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鐵鏽山之王 下 序章(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 MA四區啥時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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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牆壁是由石塊構成,放著一張木製的小椅子,一張不大的書桌,牆壁凹陷進的部分里放著一張舒適的床鋪。
書桌、書架上放著我外出旅行時留在這裡的生活用品和書本,許多熟悉的記號原封不動地保留了下來。
這是那山丘之上的神殿裡的,讓人萬分懷念的,屬於我的房間。
「…………」
我回到了那座死者之城。
這是一次安穩的返鄉——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不過遺憾的是現實並非如此。
惡魔引起的事件不斷增加。
西方的《鐵鏽山脈》中傳出了龍的咆哮。
雖然不死神的使者預言,要是我前去挑戰邪龍的話就會落敗身亡……但煩惱到最後,我還是不想違背誓言,下定決心出發挑戰邪龍。
當然,我不打算白白送死,也制訂了作戰策略。
作戰策略是逆流而上躲過惡魔的警戒網,從《鐵鏽山脈》西側發動奇襲。路上會經過死者之城,所以才會有這次返鄉。
——這是死戰之前的一次短暫小憩。
現在大家被伽斯領到了各自分配到的房間裡,稍事休息。
分給我的就是這間我少年時代居住的讓人懷念的房間。
我用手指觸摸冰冷的石壁,數段回憶在我的腦海中浮現。
……那三人身為不死者(Undead),不太能感知冷熱變化,但我是生者,遇到氣溫驟降的冬夜自然會覺得非常的寒冷。
那時,雖然伽斯滿口抱怨,最後還是為我製作出了溫石(*注)。
(譯註:溫石,日本古時用來取暖的道具,用絲綿或布包著加熱過的石頭放入懷中)
布拉德一邊在爐邊等待石頭充分加熱,一邊做著大開大合的動作為我講述他的武勇傳奇。
瑪麗則是一邊織著衣物,一邊微笑著幫布拉德進行補充。
那是段已經消逝的,閃閃發亮的,幸福的過去。
……布拉德和瑪麗,已經不在了。
但是,這一定無損我們共同度過的每一天所蘊藏的價值。
幸福的過去將會繼續散發閃亮的光芒。
大概,即使伽斯不在了,並且未來的某一天,我也離世了。
這段幸福的過去也會如同沉積在流動河川底部的美麗沙石一般——
永遠,散發閃亮的光芒。
「……嗯」
一想像到那樣的畫面,我就露出了笑容。
說不定是因為回到故鄉讓我稍稍產生了些感傷。
此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喲,我進來了。」
伴隨著吱呀吱呀的聲音,古老的門扉打開了,梅內爾露出臉來看向這邊。
他東張西望,露出了深感興趣的表情,眼睛四處亂晃。
「這是你的房間?」
「嗯。」
梅內爾哼了一聲,一邊打量著房間。
「真小啊。」
「小時候倒是正正好好哦。」
這本來就是在神殿裡工作的神官們起居用的房間。
基本上沒有能放入多餘事物的空間,構造也很簡單。
「……威爾,那位伽斯老爺子真厲害啊。」
「我還以為你會說,比想像的要庸俗,之類的呢。」
「不,雖然要說庸俗的話的確是有點庸俗,但該怎麼說呢……」
梅內爾就像在組織語言一般沉默了一會。
「在領我們去房間的時候,感覺一切都被他看穿了。」
聽到梅內爾的話語,我靜靜地點了點頭。
……聞名於天下的偉大魔法師里有很多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一旦說謊,《言靈》的力量就會被削弱。
《言靈》將失去鋒銳,失去重量;而又鈍又輕的《言靈》是無法做到任何事情的。
因此被稱為《賢者》的魔法師會選擇沉默,不說任何庸俗的話語。
但是,伽斯話很多,非常非常得多。
他嘴裡說著錢、女人還有喜歡的俗物,愉悅地歡笑著。
但是,他《言靈》中的力量並不弱小。
就如同沉默寡言的人僅僅說一句話就會顯得非常沉重一般。
將才智與世俗結合的人,一旦道出真實的話語就會銳利得非同尋常。
「嗯,很厲害吧?」
在我所知的範圍內,那樣的伽斯就只說過一次謊。
就是——在昏暗的地下城裡,決定不殺我的那個時候。
「……他可是我驕傲的爺爺喲。」
這麼說了之後,我笑了起來。
梅內爾也笑了。
◆
放下行李,解開裝備,鬆了一口氣之後,我將大家託付給梅內爾,自己則前往伽斯的所在地——為了從伽斯那裡獲得情報。
雖然伽斯現在是神明大人的使徒,被束縛在了這個城市裡,但他同時也是兩百年前的賢者。
說不定會知道某些對我們有幫助的情報,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關於《諸神之鐮》又稱《災厄之鐮》,邪龍瓦拉瑟卡,我也沒有和他見過面。」
伽斯聳了聳肩。
「如果有機會碰面的話,我是打算和他談判一次的。如果那傢伙沒有加入惡魔陣營的話,與《上王》的戰爭中就不會有那麼多英雄犧牲了。」
自神代誕生的一頭古龍是加入敵方還是加入己方將會大大地左右戰場的局勢,伽斯如此說道。
「假設要和他作戰的話,就應該以他的舊傷為目標。瓦拉瑟卡曾經在古代的諸多戰場之上與諸神的《木靈》以及無數的英雄戰鬥過,也有好幾個故事中提到他受了重傷,龍鱗被剝落。
……龍鱗非常的堅硬。即使是布拉德,也無法一次打破龍鱗切入肉里。」
在半精靈獵人的陪伴下,矮人和人類戰士前往邪龍支配的山脈,目標是其龍鱗脫落部分的舊傷。
總感覺,現況就如同前世古老的幻想小說一樣,但要真變成現實就不怎麼有趣了。
「……《抹消存在的言靈》呢?」
我詢問伽斯自己想到的手段是否能起效。
如果是伽斯了結《不死神》木靈的那個魔法的話,又或者——
「要是能打中的話,的確即使是龍也會灰飛煙滅。」
把伽斯的話語說得再直白一些的話——首先你就打不中龍。
「真正古龍的身體如此的巨大,但飛行速度仍能迅疾如風,你知道其中的緣由嗎?
……上古巨龍是神話世界的居民。與活在現在的我們比起來,他們是與《言靈》更加親密的存在。」
因此龍才能夠飛翔。
「要是有能在空中奔馳的《言靈》的話。」
龍就能夠無視各種法則,翱翔於天空。
因為它們與《言靈》非常親密。
「就是這樣,上古時代的龍也是極致的《言靈》使用者。而且瓦拉瑟卡不是不死神那樣的談判家,而是久經沙場的戰爭家哦?威爾,雖然你也是相當不錯的魔法師,但要是局面進入魔法對射,輸的會是你。」
「……魔法戰不利,是嗎。」
「龍的體格以及其中產生的氣力和耐打程度也不是開玩笑的,即使是白刃戰也很不利。用布拉德流的說法就是輸在了肌肉上。」
雖然我早已明白,但無法靠肌肉壓制對手來獲得勝利這一點真的很不妙。
……至今為止大多數情況我都是靠肌肉獲勝的,而這一次則無法使用這種手段了。
「不過,說到自古以來的屠龍慣例,那就是在我方做好萬全準備的基礎上,趁對手準備不足突襲敵人的巢穴……但你想,惡魔不是紮成了一堆嗎。瓦拉瑟卡恐怕是把惡魔的勢力當做警鈴來使用了。」
「……感覺明白不死神阻止我的理由了。」
上古的魔法之力,壓倒性的體格與肌肉,再加上經過漫長歲月積累得到的,彌補自己弱點的經驗和智慧。
——這樣的話絲塔古內特自然會判斷現在的我沒有勝算了。
「哼,絲塔古內特嗎。……《使者》?」
「飛來了一隻烏鴉哦。」
伽斯不開心地哼了一聲。
「似乎很中意你啊。」
「雖然不是我的本意。」
我皺著眉頭回答道。
「……他的思維是神明特有的思維,我們這些並非神明的凡人大多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嗯。」
「再加上他明明是神卻還和你套近乎……話說回來,那傢伙實在是狡猾!在我們無法拒絕的時點上帶來了契約,狡猾也要有個限度啊!能夠撕爛那種違背道理的契約,真是叫人神清氣爽!神的話就應該更加堂堂正正、堂堂正正啊!那傢伙被算進惡神的一柱也是理所應當!」
伽斯狠狠地吼了一會兒,然後呼地吐了一口氣。
「……但是,也必須,多多少少感謝他一下。」
他帶著慪氣的表情,如此說道。
◆
「成為不死者後,布拉德和瑪麗——我視為兒子和女兒,為數不多的摯友,得到了將你養育成人的機會,最終幸福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伽斯的視線不知不覺定格在了某個位置。
布拉德和瑪麗的墳墓就在那個方向上。
「……並且,我也一樣,獲得了養育你的機會。」
伽斯移開了視線如此說道。
「我沒有收過弟子。我的知識、技術都只限於我一代;華麗的綻放,高潔的凋零,雖然我覺得這樣也就可以了——豈料,在失去了死亡的機會以後,反而產生了諸多迷戀啊。」
「伽斯……」
「多虧了你的存在,我與未來聯繫在了一起——這也是,活著的樂趣所在啊。」
不過,我早就死了就是了,說著伽斯哈哈地笑了起來。
然後伽斯稍微沉默了一會兒,表情嚴肅起來,說道。
「……威爾,你明白的吧?」
「沒關係,我明白的。」
所以我才一個人來找伽斯。
實際上——
「和龍交涉的餘地,基本為零。」
正是如此,伽斯點了點頭。
「神也承認在這附近沒有超越你的戰力。那麼對於瓦拉瑟卡來說,現在正是最適合出山的時機。」
「我也是如此認為的。」
因為——
「諸神已經在警戒瓦拉瑟卡了。」
不死神甚至說過,要是自己能夠降下木靈的話,甚至想要親自討伐他。
伽斯也說了,誕生自神代的一頭古龍是加入敵方陣營還是加入己方陣營會極大的左右戰鬥的局面。
所謂的龍在現在這個時代就是如此巨大的威脅——反過來說,要是龍想要生存的話,相應的戰場是必須的。
「邪龍也有自覺了吧。瓦拉瑟卡要是不做任何對策繼續沉眠,處於孤立的話,總有一天會有某位神明把它視作『計劃的障礙』而降下《木靈》或使徒將其抹殺。奧魯梵古魯王造成的眼傷痊癒之後,他必須搭建足以出山的屬於自己的勢力,又或者是加入某個勢力,引發戰亂。」
「正是如此。它就像是一條不繼續游下去就會死的魚。既然瓦拉瑟卡只能活在戰鬥的混亂之中,那麼就不會奉和平主義的你為主。要是這個時代沒有像《上王》那般壓倒性的存在的話,那麼就揚起自己的旗幟,又或者加入其他勢力引起大亂。
不管如何,他能做的就只有破壞世間的秩序,蒙蔽諸神的耳目——」
伽斯看向了我。
「而強大到足以對其造成麻煩的人,那真的是就只有你一人了。」
我點了點頭。
「並且我的力量還不夠強大。……大概,在龍看來我雖然多多少少算是個障礙,但他也一定能夠跨越這個障礙。」
就如同至今為止我跨越了那些我認為自己能夠跨越的障礙一樣。
龍也是如此看待我,並且打算跨越我吧。
「威爾……你會死的哦。」
「即使如此,我也決定了要戰鬥。」
神明大人託付給我的那份溫暖至今仍在我的胸口流淌。
「就算放著不管,邪龍得到解放後也一定會引起戰亂。」
「逃跑不就可以了嗎。」
「……伽斯。」
伽斯帶著認真的表情如此說道。
我一邊在內心感激他,一邊回以微笑。
「——因為《沒有死》,並不等同於《活著》。」
要是捨棄一切苟延殘喘的話,那只不過是沒有死罷了。
那樣是不行的,我已經從前世,同時也從今生學到了這一點。
「…………真是沒辦法啊。」
伽斯嘆了一口氣。
那是宛如看開了什麼一般的,沉重的嘆息。
看到伽斯那副模樣,我換成開朗的口吻改變了話題。
「啊,對了,伽斯。我一直想要問你來著……我聽過你們三人擊殺飛龍的英雄故事了哦。你還記得贈與錢和短劍的那兩個人類男孩和半精靈女孩嗎?」
「嗯?呵,真是懷念啊。我記得。」
「他們已經出人頭地,成為了貴族哦。……半精靈的女孩,即使現在已經變成了老婆婆,也一直在等待著。」
「……是嗎。」
伽斯笑了起來。
那是一個寂寞的笑容。
「以我現在這種身體……已經沒法去取回來了啊。」
「那取而代之,由我去沒問題吧?」
在我這麼說了之後,伽斯明白了我想要說的話語。
「嗯,那就交給你了。……要債是很重要的!可不能輕易死掉哦!」
「也是啊!必須好好收回借出去的債呢!」
……是的,我還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
雖然劣勢很大,但我不打算死。
「那就沒關係了。」
伽斯的言外之意是,既然你打算活著回來的話。
「你要作為我的代理人去要債,可不能隨隨便便就死掉啊。」
我露出了笑容,捲起袖子握緊了拳頭。
「過去和我們一起挑戰《上王》的戰友們的裝備也遺留在這個城市裡——包含你的夥伴在內,要不要翻新一下裝備?」
「當然!」
我笑著,點了點頭。
◆
伽斯說要帶我們去看武器,將我們領到了神殿的外面。
神殿的旁邊有一個不大的倉庫,用來代替儲藏室存放瑪麗整理菜園用的農具。
「……?」
我歪了歪腦袋。
我當然有進入過這間倉庫,那裡面應該沒有武器才對。
不,但是,說到底,我並不知道布拉德到底把武器藏在哪裡——
「看吧。」
就在我想到這裡的時候,伽斯道出了幾句《言靈》。只見在昏暗倉庫的一角,我認為是地板的位置現出了一道隱藏門扉。
大家都瞪大了雙眼。
……《蠱惑的魔法》。
「居然還有這樣的地方……」
「不可能把這種地方告訴孩提時代的你的吧。」
只是瑪麗那件事就那麼亂來了,伽斯如此說道。
「要是本身並不懷疑的話,自然無法看破《蠱惑的言靈》。你來倉庫的時候總是為了某些目的才來的,腦子裡就想著自己要做的事情,根本沒有懷疑過地板上會刻有《言靈》吧。」
使用《蠱惑》魔法的竅門就在於將魔法放置在別人根本不會產生懷疑的地方,伽斯笑著說道。
且不說單純的力量,在這一類《言靈》的使用上,我還遠遠不及伽斯來得巧妙啊。
是因為經驗的差距,還有性格的不同吧。
「你啊,耿直過頭了。」
看穿了我正在考慮的事情,伽斯露出了笑容。
我苦笑著,聳了聳肩。
「那麼,這個神殿原本似乎也做著釀酒的買賣。布拉德和瑪麗將上面一部分改成了儲藏庫,不過本來是藏酒的地窖。」
就是這樣,伽斯說著憑藉念動打開了門扉。
「在地下。」
在伽斯的光亮魔法引導下我們走下了平整石塊鋪成的階梯,只見在那下方存在著一個廣闊的空間。
在我們左右的是過去擺放酒桶的架子——
「……好厲害。」
「哇!」
梅內爾和盧情不自禁的發出了讚嘆的話語,雷斯托夫先生和古魯雷茲先生也瞪大了眼睛。
現在架子上擺放的是諸多的武器以及防具,並且僅看外表就能知道每一件都是精品。
「你們就帶上自己喜歡的吧,哪一件都可以。……這些武器的主人會同意的。」
伽斯微笑著這麼說了之後,大家都輕輕地行了一禮之後開始物色武器。
就連雷斯托夫先生和古魯雷茲先生的雙眼都亮了起來……果然不論到了哪個年紀,所謂的男人都會熱衷於武器、鋼鐵、盔甲啊。
然
後,管理著這些武器的人……
「伽斯,這些該不會是布拉德……?」
「嗯,這是他管理的武器庫。……這些是過去,與我們一起挑戰《上王》的戰士們的裝備。其中也有一些是遺落在這城鎮裡、物主不明的精品武器。不論來源,布拉德都無法忍受這些裝備蒙塵生鏽,於是將這些裝備帶了回來,定期進行維護。」
原來如此,小時候我進行鍛鍊的時候,布拉德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那些種類繁多的武器恐怕也是出自這裡。
想到這一點我再環視周遭,只見這裡果然有許多眼熟的武器。
……咦,但是。
「我和絲塔古內特在神殿山腳下戰鬥的時候,復甦的骸骨戰士們也拿著生鏽的武器。」
「啊,那大多是作為陪葬品從城裡撿來的大路貨。布拉德說,踏入輪迴的戰士最差也得帶上把武器。你想,穿著防具的人很少吧,那就是最好的證據。」
不過你身上的那件秘銀鎖子甲是本人說要一起埋進墓地里的,伽斯補充道。
「啊,那麼這個……」
「沒事沒事,拿去吧。事到如今不必在意,就當做是埋葬他遺體的勞務費吧。」
「拜金也要適可而止啊,真是的!」
但是事到如今我也沒法在放棄它了,非常抱歉,這件鎖子甲就由我收下了,我向著山腳墓地的方向進行禱告。
「哈、哈、哈,不過,如果是布拉德的兒子的話,那小子也會原諒的吧。」
「……是什麼樣的人?」
「名字是泰爾佩里昂(Telperion)。《銀弦》的泰爾佩里昂。」
這個名字給人以優雅的印象,記得應該是精靈語。
「他出生於艾琳大森林……」
「當光芒閃耀的銀弦奏響之聲時,沒有還能站著的敵人。」
一段如同清風般的話語傳入我的耳中……說話者是梅內爾。
回頭望去,只見他看著一根閃閃發亮的銀色弓弦,眯起了眼睛。
「…………他是我的同鄉。」
◆
「呵……你是艾琳大森林的。」
「姑且算是啦。」
梅內爾有些粗魯的回答道,而伽斯則是用像是看到了老友一般的眼神望著他。
「你的那頭銀髮,與泰爾佩里昂有血緣關係?」
「雖然關係有點遠,但同樣隸屬於《銀月之枝》的,啊……」
「用人類社會的話來說,是指血族(Lineage)?」
「就是那個。話說,真虧你知道啊。」
在精靈社會之中,共有同一神話的氏族為《干》,血脈相連的血族為《枝》。
之後各自則是被冠以與花鳥風月有關的名字,伽斯曾經這樣教過我。
「泰爾佩里昂過去也和你一樣,向我解釋過這些。」
「這樣啊。」
「那位泰爾佩里昂先生,是怎樣的人?」
我一邊注視著梅內爾凝視的武器一邊問道。
那是皮革的手套、配有銀弦的弓,以及形狀稍稍有點奇怪的秘銀箭頭。
就在我打量那個武器的時候,伽斯稍稍思考了一會。
「……非常保守又非常驕傲,很有精靈風格的精靈哦。剛和布拉德相遇的時候經常吵架。」
「啊……」
雖然布拉德意外是個很有常識的人,但也有很容易和人吵架的一面。
要是遇到伽斯所描述的那種典型的精靈,肯定會很快吵起來。
「因為泰爾佩里昂是《銀月之枝》族長那一脈的直系,血統相當的尊貴。他的做派也自然相應的大。」
真虧和他相處的人能忍受的了他的脾氣啊,梅內爾說著聳了聳肩。
「那樣的人為什麼會到外面來?」
「嗯……」
「就由你來說如何?按照自古以來戰士的慣例,要繼承有名諱的武具的話,同時也要繼承訴說其故事的責任哦。」
伽斯笑著說道。訴說武具的故事——過去我繼承《噬盡一切之物》(Over Eater)之時,布拉德也如此說過。
聽到這句話,梅內爾露出了稍稍有些複雜的表情,然後用清澈的聲音傾訴起來。
「《銀弦》的泰爾佩里昂,擅長弓箭,深得聖靈的寵愛,在原野間奔馳的姿態宛若。他吹奏笛音雅致而又清脆,且知曉無數的傳承,在聰慧的精靈之中也是格外聰慧之人。」
梅內爾朗朗地唱誦著,雖然及不上碧,但他也相當習慣歌唱。
聽到梅內爾的聲音,其他人都聚集了過來。
他的歌聲甚至到了讓人想要給他扔錢的等級——話說回來,他似乎曾經從事過很多工作,說不定也有依靠唱歌來掙錢的時候。
「泰爾佩里昂有一位友人,他與泰爾佩里昂在同一年裡誕生,這對不怎麼生育的精靈來說實屬罕見。他們作為同胞兄弟(*注)養育長大。雖然同胞兄弟並沒有泰爾佩里昂那麼優秀,但相對的,他非常有激情,充滿夢想。」
夢想有一天能夠前往森林之外的世界。
「雖然同胞兄弟訴說著他的夢想,但泰爾佩里昂無法理解。森林之中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純淨,為何還要前往污穢的外界。雖然泰爾佩里昂與同胞兄弟關係很好,但關於這一點總是爭論不休。」
梅內爾滔滔不絕。
「但是同胞兄弟死了。在前去討伐侵入森林的魔獸之時,他們了結了一頭,但誰也沒有發現第二頭魔獸的存在。第二頭魔獸襲向了泰爾佩里昂,而同胞兄弟以生命為代價庇護了他——即使自己曾經夢想過無數次的——離開森林的那一天近在咫尺。」
同胞兄弟突然故去,連一句遺言也沒有留下。
梅內爾的語調略略降低了下來。
「——泰爾佩里昂抱著兄弟的亡骸,長長悲泣了三聲。悲泣帶著尾音久久地在森林中迴蕩,聖靈們也受到那哀嘆的影響而落下了眼淚。」
在被魔法的光明照亮的倉庫之中。
大家圍繞著深具淵源的武器傾聽著過去的往事。總感覺這一幕充滿著一股不可思議的氛圍。
「接著,泰爾佩里昂為了弔唁友人,服喪了七個月,然後不顧長輩們的反對,穿上了友人的鎖子甲,手握銀弦之弓,踏上了旅程。」
在不知道外界到底有何魅力的情況下。
「——他開始尋找,友人夢想的《某物》。」
(*譯註:這裡的同胞兄弟實為被同一位奶媽哺乳長大,由於直譯的話實在太破壞氣氛,因此做超譯)
◆
說到這裡,梅內爾向伽斯投去了目光。
「我知道的事情到此為止。之後也就聽聞他加入《上王》的討伐隊伍犧牲了。——在艾琳大森林之中,長老們至今仍在哀嘆著泰爾佩里昂的去世,我聽的都煩了。」
「嗯……」
「正好,我有事情想要問你,賢者伽斯大人啊。」
「叫我伽斯就好。」
「那伽斯老爺子啊。」
梅內爾那翡翠色的眼瞳筆直地注視著伽斯,問道。
「——泰爾佩里昂有找到,他尋找的《某物》嗎?」
聽到那個問題,伽斯笑了。
他仿佛想起了懷念的友人,露出笑容看向遠方。
「嗯,找到了。……泰爾佩里昂他啊,邂逅了極其美好的事物啊!」
「是嗎。」
梅內爾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他的嘴角鬆緩了幾分。
「是嗎,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除此之外,梅內爾並沒有再探聽什麼。
不論是泰爾佩里昂的答案,還是他本身。
取而代之,他低下眼睛沉默地祈禱起來,然後戴上手套,將閃耀著銀色光芒的白銀弓弦握在手中。
「哈、哈、哈。……那些事暫且不提,梅內爾道兒喲,你要用嗎?雖然白銀的弓弦和聖靈的相性很好,但要是使用者太平庸的話連手指都會被削下來哦?」
「沒有問題。」
他毫無阻礙地為自己的弓換上了新弦,來回拉了好幾次。
他將弓拉至滿月狀態;用弓弦彈奏出優美的音色。
伽斯像是很懷念一般,傾聽著弓弦奏響的戰前曲。
「你看。」
「……不射嗎?」
「笨蛋!要是空射的話可是會傷到弓的,你啊,連這都不知道嗎。」
「咦,是這樣嗎?」
因為我不用弓,所以並不知道這一點。
啊,但是,原來如此。拉弓的力量全都會反回到弓上,那確實會對弓造成損傷。
「你明明知道很多事情,但有時候又很遲鈍啊。」
「這是教育的成果哦。」
「不要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就在我們像這般對話的時候,包含聽眾的盧他們在內,大家都笑了起來。
「……額,你們幾個。我們可沒法像精靈那樣優雅的使用時間啊。別老是盯著別人,去找自己趁手的武器,快去。」
梅內爾如此催促。
「我已經決定好了。不需要。」
雷斯托夫先生平靜地回答道。
◆
「你說不需要?……這裡的武器可都不是凡品啊?」
「確實讓人大飽眼福……但是,不管性能何等出色,我都無法將性命託付給一把不熟悉的武器。」
聽到梅內爾有些驚訝的話語,雷斯托夫先生直言不諱地回答道。
原來如此,伽斯和古魯雷茲先生也點了點頭。
「你是那一類的啊。」
梅內爾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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