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二章 祝宴（2/2）

【……你知道在即位的前一天，周刊報紙庫里登載了含有侍從長貝克拉爾證言的新聞嗎？】

【雖然不知道雜誌名，但這件事似乎挺有趣的呢】

【那是我做的哦】

【……哈？】

【我偽造了傑盧瑪卿的署名，把貝克拉爾侯爵從宅邸中帶了出來，並把他的證言寫在了報紙上哦】

【什麼？！】

【雖然不能夠到可以阻止他即位的程度，但這可以成為反擊的布子哦】

阿爾緹娜直勾勾的盯著雷吉斯。

【既、既然你都計劃到了這個地步，但是卻沒有發現自己被盯了，從這個角度上來說你也很厲害哦？！】

【唔……不是……是呀……我這種人跟路邊的小石子沒有很大的差別吧？也許根本就沒有吧】

【雷吉斯對這個懸疑未定的事情是怎麼想的呢？】

【在我直接向貝克拉爾侯爵詢問之後，我就不再懷疑而是確信了哦】

【那就是！】

【……但是沒有物證。而且，現在的帝國在渴求著年輕又優秀的皇帝帶來安定和恢復。要顛覆他的即位這些證據實在是不夠的。至少把貝克拉爾侯爵帶到皇帝和貴族們的面前來讓他作證這種事是沒有用的。】

【不行嗎？】

【因為貝克拉爾侯爵曾經說「承認萊托內尤皇子作為下一任皇帝」。也就是說，他說過謊了。如果對方以弒殺皇帝的證言才是在說謊來反擊，我們是很難反駁的】

【啊……是嗎……】

【侯爵的證言，無法成為打到巨龍的神槍】

【只能夠達到讓他覺得不舒服的程度而已嗎？】

【對於萊托內尤新皇帝的身份來說才成立吧。正因為他認為事情到此為止了，才會在這裡對流言予以否定，並且也會放過我了吧】

【就算那個傢伙有什麼企圖，我也絕對不會讓他再碰雷吉斯一根指頭了】

阿爾緹娜這麼斷言到。

這對於主從關係來說，責任是不是有點顛倒了呀——雖然這麼想著，但是雷吉斯是不可能成為盾牌的，這也沒辦法。

沙沙，他撓了撓後腦勺。

【若是你倒下了那我們的理想也是很難實現的。也請你不要忘記這一點哦？】

【當然了喲！】——

以為萊托內尤的演講應該要結束了吧……但是現在正題才開始。

他喊出了一個名字。

【瑪麗.加托魯.阿爾珍緹娜喲，過來吧】

嘩！這是今天貴族們最為譁然的一次。

畢竟這可是直到即位之前都一直在爭鬥的政敵呀。

但是，現在的皇女可是英雄。

她會得到怎樣的待遇呢？

突如其來的正面對決，把貴族們關注和興奮都推到了最高點。

當然，阿爾緹娜可不是那種會膽小逃跑的人。她抓著雷吉斯的手臂，噌噌的往前走。

【走了！】

【啊哇，啊哇……】

貴族們左右分開，場面猶如寶石的大海被切開了一樣。

站在了講壇的正面。

阿爾緹娜叉起腰，看著萊托內尤。

【特意把我叫過來是要幹什麼？】

【你首先應該要說祝詞吧，阿爾緹娜喲。先帝也責備過你性子太急了吧】

要求政敵說出祝詞這真是有趣——貴族們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服從就好了，不然會受到處罰的吧。

從以前開始，阿爾緹娜就經常沐浴在這種像是被別人當成笑料的目光之下。

哼！她聳著肩膀。

【別說蠢話了！祝詞？怎麼可能會說啊。萊托內尤的目標並不是即位為皇帝，而是更加遠大的東西才對吧？！我的性格還沒有好到對才走到半路的人說祝詞喲！】

會場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雷吉斯的胃絞痛了。

短暫的沉默後——萊托內尤笑了起來。

【啊哈哈哈！對，就是這樣！真不愧是我的妹妹，直到最後都在競爭地位的好對手。阿爾珍緹娜說的很對。朕的目標，在更為遙遠的地方……我就把你說的話當作是激勵吧】

【是嗎……我話說在前頭，事情還沒有結束哦。我沒有放棄！我要以自己的方法去追逐理想】

【就是沒有戰爭的國家嗎】

【是沒有戰爭的世界哦】

【真是夢話呀】

【就是夢話哦。但是，如果達不成這個目標，人類就會被毀滅的】

和平主義想必是不會獲得貴族們的贊同吧，大半的人都在苦笑著。大概是在認為這不愧是少女的夢想吧。

但是，貴族中的不少知識分子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若是戰爭持續下去人類就會衰退的這個思想，並不是雷吉斯首先想到的，而是已經廣泛在眾多書籍中討論過的思想。遺憾的是，這個思想只是少數派而已……

對於阿爾緹娜的言論，萊托內尤並沒有反駁，而是把話題引了回來。

【我不問你的理想了。但是，你能夠為了帝國而盡力嗎？雖然你已經擔任了東北部的守備職責，但你似乎乾的挺有餘力呀。要不要把其他軍力薄弱的戰線交給你呢】

【哪有餘力啊……！！】

雷吉斯拉住阿爾緹娜的手臂阻止她反駁。

把第四軍部署在沃魯庫斯要塞，應該是用來防備鄰國瓦登大公國的侵攻的。

然而，在沒有軍務省的命令下，第四軍的四千五百士兵就來到了帝都。

這是連隊以上的規模人數。

雖然這是由於阿爾緹娜不能接受雷吉斯的仆報而率兵前來的……但可以說是舉兵造反了。

若是對方理解為造反，那我軍遭到鎮壓也不是奇怪的事情了。

雷吉斯以「皇女殿下為了來慶祝新皇帝的即位，需要足夠的戰力作為護衛」這種名目躲過了嫌疑。

畢竟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還有不少殘兵留在帝國境內，所以這個說法是很有說服力的。

但是，反過來說——在慶典結束之後，你還有著這麼多的剩餘戰力呀。

若是反駁的話將會變成自我矛盾了。

是第四軍為了出動必要的兵力而放棄了沃魯庫斯要塞的守備任務呢？還是說沒有餘力的言論是假的呢？

萊托內尤說到。

【我想讓第四軍支援南部戰線。雖然那裡已經有第六軍和第八軍在駐守了，但戰況似乎不容樂觀。】

【哼……這次是要去南方？】

阿爾緹娜看向旁邊的雷吉斯。他點了點頭回應。

——也只能接受了吧。雖然這個南方的遠征，也有希望對方能夠答應的要求。

得到雷吉斯的意見，她挺起胸膛。

【總是把麻煩事壓給我們呢……好吧！我就再幫你一次吧】

雖然氣勢很不錯，但就這樣結束了話題就麻煩了。

但是，由於雷吉斯沒有想到對方會在這個場合下達具體的命令，所以無法跟阿爾緹娜說什麼。

正確來說——雖然已經預想到了無數的情況，但不可能事先把所有的對應手段都告訴她呀。

雷吉斯悄悄的對旁邊的阿爾緹娜說。

【那……那個……】

【嗯？】

【階級……是吧？】

嘭！雷吉斯的後背受到了一擊。

【要大聲的說出來啊！大聲的！】

【誒誒誒？！】

【如果沒有雷吉斯，至少我已經輸了很多次了。在之前的戰爭中，要是我沒有取得勝利帝國將會變成怎麼樣呢……在這裡的人可都清楚的很。所以，你想到什麼就說出來，不要有顧慮。誰都不會指責你的哦】

唔嗯，雷吉斯呻吟著。

這裡有不少第一次見到雷吉斯的貴族，因為對他與傳聞中所建立戰功的軍人不相符的容貌而感到了驚訝。

萊托內尤從講壇上伸出手。

【朕對雷吉斯殿的評價非常的高。不論你想到什麼都可以說出來。還是說，你不想為朕治下的帝國發揮才智嗎？】

【沒，沒有那種事……】

雷吉斯做了一個深呼吸——

若是以前，在這麼多貴族的注目下自己或許連呼吸都呼吸不了。

雷吉斯在四月的建國紀念祭的時候，把「自己登上講壇」的步驟從計劃中刪除掉了。

而是把這一步交給了第一皇子歐吉斯特和其他的人們。

但總不可能一味逃避。

【……我在帝都出生並長大，深愛著這個帝國，也衷心希望許多的人能夠幸福生活。更何況，我也有著自己的理想】

【嗯，我從不懷疑卿的忠誠】

看到萊托內尤點頭，雷吉斯把心中的疑慮說了出來。

【……南部戰線已經有第六軍和第八軍了。現在的兵力總數大約有四萬，還有騎兵和炮兵，戰力應該是十分充足的。帝國的南部，對手應該是希斯帕尼亞帝國和伊特魯里亞教國——雖然不弱，但應該也沒有進攻貝魯加利亞帝國的餘力。儘管如此，卻變成了需要支援的戰況，應當是認為發生了並非戰力方面的問題吧】

【呵呵？你是指就算派兵過去也沒有意義嗎。雷吉斯殿你認為這是什麼問題呢？應該去調查嗎？】

雷吉斯搖了搖頭。

【想來已經沒有調查的時間了吧。畢竟伊特魯里亞軍已經過河了吧。】

【呵呵……我才剛剛下達了要派兵去南部戰線的命令，你卻已經調查到到這個程度了，真不愧是你啊】

【不，不……畢竟我也是公主殿下的軍師嘛】

【你也預想到朕會命令第四軍了嗎？】

【……嘛，考慮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再稍微先調查一下，這就是我的職責呀。碰巧而已】

雷吉斯駝著背低著頭。這一副不像是軍人的舉止，不禁讓一些女性貴族們露出了笑聲。

但是，有很多男性的大貴族擁有指揮過軍隊的經驗，在聽到雷吉斯所說的話後，不少人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以支撐北部戰線的沃魯庫斯要塞作為據點，並且派遣分隊去往東部戰線的第四軍，又會得到前往南部戰線的命令」，能夠考慮到這些可能性，並且進行了事先調查的人，在他們的幕僚中可是找不到的。

即使是忠誠心極高的人，一般來說也只會等待命令而已，就算有積極的傢伙，他們能夠猜測到司令官的想法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吧。

比起猶如知道現場狀況的將官形象，這個瘦弱青年深不可測的思慮更令人吃驚。

雷吉斯說到。

【伊特魯里亞軍已經渡過了克雷納大河。從已經送到帝都的情報來看，敵方大約有兩萬兵力吧，當然也要考慮到渡河後的增援……就算現在派出援軍，也不知道南部據點的森皮奧內市目前處於怎樣的戰況。沒有調查的時間了。但是，劣勢的原因並不只是兵力數量而已，這個可以從資料中推測出來】

【…………】

萊托內尤和貴族們都在沉默的聽著。

若是以前，對方就會說「說這麼多藉口你就是不想去南方對吧？！」。

但是，立下了多次戰功的雷吉斯其評價也水漲船高，所以發言的分量也重了不少。

說話的內容會隨著發言人的不同而有著輕重分量的變化，雖然雷吉斯很討厭這一點，但許多貴族都是權威主義者，而且軍隊的組織也是這樣的。

【第六軍的司令官是中將，第八軍的司令官也是中將。因為不論是戰果還是戰力都差不多，所以並沒有什麼問題，但如果把指揮權統一起來就會出現將士指揮混亂，無法協調的問題了】

【嗯……本來南方就是由第六軍駐守的。由於敵人勢力的增強，去年的時候就調遣了第八軍過去，當時已經明示指揮權由老資格的第六軍掌控。指揮體系應該已經統一了才對呀？】

【如果第八軍的司令官能夠像陛下一樣優秀的話那自然沒有問題了吧】

【呵……這是奉承嗎？】

【不，是指就算是中將級別的將官，也希望他能夠意識到與自己做法不一樣的事情】

【呵？】

萊托內尤探出身子。

雖然拿著步槍的傑盧瑪露出厭惡的表情，但是卻無法打斷。

雷吉斯繼續說到。

【指揮官不得不在戰地中做出艱難的決定。在尚不清楚哪個是正確選擇的時候就必須做出決斷——究竟第六軍的司令官值不值得信任呢？儘管他得到了充足的戰力，但卻把戰線往後撤了。因此，第八軍的指揮官對總司令懷有不信任感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若是不遵從，就是違反軍規了吶】

【是的，即使遵從了，也會是一副儘量不要增加損失的怯懦姿態。變成這樣的話，到底是在和敵人戰鬥呢，還是在和命令戰鬥呢……】

【你想說帝國軍是那樣軟弱的士兵嗎？】

【是陛下的經驗不足】

【呵！你居然敢這麼說啊，雷吉斯殿。朕可是歷經了無數戰場的哦？不只是在宮殿中下命令而已！】

【……不，遺憾的說……陛下缺少經歷的是「沒有優秀能力且擁有最高權利指揮官的戰場」】

【嗯】

【只要陛下還是陛下的身份，就不會得到那樣戰場的經驗】

【……原來……如此】

傑盧瑪勸告到。

【雷吉斯殿所說的固然不錯。但是，第六軍和第八軍的司令官都是經驗豐富的猛將。你所說的話是不是太無禮了？】

【我已經看過戰地送來的報告書了。帝國擁有地利，而且敵軍也不多……倘若第六軍和第八軍的司令官有一個能像陛下一般優秀的話，根本不會發生戰線後撤而需要援軍的情況】

【究竟是不是呢？也許是因為敵方的司令官很厲害呢？】

【若是雙方相比較而言，確實可以這麼說……既然如此，就更不可以把事態交由兩軍的司令官處置了】

【姆姆……】

萊托內尤制止了兩人的爭論。

【我明白了。雷吉斯殿是對南部戰線的將官抱有疑慮是吧】

【……雖然很抱歉，但確實如此】

此時聽到有貴族發出牢騷【太無禮了】。

因為第六軍的司令官是中央大貴族出身。想必這裡有一些和他親近的人吧。

雖然聽到實力不足這種話確實讓人氣憤，但畢竟是擁有很高評價的雷吉斯所說的，因此也無法強力反駁，只能發發牢騷了。

——嘛，反正也早就被中央的大貴族們討厭了吧。

雖然雷吉斯對此不甚在意，但阿爾緹娜朝那個發出牢騷聲音的方向盯了過去。呵斥到。

【偷偷摸摸的躲著發牢騷不是更加無禮嗎！給我出來！】

啊哇哇……雷吉斯慌忙阻止她。

雖然心裡很高興，但是事情變得有些麻煩了。

萊托內尤苦笑道。

【在諸侯面前很難說出心裡話對吧，雷吉斯殿。那麼，朕就推測一下卿想要說的話吧——將阿爾珍緹娜任命為南部戰線的總司令，對吧？】

雷吉斯閉上眼睛。

【……誠如陛下所言】

阿爾緹娜舉起一隻手。

【怎樣都好了。只要能方便雷吉斯的工作，就能贏哦】

【公，公主殿下……】

萊托內尤苦笑到。

【軍師歸軍師，但司令官可是你吧？嘛，算了……朕剛剛辭退總督，正想著必須得重編軍隊的事情。將軍隊分布到北方、東方、南方的中將確實有點奇怪吶……】

這一次，雷吉斯比傑盧瑪還要先慌張了起來。

【陛下？！那樣太早了吧……？！】

【可以的……以前我就有考慮過了】

萊托內尤走到講壇前面。

低頭俯視阿爾緹娜，說到。

【所謂的將官就是給予其一個兵團，並委託他進行指揮。而要管理那之上的軍隊規模就是軍務省的職責了，但仍有不足之處。不論是之前的戰爭，還是現在的局面……都無法充分提高軍隊的效率。因此需要改革。然而戰局不等人呀】

【我懂啊。然後呢？不論是雷吉斯還是你說話都太繞了啊】

【是阿爾珍緹娜太性急了吶。聽著——在帝國軍中，能得到指揮多方面部隊權限的只有兩個軍銜。其一就是總督，他是皇帝的代理。朕將會廢除這個軍銜。】

因為萊托內尤可以上戰場，所以廢除總督是當然的了。畢竟不需要將全軍的指揮權委任出去。

【因此，另一個——】

聽到這裡，貴族們又喧譁起來。

雷吉斯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

只有阿爾緹娜平靜的等待萊托內尤接下來要說的話。

【是什麼？】

【任命你為帝國元帥。作為朕的一隻手臂統帥軍隊，不斷的去取得勝利吧】

唔哦哦哦哦哦—？！曾經參軍過的男性貴族們發出驚愕的聲音。

就連雷吉斯也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居然！給予了這麼高的權限！

阿爾緹娜歪了歪頭。

【誒？元帥？】

看來這個得到歷史性軍銜的當事人，現在還不能馬上理解這個事情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