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六章 誤算(1/2)
穿過葡萄田,進入了森林。
這條林蔭相間的道路,穿過幾座山,一直延續到西蘭戈巴魯特。
石頭和枯木的樹枝散落在地上,一些歪曲的樹根甚至把堅硬的地面劃出了痕跡。
如果是普通的騎士的話,馬腳被刺到的話就很容易摔倒了。就是這樣的道路。
但是,不愧是貝魯加尼亞帝國第一軍中出類拔萃的近衛騎士們。即使在這一條路況糟糕的道路上,也能像風一般的疾馳而跑。
最開始,雷吉斯還擔憂著。
——自己這麼抓住作為總督甚至是要成為皇帝的萊托內尤沒有問題嗎?
【唔啊啊?!】
——要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騎在阿爾緹娜的馬上的時候,就覺得這已經無比恐怖的事情了……然而現在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一直都很快速。
而且,搖晃的非常厲害。
已經沒有什麼思考的餘力了。不全力抓緊的話,會掉下去的。
以這樣的速度,摔向滿是石頭的地面的話……
而且後面還有許多騎士在跟著。是會被摔死呢,還是會被踩死呢。
雷吉斯已經有數次覺得要不行了。
手已經累了,握力已經快沒有了。
——唔唔唔……到此為止……了嗎?
和阿爾緹娜一起時,大多數的時候是坐在她的前面的。既可以抱住馬頭,也可以抓住鬃毛。
雖然想著抓住鬃毛的話馬會不會很痛啊。
而因為現在是坐在後面的,所以只能死死的抱住萊托內尤了。
——好大啊。
難道是因為他穿著盔甲嗎?感覺到萊托內尤的身軀比平時更大,更強力。
——這就是……要成為皇帝的男人嗎?(譯者:臥槽為啥翻得這麼基,還有一種很蘇的感覺)
然後,他也是自己不得不戰鬥的對手嗎。
雖然現在是在共同戰鬥著,但是一旦格雷巴爾攻略戰結束,雷吉斯的身份就會變回阿爾緹娜的軍師。
既然政策已經無法相容,那麼也就只能對立了吧。
哐!身體被拋了起來。
【唔啊?!】
身體被震飄了起來,差點要從馬屁股上掉下去了。
拼命的抓住了。
明明自己沒有跑步,但是心臟卻是砰砰的急促跳動著。不斷的喘著氣,身體發抖。
萊托內尤一邊盯著前方一邊說道。
【不要掉下去哦,雷吉斯殿?】
【呼,哇!】
【要塞的西方,有好幾條道路。光是依靠軍隊所掌握情報的,就有通向蘭戈巴魯特方面的,通向西蘭戈巴魯特的。還有越過山後通向大海方面的道路。】
看起來他已經記住了周邊的地圖。
真不愧是他啊。真想讓阿爾緹娜也學習一下呀。
【為何,會認為是這條路呢?逃跑的方向是……】
海布里塔尼亞的女王,肯定是從這裡逃跑的——雷吉斯這麼想著。
【只,只有這條通向西蘭戈巴魯特的道路】
【什麼?】
【能夠讓馬車行駛的,只有這條路而已。】
【確實,其他的道路即使能騎馬但是也絕對不可能行駛馬車的。但是,這是怎麼回事?居然會使用馬車嗎?】
【是的】
【女王要乘馬車嗎?難以理解。即使女王不能騎馬,也可以像這樣帶她啊】
【是,是……但是,瑪格蕾特女王,是要乘馬車的】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在和第七軍戰鬥的時候,黑騎兵團從背後突擊了他們。海布里塔尼亞女王所在的本陣就很危險了,即使在這種狀況下……她仍然坐著顯眼的黑馬車。】
【也許這一次不一樣了呢】
【不是……】
【她周圍的幕僚,也應該會提出騎馬逃跑的建議的!】
【……如果是能夠接受這種建議的女王,應該就不會跟著遠征軍同行,也不會占領格雷巴爾市了吧】
【也許她性格反覆無常,說不定又會自己去騎馬了呢】
【那,不,可能】
【為何這麼肯定?!】
【……即使她很任性的想要騎馬,但是她周圍的人卻不會這麼認為】
【嗯?!】
【……會認為她是懼怕了帝國軍,連馬車都丟下而逃跑了……這樣】
【矜持嗎。但是,還是改變不了逃跑的事實啊?】
【只要有下一個目標的話,就叫做轉進了。這種事,比如即使帝都就在眼前,也得去攻略柏內爾要塞……撤退的時候也是一樣】
萊托內尤默然了。
這是從過去的事件中推測出的海布里塔尼亞女王的性格。
她是不可能不使用馬車而孤身一人逃跑的,這樣。
而且,如果有能夠說服女王的幕僚的話,那麼她本來就不會占領格雷巴爾市,而是會直接回海布里塔尼亞王國了吧。
【如果是為了矜持的話,那麼應該還有可以待在要塞的可能性吧?雖然指揮權掌握在蘭戈巴魯特王的手中。】
【……那樣的話,我們這次的行動,也只不過是撲空而已。】
【呵,讓我跑得這麼快,結果只會是撲空嗎?】
【這和能夠抓住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女王的可能性,是一樣的,哪?】
【說的也是】
從背後傳來地動山搖的聲音。
萊托內尤只是對後方瞥了一眼。
【嗯?!怎麼了?!】
【……應該是最後的裝置,啟動了吧】
【讓水衝下來嗎?實際上能達到什麼樣的效果呢?真的擁有能夠決定戰局的威力嗎?】
【……大概吧】
雷吉斯只不過是從書上看到過而已,實際上是第一次用出這樣的計策。
如果這些書上記載的東西和事實並不一致的話,或許這些用堤壩提前存貯的水量並不足以完全擊倒敵軍。
而那個時候,儘管已經取得了制高點,但是疲勞睏倦的騎士團恐怕就會陷入苦戰了。
正因為如此,所以也在下游構築了堤壩。
在被水淹沒了一層樓的要塞中,敵軍是不可能做到長期堅守不出的。所以最後是肯定能夠奪回城塞都市格雷巴爾的吧。
從道路的前方傳來了尖銳的笛聲。
這個笛聲是帝國第一軍所使用的東西。
【找到了嗎!】
這是先行的斥候在鳴笛吧。
萊托內尤加快了馬匹的速度。
道路在前方右拐了。馬匹的身體完全向右方傾斜了。甚至到了會碰到旁邊枝葉的程度。
【……唔?!】
嗶,一個葉子打倒了雷吉斯的臉上。
因為恐懼而想把身體往左邊擺回去,但那樣做的話恐怕會導致失衡而摔落了,非常危險。
和阿爾緹娜騎馬的時候,她說過「要是不想死的話就千萬不要動」。
雷吉斯咬緊牙關固定住自己的身體。
視野開闊了。
在細長道路的前方——
看到了架好了步槍的士兵的身影。
是海布里塔尼亞的步槍兵嗎!
雷吉斯震驚的吞了一口氣僵硬住了。
萊托內尤拔出劍。
【突破!】
反而把速度提升了。
近衛騎兵們發出雄雄叫聲,沖了過去。
而在同時,槍聲響起。
【……呼】
急促的呼吸著。
歐斯瓦魯多.庫魯撒多揮舞著劍刃。
帝國騎兵穿著盔甲。而劍鋒從他腋下的空隙中,直接穿到了他的心臟。
【呃啊?!】
貝魯加尼亞帝國的騎士歪曲了,滾落馬下。
歐斯瓦魯多拉住韁繩,靠近那個漆黑的馬車。
【瑪格蕾特大人,請過來這邊!】
海布里塔尼亞女王所乘坐的,是二人座的輕量馬車。並不是箱型的,而像是蓋住沙發的側面和前面,然後在左右裝上車輪的樣子。雖然這個大小用人來牽引都足夠了,但是現在是一匹馬在牽引著。這是一個叫做敞篷的,單匹牽引二輪馬車。
女王瑪格蕾特.斯蒂魯亞多在蜷膝坐在椅子上。
她不高興的輕撫捲起的秀髮。
【啊啦啊啦,歐斯瓦魯多,能幫幫忙嗎?我的頭髮都亂了呢。梳子放在哪裡了呢?】
【……非常抱歉。請優雅的瑪格蕾特大人稍微
先一個人忍耐一下。】
【你呀,總是這樣呢。總是這樣呢。又要變成魚先生了哦?】
【……真是十分抱歉……那個,襲擊過來的騎士們,恐怕是斥候……我認為他們的本隊正在追過來。】
【呵呵……真是傷腦筋呢?難道說這是窮途末路了嗎?】
【誠如聰慧的瑪格蕾特大人所說。請過來乘坐這邊的馬吧!】
瑪格蕾特微笑著。
她交叉雙手,雙臂輕托住豐滿的胸部。而因為衣服的質地比較薄,顯露出清晰的圓形。
【我拒絕哦。】
【……我明白了。】
恐怕是早已預想到這個回答了吧,歐斯瓦魯多退下了。
本來,就算兩個人乘坐一匹馬,也不能保證可以逃跑。畢竟貝魯加尼亞帝國的騎兵就是這麼快速。
歐斯瓦魯多沒有穿著鎧甲,恐怕瑪格蕾特的體重,比帝國騎兵們所穿的全身板甲還要輕吧。
但是,馬匹是不同的。
就算是在格雷巴爾市里得到的最好的馬匹,也比不上對手的馬。
應該說真不愧是帝國第一軍嗎。
背後響起了槍聲。
這是安排在途中的伏兵們開始射擊了吧。
——這麼快就來到這裡了嗎。
這是為了爭取時間而使用的一個手段。如果這招能夠阻止對手,讓他們警戒起來而把速度放緩前進的話,或許就可以跑掉了……
歐斯瓦魯多些許的期待,被簡單的打碎了。
馬蹄的響聲逼近了。
【……雖然我知道戰爭總是不如所願……但是就到此為止了嗎。大家,請拖住他們。】
畢竟是處於被追逐的立場,看來已經有了不能夠逃掉的覺悟。
不可以投降。
要是在全速奔跑的時候馬被打中了,那就不只是受重傷而已那麼簡單的了。不可以讓瑪格蕾特冒任何風險。
而且,反正都無法逃掉了的話,那麼向護衛的士兵們傳遞容易達成的命令會更好。
歐斯瓦魯多飛快的下達一個又一個命令。
【後方的二十名士兵下馬然後進到森林內!看到有接近陛下的人就射擊他!但是,不要射擊對面的指揮官!】
隊列後方的士兵們服從命令,翻身下馬,然後手持步槍去往森林中隱藏起來。
【更後方的士兵以三人為一組形成障壁!如果看到追擊的敵人就瞄準他們的馬頭!】
身著重裝鎧甲的騎士,站在了旁邊。她是古蓮達.格拉哈姆中尉。
【歐斯瓦魯多大人!我來爭取時間!】
【非常感謝你,古蓮達。但是請不要過於勉強戰鬥。】
【是!但是,帝國軍為什麼會注意到我們呢?】
當歐斯瓦魯多注意到了貝魯加尼亞一方的計策之後,估算到了市民們逃跑的時間,並在此時趁機撤退了。
這應該是對手對要塞這邊的注意力最薄弱的時候。
因為是在已經走了不少距離後對方才追上來的,所以被對方在開始的時候就注意到了的可能性很低。
看來這是事後才察覺到的吧。
而且在要塞的西側,有好幾條道路。
為何會注意到我方走的是這條道路呢?或者說,他們也同樣派了追兵趕往其他道路麼?
——如果追兵不多的話,那麼就可以擊退吧……
帝國的騎兵在後方現身了。
因為他們是一個縱隊所以看不清準確的數量。但是僅從馬蹄的聲響來判斷,應該不少吧。不只是十個二十個而已吧。
——也就是說對方已經看穿了走的是這條路嗎?
要變成肉搏戰了。
帝國騎兵刺出了長槍。
【嘿呀呀呀呀啊啊啊啊啊————!!】
護衛兵開始迎擊。
在馬上用步槍射擊的,是身著重裝鎧甲並且背負著好幾把步槍,馬上也掛著長槍的古蓮達。
【怎麼會讓你們這幫傢伙接近歐斯瓦魯多大人!】
子彈貫穿了帝國兵的胸甲。
他發出慘叫倒了下來。
但是,從他的身後接二連三的冒出帝國兵。
使用裝填好了的步槍進行射擊,射擊完後就丟棄,再拿起另外的步槍射擊。
彈丸射了出去。
命中了。
但是對方沒有止步。
貝魯加尼亞帝國的騎兵,沒有止步。他們拉近了距離,刺出長槍。
【唔哦哦哦哦哦————!!】
【咕……?!】
古蓮達扔掉步槍,把長槍握在手中。
刺出去。
用身法避開了對手的突刺,同時把長槍刺出。刺向帝國騎兵的腹肋部。
刺中了!
【咕啊……帝國榮光永在……啊】
一邊發出模糊的聲音,一邊拼死的抓住敵人的也就是古蓮達的長槍。然後這傢伙的身後出現了另外的騎兵。
——長槍,拔不回來。
古蓮達放開手,接下來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去死吧!!】
斬了下去。
打掉帝國兵的長槍——然後刺向對手的脖子——應該是這樣的。
打中了,明明這力道都足以把劍刃折斷,但是敵人的長槍,依然就這麼刺向自己。
帝國第一軍的個人戰鬥能力比古蓮達想像的要高的多。
【什麼?!……咕?!】
腹肋部變熱了。
臟腑仿佛在燃燒著。
——但是,還能戰鬥!
長劍向對手的脖子斬去。
咻,對手離遠了。
【誒?】
總算注意到,其實並不是對手拉開了距離,而是自己倒下來了。
視野反轉了。
古蓮達就這麼握著劍,滾落向地面。而且是頭著地了。
頸部發出沉悶的聲音,她已經無法再動了。
踩過倒下的身體,貝魯加尼亞帝國的騎兵,沖向海布里塔尼亞女王乘坐著的馬車。
萊托內尤的馬位於集團的中心。
雷吉斯發出指示。
【森林中應該有伏兵!請阻止他們射擊!】
一部分騎兵們翻身下馬,進入到森林中。
聽到了槍響。
然後,是悲鳴。
不一會兒潛伏在森林中的敵兵就被制服了。
之後只要能夠抓住海布里塔尼亞王國的女王,那麼這個作戰就完成了。
雖然如此,也仍有二十名帝國兵倒下了。
萊托內尤策馬前行。
森里中的道路。
太陽已經傾斜,周邊變得昏暗一片。
潛伏在樹林中的海布里塔尼亞兵,已經全部被貝魯加尼亞兵制服了。
前後被堵住,完全被包圍了。
位於圓環中心的,是一個漆黑的看起來很高級的二輪馬車。因為前路已經被堵住,所以停了下來。
而在那個馬車的前面,有數個帝國兵的屍體。
一個男人為了保護女王,站在前方。
【呼……呼……】
已經連馬都沒有了。
劍身翻起了很多缺口。
但是,那個傢伙還站著。
他就是海布里塔尼亞軍實際上的指揮官,歐斯瓦魯多.庫魯撒多。
他的臉上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萊托內尤從騎士們的中間走了出來。
從馬上俯視。
【呵……居然能夠打倒我這麼多精銳的士兵……看來海布里塔尼亞也有優秀的騎士哪】
【……看來您就是貝魯加尼亞帝國軍的總督艾連.多魯.萊托內尤.杜.貝魯加尼亞大人吧?】
【嗯】
【能夠親眼見到,真是令我惶恐至極。小官是海布里塔尼亞王國軍的歐斯瓦魯多.庫魯撒多大佐。】
雷吉斯仍然坐在萊托內尤的身後。
他斜著從萊托內尤的旁邊彈出身子,看向歐斯瓦魯多。
——這就是,歐斯瓦魯多.庫魯撒多大佐嗎。
身材比想像中的還要瘦削一些。從身高上看跟雷吉斯差不多。也許是因為他露著柔和的笑容,看不出來他的實力有這麼厲害。
毫無疑問,他是不同尋常的強者。
萊托內尤點點頭。
【歐斯瓦魯多.庫魯撒多嗎……這個名字,在這場戰爭中聽到了很多次。你就是瑪格蕾特女王的心腹,海布里塔尼亞軍實際上的司令官吧?】
【……這太荒唐了。十全十美的瑪格蕾特大人不需要什麼心腹,陛下也不是軍人。而且,像小官這種毫無才幹的人是不可能擔任國家軍隊的司令官的】
【呵……那麼,那些無數毒辣的計策,又是誰提出來的呢?】
【您說這是狠毒嗎?在戰場上,擁有更加厲害的劍和槍的人,使用力氣和熟技葬送那些比他弱小的人,這是毫無爭議的正義……而弱者想出計策來打倒敵人,卻是錯誤的,是卑鄙和不人道的……殿下是想這麼說嗎?】
雖然歐斯瓦魯多時斷時續的說著,但是話語卻並沒有中斷。
萊托內尤聳了聳肩。
【我並沒有否定計策。只是說強迫部下進行自爆,把平民當作盾牌這種事情太毒辣了而已。】
【這樣的話,那下達會湧現出死者的突擊命令,施行會造成許多餓死者的沉重稅賦,這些又如何呢?不能稱之為毒辣嗎?】
不論怎樣兩邊都會出現死者。
但是萊托內尤毫不猶豫的回答了。
【不對哪——在突擊命令中死亡的人,是因為他的實力不足哪。不是鍛鍊也不是才能而是運氣不夠哪。人民也是一樣。這個世界還沒有溫柔到只要你認真工作就可以幸福的躺在床上死去的程度。農夫、商人和戰場上的士兵都是一樣的……即使竭盡全力,榨乾自己的智慧想辦法,但是沒有運氣的話也是活不下去的。這就是「人活著」所意味的——但是下必死的命令給士兵,挾持平民作為盾牌,這樣的計策不叫做毒辣又能叫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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