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一章 雷鳴(1/2)
四小時前——
雷吉斯現在非常幸福。
十二日早晨,登載著侍從長貝克拉爾證言的報紙發售了。
面對這個在皇帝即位之前突然出現的重磅消息,帝都變得吵吵嚷嚷起來。
雖然有許多民眾逼問宮廷,但是宮廷方面卻沒有人站出來回答質疑。
全部都跟預計的一樣。
雷吉斯在佳羅露書店裡的茶座內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沉浸在看書之中。
還有幾天的時間信件就會送到沃魯庫斯要塞了。上面用暗號寫著雷吉斯還活著的事情還有關於今後的方針計劃。
暫且度過一段平靜的日子吧——本來是這麼計劃的。
范莉努神色慌張的跑了過來。
【雷吉斯大人!】
【誒……別這樣啊,說的太大聲了呀?!】
【哇哇,對不起!雷吉娜小姐,出大事了!】
為了在帝都中隱匿身份,雷吉斯仍然穿著女裝。雖然已經可以離開帝都了,但是他以收集情報的名義再次進入書店並沉浸其中了。只要能夠看書,就算要女裝也在所不惜了。
【……怎麼了啊,范莉努小姐?這個世界上還有比被書店老闆大聲斥責更糟糕的事情嗎?】
【阿爾珍緹娜皇女的騎士團在帝都東邊的山丘上布陣了!】
【什——麼?!】
幸福的時光還沒有持續半天。
他們急急忙忙的趕回了《懸吊之狐》的野營地。
順便一說,第三皇子巴斯提昂和他的朋友伊莉莎,活動家布爾吉努,新聞記者庫洛德,還有負傷的芙蘭切絲卡以及她的妹妹瑪露迪娜都留在了帝都。
野營地——
率領傭兵團的耶西卡瞪著雷吉斯。
雖然她的面容非常美麗,但此時上面籠罩著一層駭人的壓迫感。
【歐里克卿,回來的真遲啊?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哦】
【那,那個,我這邊的情況應該通過信件傳遞給你了吧……難道你還沒有收到嗎?】
【反正你就是想看書吧】
【唔……】
明明接觸的時間並不長,卻被對方給看穿了。她的「魔法使」稱號可不是浪得虛名的。在洞察力上就連雷吉斯也無法與之比擬。
她展開了地圖。
【第四軍的五百騎兵,後面的四千步兵位於東邊的山丘……第一軍的《白兔騎士團》位於山丘的下面】
【在離開城市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們在集合步兵。估計第一軍將會派出一萬兵力吧。也許已經出動了?畢竟我們是從帝都的另一側離開而迂迴到這裡的,已經花了不少時間了】
【阿爾珍緹娜皇女是要掀起內戰嗎?】
【不會吧……】
【是你的問題哦?】
【嗯,我已經寄出信件了……但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是正好錯過了嗎】
【現在該怎麼辦?就這麼旁觀嗎?】
【那怎麼行!去跟公主殿下匯合吧】
也許耶西卡已經想到雷吉斯會說什麼了吧,她點了點頭。
【那我就和約定的那樣幫助你吧】
已經讓傭兵們做好出發的準備了,就算現在馬上動身也沒問題。
雷吉斯之前想著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也要去,現在則坦率的接受了他們的幫助。
離開野營地,向東邊的山丘前進了。
總人數大約有七百人。
雷吉斯和范莉努還有耶西卡一起坐在搖晃的箱馬車中。他跟以往一樣不會騎馬。
馬夫說到。
【副團長,看到第四軍了!】
【要怎麼做,雷吉斯卿?】
【請豎起白旗!要是繼續這樣前進會被攻擊的】
【好嘞!】
幸運的是,帝國第一軍沒有異動,雷吉斯他們平安的到達了第四軍。
不,是否會平安的結束呢,還不知道……
面對未曾見過的傭兵們,第四軍的士兵們舉槍拉弓在警戒著。
若是一不小心做了出格的舉動恐怕就會被攻擊了。
雷吉斯他們從箱馬車上下來。
看到了認識的士兵。
若是對方能夠注意到雷吉斯,應該就會去報告給阿爾緹娜聽了。
雷吉斯揮了揮手。
士兵的臉變紅了。
總覺得這反應跟預想之中的不太一樣啊。
明明他們可是帝國第四軍的士兵啊。
雖然這個氣氛是跟回家一樣了,但總感覺反應有點不太對。
簡直像是走錯到別人家一樣了。
站在後面的范莉努悄悄說到。
【……雷吉斯大人,你的裝扮!】
【啊啊?!】
完全忘記了。現在的雷吉斯怎麼看都不像是軍師。這可是連觀察入微的記者們都無法認出是男人的變裝呀。
但是,要是在這裡摘下了假髮,士兵們會怎麼想啊……
帝國兵左右分開了。
有人從部隊的深處走了出來。
她那宛如烈焰般的赤發在搖動著,肩上掛著比身體還要長的大劍。紅色的眼睛緊緊的盯了過來。
【……雷吉斯?】
【誒……阿……阿爾緹娜!】
【雷吉斯!雷吉斯!雷吉斯!雷吉斯!雷吉斯!雷吉斯!】
奔跑過來的少女一下子就把他抱住了。
被全力的抱住了——
【呱】,雷吉斯發出就像是被踩扁了的青蛙叫聲——
帝國第四軍本陣——
帳篷中有六個人。
分別是雷吉斯、阿爾緹娜、艾迪、厄比達爾艾布拉、耶西卡、范莉努。艾利可則在入口處警戒。
終於從再會的興奮中冷靜下來的阿爾緹娜,把眼睛瞪了過來。
今天真是被女性瞪眼睛的日子呀。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在萊托內尤的報告中戰死了的雷吉斯現在變成了女人然後和敵人的傭兵們……啊,完全搞不明白了!】
【……嗯,你說的對】
會混亂也是正常的。
看到那個樣子的阿爾緹娜,雷吉斯的面色自然的舒展開來。
【什麼啊,笑嘻嘻的!】
【誒?我看起來是這樣的嗎?傷腦筋了……】
【看到我這麼困擾覺得很有趣嗎?】
【……我是高興能夠再次見到你】
【什?!】
嘭,阿爾緹娜的臉變紅了。
哇哈哈哈,艾迪笑了起來。
【這句話真不錯呢!我回到沃魯庫斯要塞後也跟那個傢伙這麼說吧】
他最愛的人,第五皇女現在留在要塞里。
雷吉斯慌忙說到。
【啊哇哇……不,不是那個意思呀……!!】
【變成女人後口才也變得很好了呢,雷吉斯?】
【別開玩笑了呀,艾迪卿】
談話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了,此時有一個聲音從旁邊冷冷的插了進來。
【……這麼輕鬆真的好嗎?太陽就要下山了。要這麼繼續對峙下去嗎?】
耶西卡跟以往一樣冷冷的問到。
雷吉斯苦笑著說。
【……確實,已經沒有對峙的理由了。今晚還是讓士兵們睡在暖和的地方吧。有人有紙和筆嗎】
一個女僕走進了帳篷。
如同早就知道雷吉斯會需要一樣,盤子上放著一整套筆墨用具。
雷吉斯咽了一口氣。
【啊……】
【……】
把盤子放在桌上的人,是克拉麗絲。
有其他人在的時候,她就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儘管如此,還是能注意到她的眼角微紅,有著眼淚的痕跡。
雷吉斯浮現出笑容。
【謝謝了,克拉麗絲小姐。那個……我回來了】
【…………是。歡迎回來】
然後,她以幾乎聽不到的細微聲音說了聲「雷吉斯先生」,就深深的行了一個禮儀,之後就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離開了帳篷。
阿爾緹娜聳了聳肩。
【明明是久違的重逢,這時候不應該多說一點話嗎?】
【……沒關係的】
平安無事的喜悅遠比千言萬語更能夠傳達人的心意。
雷吉斯拿起筆。
——這是我一直使用的筆呀。
令人懷念的手感。這是放在沃魯庫斯要塞的,慣用的愛筆。
儘管收到了仆報軍隊也出動了,但是克
拉麗絲仍然相信著吧。相信雷吉斯還活著,肯定還會有再用到這一隻筆的時候。
又或者,是想把它放到墳墓中去吧……
雷吉斯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動起了筆。
刷刷的寫完後,把書信卷了起來,然後在封臘上蓋上了阿爾緹娜的印璽。
耶西卡又冷冷的說到。
【毫無顧忌的使用皇女的印璽呢?】
【哈哈……因為阿爾緹娜三次有一次會封臘失敗呢】
【而且還是用愛稱嗎】
【我希望你不要誤解了……】
雷吉斯居然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下意識的說出了「阿爾緹娜」。
因為要是在士兵們中引起奇怪的傳言就不好了,所以在公開的場合都是使用正式的措辭的,不過第四軍的幕僚們已經知道他們是這樣的關係了。
【我只是阿爾緹娜的軍師而已。只不過相互之間不習慣一本正經的措辭】
【我還是挺習慣別人對我使用敬語的】
被意料之外的人否定了。
【不過因為是雷吉斯所以我允許他了】
【……謝,謝謝】
【我確實是請你來當軍師的。但是,我還希望你能夠成為志同道合的同伴】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擁有著相同的理想】
耶西卡點了點頭。
【……我理解你們的特殊關係了】
【雖然說明起來有點困難】
【不要緊的哦。至少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男女關係了】
【這、這樣子的嗎?】
【你以為我是誰呀?】
不愧是有名的《懸吊之狐》傭兵團的軍師。
厄比達爾艾布拉皺起眉頭。
【嗯嗯……歐里克殿是一個特別的人才,沒有人會對此有異議,但是疏忽禮節這方面就有點……】
艾迪拍向他的肩膀。
【嘛嘛!在典禮之類的時候,會好好做的啦】
【軍議也是公務啊?】
【這是阿爾珍緹娜所希望的不就好了嘛?雷吉斯也是覺得這樣更輕鬆吧?現在比起禮節,更重要的是結果吧】
【確,確實……】
若是改變至今為止的方針,無法發揮出雷吉斯的能力,那第四軍就沒有未來了。
雷吉斯低下頭。
【真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厄比達爾艾布拉皺起臉來。
【唔……歐里克殿,你不對公主殿下使用敬語的理由我明白了。這樣的話,也可以不對我使用敬語嗎?我感覺到自己剛才真是冒犯你了】
【啊,哈哈……我會努力的……不是,會努力的喲】
阿爾緹娜把話題引了回來。
【信寫完了嗎?】
說起來自己只講了「今晚還是讓士兵們睡在暖和的地方吧」而已吶。
【當然,要送給萊托內尤殿下哦】
【是要派出使者吧?這已經想到了。但是,就是不知道該派誰好呢】
【誒?誰都行啊】
【是嗎?!】
【那點距離而已,新兵都行了】
【要怎麼質問萊托內尤呢?「你是不是對雷吉斯下手了」這樣?啊,這麼一說他是沒有下手呢】
畢竟雷吉斯還活生生的在眼前呢。
但是,雷吉斯苦笑道。
【不……我覺得已經下手了吧。不然的話,我戰死的報告是不會傳出來的】
【啊,是嗎?!】
【嘛,這件事情就之後再說……首先是使者的事情。這點距離的話只用把信遞給他們就可以了。他們也可以寫信來回復的。】
【是嗎】
【抱歉,是我的失誤。應該事先把熟悉這方面的人物任命為副官的。第四軍的話就是艾布拉爾卿了吧】
【啊啊,原來如此】
雖然他現在擔任的是要塞守備隊長的職位,但也是經驗豐富的老將。而且他也是傑羅姆的心腹,所以談判的經驗也很豐富吧。
也不能一直這麼幹說話。
雷吉斯召來了傳令兵,吩咐他把書簡交給對峙著的帝國第一軍。
阿爾緹娜歪了歪頭。
【你寫了什麼啊?】
【誒?!封臘之前我不是給你看過了嗎?!】
【啊哈哈……我只顧看著雷吉斯了】
【這,這樣啊】
雷吉斯不由自主的臉紅了。
【想著你真的不是透明的嗎】
【我才不是幽靈誒】
啊哈哈,阿爾緹娜和艾迪都笑了起來。
也許厄比達爾艾布拉還不太習慣這些措辭吧,因此表現的有點緊張。耶西卡應該猜到信上寫了什麼的吧,不過她似乎對此並不在意而喝著紅茶。
艾利可動也不動的執行護衛工作。
坐在末席的范莉努舉起一隻手。
【我也很在意哦。那封信上寫了什麼呀,雷吉斯大人?】
【那個……首先是關於我的。「我因為有些事情而離開了戰場,給第一軍司令的總督添麻煩了,真是抱歉萬分」,我也寫了我現在已經平安回到第四軍了。】
【你沒有提及關於你被當作戰死對待的事情嗎?】
【就算不對這件事進行抱怨,他們也會對此謝罪和修正的。畢竟那些被當作戰死對待的人,其實還活著,這些事情也是偶爾會有的。】
【但是,萊托內尤殿下可是企圖暗殺你哦】
【我也沒有證據呀】
不如說,如果把那件事情追究下去的話,就會發現《懸吊之狐》傭兵團殺死了警衛的事情吧。
這件事情就算糾纏下去也是沒有意義的。
阿爾緹娜浮現出笑容。
【但是,這肯定會把萊托內尤那個傢伙嚇一跳的吧—。本來以為殺掉了的雷吉斯居然寄信回來了呢!看不到他的那副表情真是太遺憾了!】
【我覺得他不會離開宮殿的吧?因為在與海布里塔尼亞軍的庫魯撒多大佐單挑時受了連騎馬都做不到的重傷了。痊癒大概需要兩個月的時間吧】
【什麼?!】
【看來這個情報即使在軍中也沒有擴散開來嗎?想必是為了不讓即位儀式延期吧。看起來萊托內尤皇子真的是非常著急呢】
【明天就是即位的日期了吧……】
【帝國第四軍,專程趕來祝賀——我這麼寫的哦】
阿爾緹娜的臉皺了起來。
【為什麼啊,我一定要來祝賀嗎?!】
【……如果不這麼說,那怎麼給擅自調動部隊的事情找理由啊】
【本來就是送虛假報告的萊托內尤的錯啊!】
【那要向軍務省這麼報告嗎?】
【唔唔唔……】
雖然她是一副無比憤慨的樣子,但也馬上忍了下去。這比當初不得不離開她的時候有了不少的成長吶——雷吉斯這麼感覺到。
儘管希望她能夠在出動軍隊前有先收集情報的冷靜就更好了……
【嘛,這種情況應該也是有意義的吧?】
【指什麼?】
【帝都的人們……特別是貴族,用第四軍的存在來引起他們的注意,對我們今後的行動更有利】
【雷吉斯,你又是一副奸詐的樣子】
【是嗎?但也總不能當善人了吧。畢竟我可是差點被他殺了呢】
【嗯!啊,話說回來,我有一個非常在意的事情哦?】
【什麼?】
阿爾緹娜伸出手。
摸著他的頭髮。
【為什麼你要裝成女孩子啊?克拉麗絲都笑哭了哦】
那居然不是因為再會的喜悅而哭出來的淚水嗎!
終於明白為什麼克拉麗絲的眼角會變紅了。
【不……這是……】
耶西卡低聲說道。
【……是歐里克卿委託我幫他女裝的】
【雖、雖然沒有錯,但你這種說法不會產生誤解嗎?!】
科科科……范莉努拼命的忍住不笑出來。
沒有辦法,雷吉斯只好把前因後果都說出來了——
帝國第一軍,帳篷——
已經是太陽將要沉入西邊山丘的時候了,一個揚著傳令旗的騎兵從第四軍跑過來了。
傑盧瑪說話了。他作為萊托內尤的眼睛,有著看到情況就報告的習慣。
【萊托內尤殿下,似乎是傳令兵。】
【嗯】
雖然右眼的視力幾乎恢復了,但是左眼仍然看不見。而且,醫生的診斷是右眼的視力終有一天也會失去
的。
傑盧瑪問到。
【會是帝國第四軍的宣戰布告嗎?又或者是質問軍師死亡事件的訴狀嗎?】
【不,不會是的】
萊托內尤坐在椅子上。
他的左肩和右大腿上有著細深的刺傷。本來是連離開床鋪都不被允許的——醫生是這麼囑咐的。
連騎馬都做不到,只能勉強坐馬車移動。
傑盧瑪歪了歪頭。
【那上面寫的會是什麼呢?】
【剛才那個匯合的小集團……你說了那些人像是傭兵了吧?若是這樣,就能夠理解為何那個軍師可以帶著女人翻越山嶺了】
【啊!】
【恐怕,那封書簡上寫著的是軍師雷吉斯還活著的內容吧】
【但是,如果雷吉斯殿還活著的話……那果然還是來下宣戰布告的吧?】
【想用那點兵力來攻打帝國第一軍?況且帝都還有五萬兵力吶】
【那,那確實……確實如此……】
【別害怕。就算他是多麼有名的軍師,以那點戰力是不可能逆轉的。而且,若是變成了內戰也只會讓他國坐收漁翁之利而已。不會開戰的。不可能的】
雖然如此斷言,但萊托內尤自己也不能完全肯定。
感覺這話有一半是說給自己聽的。
這也許都是因為在前些日子目睹了雷吉斯在格雷巴爾攻略戰中那不同尋常的指揮和神奇的計策所導致的吧。
他能夠編織出超越自己想像的計策——萊托內尤無法打消掉這個疑慮。
不久,書簡送到了。
傑盧瑪接了過來並打開。若是白天那很容易看清上面的內容,但現在已是黃昏了所以要看清還是很費力的。
【果,果然!上面寫的是雷吉斯.杜.歐里克還活著!】
【果然如此嗎……】
傑盧瑪繼續讀到。
【接下來的就是他對於給萊托內尤殿下添了麻煩的事情的道歉。還有,後面寫的是第四軍為了明日皇帝的即位而專程趕來祝賀】
【哼……詭辯】
【該怎麼辦呢?】
【雖然是詭辯,但是也無法追究第四軍的責任。而且要避免內戰,倒不如說是馬上要即位的我更為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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