上升。如果安全係數上升的話,商人們往來只需要僱傭少數護衛,使商業活動更加活躍。反正領主的權利無法觸及這裡,也不會有通行稅,能夠自由地進行各類交易。

並且商人的往來增加的話,就能使用貨幣購買商品。提升的生產力能夠使用貨幣換取各種各樣的物品。

而在那期間,為了追求更多的財富,商人也會預計都市的需要,購買更多的商品作物吧。

接著物資和金錢流通起來的話,為了進行交易,鄰近地域之間的聯繫自然會變得緊密起來,而交通也會變得便利。

——這就會成為伽斯最喜歡的,金錢充滿生機地流動的狀況。

「這樣下去的話,說不定總有一天能夠回收赤字的部分。不過前提是我和威爾還活著就是了。」

托尼奧先生一邊驗算一邊如此說道,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在我們還活著的時候贏回赤字啊。

當然,我們現在也還是剛剛開始,也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帆風順。

諸如想要不勞而獲之類的,借了東西賴帳不還之類的,這樣的案例頻頻發生。

遇到這樣的場合,在通曉法律與說服他人方式的安娜小姐和神官、以及強硬的冒險者的協助下,大都以不用動武的方式結束了。

幸好的是,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裡,我們並沒有遇到大肆胡鬧的危險人物……即使真的有那樣的人,按照這一帶的風俗,恐怕會被圍起來威脅「是不是想變成森林的養分啊?」,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然是遇不到那種人了。

瑪麗過去曾經說過,「行善時容易陷入的最大危險是——『我們是為了做好事而行動的,所以肯定也會有相應的成果』——這一錯誤里。」

即使我們想要行善,周圍也不會無條件的幫助我們,神也不會賜予加護。

再怎麼說,成果也是由良好的目標設定和手段帶來的。

我一邊參考著伽斯教授我的有關於金錢的知識、一邊與熟知這個世界的情理、習慣的梅內爾、碧、托尼奧先生、雷斯托夫先生、安娜小姐,以及各個村子的長老逐一進行商談。

然後自冬天到春天的這一段時間裡,我們無數次來往於森林的各處,感覺《獸之森》各個村莊之中的笑臉也逐漸增加了。

雖然並不多,但我覺得那些連明天到底會變得怎樣都不知道的,臉色鐵青、面無表情的人,又或者是偏離正道的人已經開始減少了。

正因這樣,我想起了伽斯過去的反覆強調的言論。

——如果想要做某件事情的話,不要使用魔法什麼的,只要去買合適的道具、僱傭相應的人就好了。

——雖然地形變動是大魔法,但只要有錢的話,根本不需要用那樣的魔法,只要僱傭專家和工人就夠了。

——賺錢的能力以及讓錢生錢的能力,可是與魔法同等重要的能力啊!!

「……啊。」

伽斯,我現在終於明白了,你說的都是真的呢。

哪怕說的道理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但伽斯的教誨總是正確的呢。

讓人綻放笑容,給予他人希望……這比魔法,來得還要「魔法」。

「餵。」

在已經差不多能聞到夏天氣息的某一天。

我借了某個村莊的空地立起了帳篷,正在檢查《朧月》的槍刃,槍柄的接縫時,雷斯托夫先生來了。

「前往西部探索的皮普那一隊沒有回來。」

皮普。

確實應該是某個農場出身的年輕人。

與哈維、布倫南兩人組成了一隊。

「時間是?」

「按照他們自己的話來說,探索預定最長十天,但已經超過兩天了。他們是很優秀的。」

他的言外之意是,既然遲了這麼久,恐怕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吧。

「我明白了,我們前去搜索吧。」

我稍微考慮了一下隊伍成員。

也有可能只是單純的遇難,或者受到了流浪魔獸的偷襲而已。

但我覺得,弄個不好,皮普的隊伍可能被惡魔據點的警戒網給纏住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有必要選出擅長戰鬥的成員。為了能夠確實地追蹤他們的蹤跡,也有必要加入擅長追蹤的獵人或遊俠。

「我和梅內爾、還有雷托夫先生是毫無疑問的。……能否請你再組建一隻隊伍,其中加入擅長探索森林的人,包含我們在內一共兩隻隊伍?」

我這麼想著提議之後,雷斯托夫先生也說著,這樣可以,而點了點頭。

「我立刻聚齊人手。」

隊伍成員迅速聚集到了村子的廣場上。

我們簡單的說明了事態,至於詳細的事情等到路上再說就好。

「皮普他們已經超過預計返回日期兩天了,我們要出發搜尋,但很可能並不是單純的遇難,而是進入了惡魔據點的警戒網。」

在那種情況下,我們也有可能需要和惡魔戰鬥。

這麼告知之後,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開始緊張起來。

「……只要把他們打倒的話,這一代也會稍微平和一點的吧。」

梅內爾也入錯說著點了點頭,但也並不是一定會遇到惡魔。

也說不定只是單純的遇難——伴隨著針刺般的緊張感,我們做好準備出發了。

「吶。」

路上,梅內爾向我搭話了。

那是在我們追蹤著皮普隊伍的痕跡,馬上就要踏入他們預定探索的地區的時候。

「該怎麼說呢……我要向你道謝。」

我們走在隊伍的末尾。

走在前方的雷斯托夫先生和其他冒險者正根據地面散落的葉子和留下的足跡討論著什麼。

「那、個,為了什麼?」

「很多事情。」

梅內爾翡翠的眼瞳並沒有望向我……應該說斜視著我,說出了這些話。

「如果沒有你在的話,我不知會墮落到何種程度。……而我能像現在,抱著明確的目的活下去,全都是你的功勞。」

啊,所以,梅內爾一點也不像他風格的支吾了起來。

「所以,謝謝啦。」

他移開了視線如此說道。

「……嗯,我才是,謝謝你。幫了不知世事的我很多忙。」

總覺的某種溫暖的事物在胸口蔓延開來,我也笑著點了點頭。

「但是……」

「什麼啊。」

「看著我說啦。」

「吵死了!」

梅內爾雙眼直視著前方,快步走了開去。

他一副絕對不會看向我這邊的模樣。

冒險者們看著這樣的我們嬉鬧著。

我們發現皮普隊伍——他們的屍體,是在這一天的數日後。

自我們離開村莊追尋皮普隊伍的蹤跡已經過去了數日。

至今連綿不絕的繁茂綠意消失了,抬頭望去能夠看到藍色的天空。

穿過了綠色森林之後是仍有岩石滾落的山谷。

山谷對面是森林,更遠方則是山脈。

那是紅褐色的山脈、《鐵鏽山脈》。

大概,把這裡當做由山脈中湧出的河流而形成的山谷比較好吧。

河流改變了河道又或是乾涸了,現在只留下了這個山谷和岩石。

雖然山谷並不深,但卻非常的漫長,曾經是河床的地方還保存著許多圓形的石頭。

「…………」

皮普他們,就散落在那裡。

那副光景,簡直就像是孩童將脆弱的紙人偶又或者其他的玩具亂七八糟地拆開、隨意地到處亂扔,玩鬧了一番後離去一樣。

梅內爾他們趕走了成群的野獸。

在黑翼的烏鴉們啪啪地飛走,大大小小的食腐獸都一鬨而散。

「……啊。」

梅內爾注視著足跡。

沾滿了血液的野獸足跡,差不多有我拿著的盾一般大小……

「非常大。……這是什麼魔獸的?」

聽到梅內爾的話語後,周圍的冒險者們也注視起足跡來。

「?不知道啊。」

「好大。比蠍尾獅還要大。」

「……是住在山谷里的野生魔獸嗎,還是說——」

這座山谷深處的某個地方,存在著惡魔的據點嗎?

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一個冒險者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也罷,和大獵物幹了一架以後死了。——皮普、哈維還有布倫南一定死得相當滿足,另外再捎帶上一些不甘心吧。」

「這就是所謂的『飛蛾撲火啊!」

「真是符合冒險者風格的死法!」

「善良的諸神啊,請賜予他們的靈魂以安息。」

來,喝吧喝吧,冒險者中的一人從懷中取出了瓶裝的酒,倒在了屍體的周圍。

我也為了防止他們的屍體變成不死者,使用了《神聖燈火的引導》的祝禱術。

梅內爾一邊和其他幾個人對話一邊警戒著四周,雷斯托夫先生則是回收了他們的遺發。

「……嗯?」

雷斯托夫先生突然小聲說道。

「只有兩人的頭部,雖然損傷的很激烈沒法清晰地分辨。」

他環視周遭。

被他這麼一說之後,我也有了一種似乎頭部成分有些少的感覺。

「不是被吃掉了嗎?」

「有可能。」

「………………不,等一下。」

梅內爾察覺了什麼,喊了出來。

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山谷的底部散落著數處痕跡以及劍、盾和手甲。

「是一邊扔掉裝備一邊逃跑嗎?」

「為什麼會在山谷的深處?」

「如果森林這邊被堵住的話,那就只能逃亡這座山谷的底部了。」

「也有道理。」

我們點了點頭,前去確認山谷底部。

我們走在谷底。

頭盔、胸甲——我沿著散落的物品行走,然後忽地察覺到了什麼,一邊走一邊說道。

同時,梅內爾和雷斯托夫先生似乎也察覺到的樣子。

「…………很奇怪。」

聽到我的話語,梅內爾和雷斯托夫先生也點了點頭。

「嗯,很奇怪。」

「奇怪,指的是什麼?」

「這個谷底,並不怎麼適合立足。」

到處都有圓石滾動的谷底,並不能全力奔跑。

要說合適的障礙物的話,只有時而能看到巨大的岩石,是一個視野不錯的地方。

我們假定殺了另外兩人的東西是不明的大型魔獸。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要在這樣的地方跑如此長的距離……人類是不可能跑得過大型的魔獸的。

「…………!」

當我們察覺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在我們前進路線上有一塊大岩石,宛如要立下證明一般——腐爛的人頭被放置其上。

「是陷阱!撤退——」

在我大喊出聲的瞬間。

大量魔獸震耳欲聾的吼聲在山谷間迴蕩。

是森林那一側;從我們進入的那一邊,數隻魔獸向這邊撲了過來。

雙頭的大蛇。

雙眼充血的巨大牡鹿。

看起來像是豹子一樣的山貓。

魔獸、魔獸、魔獸。

所有的魔獸,都從身體內噴出了瘴氣。

「唔、嗚哇!?」

某人悲鳴了起來。

「保持冷靜!」

「別慌,盾牆!」

接著冒險者之中持有盾牌的戰士站到了前方,互相庇護著站成了一排。

我和雷斯托夫先生站在那列的左右。

……既然已經中了陷阱,那就只能突破了。

沒關係,如果只是那種程度的對手,應該是能夠戰勝的。

——伴隨著瘴氣,魔獸們逼近而來。

那個瘴氣之中應該含有毒素。

我迅速地使用了幾重魔法以及祝禱術,對著全員施加了《生命力增強》「Vitality」和《耐毒祈禱》「Antiposin」。

梅內爾也呼喚妖精,為大家增加了數重守護。

「……感謝。」

「謝謝啦!」

「幫大忙了!」

他們喊著對我道謝。

「那麼……似乎有對我們設下陷阱的畜生在,必須讓它好好體會一下到底誰才是獵物啊!」

雷斯托夫先生很罕見的開起了玩笑。

能感覺到梅內爾在後方對著妖精吩咐著什麼,架起了弓。

其他的冒險者們也架起了武器、盾,調整著呼吸。

就像是要煽動我們的恐懼心理一般,魔獸群緩慢地迫近。

我架著盾,從掛在腰帶上的袋子裡取出了石頭和投石鎖,將石頭裝上投石鎖後單手來迴旋轉起來……

「就是現在,攻擊!」

伴隨著斟酌時機的雷斯托夫先生一聲號令,數隻箭矢飛了出去,給幾隻魔獸帶來了不輕的傷勢。

我也放出了投石,打爆了一隻魔獸的頭部

以那一擊為契機,魔獸群衝鋒了起來。

在魔獸衝鋒的過程中,我們這邊緊接著接連射出箭矢,我的投石也又打爆了兩頭魔獸的頭部。

「擋住它們!!」

「喝啊啊啊!」

在我們降下重心,藏在盾的陰影中準備抵禦衝擊的那個瞬間——

我們的頭上被一片巨大的陰影所籠罩了。

那長著雙翼的影子悠然地飛過了我們前衛,沖入了後衛之中。

雖然我想隨之應變,但來不及。

無法阻止魔獸的前進。

「梅內爾!」

我將一切託付給了最為信賴的梅內爾。

希望你能想辦法爭取一些時間。

在我這麼傳達過去、想要繼續應對前方的那個瞬間。

「嘎哈……」

響起了肉體被撞擊的聲音。

我無法繼續應對前方,回頭望去。

只見梅內爾他——

我最信賴的梅內爾,他——

——一瞬間就被巨大的魔獸給擊飛了。

那是一隻無比巨大的魔獸。

如同鐵塊擰成的粗大腿部自盾牌大小的腳掌向上延伸。

即使團起身子,這隻魔獸也要比附近農村的房子要來的大得多吧。

與它比起來,即使是飛龍也看起來毫無魄力,那獅子般的身體散發的巨大威壓感宛如擁有實際重量一般,讓人感覺像是在正面仰望一座陡峭的山崖。

那隻魔獸長著山羊、獅子、亞龍,三隻頭。

它的那些頭顱之中洋溢著對於渺小人類的輕蔑、嘲笑與惡意。

合成獸「奇美拉」——那是在褻瀆的儀式中,經由魔獸的雜交而誕生的,極其兇猛、危險的魔獸。

「啊……」

為了守護背後的同伴,梅內爾似乎喚出了土妖精試圖防禦。

地面上豎立的石與土之壁就是最好的證據。

而那個牆壁——

被奇美拉如同大象般粗壯的前腳毫不費力地踢碎了。

梅內爾如同一個人偶一般,被狠狠地踢飛到到了岩石的陡坡上。

對著那個,梅內爾——

「住、」

奇美拉如同嘲笑一般;

「住手、」

從那亞龍的頭部中;

「住手啊啊啊!」

火焰噴涌而出。

梅內爾的身體彈跳了起來,被燒得焦黑。

他死了,死掉了。

——啪地一下,腦內響起了某物被切斷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激昂的血液迅速地將我的視野整個染紅。

即使是看到飛龍襲擊的那個時候也不曾如此憤怒。

我聽憑洶湧的情感——

「《雷》——」

想要詠唱《雷的言靈》。

在那瞬間,自盾上傳來了猛烈的衝擊。

對了,魔獸們——

衝鋒了。

《言靈》被打斷了。

失敗。

反動。

在我斷斷續續地如此思考的瞬間,發動失敗的雷貫穿了我的全身。

「……!」

衝擊;身體痙攣著,全身無力。

什麼啊,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啊!

何等的醜態!

如果我不戰鬥的話!

我明明必須要,守護大家才可以!

為什麼,被這麼輕易地幹掉了——

我倒了下去,在朦朧的視野之中,看到冒險者們想法設法總算是守了下來。

寒冰般的絕望感帶來的寒冷一瞬間驅散了我的怒火。

為什麼?

究竟是搞錯了什麼?

本來不是狀態極佳嗎?

我——我到底、是在哪裡?

大蛇的頭部向倒下的我逼近而來。

面對著它那像是要將我整個吞下的勢頭,我……不對。

被布拉德鍛鍊的我的身體——

非常自然地,拔出了《噬盡一切之物》「OverEater」

斬擊。蛇的頭部飛了出去。

鮮紅色的荊棘在空中綻放。

受到的傷害得到了治癒,生命力充斥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聲咆哮。

意識逐漸地變得冰冷、單薄,慢慢地消失了。

萬物都蒙上了一層白色,只有魔獸與我的位置不斷映射在我腦中。

————虐殺開始了。

尖牙從右手邊襲來,斬。

利爪攻向左腳,我直接承受了下來,斬;左腳傳來了劇烈的疼痛。

斬,傷勢回復,劇痛消失了。

砍向接下去的敵人,真紅的荊棘填滿了這個空間。

用盾毆打對方、斬。貫穿對方、斬。承受對方的咬齧、斬。靠近對方、斬。

斬、斬、斬。

荊棘、荊棘、視野染滿了紅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笨拙地一個勁地往前推進。

鍛鍊積累的肌肉、不斷研磨的技巧、長期錘鍊的精神——我沒有運用其中任何一點。

只是單純地,倚靠著魔劍的性能,推進、然後斬下。

此時有的,只是非常地無可救藥、笨拙的、醜陋的,簡直是哭泣一般的戰鬥方式。

實在是對不起那三位。實在是太不中用了。

我一邊流著淚,一邊發瘋般的不斷地砍著魔獸。

我的全身都浸泡在血液和內臟中,不知究竟殺掉了多少只?

但是、如果不更多地揮劍的話、更多、更多地——

「停下來、已經夠了!」

某個響亮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被某人給卡住了。

……是雷斯托夫先生。

注意到的時候,我已經不再動作了。

「哎、啊…………」

奇美拉不知道逃到哪裡去了。

並非比喻,周圍真的成了一片血和內臟的海洋。

雷斯托夫先生和冒險者們也並不是無傷……

「快點去治療梅內爾道爾!他會死的!!」

聽到他的話語,我瞬間清醒。

「梅、梅內爾!!」

我連滾帶爬地向他跑去。

他被燒得一片漆黑。

那張漂亮的臉龐也被燒得面目全非。

他的胳膊折斷了,手指也缺了好幾根。

「啊、啊啊……!」

祈禱、祈禱。

燈火之神的奇蹟,慢慢地治癒了梅內爾的身體。

「求、求求你、求求你了!」

淚水滲出了眼眶。

「醒過來吧,不可以的啊……不帶這樣的啊……」

那是非同小可的重傷,雖然他的身體慢慢得到了治癒,但他仍然沒有醒過來。

祈禱、祈禱。

腦袋一陣暈眩。

說起來,我到底砍了多少次,到底在魔劍的力量中沉浸了多久?

這是魔劍的反噬吧。

啊,但是,如果不治療梅內爾的話……

我,這麼想著。

地面突然、傾斜了起來,我的意識陷入黑暗。

清醒過來的時候,我身處相當靠近那個山谷的村莊。

我所在的地方似乎是和村莊說明了情況,用錢租住的空房子。

在那一戰之後,雷斯托夫先生他們背著我和梅內爾撤退了。

幸運的是,魔獸大群全部被我斬殺,撤退的時候奇美拉也沒有再次攻擊的打算。

——梅內爾,沒有死。

這是多虧於事前使用的多個魔法和祝禱的功勞吧。

面對奇美拉的攻擊,梅內爾沒有莽撞地硬抗、而是自己向後跳躍,這也起了相當一部分效果。

在那之後被擊飛撞到岩石、因火焰吐息而瀕死的時候,靠著身上附加的魔法而總算是吊住了一口氣,使最後的我的祝禱趕上了。

……但是,我中途因為魔劍的反噬而失去了意識,治療並不完全,梅內爾至今仍然沒有清醒。

「總而言之,再稍微休息一會吧。」

「但是。」

「梅內爾的傷勢已經安定下來了,而你則是消耗過度了,休息吧。」

告訴我現狀的雷斯托夫先生帶著一副嚴厲的表情如此

對我說道,離開了房間。

他也是一臉疲倦。

……雖然並沒有告知我,但恐怕在那次混戰中,除了我和梅內爾之外,還出現了一些犧牲者吧。

粗糙的土牆構成的空房子。

陽光自屋頂的縫隙之間照射到我的身上,我不由地低下了頭。

「…………」

到底,是在哪裡失敗了?

是將奇美拉對後衛的攻擊拜託給梅內爾嗎?

不對。

從狀況上來說,那是別無他法的選擇。

雖然從結果上來說變成了幾近敗走的慘狀,但交給梅內爾這一選擇從當時的狀況來看應該並不是一步壞棋。

如果我轉身面對奇美拉的話,大家很有可能被魔獸的突擊所吞沒。

最失敗的一點,大概是在於踏入由屍體構成的那個陷阱的一瞬間。

召集的人手充足,到此為止還是成功的。在看到認識的人的屍體時,為了從那衝擊中保護心靈,因此不由得裝作一副平靜的模樣。

在這樣的要素不斷重疊的情況下,大家的心中都生出了些許的大意吧。

我們在發現屍體的那一瞬間非常的警戒,如果那時好好地花時間向四方派出斥候的話,就不會漫不經心地進入大開的山谷,也不會被迫陷入不利的環境了吧。

這是在敵方的領地疏忽大意、採取了莽撞行為的報應——應該,是這樣的。

「…………」

有什麼,感覺又什麼錯位了。

感覺我疏忽了致命的某一點。

是什麼?我,沒有察覺什麼?

在我懷著某種疙瘩、輾轉反側的時候。

「可是,輸了嗎。」

「那可是《飛龍擊殺》和《貫穿》啊?」

外面的聲音穿過薄薄的牆壁傳了進來。

「敵人里混著大的異常的,叫做奇美拉還不知道什麼的魔獸啦。」

「接下來要怎麼辦?」

「誰知道。」

「說起來那個半精靈受了很嚴重的傷啊。」

「他也真是有夠受的啊,必須奉陪《飛龍擊殺》那樣的怪物的戰鬥,有幾條命都不夠啊。」

他們如此這樣交談著。

大概,那是不知道會被我聽到,外面的某人——路過的冒險者們吧。

——在我的心中,某個昏暗的想法一閃而過。

啊,是這樣啊。

<……並不是戰術,而是戰力的計算。>

在我的心中,某人用粘稠的聲音訴說著。

我,信賴著梅內爾。

是想要把背後交給他的。

……想著,即使強敵出現了,只要託付給梅內爾的話,在一段時間內還是能撐住的吧。

在奇美拉出現的時候也是,我非常自然地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但是,實際上又怎麼樣呢?

面對奇美拉,梅內爾沒能做出任何抵抗。

梅內爾,並沒有如我內心理所當然認為的那麼強大。

我,將梅內爾置於與他責任不相稱的危險之地。

不經任何大腦,潛意識地——

想著,既然將其當做是朋友,這種程度的當然做得到吧——

「啊……」

思考的漩渦不斷加速;自我胸口深處某個漆黑的部分,某種東西爬了出來。

大概,那是我無意識之中視而不見的事情。

是我不想要去思考的事情。

但是,已經,無法再撇開視線了。

<——在這個世界中,我強大的超乎尋常。>

離開了死者之城後,這一點,已經被周圍人明著暗著說了好幾次了。

而每逢遇到這個時候,我總是苦笑著無視他們的話語。

為何,至今為止都沒有去考慮過這一點?

……大概,無意識中的,我一直迴避著去深入考慮這件事。

不管周圍人如何稱讚,我也一直謙虛著。

讚美其他的強者,為自己的不成熟而感到羞恥。

因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必須承認那一點了。

不過是見到多麼可憐的人,多麼值得憐憫的慘狀,我也不會去可憐他們。

只是作為一個有能的問題解決者。

因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就必須承認那一點了。

——必須承認,我們並不對等。

如果承認這一點的話;

如果我認為自己身處高位,而周圍人要比我劣等許多的話;

如果我覺得,某人站在我的身邊戰鬥、會為那人帶來難以想像的負擔的話;

<——我,就沒辦法,像那三人一樣了。>

沒辦法像那三人一樣。

沒辦法得到能夠託付後背、互相支撐、互相尊敬的夥伴。

會變得孤身一人。

所以,我不去正視,那嚴峻的實力差距。

……但是,事實又是怎樣?

我希望梅內爾成為我的夥伴,而他卻很弱,和他最初的那一戰,也不是一下子就被我打倒了嗎。

在飛龍戰的時候,他擴張了我的《言靈》,幫忙擊落了飛龍。

但也不過如此。

如同不去正視討厭的某種事物一樣,我也從——梅內爾要比我弱的多,這一顯而易見的事實上,移開了視線。

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我會害怕孤身一人呢?

在我這麼想的瞬間,某些光景一閃而過。

那是,昏暗無比的光景。

前世的房間。

沒有任何人的房間。

雙親去世的家。

寂靜無聲的歸處。

可怕。

可怕。

好寂寞。

好痛苦。

我厭惡——

「……啊。」

什麼啊。

是這樣一回事啊。

非常簡單的事情。

我厭惡孤獨。

我對——自己的身邊空無一人——感到恐懼。

所以,將本來應該守護的對象、應該拯救的對象,硬是視為對等的對象。

尋找著這樣那樣的藉口,不去思考明確的事實。

然後,硬是要求他與我立於同樣的位置……然後,梅內爾崩潰了。

只是因為,害怕寂寞,這樣最差勁的理由。

——我終於明白了,這是,不行的。

我坐了起來。

雖然還有些搖晃,但只要祈禱的話立刻就會恢復。

沒關係,我非常的強。

我邁出步伐。

首先我走向梅內爾的所在之處,必須要對他進行治療。

不知不覺下起了小雨,但我毫不在意。

感覺全身都很清爽。

我,笑了。

打從心底,笑了。

天上下著小雨。

富裕農家的一間房間內,梅內爾在床上沉睡著。

傷勢也沒有得到完全治癒,他渾身上下用來包裹燒傷的繃帶被膿液給浸透了,呼吸也非常痛苦。

也許是我的心理作用吧,他的臉頰看起來相當的瘦削,銀髮也黯淡無光。

……這是,我的罪孽。

即使已經暗暗地意識到自己壓倒性的強大,但仍然裝作一副毫無察覺的模樣。

我恐懼著成為上位者,討厭孤身一人。

我逃避了力量帶來的責任。

所以,才會變成這副模樣。

……一個人解決吧。

一個人去解決。

讓他人與我並肩而行——尤其是在戰鬥領域上——我不可以將這樣的負擔強壓給別人。

即使無法變成那三人那樣,又有什麼關係呢。

我獻上了祈禱。

神明大人,還請您,治癒可憐的梅內爾吧。

祈禱一如往常的有效,神明大人立刻治好了梅內爾。

不論是那悽慘的火傷還是癒合到一半的爪傷,都瞬間消失無蹤了。

唔,我的視野搖晃了起來。

「……」

是啟示。

我確實看到,那位總是披著風帽,面無表情的神明大人;

那位黑髮的,寡言的她;

褪下了帽子,非常悲傷似的咬緊了嘴唇。

……啊,神明大人,我讓您擔心了啊。

但是沒關係的。

至今為止的我,實在是愚蠢透頂

我立刻,就停止您的悲傷。

還請您安心。

我會作為您的劍、作為您的手

把全部,雙手所能觸及之物——全部拯救下來。

「沒關係的。只要我一個人,什麼、都能解決——」

我這麼說著,搖搖晃晃地離開了房間。

我回到了躺著的房子。

裝備就在那裡。

我確認好一整套的裝備都沒問題。

沒什麼,最糟糕的情況下,只要我的這具身體以及一把槍一把劍就足以。

不管是疾病還是傷勢都能治癒,食物神明也會賜給我。

只要我有那個想法,身邊沒有任何需要守護之物的話,沒有任何需要顧慮的事物的話……不管是什麼樣的對手,我都能打倒。

是的,我就承認吧。

在這個世界中,我強的超乎尋常。

連惡神的分身都殺掉了。

空手就絞殺了飛龍。

就像是電腦遊戲中滿級的角色一樣。

又或者是得到了金手指而更改了數據的作弊角色一樣。

在這個世界中,我強的難以形容。

所以,沒關係的。

去把奇美拉殺掉吧,把惡魔也給宰了,使這個地域恢復和平。

想要阻礙我的敵人,全都血祭掉就好。

為了善良,為了正義,要想用最短的時間、最快的速度完成這個目標的話,那是最有效的方式。

那才是體現了神明大人意志的,最好的方法。

我這麼想著,就那樣淋著雨,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家門。

然後走出了村子,走入了森林——

「……餵。」

有一道人影阻擋在了我的前方。

銀色的頭髮,秀麗的容貌,緊咬的嘴唇;

以及,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翡翠色眼眸。

他是何時甦醒的?又是何時繞到我的前方的?

——梅內爾道爾,站在了我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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