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黎明的誓言(2/2)
傑羅姆把牙齒咬得咯崩作響。
他的目光則是像長槍一般刺了過來。
這目光甚至讓人聯想到了那個關於只需直視就能讓人變為石頭的怪物的神話。
心臟就好像停止了跳動一般。雷吉斯忍耐住內心那股想要逃跑的衝動斂足在原地。
阿爾緹娜則是凜然地回瞪了傑羅姆。
「無法回答是麼,羅姆卿?」
「切……都怪這無聊的說教讓酒都變得難喝起來了。」
他把酒瓶扔到了一邊。
同時,他又把手伸向了叉在馬飼料上的鋤。那是一把有長槍般大小如同叉子一般的農具。本來是用於收集以及運輸馬飼料的。
握在傑羅姆手中的鋤,就如同是一把三叉戟一般。
還想著怎麼會傳出了斬風的聲音——
被扔到空中的蘋果就在自己的眼前被刺穿了。
銳利的金屬叉尖,朝著雷吉斯的鼻尖伸了過來。
「嗚哇!?」
「庫庫庫……雖然你說了一堆了不起的話,可說到底還是只有一張嘴啊!」
雖然雷吉斯擺出了防禦的姿勢,但這也沒產生多大的意義。兩人之間的
實力差距太過巨大了。代替長槍的那把鋤即使丟了,是他的話毫無疑問也是可以毫不費勁地殺掉自己的。
背上滲出冷汗。
——自己看錯他了嗎?即使他表現出了粗暴的態度,可自己還是決定把他當作一個能夠談得來的人。不,僅僅只是和他談了兩句就能判斷出來。他並不是一個毫無理由地使用暴力的人。這樣的話,他這個行為又有什麼意圖呢?
雷吉斯的思緒,探索著關於過去讀過的書的記憶
雖然想出了數個可能性,可就在迷茫著該怎麼辦的時候,阿爾緹娜已經行動了起來。
少女就像是要保護雷吉斯一般站在了他的前面。
用左手揮開鐵鋤,右手則搭上了長劍的劍柄。
「別像個小孩子一樣較真了,傑羅姆卿!嘴炮打輸了,就用暴力去威脅別人什麼的。」
「你居然說我輸了!?你把我當敗犬嗎!?」
傑羅姆旋舞起了鐵鋤。
四周響起了風聲。
這之後叉尖所指向的,是阿爾緹娜的胸口。
發出了吡的一聲之後,一個白色的物體被挑向了空中。
那是裝飾在阿爾緹娜胸口上的一顆紐扣。
阿爾緹娜皺了皺眉頭。
「姆……」
「庫庫庫……怎麼了,小姑娘……如果這裡是戰場的話你已經掛掉了哦?」
「如果你,抱著殺意的話,呢。」
「……呼。」
兩人都敵視著對方。這期間動都沒有動過。
「你就打算,靠這種手段來嚇跑我嗎?」
「哼……真是個多話的小妮子。」
雖然傑羅姆對阿爾緹娜進了了威嚇,但實際上卻並沒有傷害她。
雷吉斯靜靜地觀察著。
——他並不是個會因為自身情緒的激動而去傷害少女的人。畢竟如果他有著那樣的性格的話,早早的就已經開始發火了。雖然他在粗暴地揮舞著鐵鋤,但同時他也非常理智地和我們進行著對話。
如果他有著極度重視名譽的性格的話,就應該會對自己把工作翹掉在這喝酒的這種自甘墮落的事進行一番掩飾吧。如果他是一個極度貪財的人的話則應該會隱瞞起貪污的事吧。
但他哪邊都不是。
那麼,他是對一切都抱著一副無所謂的態度而變得對一切都撒手不管了嗎?雖然考慮到他的境遇這也是有可能的……可如果他是那種既無幹勁又毫無責任心的人的話,早就中斷掉這個話題了。
他把這些對他來說相當於噪音的說話聽到最後是有理由的。
「……你在測試我嗎?」
「嘖?」
傑羅姆眯起了眼睛。
雷吉斯則把方針定了下來。
現在比起涉足伯爵的真意來還是更應該優先達到原來的目的。雖然找到了意想不到的草叢,可即使把蛇給捅了出來,這邊的準備也還沒做足。
穩定住心跳調整了一下呼吸。
「公主殿下……我想了解的事已經問完了。這個城寨不需要文官的理由也已經理解了。」
「是呢……我也,不是為了樹敵才來的呢。」
阿爾緹娜點了點頭。
傑羅姆擺出了一副詫異的表情。
「還有什麼事麼?還打算命令我做些什麼嗎?」
「就是關於強盜的事喲。我覺得用至今為止的方法對付他們是很困難的。需要採取些別的做法呢。為此希望你能允許我動用士兵。」
「你說用別的方法?」
「說起來,我們呢,就是為了要拜託傑羅姆卿你這件事才到處找你的喲。」
「……呵!沒用的。」
「你是在說什麼沒用啊?」
「這個文官把自己的猴戲吹得有多高我是不知道,可那些反正都是在紙上談兵而已。還想著你們打算幹什麼,原來是打算去揪那些潛逃的強盜啊!別管他們!即使說是商隊受害了可那也沒啥大不了的。」
「你在說什麼啊!?保護市民是軍隊的職責來的吧!」
「別老說些理想化的話啊,小姑娘。光靠城寨的士兵要做到這點擺明是不可能的啊。別用這種沒法執行的命令來折騰士兵啊!」
傑羅姆把鐵鋤扔在一邊轉身離開。
阿爾緹娜也把手從劍柄上移開。
到最後,她還是沒把劍拔出來。當然也可能僅僅是因為她被對方的威壓感所壓倒因此沒法拔劍而已……但這並不是憑雷吉斯的本事能觀察出來的東西。
阿爾緹娜叫住了站了起來打算離開的傑羅姆。
「你現在打算去哪啊?」
「到街道去。去賭場消遣消遣以便平復下心情。」
「是嗎……那麼,先替我給士兵們下命令讓他們肯聽從我的指揮。」
「我拒絕。我可不想讓部下白費力氣啊。」
「才不是白費力氣呢!」
「庫哈哈哈!沒用的,是沒用的啦,白費力氣!反正肯定也是找不到的。我可以打賭。」
「才,才沒這種事呢……因為我這邊有軍師在啦!」
對自己的期待變得越來越重了——對此雷吉斯臉上的表情變得苦澀了起來。
傑羅姆這時瞥了雷吉斯一眼。
「哼……打算考這個文官小鬼嗎?還真是越發讓我覺得不能把部下借給你了吶。」
「別擅自做決定啊。你也先聽聽看人家的對策嘛。」
自己再這麼沉默下去的話,傑羅姆就會跑到街道去了。弄得不好的話,這次還很可能會演變成需要流血解決的事件。
沒法子了。
雖然說真的,自己蠻討厭扮演軍師的角色的。
——可差不多也該辦事了。
雖然雷吉斯這段時間內一直都在保持沉默,可這時他也開始加入了對話。
「傑羅姆卿束手無策只能在街道上夜遊……士兵們則是今晚也要在街道上巡邏嗎。他們這樣實在是太可憐了。」
聽了這句話之後,傑羅姆臉上的表情變得險惡起來。
「你說什麼?我束手無策?士兵們很可憐?你居然說他們作為我的部下很可憐?還真會選詞損人啊,你這個該死的愚者……你再說一次,試試看。看我把你那細細的脖子給折了。」
住在周邊馬房裡的馬匹也,嘶——!嘶——!地叫著開始騷動起來。
傑羅姆的眼神變得恐怖起來。
身上散發出的威壓感就像換了個人。
這是怒氣?還是殺氣?又或是鬼氣呢?
總而言之,像之前那樣揮舞起鐵鋤對他來說只是屬於玩耍的程度這一點,雷吉斯也理解到了。
這個逐漸接近雷吉斯的男人,被阿爾緹娜制止住了。
「給我等一下,傑羅姆卿!」
「哼……這裡可是在前線。區區兩個人就是死了,也是屬於常有的事。」
「你如果打算使出真本事的話,那我也……」
雷吉斯呵斥著自己。
——別再被他的氣勢所壓制住了!給我停下來!
即使劍術很爛即使沒法騎馬即使不擅長動武,也不可以在這裡因為變得軟弱而僵在原地。
「傑羅姆卿……抓住強盜所需要的手段,我要多少有多少。不去採取這些手段,反而繼續進行明擺著沒有效果的巡邏,你不覺得執行的士兵們很可憐嗎?」
「……哼……庫庫庫……你居然說要多少有多少?」
「是的。」
傑羅姆快步接近了過來。一瞬間之前他身上散發的那種恐怖的氣氛消失了——雖然這麼覺得,可下一瞬間前襟就被粗暴地抓住了。
「你這傢伙!敢在這句話上賭上你自己的命嗎!?」
「怎麼會呢……這可算不上賭博啊。因為絕對會成功的。」
阿爾緹娜插到雷吉斯和傑羅姆之間,把他們兩人拉了開來。
「給我停下這種粗暴的行為!」
「哼。」
「咳咳……」
阿爾緹娜像是要確認一般像雷吉斯詢問道
「沒問題吧?」
「……我呢,並不是個像你想像中那樣的軍師。可是,關於這件事是不會有問題的。會成功這一點,我已經料到了。」
收到了傑羅姆的命令,士兵們集合到了正門前的廣場上。
姑且,召集了六百名的士兵。
雷吉斯站在了士兵們的面前。阿爾緹娜和傑羅姆則是站在他的身旁。
「哼……真的要這麼多就夠了麼?他們裡面可沒有騎士,儘是些步兵啊。」
「是的。在這次作戰的過程中並不需要
使用騎兵……不過,僅需要一聲號令的,這種集合方式。即使在我遇到過的部隊裡面也是有著超群的熟練度與統制力呢。」
「少說這種恭維話了,真有夠輕率的。文官,就是因為這點才不招人待見。」
「是,是這樣嗎……」
這句稱讚倒是出自自己真心的。
傑羅姆可是個在大白天就開始喝酒,讓士兵們在毫無計策支持的情況下巡邏的將校。之前雖然對他的人望是否正在降低這一點感到過不安,可看來那是杞人憂天了。
是由於他過去被稱為英雄時的活躍呢,還是由於他至今仍然健在的武藝呢,亦或是由於他那令人意外地為部下著想的言行呢,不管怎麼說他仍保有著很高的統率力。
阿爾緹娜小聲地嘟囔道
「不是因為,不聽他命令的話他就會做些恐怖的事嗎?」
「哈哈……」
那樣,就是在馴養動物了啦——雷吉斯腦子裡一邊這麼想著但是也不去做出否定。
這個恐怖的傑羅姆朝這邊瞪了過來。
「喂,你這傢伙。應該明白的吧?這次搞砸了的話你的命可就沒了哦。下次蠻族攻過來的時候我就會把你放到最前列。一番槍可是份榮譽哦。你就光榮犧牲掉吧。」(註:一番槍,說白了就是打仗沖最前頭的人,個人見解就是個炮灰中的炮灰。)
突擊部隊的頭陣,可謂是屬於那些以自身的武勇而自滿的人的位置。
雙方最強的士兵會在一開始就發生激烈的衝突。
像雷吉斯這種身子弱的人,沒準會因為跟不上進行突擊的速度,而摔在地上被後續部隊給踩死也說不定。
「真夠嚇人的……順便問句,如果這次成功了的話呢?」
「庫庫庫……還真敢說啊。要真成功了的話我就認可你吧!就讓你繼續活下去好了。」
「還真是份充滿魅力的報酬呢。」
那麼——雷吉斯這麼說著開始向士兵們說明起作戰計劃。
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作戰。
倒不如說,雷吉斯覺得複雜的作戰,在實行之前就已經註定會失敗了。由於會有相當多的人會參加因此把簡潔擺在了第一位。
計劃都說明完了。
他們應該能夠理解的。
可是,在理解了作戰內容的情況下,大多數的士兵們都擺出了一副困惑的表情。
「就,就是讓我們……去模仿商隊做的事嗎?」
「是呢。要說的話應該不是模仿,而是偽裝吧。」
「這種計策我們可是聽都沒聽過哦!?」
「我們就祈禱強盜們也和大家一樣沒聽過這種計策吧。大家就請拉著行李車,和運貨馬車一起走在大路上。也請不要穿鎧甲而僅僅裝備上能隱藏在衣服下面的輕甲。雖然這樣在戰鬥的時候會變得不利。可如果對上的是強盜的話,就算是這樣也是完全可以取勝的吧——應該能贏的沒錯吧?」
這般向傑羅姆詢問之後,只見他大聲說道
「這不是肯定的嘛!鎧甲那只是些裝飾品。就算是空手可要是輸給了區區強盜的話,我可是不會放過你們的。敢胡扯贏不了這種夢話的傢伙,我會扭斷你的脖子把你塞進棺材裡送回你的故鄉的,想試試的就站到前面來!」
「是的!!我們肯定會打贏的!!」
士兵們都,異口同聲地做出了肯定的發言。
讓人感覺十分靠得住的聲音。
這種粗暴的氛圍,雷吉斯在之前身處的提內澤侯爵的貴族軍隊裡面並沒有感受過。那些士兵們,平時都僅僅是在守護帝都或者是貴族的宅邸,給人一種高雅的感覺。
貌似在侯爵死後有大半都被別的貴族給僱傭了。
他們又有沒有精神地做著自己的工作呢。
感覺自己開始變得懷念起故鄉來了,搖了搖頭,雷吉斯把意識集中回現在自己的工作上。
必須,把細節上的指示傳達給眼前的士兵們才行。
「……重點是,要讓大家看起來就像是普通的商隊一樣。一不做二不休也想讓他們認為我們在運一些貴重的物品所以也用上木箱好了。如果運的東西太輕的話會因為馬車的速度而穿幫的,所以就是石頭也好請塞些東西進去。武器則是放到行李台上。」
被集結的士兵中也有些十分看重名譽的人。雖然沒有召集那些身為貴族的騎士,可即使是在步兵之中也是有各種各樣的人的。
「沒法接受啊!這不是要我們打扮的活像個搬運工一樣嘛!這讓我們這些身負名譽的帝國軍的正規士兵怎麼接受啊!?」
「嗯……我倒也沒說過希望你們無論如何都要參加啦……不過穿著氣派的裝備卻連強盜都抓不到的士兵,和利用巧妙的偽裝為街道帶來了和平的士兵,哪一邊才算是身負名譽呢?」
「嗚……姆姆姆……不,可是……」
「這就和在奇襲的時候,潛伏起來等待好時機到來是一個道理。明明都特地藏了起來了,卻又在此時高聲報出自己的名字這就算是身負名譽了嗎?」
代替沉默了的士兵,傑羅姆回答道
「連想都不用想,像是那種在藏起來的時候發出聲音的笨蛋傢伙,就讓我來讓他閉嘴。考給他心臟刺傷一槍的方法!」
「原來如此,戰死不問理由都是身負名譽的呢。」(譯:納尼!什麼時候兩人已經如此的默♂契了)
已經再沒有人提出異議了。真說起來,傑羅姆說要乾的話,士兵們恐怕對此也是沒有否決權的吧。
阿爾緹娜這時詢問道
「然後呢?我,要怎麼做才好呢?」
「哈?」
「又是當運貨馬車的車夫嗎?」
「……公主殿下,因為你的那把頭髮那雙眼睛以及那副容貌都太顯眼了,所以請你老老實實地在這裡等著。」(譯:男人們出任♂務的時候肯定是不帶妹子的)
「什!?就只要我等著!?」
「是的……啊,不……」
「什麼什麼!?」
「因為我不想讓強盜們察覺到我們的作戰方式變更了的事,所以請公主殿下您繼續去巡邏。」
「哎……明明都知道是白費力氣了還要我去巡邏嗎?」
「是呢。請您把它認定為是,為了不讓人察覺到這邊的作戰方式變更而進行的巡邏。再說我也不想讓市民們認為軍人都在偷懶。」
「嗚嗚嗚……我知道了……」
雖然是理解了,可也許還是因為與自己期待擔任的角色不同的原因吧,阿爾緹娜變得有點沮喪。
做好了準備的人們,從謝魯克城寨出發了。
就這樣,數支偽裝的商隊向著街道開始前進。
過了大概一周之後,作戰的成果出來了。
雖然傑羅姆當初對這個作戰抱著懷疑的態度,可令人意外的是在這期間他自己也進行變裝參加了作戰。
恐怕是他也有些自己的想法吧
只見他打扮得像個搬運行李的工人,正在推著再有行李的行李車,
然後,很幸運地——對對方來說則是不幸地——強盜們襲擊了這支被他們認定為目標的商隊。
就如同雷吉斯計劃的一樣。
那群強盜的樣子,看起來就和印象中的那些落魄的傭兵一樣。
「庫哈哈哈!給我把行李都交出來!這麼做的話,姑且就如你們所願地給你們一個痛快!」
強盜大笑著說道
把長槍刺了過來。
那槍尖——卻被人用指尖夾住擋了下來。使出這一招的,是一個看起來像是搬運工的男人。
「在我的領地內還真是為所欲為啊……你們這幫該死的害蟲!!」
強盜們驚愕地睜大了他們的雙眼。
這個搬運工的真實身份竟會是那個《艾路修泰茵的英雄》黑騎士傑羅姆。
其他的搬運工也,從行李台上抽出了劍。
同時傳出了,吼叫以及悲鳴。
這之後,狀況則是一面倒。
也就是說,連能夠稱之為戰鬥的狀態都沒有演變成。
傑羅姆,以及他的部下們,在特由恩威魯街道上沐浴著民眾的喝彩,凱旋歸來了。
當晚——
「庫哈哈哈!我准了!你們就敞開著喝,敞開著吃好了!」
一隻手上拿著酒瓶的傑羅姆大笑著說道
身兼要職的上級士官,正集結在士官用的食堂裡面,互相舉杯祝酒。
阿爾緹娜也有參加這次宴會。雖然由於這一次並沒有做出什麼令人矚目的活躍表現,因此坐在了末席,但看來她對作戰能夠成功這件事也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說到其他人的
話,騎士團長艾威拉魯也在。他之前沒有在意自己貴族的身份打扮成商隊中的成員積極地在作戰中幫了不少忙。
酒宴就這麼進行著。
健壯的男人們叫嚷著,歡笑著,相互交談著。
現在就算在廣場上,參加了作戰的一般兵們,恐怕也正在讓別人傾聽他們的武勇傳吧。
本來的話,雷吉斯作為一個下士官也應該是在廣場參加宴會的。
但由於也有他是作戰的提出者的立場,因此就被叫到士官食堂里來了。
而且,還讓他坐到了包含傑羅姆屬於作戰主要成員的那一桌去。雖然自己坐得離他很遠,而且身旁則是坐著阿爾緹娜這一點算是得救了。可自己現在的心境就像是迷失在了狼群中的小狗一般。
說白了就是感覺十分的不安。
這時傑羅姆發出了一聲怒吼。
「喂,雷吉斯!!」
「哎……是在叫我嗎?」
「在我的連隊裡面,叫雷吉斯的就只有你一個啦!」
「啊,原來如此……順帶提一下,我在人事上是作為公主殿下的部下的……」
坐在旁邊的阿爾緹娜,這時也嘸姆嘸姆地點了點頭。
傑羅姆的目光銳利了幾分
「煩死了,閉嘴。」
「……」
還是老樣子不講道理啊。
「喂,雷吉斯……你這傢伙,到底是怎樣,想到那個作戰的啊?」
你都讓我閉嘴了那我現在就閉上嘴不說了,雖然在腦內也閃過這種小孩子似的反擊方式,可要是這個玩笑開不起來的話自己就死定了。最後還是沒敢當那種為開玩笑而賭上性命的人。
「……只是因為在書裡面讀過所以知道有這種方法而已。」
「吼……還有這種寫著搜尋強盜的方法的書嗎?」
「沒有哦,我也從沒讀到過哪本報告說實踐過這種方法。那種會特地吧自己的作戰寫成書留給後人的人看起來也不可能像是會拘泥於這些方法的。我從中得到提示的書呢,是一本關於海賊的書。海賊把他們的船偽裝成商船,欺騙別的商船或者小海港等他們放鬆警戒之後就開始進行襲擊。其他有關變裝以及欺騙的故事更是數不勝數。雖然記錄這些故事的書都有些年代了,可傑作……」
「稍微安靜點。」
「嗚……」
久違的談到了有關書的話題所以就忘記狀況開始滔滔不絕了。
傑羅姆一副正在思考的樣子。
向著那邊,作為女僕的克拉麗絲把一個裝滿厚切肉片的盤子端了過去。
「……」
這時的他還真是安靜,連笑都不笑。
大盤子被放到了桌子上之後健壯的男子們發出了歡呼聲。
阿爾緹娜對克拉麗絲說了一句「麻煩你了,克拉麗絲。」之後,她便默默地行了一禮回廚房去了。
該不會是和她很像的另一個人吧——雷吉斯這麼想著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來。
傑羅姆咕嚕咕嚕地呷了口酒。
「哼……算了。我對於立下戰功的人會公正給予回報的。不管,那個傢伙有多麼讓我不爽。就算,對方是個文官也是如此。」
自己好像應該開心。
但感覺自己又好像是被罵了。
「喂,雷吉斯!你這傢伙,才只是一次作戰應該沒讓你江才郎盡吧?如果你說自己現在已經什麼點子都想不出來了的話,那你就成了一隻不會下蛋的雞了哦?」
「啊……你是指作戰計劃嗎?能不能想出好點子也是視情況而定的……」
「雞在下雪天會不會下蛋呢?」
「把能在晴天下蛋的雞抓去絞死這種事應該也不會有人做吧。」
「咕,庫哈!貌似頭又開始暈了啊。好,我就認可你吧!批准你活下去了。」
「是嗎……謝謝了。」
在那之後,傑羅姆就再沒向這邊搭過話。
他的話語裡,到底包含著什麼意思雷吉斯並不知道。
可是,至今為止就像無視了自己存在一般的上級士官們,開始單手捧著玻璃杯向雷吉斯搭起了話來。
不如說,反而是阿爾緹娜在宴會中失去了自己的立足點,讓她感覺挺沒面子的。
到了黎明時分,雷吉斯總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把穿在身上的上衣脫了下來,並掛到了椅背上。
「真是的,完全回來晚了吶。」
感覺連自己的頭髮上都已經帶著上臭味了。不用濕毛巾擦一下的話估計是沒法去掉了。
「嗯~……,嘛……睡醒之後再擦好了……反正,也沒法睡多久。」
混著哈欠這般自言自語道之後,雷吉斯橫躺在了床上。
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然後,自己房間的木門立刻就被人敲了起來。發出了不怎麼大的響聲。
會是誰呢?
可是,現在好想睡。
門並沒有鎖上,所以如果對方肯自己進來的話就能輕鬆不少了。
是起來開門還是就這麼繼續睡下去呢,就在雷吉斯考慮著該怎麼辦的時候,門又一次響了起來。
沒辦法了。
雷吉斯從床上起來,在對方第三次敲門之前,自己把門打開了。
紅髮的少女正站在門前。
不禁要思考自己是不是正在做夢。
身上雖然還穿著祝賀會時穿的禮服式連衣裙但腕甲一類的防具卻沒有裝備上。畢竟要是裝備著那些防具就這麼敲門的話,想必一定會發出巨大的聲音吧。
「…….那,那個……晚上早,雷吉斯。還是應該說,早上好呢?」
「阿爾緹娜嗎……我這是在做夢嗎?」
「我覺得不是哦。我說,能讓我進去嗎……?」
她環顧了一下走廊的左右兩邊。
雖然不知道她來訪的理由,但由於自己也沒有趕她回去的理由,於是雷吉斯就招呼她進入了自己的房間。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啊?在這種深夜裡。不對,應該說是早上嗎?」
「外面也已經亮起來了呢。如果你想睡的話那就以後再談好了……因為相談的是些很重要的話呢。」
「沒問題的。雖然到剛才為止睡意還在絡繹不絕地涌過來,不過它們因為驚訝於你的來訪因此全都回去了。」
「嗯,看起來好像還是平時的雷吉斯呢。用的還是那種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的兜圈子的說話方式。」
「在這種時候,你就只是為了矯正我的性格才過來的嗎?」
「不是這樣的啦……如果你醉醺醺的,然後又說些夢話出來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剛剛我沒喝多少,沒問題的。你說的很重要的話是指什麼?」
「……雷吉斯,你還記得我們在那架運貨馬車裡談過話嗎?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談的那些。」
「事到如今,你可別告訴我你打算追究我的不敬罪哦?」
「不和你開玩笑啦。」
有幾縷晨光,開始從窗戶外照了進來。從少女那被淡淡的晨光映照著紅色眼瞳里能感覺到少女那認真的態度。
雷吉斯把一張椅子搬到了床邊。由於房間裡沒有準備給來客用的椅子,因此便請阿爾緹娜坐到椅子上,自己則是坐到了床上。
「……這樣就可以了吧?」
「謝謝你。」
考慮到雙方皇姬與平民的身份的話,自己也許是不該坐在床上的,不過阿爾緹娜想建立起的並不是這種關係吧。不然的話,她也不會在這種時間連侍女也不帶一個就來拜訪自己的房間。
女性在夜裡偷偷地來到男性的房間這種事——這要是發生在帝都流行著的虛構小說里的話,之後的劇情肯定就會進入那些得確認周圍沒人之後才能看的情節了。
不由得,開始認認真真地注視起她來。
阿爾緹娜摸了摸自己的臉。
「嗯?雷吉斯,怎麼了嗎?我的臉上粘著什麼東西嗎?」
「……不,因為剛剛又產生了些蠢斃了的想法,所以現在正要把它們逐出我的腦袋呢。」
「哎呀,也許你的想法意外地猜中了哦?」
「您說什麼!?」
「說來聽聽?」
「不,可是……那種事……很糟糕吧,再說……你也還未成年……」
「這與年齡什麼的無關。我可是認真的喲。」
「哈!?」
「我已經決定了哦。不管前面有多大的障礙……即使自己毫無力量,也要做給別人看。」
「做,做什麼?」
雷吉斯的心正前所未有
地亂成一團。
心跳也正在加速。
阿爾緹娜困惑著繼續說道
「在,在那架動不了的馬車裡面,你說過的吧——說貴族們在繼續著無益的戰爭一味地在浪費著國民的生命以及財產。」
「好險啊果然是搞錯了!!是,是呢!!嗯,是關於政治的話題吧。我說過的話,全部,都還記得。」
「那時你說的話沒有半點虛假吧?」
「沒有。」
總算明白阿爾緹娜想和自己談什麼了。
雷吉斯讓心中的悸動下來,點了點頭之後又回到了話題的討論中。
「現在也,仍對貴族感到憤慨嗎?」
「這是肯定的。雖然由於這個城寨,有英雄傑羅姆坐鎮,蠻族是不會隨便出手的,可在情況嚴峻的地方狀況是真的很糟糕。戰敗被侵占掉,發起進攻再奪回來,犧牲者儘是在不斷地增加。成了前線勤務那批我在士官學校里的同級生,畢業三年之後就已經死了一半。他們大家,在過去可都是些不錯的傢伙啊……」
對現今帝國的方針感覺到有問題這一點絕對不假。
阿爾緹娜點了點頭。
「……我也,不認為現在帝國的所作所為是正確的。那些應該為國家考慮的皇族以及貴族,也儘是在進行著一些醜陋的權力鬥爭。」
「也是啊。從身為皇族的你的嘴裡,聽到這樣的話之後,心情倒也變得好一點了……」
「哎呀,這是為什麼啊?」
「在帝國的制度下下層人民的意見很難反映到國家的政策上。在某些國家,倒是貌似有靠全體民眾投票來決定國家方針的制度……」
「這個制度挺有趣的呢……你覺得,帝國變成這種形式的國家比較好嗎?」
「不,還太早了。從沒學習過法律軍事以及經濟這些重要知識的民眾即使對國家政治提出了意見,恐怕結果也是把國家引到錯誤的發展道路上的可能性會比較大吧。在酒館裡是搞不了政治的。」
「的確,很讓人不安呢。」
「正因如此,如果像皇族那樣地位高貴的人,願意去思考如何把國家導向正確方向的話,作為國民是會很感激的。」
「正確的,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雖然對於大多數的國民來說呢,身為皇族的你,會抱有這樣的意見倒是挺不可思議的。」
阿爾緹娜的價值觀雖然從平民的角度看會給人一種普通的感覺,但考慮到她自身皇族的身份的話她的價值觀卻是很罕見的。上流階級的那些人,一般都會是些既傲慢又會差別待人的有著階級優越感的傢伙。
「從母后大人那裡,經常都會被告知的。市民們的生活是怎麼樣的。」
「這麼說起來,克洛蒂特皇妃是平民出身的呢。難不成,那位大人提倡過帝國的改革?」
「沒有哦。母后大人呢,並不是會想那種事情的人。無論是痛苦的事還是悲傷的事又或者是艱辛的事都會接受著忍耐著自己卻沒有抱著任何欲望。是一個不會抱著自己的目的行動的,普通的人喲。」
「的確,這種人很普通吶……」
正因為大多數的國民都沒有對不平等的貴族制度提出異議,帝國才得以成立。
阿爾緹娜的臉上染上了陰霾。
緊緊地,握了握擺在膝蓋上的雙手。
「我想要改變帝國……可是,像現在這樣下去的話……什麼都做不到就會結束掉的……」
她用像是擠出來一樣的聲音,說出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第二皇子拉特雷優。
「他的後盾很強大啊……在不遠的將來,第一皇子歐裘斯特就會被逼得要放棄繼承權吧。」
「是呢,照現在這樣發展下去的話。」
「那傢伙就會當上皇帝。變成那樣的話,我的將來,就要被那傢伙決定了……那個容不得出現疏忽的男人,是不可能給予皇族自由之類的權利的。肯定會把我,嫁到皇后派的大貴族那裡吧。」
「……應該就會變成那樣吧。」
她在此時就已經看到自己的末路了。
雖然很遺憾,但她估計也沒有為此而向帝國的現狀提意見的機會了吧。
「今後將會過上像在牢獄中一樣的生活哦。」
阿爾緹娜咬了咬牙。
心裡正希望著帝國能夠改變。但是同時,拉特雷優皇子成了皇帝的話自己的自由就會被奪取掉。
雷吉斯搖了搖頭。
「我也明白你的心情。因為我也是,正感到十分氣憤的……可是,就算話是這麼說,我們又能做些什麼?平民有著屬於平民的生活方式。第四皇女則是有著屬於第四皇女的生活方式的啊。」
「沒錯哦。早已經被他人所決定好了…….就這麼等著的話,什麼都做不到。」
「啊,就是這樣的東西啊。」
「就算是這樣…….我也,想要改變帝國。可不能就這麼等著讓人關入牢獄裡面啊。」
雷吉斯制止住了氣勢高漲起來的阿爾緹娜。
「冷靜點吧,阿爾緹娜…….不論是拉特雷優皇子當上皇帝這件事,還是關於你的將來,都是由被稱為帝國的巨大潮流所來決定的。你該不會……打算逆流而行吧?」
「……如果有這個必要的話。」
雖然在語氣上表現得十分冷靜,但她保持著心中狂熱的想法這般斷言道。
雷吉斯開始顫抖起來。
「這樣太無謀了。有時激清反而會令視野變得狹窄…….你會為此丟掉自己的性命的哦。」
但是,阿爾緹娜紅色的瞳孔里並沒有表現出迷惘。
已經做好覺悟了,她的表情好像在這麼告知雷吉斯。
「改變帝國。這就是支撐我活著的目的。要放棄這件事,就和要我放棄掉自己的人生一樣。」
「啊…….」
雷吉斯吞了一口氣。
居然會在這種時候,再一次聽到自己過去說過的話真是想都沒想到。
為什麼,阿爾緹娜會認為雷吉斯是自己的理解者呢。
感覺,自己終於知道理由了。
「我只有靠行動才能貫徹自己心中的這份心情。」
「這可不是可以這麼簡單下決定的事啊,阿爾緹娜……不再好好考慮一下可是不行的啊……」
「要只是說考慮的話,我已經考慮了無數次了。在那期間,也有許許多多的民眾正在受著哭。雖說為了改變這個帝國所需要的東西有許許多多,可現在最缺的就說時間哦!現在已經沒時間允許我們停步不前了。」
雷吉斯垂下了肩膀。
已經很清楚自己是沒辦法阻止她的了。
為此而感到十分悲傷。
「啊,阿爾緹娜……你真是聰明吶……如果你再愚蠢一點的話,明明不管怎樣都應該可以過上一段安樂的人生的。靠著你的姿容和血統的話,成為你丈夫的男人恐怕會為你傾注許許多多的愛情吧。能夠以美妙的歌曲作為消遣,能夠品嘗美酒,能夠沉醉於戲劇之中,春天能到山丘去,夏天能到河邊去,秋天能到森林去,冬天則能呆在城堡里,能夠用自己最愛的寶石打扮自己,能夠穿上美麗的連衣裙,能夠享受到一切作為貴婦人能享受的幸福並且在今後的一生中不會遇到任何的不順。」
「並且,無論我過上了多麼奢侈的生活,也無法從榨取正在政治壓迫中受著苦的民眾的這股罪惡感中逃出來。」
「哈……我也說過這種話呢……」
「盤踞在我心中的疑問,都是被你所回答了的哦。」
「真是的,我真是……最差經的了。「知識不會給與人以幸福」——是寫在我最喜歡的書上的一句話吶。」
雷吉斯,除了注視著她之外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
她臉上那毅然的表情是那麼的美麗,那麼的坦蕩,讓人能夠感受到她心中那堅定的決意。
「我要當上皇帝,為此你的睿智是必要的。」
雷吉斯忘卻了呼吸,赤發紅瞳的皇姬的身姿映入了他的眼中。
這是一個對十四歲的少女來說背負起來過於沉重的宣言。
恐怕在向這一目標前進的道路上,也會有許許多多的困難在等著她吧。
她是在知道這些的基礎上,仍選擇繼續前進的。
貝露加利亞帝國的初代皇帝,因打敗了所有的蠻族建立起帝國而被世人謳歌的那個時候,在他身邊的人們,又有沒有在心中抱有過這樣的感慨呢?
如果,這雙手中握有能夠改變世界的力量的話自己想要實現她的願望——雷吉斯打從心底這般想著。
「可是呢……阿爾緹娜……我覺得,自己並沒有像你所期待著的那樣的才能
。」
「雷吉斯,我在大概三個月之前,從傳聞中聽說過了你的事情。」
「傳聞?怎麼說我的?」
「既是個軍略家,又是個知識分子,也有著洞察力。」
到底是誰在哪裡傳出這種傳聞的啊。
雷吉斯現在都羞得如果有洞的話想立馬鑽進去了。
「傳聞什麼的就是些越傳越邪乎的東西啊。或者說他們是認錯了人吧。」(註:這裡的原文是「噂なんて尾ヒレ背ビレにヒゲまで生えるものだよ」直譯的話就是傳聞什麼的可是些尾鰭背鰭甚至是鬍鬚都能讓你長出來的東西啊。說白了就是傳聞不靠譜這意思)
「這種軟弱的部分也包含著,試著和這樣的你會面了之後我對你的期待就變為了確信。當然,並不是已經理解了你的一切,但還是讓我覺得你是個可以信任的人。不論是你的能力還是你的性格還是你的思想都是。」
「這麼簡單就……」
「絕不簡單哦。連假扮車夫這種事都做了來試著問出你的真心話,可是花了我一番功夫啊。」
「啊,也有過這種事吶。」
「所以呢,我會信任你是有理由的。而且在此之前,人去信任他人這件事,你不覺得說白了這也不算是什麼歪理嗎?」
「是這樣的事嗎?」
「就是這樣的事哦!」
「嗯~……可是……可是啊……」
雷吉斯困惑於該怎麼回答。
兩人沉默了下來。
房間裡也變得靜了起來。
把這種狀況破壞掉的,是粗魯的敲門聲。
同時門外傳來了如咆哮一般的聲音。
「喂!雷吉斯!還醒著嗎!?我有點話想找你談來著!」
「傑羅姆卿找我……!?」
「什!?」
阿爾緹娜的臉都變青了。這是在她剛把與自己性命相關的秘密告白之後。各種各樣的不安在她的內心裡重疊起來,恐怕是無法指望她立刻冷靜下來的吧。
雷吉斯把臉靠近阿爾緹娜,以在外面聽不到的程度的聲音向她說道
「……冷靜下來,阿爾緹娜……先藏起來。」
「……我,我們說的話……被聽到了!?」
「……真是這樣的話,他是不會去敲門的。」
「……啊。」
「比起這點,還是被人知道你和我在這種時間兩人獨處這一點比較危險。具體來說是我的命會很危險。」
「……哎?」
「……行了啦,你先給我藏起來。」
「……藏,藏哪啊!?不管是書架之間還是床的下面都沒有縫隙能讓我藏啊。」
「……哪哪哪都行了啦。」
粗暴的敲門聲以及咆哮聲又一次傳了進來。
「你不在嗎!?喂!總之,我先進去了哦!?」
「嗚啊啊~,先等一下!請先等一下。現在,正好在換衣服所以是全裸的……」
「哈!別介意啦。我對你那瘦小的身體沒有興趣。我進來咯!」
門被推開了。
就在傑羅姆進來了的時候,雷吉斯躺到了床上,把自己胸口以下的部分蓋到了毛毯下。
「啊……不好意思……因為我這個人挺容易害羞的……」
「哼,隨你喜歡吧。不管你是在換衣服,還是在吃飯,只要你能聽清我的話就行了。」
「是嗎……嗚……」
什麼東西在毛毯裡面挪動著。
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傳了過來。
「哈……」
呼吸也能被感受到。
雷吉斯就這麼仰面躺在了床上,身上則是冷汗直流。
阿爾緹娜就躲在毛毯下面。
保持著不讓兩人重合形成的身體曲線亂掉,阿爾緹娜從在門的對面的左側抱住了雷吉斯。從門口進來的傑羅姆從床上看則是位於她的右邊。
這麼做是為了儘可能讓阿爾緹娜能藏起來。
可心臟早就已經像一直被敲著的鐘一樣砰砰響著了。
阿爾緹娜的左手,抱在了雷吉斯的肚子上,右手則是鑽到了雷吉斯的背的下方。她的頭緊貼著雷吉斯的左側腹。由於被人看到那裡漲了起來的話,是怎麼說都會露餡的,因此邊便翻開了一本稍大的書並把它攤到了胸口上。
雖然是個稍微有點不自然的體勢——
但最後,傑羅姆關於毛毯下面,也沒有多說什麼。
「給我聽著,雷吉斯。」
「好的……」
「我呢,很不爽你這個人。我覺得文官就是些光會耍嘴皮子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的沙粒。」
「是,是嗎……是打算叫我回帝都去嗎?」
「就算我這麼說你也不會乖乖聽話的吧?」
「因為我是公主殿下的部下啊……嗚……」
在毛毯里挪動著的阿爾緹娜的腳,纏上了雷吉斯的腳。能明白她這是在儘可能的貼緊雷吉斯以便藏起來。
可是,這對心臟真的不太好啊。
她那柔軟的大腿的感觸,傳向雷吉斯的大腿。在次之上,自己的腳的內側,被少女的腿所貼住這一點,也帶給雷吉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成了雷吉斯的左腳,好像被阿爾緹娜的雙腿所夾著一般的情況。
心臟就像是得了病一般讓自身的悸動不斷加速。這樣下去的話,自己也許會因為心臟麻痹而死去也說不定。
——這還意外的是個不錯的死因……不對不對,這死因也太讓人感覺殘念了吧!
雷吉斯的思緒正處於大混亂中。
傑羅姆接近了過來。
「啊,等等,伯爵……請你稍等一下——」
「給我聽著!」
「好的。」
茲哐!!傳出了這樣的聲音,他把右腳踏上了放在一邊的椅子。而且還是穿著鞋就這麼踏上去的。
把右肘放到了墊高了的右膝上,身體向前傾。左手則是叉在腰上。
「你這傢伙就是個垃圾。可是,是個能用的垃圾。而我則是秉承那種能用的人就算是個沙子也會去用的主義。」
「哈,哈……」
「但是,不聽我的命令的傢伙就不算我的部下。你明白的吧?」
「也就是說,您對我不聽從傑羅姆卿您的命令這一點,感到不滿對吧?」
「啊,我很不滿!對此我是非常的不滿!光聽你說自己是小姑娘的部下我就一肚子的火!」
「嗯……伯爵您也,姑且,算是公主殿下的部下來著……」
「這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一件事啊!!」
「也是呢。」
「於是呢。就由你,向小姑娘申請。說是要,讓我當你的直屬上官。」
「啊,原來如此……」
雖然伯爵是一個如穿上了軍服正在到處走的軍規違反一般的男人,但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好像連無視正規程序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如果傑羅姆成了雷吉斯的直屬上官的話,他就可以根據自己的斟酌來對雷吉斯下達命令。雖然就算是這樣雷吉斯作為阿爾緹娜部下的立場還是沒有改變……
可對他來說部下選擇了伯爵來當自己上司的這個事實是必要的。
「庫庫庫……你要當我的部下喲,雷吉斯。」
「關,關於這件事呢……」
就像在對此進行著抗議一般,躲在毛毯下的少女緊緊地抱住了雷吉斯的左側腹。雖然自己也明白她此時的心情——可這樣下去要露餡了!!
雷吉斯從毛毯上方,對著阿爾緹娜小小的腦袋,用書角輕輕敲了下去。
應該沒有弄疼她的。
阿爾緹娜變得安靜下來了。
希望這樣能讓她冷靜下來。
傑羅姆少見地靜靜坦白道
「……作為我個人來說……我也沒打算把一直凍結在這個北方國家裡面。」
他會產生這種反抗心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可儘管如此,被稱作帝國的這個巨大體制凡人是難以與其抗爭的。
「您有相應的計策嗎?」
「肯定……不……我打算做什麼,和你這種傢伙沒關係吧。別自大起來了啊,區區一個五等文官。」
「嘛,也是呢。」
「我可是評價說你的能力是必要的所以即使你是顆沙子也肯用你哦。你此時應該很感激我吧。」
「我會做值回我那份工資的工作的。關於我的人事權還要詢問公主殿下的意向……」
「你是想說比起我來,你還是打算會選小姑娘?」
「那,那是……我
沒法現在立刻就對此做出決定。」
「那好吧,你就好好考慮下吧。嘛,應該也不是什麼需要考慮的事吧。」
傑羅姆把腳從椅子上移開向著門口走了過去。
雷吉斯慎重地提問道
「這個提議……如果我拒絕的話,會怎麼樣?」
「我可是個仁慈的男人啊。就讓你的一生毫無痛苦地結束吧。」
作為反應顫了一下的,反而是正抱著自己的阿爾緹娜。
雷吉斯輕輕地按住她的頭。
「……這還真是……寬大的處置呢。」
不可能會拒絕的,臉上留著這般確信的笑容傑羅姆走出了房間。
「呼哈!」
掀開毛毯之後,阿爾緹娜支起了自己的身體。
不管怎麼說實在是太熱了讓她的臉也變得紅彤彤的的。
「沒事嗎?」
「哈……哈……才不會沒事啦!」
「聲,聲音太大了啦。」
「咕」
阿爾緹娜把臉嗖地湊了過來。
和就這麼躺在了床上的雷吉斯,變成了騎乘位。
還真是成了一個相當大膽的狀況了。
她對此沒有自覺嗎?
恐怕,是因為很多的東西她都仍未不知道,所以現在還沒明白自己在做什麼吧。
在腹部附近能感受到她的重量。
現在反倒是雷吉斯這邊更加害羞因此臉紅起來了。
「那,那個,阿爾緹娜……總之,先冷靜下來,從我身上下來之後再把話……」
「你想成為傑羅姆的部下嗎!?」
「怎麼可能!」
「因為,他不是說要是你拒絕的話,就要殺了你嗎?」
「那只是在威脅而已……」
「可是……你沒有拒絕掉他啊。」
「不,那是因為,你在……」
如果,演變成了拒絕他提議的場合的話,會有被他用武力威脅的可能性。變成那樣的話躲在毛毯下面的她確確實實地就會被發現了。
連這一點都沒有想到,不得不說她是稍微有點失去冷靜了。
阿爾緹娜緊緊地,抓住了雷吉斯的襯衫。
紅色的眼瞳濕潤了起來。
眼裡已經噙著淚了。
無論是多麼名貴的寶石,都無法比得上這份美麗——雷吉斯開始想起這種不合場面的事來。
淚滴滑過少女那潔白的臉頰。
「協助我吧!對我來說你是必要的!」
「……!?」
雷吉斯吸了一口氣。
現在自己正被阿爾緹娜用一臉正經的表情看著。
能感覺到自己的臉正在逐漸變紅。
看起來稍微有點缺乏冷靜啊。雙方都是——雷吉斯這麼想著開始進行起深呼吸。
用儘可能冷靜的口氣說道
「聽好了哦,阿爾緹娜……我之所以沒有拒絕掉伯爵的要求,是為了要迴避掉你被發現的危險性。」
「啊……是這樣的呢。對不起。」
「另外,拒絕的話就殺了我這種話只是在威脅啦……他的性格,我差不多都摸透了。」
「從你來到這個城寨算起,明明連一周都沒過完哦?」
「他算是那種挺難對付的人啦。畢竟他是那種很有特點的男人。」
「真的嗎?那我的性格呢?」
「……關於你的事……我在現在,還不是很了解。」
「那算什麼啊……你沒在敷衍我吧?」
「我可是不會說謊的哦。」
「的確是這樣的呢,你是個很討厭說謊的人。那麼,就老老實實地回答我……關於我說的事,你願意協助我嗎?」
臉上的表情中混雜著不安於期待。
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了。
接近得雷吉斯都能看清映照在紅色眼瞳中的自己的臉了
從未有人這麼需要過自己。
也沒有人如此認同過自己。
可即使是這樣,雷吉斯仍然沒有自信。
「……我就說說真心話吧……你正打算做的事,是在向帝國的體制舉起反旗。許許多多的權力者會把你當作敵人來圍攻你。恐怕連皇帝的意向都不打算聽,就直接會把你給鎮壓下去吧。就算,你是有著繼承權……可民眾里姑且不論,大貴族應該都是不會支持你的吧。」
「所以這麼危險的事你是不打算幫我的咯?」
「正相反。正因為這是一個相當難以實現的理想,我才希望自己能夠成為你的助力。」
「真的嗎!?」
消沉的阿爾緹娜的表情變得開朗了起來。
雷吉斯開始制止起變成這樣的她。
「給我等等啦。可是……可是……我實在是沒法想像出那個能幫得上你忙的自己的樣子。」
「為什麼?無論是你向提內澤侯爵的進言,還是說服了傑羅姆這件事,還是你提出的找出強盜的作戰都能充分地展現出你的實力不是嗎。而且,你在過去也有憑自己的軍事謀略立下過戰功吧。」
「能做到那些事,都只是因為我碰巧知道相關的知識而已。我就只是個讀書人而已啦。要是陷入到了我所不知道的狀況的話,我一定會什麼忙都幫不上的……抱有著野心的你,去信任我這種半吊子的人實在是太無謀了。我正是因為了解自己能力不足這件事所以才不想擔當要職的。萬一,我在重要的場合上搞砸了該怎麼辦?你正打算做和正在做的事都是賭上了自己的命的。可不會有第二次機會啊。選人的時候你應該更加慎重一點啊。認識了我對你來說也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啊。什麼時候,邂逅到真真正正的軍師都是說不定的……只不過是碰巧,你一開始遇到的,是我而已……」
阿爾緹娜的肩膀垂了下來。
低下了頭的她把額頭朝著雷吉斯的額頭貼了上去。輕輕地發出了,砰的一聲。
雷吉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兩人的嘴唇靠得好近。
「雷吉斯……」
傳來了的是一聲如同乏力了一般的呼聲。
到底還是讓她失望得呆住了嗎?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阿爾緹娜……?」
「……你是真的,想要成為我的軍師嗎?」
「當不當軍師姑且不說,我希望能夠幫你……可是,我沒自信保證自己能幹得很好。」
阿爾緹娜的體溫透過額頭傳了過來。
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比自己更加暖一些。
「吶,那麼,我們就這麼做吧?你無法相信自己的那部分,就由我來,替你相信吧。你不覺得,這樣的話就能總合成一人分的信任了嗎?」
這是詭辯。
但是,與相信自己相比,也許自己還是更加願意去相信阿爾緹娜也說不定。
「……你信任著我……而我也信任著你就行了嗎?」
她支起了自己的身體。
雷吉斯的額頭上還留著一點額頭觸合時的感觸。
但分離開了的就只有額頭,阿爾緹娜本身則還仍然坐在雷吉斯的腹部那一帶上。
「嗯,相信我——雖然我是很想這麼說。但我已經發現,現在的我的話是沒辦法被他人相信的了。」
「為什麼?」
真是突然的心境變化。
明明,才剛做完要成為皇帝這種充滿魄力的宣言。
可是,從她的眼瞳中也沒能看出有打算放棄的意思。
反而能讓人從她的表情中感覺到決意。
「傑羅姆卿,說過想要你做他的部下的吧?」
「啊……」
從她做出要成為皇帝的宣言開始,到現在的這期間發生過的事,就只有這一件了。
恐怕她是把傑羅姆與自己進行了一番比較吧。
的確,兩人實績上的差距是很大。
「因為大多數的士兵們,比起我來還是更加信任傑羅姆那一方。所以只要求你一個人,去信任我——這麼自把自為的話我可說不出口呢。」
「我覺得現在離成功比較接近的是傑羅姆卿。也許他會東山再起再次回到帝都也說不定。」
「說不好的話,還會當上皇帝?」
「不……」
要進行篡位恐怕是很困難的。
就算傑羅姆身懷無與倫比的實力,但那也不代表連他的士兵們也會有一騎當千的實力。守護著帝都的第一軍團不但是一支集結了國內的強者而組成部隊,而且他們擁有的裝備也是十分充足的。
最重要的是,光憑藉勝利是無法聚人心的。
(譯:R不巨何以聚人心,一群爺們沒法聚人心是很科學的。)
要發起戰爭大義是必須的。
雷吉斯停止思索。
「不行吶,我沒法支持他……即使傑羅姆卿成為了支配者,戰爭恐怕還是不會結束吧。雖然領土應該是可以得到擴張。」
阿爾緹娜也同意道
「是呢。這是沒法託付給傑羅姆卿的。要實現我自己的理想,除了改變我自己之外別無他法。」
「是嘛……果然,你是不可能會放棄的吶……」
對於雷吉斯的這句失言,阿爾緹娜表現出很激烈的反應
只見她緊咬著這句不放追問道
「你這麼說有點失禮呢!明明我是懷著心臟都要停止了的緊張心情說這些話的!難道你以為我只是抱著那種會輕易放棄的輕率心情說的嗎!?」
由於阿爾緹娜伸展了一下身體,因此她的體重噌地壓了過來。
衝擊向著肚子襲來。
「嗚啊噗!?」
「給·我·道·歉~」
阿爾緹娜在雷吉斯的腹部上,搖搖晃晃地晃動著自己的身體。
每搖晃一下都會有衝擊朝著腹部襲來。
床鋪被弄得扎扎作響。
「要吐了,要吐了,在宴會上吃的那些東西要,吐出來了……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很好。」
對著腹部進行的攻擊停止了。
呼地吐了一口氣。
「得到你們的信任,就是我的職責哦。現在,只要能讓我確認到你的感受就足夠了。」
「貌似要吐出來了……」
「不是那種感受啦。」
「……你打算要做什麼啊?」
「沒有士兵的話,即使有軍師他也沒辦法展現自己的能力吧?」
「一般來說是這樣的吶。」
「交給我吧,我會做點什麼的。」
「阿爾緹娜……我可反對你做些亂來的事哦。」
「這是你作為軍師提出的意見嗎?還是你作為懷有同一個野心的同志提出的意見呢?還是說是作為朋友提出的意見呢?啊,又或者是說……」
「嗯,嘛……是我作為五等文官的建議吧。」
「是這樣的呢。」
她的手嗖地伸了過來,輕輕捏住了雷吉斯的鼻子。
「嗯!?」
阿爾緹娜,在她從雷吉斯的鼻子上鬆開手的同時,就已經從雷吉斯的身上下來了。
像一隻貓咪一樣輕輕地下了床。
連用目光跟上她的時間都沒有留下,阿爾緹娜就已經到了門口那邊了。
「晚安,雷吉斯。」
她也,在臉上留著像是確信了什麼一般的笑容從房間裡走了出去。
門被關上了。
房間裡一片靜寂。
正支起著自己半身的雷吉斯,一口氣從全身放掉了用在上面的力氣就這麼把自己的身體交付給了床鋪。
身體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從窗外能聽見小鳥婉轉的鳴叫聲。
雖然算不上是什麼嘈雜的聲響,但在這種正要睡著的時候卻不斷叫著。
「算什麼啊……這個……」
透過抓捕強盜的這件事,把握了邊境連隊狀況的雷吉斯,心中確信了一件事。下一件必須要做的事就是指揮系統的統一化。而要做到這一點把阿爾緹娜與傑羅姆那扭曲的關係導向正常化應該會是當務之急吧,這樣。
理想的情況是傑羅姆認同了作為司令官的阿爾緹娜。
在比較艱難的場合,也考慮過次善的情況——讓阿爾緹娜接受自己作為裝飾品的身份之類的
話說回來,沒想到居然會以雷吉斯的發言為契機,令她開始向著名為成為皇帝的野心邁步前進起來。
讓她接受自己作為裝飾品的身份之類的事,恐怕她就是死也不會去做的吧。
而且,還發生了像自己這種不謹慎的文官同時被兩邊寄以期望這種不可思議的事。
圍繞著雷吉斯,阿爾緹娜與一味只是在輕視自己的傑羅姆,形成了一種明確的利害對立關係。
雷吉斯都快哭出來了。
「……這算什麼啊,該不會,我就是那個讓狀況惡化了的元兇吧?怎麼會這樣啊。我明明只是想在這看書而已啊……」
對了,看書吧。
現在自己精神亢奮睡意就算等上個一百年估計也是不會來找自己的。
雷吉斯把一本新書從書架取了過來之後,開始翻頁看了起來。
「讀書真是件好事呢……讀書的時候能讓我把一切都忘掉……」
明明應該能讓自己忘掉的。
回過神來自己的眼睛只是單單從文字上方掃過,腦袋裡卻在想著別的事情。
要讓阿爾緹娜與傑羅姆的關係得以修復,這件事恐怕成了使他們的關係惡化的自己的責任了吧。
軍隊裡有著一個徒有名號的司令官,以及一個實質上的司令官,只是這個事態本身就已經在孕育著危險了。
只不過,為此所需的方法可沒這麼容易找到。
「早就說過了啊……果然,我就是個無能的人啊……」
一邊懷著這種悲痛的思想,雷吉斯就這麼讓書攤開著就像是暈了過去一樣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