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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燈火之港的群像 第三章 聖騎士與詩人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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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突然變得開闊的森林深處,有一片由積雪構成的潔白的小空地。

空地的一角有一座古老的小祠堂。

從紋章來看,其中祭祀的是單眼的知識之神恩萊特。

在祠堂里,一位老爺爺以橫躺在地的原木作為椅子,坐在篝火邊。

不知是否是因為柴火濕氣過重,篝火怎樣都燃不旺,他似乎有些不滿的用樹枝翻弄著篝火。

他有一頭白髮,鬍鬚梳的很整齊,細長的雙眼配以凹陷的面容,背略有些駝,穿著整齊的林間工作服,衣服上沾著些許泥土,腰帶上掛著的是柴刀及鐮刀。

值得一提的是,他身上並沒有多少會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要素。

感覺就像是隨處可見的、溫和的雜務工一般的老人。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威廉·G·瑪麗布拉德。」

「我是碧,羅碧娜·古德費羅!可敬的老爺爺,可以的話還請告訴我們您的名諱!」

我將手放於左胸,略略後退進行問候,而碧則是跟在我後面開朗地說道。

聽到我們的招呼,老爺爺輕輕地微笑起來。

「呵呵呵……我是除了歲數以外一無所有的老朽之人,學院的守林人——實在是羞於在屠龍的勇者面前道出自己的名諱。

比起這個,來,很冷吧。稍稍休息一下如何?」

他迴避了碧的問題,對著我們招手。

這是讓我們靠近火堆取暖。

「非常感謝您,守林人老先生。」

實際上,雖說是薄,但因為我們一直走在積雪的道路上的緣故,鞋子完全濕掉了。

雖說不怎麼旺,都有篝火能烘烤一下那真是感激不盡。

我輕輕地他低下了頭,和碧一起靠近火堆。

「……守林人老爺爺,從這裡到學院還有多少路啊?」

從森林樹木的間隙間看到的學院距離我們仍然很遠。

明明我們至今已經走了相當遠的一段距離了,但看起來反而離學院更遠了。

「嗯。……小姐你到學院有何事呢?在我看來,你似乎也並非是新的學徒吧。」

「我有想要看的東西。」

「呵……」

碧開門見山地說道。

守林人老爺爺慢慢地從最上端開始撫摸自己的鬍鬚。

「但是,《賢者學院》中有一條規矩——學院不會對魔法師以外的人敞開大門。」

「我會向學院請求,能否允許我稍微拜見一下。我知道這可能會給學院添麻煩,但我絕不會造成諸位的困擾。」

「……原來如此。」

老爺爺又一次撫摸起自己的鬍子。

「要是能順利獲得許可就好了啊。」

他眼角下垂,溫和地微笑起來。

接著他翻找起一旁的包包,取出了數片芝士,用樹枝串上。

「烤著吃的話能暖暖身子,請。」

我和碧一邊感謝,一邊將芝士放到了篝火上。

烤過的芝士略略有些融化,我們將其放入口中,伴隨著柔順的口感,一股獨特的氣味穿過鼻尖。

濃烈而豐厚的味道在我們舌尖展開。

「~~真好吃~~!」

碧閉上了眼睛,將手放在臉頰上,表情宛若夢中。

「這個是山羊奶做的芝士吧!」

「如您所言。要是喜歡的話,就請再品嘗幾塊吧。」

「哇哈哈!」

碧露出了非常高興的表情。

來的一路非常消磨精力,能在篝火旁品嘗溫暖的食物自然讓我們喜不自勝。

我和碧雖然沒有歡呼,但仍是滿臉笑容地品嘗山羊奶做的芝士。

這個真的很好吃……!

「說起來,聽說《世界盡頭的聖騎士》閣下精通魔法。」

「學藝不精,稍有涉獵。」

「呵呵,因為我是守林人,因此時常有機會拜見學院中的各位使用魔法的場景。……也請您務必讓我拜見一下,屠龍的勇者使用的到底是怎樣的魔法。」

聽到守林人老爺爺如此說道,我和碧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個應該是試探吧。

在這樣的地方是不可能存在普通的老人的。

而對方因為好奇心而要求我們使用魔法的話——

「魔法並不是用來裝模作樣的,還請您見諒。」

「……呵。」

守林人老爺爺又慢慢地撫摸起自己的鬍鬚。

「如果我再三懇求您呢?」

「還請您見諒。」

「聖騎士閣下始終是這麼認為的嗎?」

「是的。這是我師父的教誨,我也一直儘可能地如此告誡自己。」

就如同小時候古斯教我的那樣,魔法並非是人類能夠完全控制的事物。使用的話就要高效地使用小型魔法,可以的話不適用魔法是最理想的。

……雖說是對方拜託的,但隨意使用魔法並不值得稱讚。

「嗯——嗯。」

守林人老爺爺仍舊慢慢地撫摸起自己的鬍鬚。

「那麼,我能請您幫忙做一件事嗎?」

「請說。」

「因為昨晚的那場雪,森林的樹木都充滿濕氣,今天的篝火一直燒不旺。對我這幅老骨頭而言實在是夠嗆。」

確實,從剛才開始篝火就零零散散地冒著灰煙,看起來隨時都會熄滅。

「我想要乾燥的柴火,能請您幫我準備一些嗎?」

使用魔法也沒關係哦,他這般笑著說道。

——此時我要是道出《乾燥》,就能用一句《言靈》解決這個問題。

老爺爺一邊微笑,用他細長的雙眼一邊注視著我們。

森林中掉落的樹枝也全都很潮濕吧。

但是——

「……我們去森林中撿一些樹枝回來。」

這不論是對我還是對碧而言都不是難事。

我們兩人對視、點了點頭,撿起樹枝,問老爺爺借了柴刀又適當地砍了些柴火回來,然後將樹枝——堆在了篝火的旁邊。

過了一會兒,樹枝都「咻咻」地開始噴出水蒸氣。

這算不了什麼。

如果這是某種考驗的話,答案便是「用篝火烤乾潮濕的柴火」這種非常普通的知識。

「哦,這可真是感激不盡,真暖和啊,真暖和。」

守林人老先生和一個普通的慈祥老人般一樣露出了笑容,靠近開始穩定燃燒的篝火旁。

如果是考驗的話,那應該也會有所回應,但他既沒有說合格也沒有說不合格,只是露出慈祥的笑容,要我們再多吃些芝士和麵包,然後用平穩的語氣聊起了冬至祭等非常普通的家常話。

……該不會是我過於警戒了吧?

……他難道真的沒什麼特別,單純只是一個守林人老爺爺嗎?

一瞬之間我產生了這種想法。

確實老爺爺身上是有一些不自然的地方,但也並不是說就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要是如此的話,留在這裡也只是浪費時間。

我必須帶碧去《賢者學院》,是不是應該就此告辭尋找接下來路線?

就在我如此想到的下一刻……

——快樂的事情、開心的事情、幸福的事情、還有美味的食物都要好好品嘗,不然就太浪費了啦!

碧的話語在我的腦中復甦。

我輕輕地苦笑起來。

我又有些操之過急了。

和梅內爾吵架的那時也是,看來這是我的壞習慣。

「老爺爺,你品味很好啊。每種都很好吃!」

碧帶著笑容品嘗完麵包和芝士,心情大好地開始彈奏三弦樂器。

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焦躁感。

因此我也學著碧,悠閒地度過時間。

——因為,今天是我們兩人一起出來玩的。

本來就沒有必要在最短時間內達成目標,即使再怎麼急躁也是沒辦法的。

而且,在魔法師居住的不可思議的森林中,和吟遊詩人女孩一起探險,和守林人老爺爺一起圍坐在篝火前——這是我前世完全沒有想過的,讓人心跳不已的體驗。

這種的經驗如果不好好享受的話那可就虧大了!

冬天的森林之中。

我們圍坐在篝火前,回憶小小的旅途,訴說喜歡的食物、不起眼的失敗,相視而笑。

我們沉浸於碧的歌聲中,鼓掌讚美。

在這樣的對話之中,森林老爺爺如此詢問道。

「有一事想要詢問二位。如果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偉大的魔法》的話——二位覺得,那會是什麼樣的魔法呢?」

偉大的魔法……那會是什麼樣的魔法呢?

聽到老爺爺這麼一說,我開始思考,但是——

「不是讓人幸福的魔法嗎?」

聽到碧毫無猶豫的回答,我恍然大悟。

「不管是簡單的晃眼的《言靈》,還是美妙、複雜還具有藝術感的《刻印》,只要能為人帶來幸福的話,我覺得他們就是同樣偉大的。」

她用宛若太陽般的笑容說出的這番話在冬雪的森林中迴蕩,最後沉寂於萬物之中。

「真是讓人非常感興趣的想法……小姐,為何你會這樣想?」

「因為實際上威爾就是那樣的魔法師啊!所以我才相當喜歡威爾——只是一直不重視自己的幸福這一點得想想辦法就是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守林人老爺爺再一次慢慢地從最上端開始撫摸自己的鬍鬚——

「非常精彩。」

接下來周遭的景色瞬間發生了變化。

「——……!?」

回過神來時,一道連綿的牆壁和一座巨大的門扉陳列在我們的眼前。

祠堂一帶的森林消失了,遠方的尖塔也消失了。

我們不知何時已經抵達了《賢者學院》的門前。

碧的雙眼瞪得滾圓。

我也情不自禁地擺出了戰鬥的姿勢。

這,應該不是轉移吧。

大概我們是被幻覺所迷惑,沒能察覺到正確的學院就近在咫尺吧。

「請讓我再次介紹自己。

——但是,到底是從何時開始?

——我們到底是如何中的法術?

——明明我已經有所警戒了。

「我是《賢者學院》的教授之一,《森林的司儀》,名為海勒姆。」

也兼職守林人。

老爺爺這麼說著,撫摸著鬍鬚笑了起來。

「雖然情況有一些特殊,不過我會承擔相應的責任,允許各位進行參觀。」

接著我們非常輕易地就進入了學院。

守林人老爺爺、海勒姆老師看起來果然是在試探我們。

「唱誦善良之歌的小姐,在這學院之中,你想要觀看什麼?」

「嗯,是——」

碧笑著,在老爺爺的耳邊輕輕說了些什麼。

原來如此,海勒姆老師點了點頭,撫摸自己的鬍子。

「……根據使用《言靈》之人不同,《言靈》有可能輕微,也有可能沉重,有可能遲鈍、也有可能銳利。如果是二位的話,應該不會讓《言靈》招致自身的毀滅。」

待篝火燃盡,留下告誡的語句之後。

「真是快樂的一段時間。——那麼,我們出發吧。」

海勒姆先生用飄飄然的步法邁向學院,在門前說了一兩句話後,厚重的門扉就嘎吱作響打了開來。

明明外貌與氣場都不相同,但不知為何在我眼中,他的背影與古斯的背影重合了。

接著——

「哇,什麼什麼!?那是什麼!?人偶在掃地!?」

我們在《森之司儀》海勒姆老師的帶領下進入了學院,之後碧立刻嚷嚷起來。

「那是前代《形之司儀》製作的哥雷姆,用起來很方便。」

穿過大門,海勒姆老師主動承擔了導遊的角色,在他的示意的方向上,有一片被迴廊包圍、坐落著噴泉的中庭。

一具人偶在清掃中庭。

那具人偶的外表與女性相似,恐怕是經過藝術化的那一類哥雷姆……應該是吧。

——這個世界的魔法並不穩定。

根據現場瑪娜的濃厚程度,能否運作的差距也非常明顯。

雖然這《賢者學院》是建在瑪娜濃度相對較為穩定的土地上的,但即使如此想要讓那種等級的人偶穩定地運作的話需要用到近乎神技的精妙技術。

恐怕其中就和時鐘的機芯一樣,設置了能夠在某種程度上穩定工作的機關吧,但那機關到底是如何設置的我完全無法想像。

……包含組合適當《言靈》的時間在內,那魔法就好比是在拼接巨大的拼圖,需要用接近刑罰的長時間鑽研才能完成。

毫無疑問,投入時間的要遠超一年、兩年的程度。

「那是啥?那個桌子!什麼?感覺不知道桌子到底有多長!好厲害!」

「哈哈哈,很不可思議吧。」

一張桌子旁坐著幾名學徒。

那桌子看起來長到能容納幾百個人一起吃飯,但看起來又像是剛好能讓四五個人並排坐下,實在是一副非常不可思議的景象。

這個世界真的是個魔法的世界啊。

「那是背誦表示各種事物的《言靈》課堂。」

「哇——威爾也有過那樣的經歷嗎?」

「有過有過。只能拼命背拼命背拼命背……」

我們還看到一個教室中有十幾名學徒聽從教師的指示,面對蠟板(*注3)非常認真地聽寫著文字。

眼前的光景讓我回想起前世的學校。

說到底,所謂的魔法歸根結底就是是否知曉「這個《言靈》指代的是什麼」,背誦與複習是最為重要的基礎。

「那邊那棟建築是學徒的宿舍。」

從窗口望進去,學生們的宿舍似乎是四人房。

周邊被認為有魔法才能的孩子都會聚集到《白帆之都》的《賢者學院》里。

他們會在這裡接受教育,長大後或是成為這所學院的教師,或是回歸故鄉成為當地的魔法師,能力出眾者還會被僱傭至相應的場所。

「說起來。」

……要怎樣才能知曉到底是否有魔法的才能?

我小時候就跟在古

斯身邊,古斯發掘了我的才能、對我進行教育,因此我完全不知道其他人是什麼樣的情況。

像梅內爾那樣能夠看到妖精的話就很容易判明,如果是神官的話神明會降下某些啟示,因此也很容易判明。

至於使用《創造的言靈》的才能,基本上都是靠不斷鑽研才得以精進的,因此不應該是很難發現的嗎?我有些在意,如此詢問之後。

「擁有魔法師才能的孩子說出的話語,是擁有力量的。」

「力量?」

「是的。我等使用的《創造言靈》,與通俗語言是同根同源,因此雖然極為微弱,但通俗語言也擁有力量。……如果某個孩子擁有才能,自然也會引發相應的情況。」

「啊,我也聽說過。比如說……」

這一類孩子們雖然擁有才能,但並不知道如何駕馭力量。比如說,在某個時候真誠地說出為別人加油的話語,接受話語的對象會感到異常興奮,能力得到加強。

——也有可能正相反,要是懷著憎恨謾罵別人的話會讓對方受到物理性的傷害。

如果某個孩子擁有使用《言靈》的才能,往往都會伴隨著這樣異常的現象。只要不是非常沉默的孩子,基本上到十歲之前都能判明。

只要不是在與世隔絕的農村,一旦理解這些孩子擁有魔法的才能,家長就會將他們託付給周邊的魔法師。

「類似這般,各地的魔法師之間也存在著通信網絡。接受新的弟子,又或是委託其他的魔法師,對其進行一定程度的教育後,如果有前途的話就送到某地的學院中……」

也就是說,以前世而言,魔法師間的徒弟制等於初等教育,《賢者學院》就相當於高等教育吧。

「就這樣,我們能在一定程度上判明是否擁有才能……但這也要看是否有需要繼承的家業,性格是否合適。之前也有特殊情況是等孩子學會控制力量的方法之後立刻就將他送回去的。」

「性格,是嗎?」

「這應該說是最為重要的資質了。比起智慧、耐性、發音技巧等要更加重要。」

「…………」

「常說溫和、悠閒、慢性子、沉默的人比較適合成為魔法師。如果是性格暴躁的人,也會在不經意間使用激烈的《言靈》。如果使用激烈《言靈》變成了習慣的話,終有一天會為其自身招致毀滅。……《言靈》是非常危險的事物,要是使用者是激昂、魯莽的性格,那必定無法長壽。」

在我小時候,古斯也對我說過很多這一類訓誡的話語。

關於變動地形,最終引發大地震被地裂給吞沒的魔法師的故事。

關於頻繁操縱天候,最終招致氣候不調使得一片地帶陷入饑荒的魔法師的故事。

關於變身為動物,結果思維也變成動物的魔法師的故事。

關於對仇敵使用能夠消除一切的魔法,但因憤怒與憎惡而口齒不清最後自爆了的魔法師的故事。

關於打開連接異次元的空洞,被對面的某物給吃掉的魔法師的故事。

基本上在使用魔法者之間,這些都是共通且普遍的教誨。

——古斯遵循的原則,同樣在這學院之中深深紮根。

「不過,雖說如此,要是太過沉默、內心積攢太多的毒素也會成為爆發的因素,成為破滅的起點。……也就是說,萬物都必須保持均衡,這才是最重要的。」

海勒姆老師聳了聳肩膀,如此說道。

嗯嗯,碧佩服地點了點頭。

「……好了,到了。」

穿過數棟建築物,我們的腳步停在了一扇門前。

「這就是小姐期望的,《賢者學院》的圖書館。」

(注3:蠟板,塗了一層蠟的模板。)

大概是為了方便書本搬入搬出,雙開門造的極為龐大。

海勒姆老師做出動作示意我們穿過門扉。

「我擁有的權力允許你閱覽除了地下禁忌書架以外的所有書籍。」

「……非常感謝您答應我們無理的請求,偉大的《森之司儀》海勒姆,《言靈》的大師,禁域的守門人,我發自內心地向您致謝。」

提起裙擺,碧優雅地行了一禮。

此時她的聲音與平時那開朗的聲線不同。

是非常沉穩的,成年女性的聲音。

我也跟著她行了一禮。

海勒姆老師笑著說,「那麼,我就在中庭等待。讀完之際告知我一聲即可」,離開了。

「…………」

但是,真叫人意外。

「碧,你是想要看書嗎?」

「嗯。實際上我有幾本書很想讀一讀、看一看。很吃驚嗎?」

「有些意外。」

……我還想著她肯定是為了創造各種詩歌,所以才想參觀魔法師們的學舍、瞧一瞧內部是什麼模樣。

這個世界的識字率相當低。

也因此才會有口口相傳的媒體、吟遊詩人和歌姬活躍的機會,但我實在想不到作為流浪詩人的碧目的居然是魔法師的藏書、想要閱讀其中的文字。

「我想要找一本書。……好啦,總之我們進去吧。」

碧這麼說著,用小小的軟軟的手推開了圖書室的大門。

——在魔法的照明之下無數的書架陳列在我們眼前。

墨水的香味讓我的鼻尖有些發癢。

「要我幫你一起找嗎?」

「不用,我暫時想自己找找看。……明明都拜託你帶我來了,卻讓你感到無聊,抱歉哦。」

「嗯哼,有這麼多書在,我怎麼會有時間感到無聊呢。」

我如此說道,踏入房間內。

讓我有些意外的是,《賢者學院》的圖書館的規模比我想像中來的要小。

和前世公民館的圖書室差不多的大小,讓我一瞬間有些詫異,但很快就更正了自己的想法。

前世印刷技術普及、識字率也很高,因此用今世和前世的圖書館做比較是很不合理的。

以這個世界為基準來看,這圖書室毫無疑問的大,大概是《南邊境大陸》第一的圖書室吧。

我試著翻閱了幾本書,但基本上就如同我的預料,初級的、基礎的讀寫、算術的教材大致都是木版印刷而成,而專業書籍大多都是手寫的。

大概是需求量導致的吧。

通過版木削刻印刷成冊這種方式是相當大的工程,需要有複數人員參與。

如果不是預期能夠大賣的書籍,否則使用版木印刷可能會連投入的成本都沒法收回。

——印刷技術和識字率在一定程度上是正比關係。

印刷技術發展的話就能用便宜的價格向各地普及書物,識字率也會變高。

識字率提高的話就會需要更多的書籍,印刷技術得以進一步發展。

這個世界的發展節點大概還位於相關曲線一口氣上揚之前的時間吧。

我一邊思考著這些事情,一邊取下幾本書籍翻閱起來,最終將魔法史概論留在手中。

雖然古斯有把魔法相關的知識全部教會我,但我還是想要確認一下,在古斯不知道的這兩百年是否魔法理論有了變化。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坐到閱讀用的書桌前翻閱書籍,而此時碧將兩本經過精緻裝訂、古老又厚重的書籍抱了過來。

「嗯哼哼……」

對於小人族那嬌小的身材來說,那兩本書相當沉重吧。

這個時代經過裝飾的書籍約有前世大開本畫集的大小,頁數也很多,並不是用來休閒的讀物。

「我幫你拿吧。」

「嗯,謝謝。」

我幫她把書籍放到書桌上,略略瞥了一眼書名。

……一本是《賢者學院》畢業者的目錄。

……另一本是描述遙遠地區近年的歷史以及傳言的鄉土史關係的書籍。

好長一段時間裡我們都專心致志地埋頭於書本中,然後向海勒姆老師道謝之後離開了《賢者學院》。

回程的森林步道中指示出了一條狹窄的小道,沿著那小道筆直前進不知不覺中就離開了森林了。

我們又一次為不可思議的經歷瞪大了眼睛。

在那之後我們步行回到《白帆之都》。

「……碧。」

「……你是想問為什麼要找那兩本本書?」

我與她並肩前行,點了點頭。

就算是碧的職業病發作,想要獲得詩歌的材料——但也不用為此耗費這麼大的功夫吧。

如果僅是為此的話,加入一些腦補也沒有關係,最根本的是那完全不需要用到畢業者的目錄。

「嗯…

…」

碧稍微考慮了一會兒。

平時她看起來就是個開朗的孩子,但這種時候卻散發著一種相當成熟的感覺。

「……以前,我還不是吟遊詩人的時候,旅途中遇到過一個人。」

碧望著遠方,緩緩說道。

看到那表情,我什麼也沒說,一言不發地跟在她身邊。

已經開始西沉的夕陽將光芒灑在白雪上,讓大地都散發出了光芒。

「她的頭髮是暗金色的,藍色的眼瞳如大海一般美麗,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大姐姐哦。我和她偶然同路,意外的談得來。——之後我才知道那個人是非常厲害的魔法師。」

我一句話都不說,僅僅是配合著她的步伐前進。

一邊眺望著夕陽,一邊傾聽她口中述說的故事。

「她似乎是在各地的遺蹟間遊走,尋找現在已經遺失的《言靈》,但同時也會幫忙解決人們的困擾。雖然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個地區的人們都稱她為《英雄》。實際上她棒術不錯,人很聰明,還很會逗人笑,擅長的石人偶魔法也很厲害哦。

和她在一起叫人非常快樂,害我不由地跟著她繞了很多遠路——然後到達目的地之後我們的方向不同,說了一聲『下次見~』就告別了。」

碧的雙眼望著遠方,似是在回憶過去一般。

「……在我們分別以後,她很快就犧牲了。據說是為了守護被眾多妖魔襲擊的城鎮……」

「這……」

「啊,不要誤解哦。不是因為她犧牲的緣故哦,雖然那也很叫人悲傷,但她也是做好了覺悟的哦?別人都已經做好覺悟,我可不想再說三道四。但是啊,但是……」

碧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我無法接受——無法接受她的覺悟很快就會被遺忘。」

碧如此說道。

那名英雄的犧牲叫人惋惜。

但是,她的犧牲很快就會被日常所吞沒,所遺忘,漸漸地,她的名字不再出現在任何人的口中。

「…………」

這個世界非常危險。

正因此,所謂的英雄,常常都是曇花一現。

這個世道就是如此。但是——

「被人抬上神壇,受到感謝,死了就結束了——我討厭這樣。」

人的覺悟才不是快消品啊!

碧的聲音中充滿著凜然地決心。

「所以我才會歌頌至今……我是懷著這樣的信念才成為吟遊詩人的。」

「…………」

我們漫步在夕陽的道路下。

急于歸家的人們的喧囂聲傳入我的耳朵。

「但是,也因此我才發覺。」

「發覺什麼?」

「英雄的武勛故事,是希望哦。」

擁有傑出武力和魔力的某人拯救了人們。

有某人正在戰鬥。

又或是某人將要奔赴戰場。

「這對於大家來說——都是希望。」

就像你最喜歡的三英傑一樣。

又或是像現在的你一樣。

碧這麼說著,笑了起來。

「就像因為有你在,梅內爾才會幹勁十足。又或是像雷斯托夫為你效力一般。……只要你繼續前進,就會有人跟隨在你的身後。」

這不是超級棒的事情嗎?

碧如此說道。

是啊。

我也笑著點了點頭。

因為,正是如此。

直到現在,我仍然在追逐。

追逐,那三人的步伐。

既然有人同樣在追逐我的步伐的話。

那也一定意味著,為我帶來光明的那三人的人生,並沒有白費。

「所以我才會歌唱,歌唱,這裡存在著燦爛的明星哦!」

碧快步走到我前方,接著回過頭來,露出滿面的笑容。

那是一個讓人不由怦然心動的美麗笑容。

「……好,我的故事就到此結束!啊,說著說著就開始想要唱歌了!」

「嗯,那要去哪邊唱幾曲嗎?」

「好啊好啊,就去賺上一筆吧!難的有這樣的機會,就麻煩你擔任間奏外加幫忙拾錢咯!」

「OK。」

碧絕對不會長期停留在我這邊吧。

尋求歌謠、傳頌歌謠是她的信念,因此最適合她的莫過於流連在廣闊的大地間。

不過,即使她離開了,一定也會回來的吧。

「等那位魔法師的歌謠完成之後,也要讓我聽一下哦。」

「……嗯。好,會讓你聽的哦。資料也補充完成了!」

要是我在某個地方戰死的話,她肯定也會——

「能讓聖騎士大人拾錢幣,真是好奢侈啊!」

我們相視而笑,向著廣場邁出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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