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寶劍轟雷(1/2)
在那之後城寨里便一直在談論著關於那場決鬥的話題。
理所當然地,大家都認為以那個傑羅姆為對手阿爾緹娜是不可能獲勝的……那麼,為什麼皇姬又會提出決鬥的請求呢?
是認為以皇族為對手的話,伯爵就會手下留情了麼?
士兵們都紛紛悄聲交流著自己所聽到的謠言。
「該不會是像祭典那樣,對砍了幾次之後,伯爵就投降認輸吧?向皇族刀刃相向的話會被判死刑之類的重罪的吧?」
「你這傢伙啊,就是沒看過廣場上的那一幕,才會這麼想的啦。久違地見到將軍發火我都快嚇得尿出來了。」
「我說,公主殿下,她沒問題吧?」
「伯爵說過要娶她做老婆的,所以應該不會殺了她吧?」
「嘻嘻嘻……這婚求得還真夠委婉的啊!」
「嗚哈哈哈!」
如果是一場正正經經的決鬥的話,傑羅姆的獲勝是不可動搖的。士兵們所關心的,是這場決鬥到底是一場鬧劇還是認真的。如果,是一場認真的決鬥的話,傑羅姆又會拿皇姬怎麼辦呢?
決鬥的申請,被認為是「在宮廷長大不食人間煙火的公主殿下對英雄的頂撞。」伯爵對此又會怎麼處理呢?就是勝利了伯爵又是否真的會迎娶皇姬這一點成了眾人關心的焦點。
雷吉斯把西地區繞了一圈,把正在各處被交流著的謠言收集了起來。
「……嘛,認為阿爾緹娜會贏的人肯定是不會有的吧。」
關於這次的騷動,大多數的士兵貌似都認為自己只是配角,只有皇姬與伯爵兩人是當事人,可實際上卻並不是這麼回事。不如說,正興高采烈地談論著謠言的士兵們才更為重要。
正是為了獲得士兵們的信賴阿爾緹娜才會提出決鬥的要求,也正因為士兵們在看著所以傑羅姆才會接下這場決鬥。
邊境連隊的三千名士兵們,又在這場決鬥中感覺到了什麼呢
這正是雷吉斯目前正在關注的焦點。
雖說不是故意的,但雷吉斯還是認為自己該為唆使阿爾緹娜的一事負上責任,希望自己能做些什麼以幫上她一把。為此,他有事先把握士兵們的心境的必要。
巡視了大多數的場所之後,雷吉斯走回中央塔。
然後,造訪了傑羅姆的私室。
對此正感到緊張,心臟在意令自己感到不自在的高速下跳動著。
敲了敲漆成黑色的房門。
「誰啊。」
從房門的對面傳來了低沉的回應聲。
吞下一口唾沫。
「……屬下是雷吉斯。有些話,想對傑羅姆卿你說,於是就過來拜訪了。」
「哼……反正也就是些無聊的話吧。」
「這,沒準的確是這樣也說不定……」
「進來吧。」
傑羅姆把門打了開來。
是一個與雷吉斯的房間差不多大的房間。
寢室好像是在隔壁,在房間的深處還有一道門。而在門的旁邊則擺著一張辦公桌,牆角放著的書架上則是排著有關法律與經濟的書籍。
傑羅姆正處於房間的中央,正擔著一桿練習用的既重又短的槍。
上半身赤裸著,身體上則是早已經流出了汗液。
雖說指著自己的槍尖上僅僅只帶著球型的重物,可雷吉斯還是被傑羅姆的氣勢所壓倒了。
「……」
「庫庫庫……受小姑娘的命令來給我下毒了麼?」
「是那種事的話,不如說,請你更小心克拉麗絲小姐一點吧。」
「啊,那傢伙的確很恐怖啊。沒準還真做得出來……看上去明明是個好女人不過性格卻不怎麼樣。真是浪費了。」
「想和你談的是關於決鬥的事……」
「事到如今,你說什麼都沒用了哦?」
「……說的是啊。」
雷吉斯,嘆了口氣。如果傑羅姆沒有來勁的話,終止這場決鬥的手段倒也想了好幾個。不過傑羅姆實際上看來還挺來勁的。
來勁得都立馬開始進行練習了。
「呼……還真沒想到她會這麼率直地向我挑戰啊。我還以為她會是個在滿腹牢騷與怠惰中浪費著每一天,直到嫁給哪裡的大貴族為止,都無所作為地度日的垃圾……不過看來是我看錯了啊。」
「雖說如果她能無所作為地過著每一天的話,作為我來說反而還更能安得下心。」
「怎麼了?你這傢伙,是認為小姑娘她,沒法贏過我是嗎?」
「並不是只有我,連士兵們也是這麼認為的。認為能夠取勝的,就只有公主殿下她自己而已哦。」
傑羅姆搖了搖頭。
水平地抖了抖沉重的練習用長槍。手臂以及胸口的肌肉也抖了抖,令汗水濺向了四周。
「呼……不對啊。」
「您是指……」
「我可沒有,看輕小姑娘的實力。小看能夠揮舞那把巨大的寶劍的人這種事,實在是太愚蠢了。」
「原來如此。」
毫不大意嗎,雷吉斯這般在心中嘆息道。
有關武藝的本事的事,說實話,不論看多少次也還是弄不明白。
說起來,就是揮舞著沉重的練習用長槍傑羅姆的動作也過於快速,僅僅只是用眼睛追上他的動作雷吉斯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嗡,嗡,傑羅姆一邊揮舞著長槍一邊說道。
「那把寶劍,可是很棘手的啊……接下的話,不管是槍,還是劍,都會被折掉。雖說在戰場上的話還能進行替換,可在決鬥中武器被折掉的話,就等於是輸掉了。」
「說的是呢。」
「小姑娘會說自己能贏,估計也是瞄著一點吧。那邊,是打算用上帝身轟雷之四啊。」
「可我之前聽說,傑羅姆卿您也擁有一把能匹敵那把寶劍的寶槍不是嗎。」
「啊啊……不過,那把是用在馬上的槍啊。在這種徒步決鬥的情況下要用那把槍也挺難的。」
「您沒打算騎上馬打麼?」
「在廣場上麼?這話也有夠可笑的。果然,騎兵就是得在平原上戰鬥才……還真是仔細地考慮過了。無論是最厲害的寶槍,還是名馬我都沒法用上。打的也不是我所擅長的突擊戰。意外地,沒準會是小姑娘獲勝也說不定哦。」
「我可不認為,結果會被這種程度的不利所左右啊。」
不止這樣,甚至還感覺阿爾緹娜獲勝的可能性都消失了。
雷吉斯認為,在戰鬥中有如此巨大的實力差的情況下,讓處於優勢的傑羅姆大意是尤為重要的。如果他喝了酒之後再上場決鬥的話,或者說,處於類似的情況的話。
可是,不如說現在他是抱著十足的警戒心。
給對手背上這種半吊子的不利的話,就只會讓對手的行動變得慎重起來而已。
雖說還不知道阿爾緹娜是抱著什麼意圖,不過作為一個作戰不得不說這是個下策。
「喂,雷吉斯……你這傢伙,是希望我輸掉的對吧?」
「為什麼,會這樣想呢?」
「如果是希望我贏的話,你應該是不會來這種地方,而是會和士兵們一起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傳言吧。畢竟沒什麼好擔心的吶。又或者,應該會做著你最喜歡的文書工作吧。」
「有兩點,我需要訂正。」
「是什麼?」
「我所希望的,是和平地解決這件事。」
如果阿爾緹娜贏得了勝利的話,她的野心的確可以向前邁進一大步吧。可是,雖說是接近了她的目標但那也是如同奔向懸崖一般危險的狀況。
雷吉斯認為如果自己沒法把她攔下來的話,那麼至少事先替她綁上一條安全帶,也是自己的職責。
「庫庫庫……我倒不覺得,在這個最前線會有和平這種東西啊。」
「另一項需要訂正的就是……我並不是喜歡做文書工作,這一件事哦。你覺得是因為誰的錯,才搞得我這陣子都沒睡過啊!?」
連敬語都不自覺省掉了。
雖說本來是打算壓抑著自己的感情的,不過還是不小心讓對方看到自己的怨念了。
貌似稍微吃了眼睛而瞪大了眼睛的傑羅姆,大聲地笑了出來。
「庫哈哈哈!!是嘛,這還真是抱歉了!那麼,我就改口再說一次吧——你會相信著我的得勝好不擔心地,做著最討厭的文書工作吧!為了我!」
「您說得太過分了。」
肩膀都垂下來了。
傑羅姆改變了語氣,壓低聲音說道。
「我說,雷吉斯啊……你已經察覺到了對吧?」
「……說的是,預算的事嗎
?」
傑羅姆沉默著點了點頭。
雷吉斯的脖頸感受到一股寒意。
在閱讀數量龐大的文件的過程中,發現了某一件事。
「……您把文官們趕出去的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只讓那些會替你保守秘密的人去做會計的工作對吧。」
「就是這麼回事。」
「為什麼會信任我呢?」
「那是因為……我沒必要回答你吧。」
「初次見面的時候又是打算收買我,又是用鋤來威脅我,都是為了這件事而做的對吧?」
「到底是怎麼樣呢。」
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有著一部分並未向軍部報告的預備預算。
雖然這份預算的用途也並沒有明確地標註出來。
不過考慮到他的境遇的話,很自然就能推測出來。
傑羅姆歪了歪嘴角。
「呼……之前的那件事,因為這陣子你一直在忙著處理文件而推遲了吶……」
「是有關我的直屬上官的那件事嗎……」
「你已經,不需要再去跟小姑娘說這件事了。三日後的決鬥結束之後,我和她現在這種演爛戲一樣的關係也就結束掉了。你這傢伙就會成為我的部下。」
雷吉斯臉上浮現出了很不愉快的表情。
「我,可沒有能夠讓伯爵您這麼在意的價值哦?」
「別看高自己了,你這傢伙就是順帶的。是在撤掉空有名號的司令官,巴伊路修密特迎娶皇族,這麼一件買賣中附帶送來的……當作贈品的蘋果。」
「哈……我是蘋果嗎。」
不管是贈品還是別的什麼,成了他戰鬥的其中一個動機這一點,讓雷吉斯怎麼樣也冷靜不下來。
不管怎麼說,伯爵現在沒有一絲的鬆懈,懷著強大的意志來面對這場決鬥,對勝利更是充滿自信。
另外,好像也有著他自己的野心。
雷吉斯費了一番功夫才讓焦躁感沒在臉上表現出來。
——這下事態可是很嚴峻啊。阿爾緹娜,為什麼你要挑起這場決鬥啊?
也有些事情是無論三日後的結果如何,都必須得在今天完成的。
一旦監督被派到部隊裡來的話,會記工作方面的負責人自不用說,就連司令官也有可能會因為監督不慎而受到處罰。就算這個司令官只是個空有頭銜的人。
而且隱藏的事跡敗露的可能性也會增高。
雷吉斯從傑羅姆的房間回來之後,就急急忙忙開始完成剩下的文件。
雖然數次被睡魔突襲,因而浪費了不少時間,不過總算還是把剩下的文件做完,貼上封條了。
完成了文件之後雷吉斯走到了室外。
太陽已經升到頂了。早晨明明還是陰天,現在天氣卻已經好到能把雪融掉的程度了。暖得都能把上衣給脫掉了。
在南門的前面,圍出了一道人牆。
定期郵車好像已經到了。
滿臉歡喜地領取著信件的人中騎士占了大多數。大多數的士兵都不會讀寫文字。所以也他們也並沒有寫信的習慣。
「馬車要駛出去了啊~~」
叮叮噹噹的鐘聲響了起來。
雷吉斯趕忙跑了過去。
「等,等等!那架馬車,等一下我啊!這東西如果沒有寄出去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定期郵車一星期只會來一次。
雷吉斯趕在郵車出發之前,把文件遞給了一臉困惑的郵遞員。
「那個……是寄到軍務省去的東西嗎?老兄,軍方的文件的話,不是有別的郵車會給你們送的嗎?」
「這份文件很急的。如果沒送出去的話是會出事吧。雖然是個重大的任務,不過還是拜託你們了。」
「等下!?我們只是民間的配信屋,可不是軍人啊!?這麼重要的東西,你得讓傳令員來運送才對啊。」
「傑羅姆卿他,不喜歡把士兵用在與文件相關的工作上啊。我對此很困擾呢。」
「嗯,嘛,軍務省也是在帝都,我就替你送一趟吧……」
「幫大忙了。」
作為小費雷吉斯給了他一枚多尼艾銅幣。
郵遞員笑著把文件收進了行李箱裡。
這錢之後就作為必要經費報銷吧——貧窮的雷吉斯這麼想到
定期郵遞的馬車駛出了南門。
這下總算可以睡上一覺了。
雷吉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這時突然聽到了一陣竊笑聲。
回過頭一看,發現的克拉麗絲抱著堆成小山規模的換洗衣服走了過來。
「你好像挺累的呢。」
「啊……本來處理文件就有夠忙的了,而且還出了很多沒法放著不管的事。」
「是值的公主殿下的事嗎?那你大可不必擔心哦。」
「……現在,你能稍微擠出點時間嗎?」
「真是意外呢,你居然還會覺得我很閒啊。」
撅起嘴唇的克拉麗絲兩手上,捧著大量要洗的東西。
雖說在帝都的話是用洗衣液來把衣服洗乾淨的,不過在這個城寨里的話一般來說都是用老式的洗衣板來洗東西的。另外洗衣液在這邊也屬於高級品。
「抱歉,你看上去挺忙的……不過,你在這種時間才洗衣服還真是少見呢。這應該是早上就該做的工作吧。」
「因為牛奶倒翻在食堂的桌布上了。如果現在不馬上拿去洗的話,會發出很難聞的臭味的。」
「啊,是這麼回事啊。還真意外啊,是你打翻的嗎?」
「不。只是因為我那時正好閒著而已。如果不介意我邊在洗衣服的話我還是能聽聽你說話的哦。」
「就這麼辦吧。我幫你拿一半。」
雷吉斯把手伸了出去之後,克拉麗絲卻露出了一臉壞笑。
「沒問題嗎?」
「就算我再怎麼沒力氣,替女孩子拿一半要洗的東西這種事也還是做得到的。」
「不是這個意思。上面可是沾滿了牛奶哦?」
「嗚……沒法子了。先用濕布擦一下吧。」
「忽忽忽……」
克拉麗絲遞過來的布,也並沒有多麼的濕。不過的確,布上滿是一股牛奶的味道。
雷吉斯和克拉麗絲一起向著洗衣房走去。
在傭人的工作中,與做飯和打掃一樣既重要又費勁的,就是洗東西了。
在士兵們居住的西區域的某個角落,有一個半處於地下的地方。
雪融水通過缸管流到這裡,浸濕了橫排著的多達十個的洗潔用台。
克拉麗絲先把要洗的東西浸泡在流到台子裡的水中。讓要洗的東西充分地泡水,把儘可能多的污漬先泡掉。
她那雙浸泡在冰水中的白嫩的手,立刻被凍得通紅。
「嗚……」
「我幫你吧。」
「沒問題的。你是想和我談公主殿下的事吧?」
「是沒錯……可是你明明在我的眼前做著費勁的工作,我卻只是在一味地對你說話,這樣會讓你很不舒服的吧。」
「真是個會說些不可思議的話的人呢。所謂的身份就是用來做這種事的哦。」
「照這麼說的話,去幫那些我想幫的忙,不就是我的身份嗎。額,是不是只要這麼做就行了?」
雷吉斯從堆成山一般的待洗物品中抽出一塊桌布,在克拉麗絲的旁邊學著她把布浸到了水中。
「嗚啊!?」
水冷得都讓手發疼了。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洗的時候請不時把手從水裡抽出來哦。手凍得太久的話可是會凍傷的。」
「啊,是嗎。那你沒問題嗎?」
「我已經習慣了。」
「原來如此。」
「在一大早得洗很多東西的時候,就會用那邊的鍋來煮一些熱水。那些熱水既可以用來暖手,而且也可以更輕易地把粘在東西上的污漬給泡掉。」
在洗衣服的一角放著一口大鍋。
雷吉斯明白了。不準備這個的話,恐怕是沒辦法洗乾淨那麼多的東西的吧。
像自己這樣的人才在洗第一件就已經叫苦連天了。
「今天就不煮些熱水嗎?」
「畢竟就只有這麼幾件而已呀。你要說的話說完了嗎?」
「還沒呢,現在才正要說……庫……」
雷吉斯搓著冷得發疼的手指,以此來溫暖雙手。
可是,就算是把要洗的就這麼浸在水中污漬也還是沒泡下來。
於是雷吉斯不斷重複著在水中快速搓洗桌布,然後立刻把手抽出水面,搓
手取暖的這三個步驟。
「沒問題嗎?」
「嗚嗚……阿爾緹娜,為什麼會在現在這個時候提出決鬥這種要求啊?」
「關於時期這方面的事恐怕公主殿下並沒有認真地考慮過吧。這肯定,是她今天早上才想到的主意吧。」
「她也太沒計劃性了。」
談話的同時總算是把牛奶的味道從一張桌布上洗掉了。
同時,桌布上大部分微微泛黃,泛褐色的地方也被洗白了。
「可就算是這樣,如果這是公主殿下的主意的話,那一定是沒問題的。」
「我也明白事到如今是沒法讓她收手的了……可沒想到你居然還能想得這麼樂觀啊。」
「雷吉斯先生,你不相信公主殿下嗎?」
「我沒有鑑別一個人武藝高低的才能呢。可是,從客觀的事實出發去思考的話,阿爾緹娜還真沒有半點贏的可能。如果傑羅姆卿只有那種會被毫無實戰經驗的十四歲少女打敗的水平的話,那他早該在戰場上被人幹掉了。」
「原來如此,也是有人會這麼想的呢。」
「如果你還能有別的想法的話我倒是想請教一下啊……」
克拉麗絲把桌布從冷水中拎了起來。
洗衣房裡響起了啪嗒啪嗒的水聲。
「因為公主殿下對我說了「絕對沒問題的」了呀♪」
「這只是你放棄思考了而已。「相信的事」和「能夠確信的事」可是不同的啊。」
「那麼,你又打算怎麼辦呢?」
「……恐怕,已經沒什么正當的手段能使了吧。」
做完做不慣的清洗工作,告別了克拉麗絲的雷吉斯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腳步會不穩到底是該歸咎於自己睡眠不足,還是說該歸咎於腦袋裡塞了太多的難題呢。
從中庭里傳來了空揮的聲音。
過去一看,發現是阿爾緹娜在中庭里揮舞著巨大的斧槍。
阿爾緹娜單手握著一般來說需要雙手才能舉得起來的斧槍,就像在揮舞著小樹枝一樣,揮出了嗡嗡的風聲。
——確實,能做到這種事的她肯定不是個普通的少女了。
阿爾緹娜有著與她的外貌不符的腕力。
看來,她好像也察覺到雷吉斯了。
只見阿爾緹娜望向雷吉斯笑了起來。
「哎呀,你也要揮揮看嗎?」
「不想揮,也揮不起來。不是我自誇……」
「連舉都舉不起來是嗎?」
「應該舉不起來吧。」
雷吉斯聳了聳肩,阿爾緹娜則是苦笑起來。
然後便再一次開始空揮了起來。
「你還……真是厲害啊。」
「就只有臂力……我從以前開始就對自己很有自信。畢竟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揮舞成年人用的劍了。」
「嘛,我想說的不只是這個啦……不過,你要贏過傑羅姆卿,老實說……就是說……會不會太困難了,之類的。」
「這是肯定的嘛。如果他是能輕鬆取勝的對手的話敵國也用不著費這麼多勁了。」
「難不成,你還有什麼對策嗎?看你都自信到敢自己去提出挑戰了。」
賭上自己心中的一絲希望試著向阿爾緹娜問道
阿爾緹娜卻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了自己。
「什麼對策?決鬥就是哪邊厲害哪邊獲勝的吧?」
「咕……還真是,什麼都沒想過啊……為了取勝,而做的這種準備還有那種準備之類的。」
「討厭啦,我又不笨。」
「你有想過的啊!?」
「第一擊應該是槍會比較快吧。把那一擊擋開後,因為我的劍蠻重的,也得小心別讓他用出體術呢。踹他踏過來的膝蓋會不會被判犯規呢?」
雷吉斯頹廢地垂下了頭。
「這算什麼啊……你這不是打算老老實實地和對方決鬥嘛……」
「不這麼做的話這場決鬥就沒意義了啊。因為我的目的並不是獲勝呢。」
「哎?」
「向大家證明我比較強才是目的吧。如果不堂堂正正地贏下來的話是沒法獲得士兵們的信任的。當然,還有你的信任也是呢。」
阿爾緹娜一臉平靜地,說出了這番話。
雖然自己也覺得她說的沒錯
「……可是,對方也不是那種毫無準備就能取勝的對手吧。」
「依靠計策的話就算贏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嗚,烏姆……」
「你沒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事吧?」
阿爾緹娜緊緊地盯著自己。
雷吉斯不由得移開了視線。
「……在不引起四周察覺的情況下做些什麼的方法,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哦?比如用碎玻璃之類的東西,來反射陽光閃對方一下啊,或者在地面上做些小動作之類的。」
低聲這麼說完之後——
響起了風聲。
砰!巨大的斧槍被砸到了雷吉斯的腳邊。地面被斧槍的這一擊扎得深深地陷了進去。
「別開玩笑了!」
「喂,喂,阿爾緹娜!?」
「啊……對不起。現在,也許稍微有點激動過頭了……」
自己這邊才是——雷吉斯對著低頭謝罪的少女回答道。
「抱歉,我沒打算擾亂你的心情的。」
「嗯,我明白的。」
「我也理解你想堂堂正正地決勝負的想法。可是,目標並不會只存在於無數的勝利的盡頭。有些時候也是有必要走下夜路的哦?」
果然,對一個十四歲的少女來說這些話也許實在是殘酷了。
事實上,身為第四皇女的阿爾緹娜是不可能繼承皇位的。要想當上皇帝的話,那就只有篡位這個方法了。
然而有著清廉之志的她,恐怕是沒辦法做出這種會讓自己沾滿鮮血和淤泥的行為的吧。
現在她的眼中只會映出那些公正廉潔的道路。
那麼,由雷吉斯自己去當壞人也——
雷吉斯握了握拳。
此時,一雙白嫩嬌小的手疊了過來。
「哎……?」
由於進行空揮而仍然帶有一點餘熱的手指撫摸著雷吉斯的肌膚。
阿爾緹娜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自己的身邊了。
在她抬頭看向自己之後,她的那雙美麗的紅色眼瞳也朝自己貼近了過來。
「我明白,你是在擔心我。當然,也明白你知道很多很多的事。」
「是,是有在擔心你……可是,我也並沒有知道多麼了不起的事哦……」
「我並不認為,思考策略是什麼壞事。可是呢,有些時候,也是需要堂堂正正地去和對方一決勝負的。」
「……你想說,這次就是這種情況?」
「嗯,不是嗎?」
雷吉斯閉上了眼睛。
回憶起仍留在自己記憶之中的許多書本,並從中抽取出那份知識。
可是,最終還是決定不使用它。
「如果,我在此時用計讓你贏下這場決鬥的話……你,就會失去掉自己所應前進的那條道路的正確性吧。沒有比被迷失了道路的人支配更悲慘的事了。」
「額……雖說,這種深奧的事我不是很明白,不過這是我的直覺。我會堂堂正正地取勝的!」
「我真的應該相信你嗎……」
「我會證明自己是值得你信任的,你就等著好了!」
阿爾緹娜用拳頭碰了碰雷吉斯那隻正被自己握著的手。
雷吉斯點了點頭,回應了這個自古以來便用於表示友情的動作。
至少對現在的她來說,為了取得勝利而運用計策並不會起什麼作用反而還會帶來不好的影響吧。
不過話雖如此,自己也不可能袖手旁觀啊。
雷吉斯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到士官食堂露了個臉。
可是,要找的人卻並不在那,於是雷吉斯又跑到馬廄去了。
就在他在馬廄里轉來轉去的時候,要找的人正好大聲地向他搭話道
「噢噢,雷吉斯殿下!」
「您在這裡啊,艾威拉魯先生……」
「正好有點話要找你談呢!」
「您是……想找我談有關公主殿下的事嗎?」
「奴?你是說決鬥的那件事嗎?哇哈哈!雖說我之前也有想過遲早會這麼鬧的,不過還真沒想到那小妮子會在那種場合提出來啊!還真是讓我稍稍吃了一驚勒!」
「您早就猜到了嗎!?」
「處在那種不上不下的立
場上的話,肯定會想做點什麼的吧。」
「哎……」
「那麼,能想到的辦法也就只有舉劍一決雌雄了吧!」
雷吉斯抱住了自己的頭
也就是說,阿爾緹娜的想法,和這個滿身肌肉的騎士團長殿下沒什麼差別。
至少在握住劍的時候是這樣。
頭好疼。
不,雖說,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會認為作為軍師的雷吉斯對自己來說是必要的。
「怎麼會這樣啊……要說雌雄的話,明明早就已經決出來了……」
「哇哈哈!雷吉斯殿下說得還真是精闢啊。真不愧是軍師!」
「不對啦。我才不是什麼軍師。」
「嚯嚯?討伐強盜的時候,你不就提出了一個精彩的作戰嘛。」
「不,那只是……被公主殿下拜託了所以說明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事而已……我才沒有什麼提出作戰計劃的能力呢。」
「有什麼不好的嘛。運用別人所沒有的知識來貢獻自己的一份力。
「哈……」
可是,如果在關鍵的時刻沒有必須的知識又該怎麼辦?正是在這種時候,才更需要一個擁有真真正正的睿智的軍師不是嗎?
就比如現在。
砰!艾威拉魯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背。這衝擊強得都能吹飛自己的睡意了。
「好痛!?」
「也有某些人的生命托你的福而獲救了。」
「啊……?」
「我的孫子吶!雖然他當時也在提內澤侯爵的貴族軍隊裡面,那孩子好像在那次敗戰中逃過了一劫吶。」
「嘛,雖說受了奇襲之後本陣全滅了,不過主力部隊大部分都逃掉了呢。不過我不認為那是託了我的福啊……」
「你指的,是那些好不容易逃離了追擊的蠻族因而保住了性命的人吧?」
「是啊。」
「我的孫子啊,好像是待在了你被撤到後方的時候,和你一起被撤的預備部隊的裡面吶。」
「啊,是有這麼一支部隊呢。」
「結果他並沒有因敗逃而受到恥笑,不如說,他還因為救助了敗逃的同伴們而受到稱讚了。」
雷吉斯,想起了當時的事。
雖說那是一段苛刻的記憶。
「……察覺到敵人的襲擊之後,本陣首先就冒起了火……所以,我才提議並不該去救援而是準備好進行追擊……不過當時能做的也只是這樣而已。」
「你就別謙虛了。據說,讓本陣崩潰只能無秩序地敗逃的軍隊避免了全滅命運的,很大一部分該歸功於使用預備部隊阻止了蠻族進行的追擊的雷吉斯·歐力克五等文官的指揮。」
「指揮什麼的……預備部隊裡面也有上級的武官在,實際上在行動的其實是他們。」
「這上面可不是這麼寫的吶?」
艾威拉魯把信遞了過來。
雷吉斯把信接了過來。
艾威拉魯的孫子用禮貌得難以置信的語言,在信上寫著艾威拉魯所說的那些話。
在提內澤侯爵的貴族軍隊敗逃的時候,自己因雷吉斯的努力而獲救的事。
另外還寫著雷吉斯救助了許許多多的同伴的事。
最近,得知了這位雷吉斯作為本陣之中唯一的倖存者為了負起敗戰的責任而要被貶職到邊境的這件事。
因此——
「為了向雷吉斯殿下你報恩,我的孫子好像志願要來這個連隊。嗯!這也算得上是一種生活方式吶」
「怎麼可能!這個連隊的生存率,雖說比別的前線地域是高一點……可就算是這樣在這最前線也還是比待在帝都易死十倍啊。怎麼可能會志願來這種地方。」
「我的孫子應該是想要,到這片險地來保護你吧。」
「……我,並沒有這種價值。」
「哇哈哈!你這話有夠奇怪的不是嘛。人會賭上性命的理由,除了當事人之外哪還會有人明白的啊!」
雷吉斯認為,艾威拉魯所說的話大概應該是正確的吧。
可是,雷吉斯既沒有認為自己拯救了許多的生命,也不認為自己擁有被他人守護的價值。
「艾威拉魯先生,您就能接受嗎?您的寶貴孫子,為了我這種人而志願過來這種危險的赴任地區。」
「如果,他是照著自己的意志這麼做的,那我也沒辦法。」
「我值得他保護嗎!?」
「嘸姆……站在我的立場上我也沒法對他的決定說三道四吶」
艾威拉魯滿足地笑了笑。
雷吉斯並沒能參透他的真意,歪了歪頭。
「……就是說?」
「就是說,如果我的孫子因為你的無所作為而白白送了死的話,我就會用我的斧槍來和你談談相應的責任這麼一回事吶!」
「您這不是生氣得不行嘛!?」
「沒有生氣啊。」
「說得只有隻言片語了!?」
雖說在以前的部隊裡,有人願意感謝自己的話,也的確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
拜其所賜,雷吉斯不由得感覺自己的壽命正在不斷縮短。
回歸正題。
「……這,這件事先不管……我現在想談談關於公主殿下的事」
「嗯?」
「您覺得公主殿下能贏嗎?」
「能擋上十次就已經很好了不是嘛?」
依艾威拉魯的判斷,傑羅姆在對砍十次的途中便會勝出。
她們兩人的實力差距,果然就是有這麼的大吧。
「……雖說沒準會違反騎士道……能夠請您成為公主殿下的救命稻草嗎?」
「奴?我就先聽你詳細說說吧。」
三日後——
正午的鐘聲馬上就要響起了。
許許多多的士兵,早已經聚集在了廣場上。
雪從早上開始就下個不停,如果這時候風勢也增強了的話就會變成暴風雪了。
不過雙方好像也沒有因為天氣惡劣而要延後決鬥的打算。
雷吉斯來到了阿爾緹娜的寢室。
這次並沒有引發像前幾天那樣的意外事件。阿爾緹娜正靜靜地等待著決鬥的開始。她把護臂,護膝以及胸甲穿在了連衣裙上,此刻正坐在一張樣式豪華的椅子上。
桌子上則是放著一套茶具。
「你臉色不怎麼好呀,雷吉斯。」
「如果我因為操心過度而倒下去的話可得怪你啊,阿爾緹娜。」
「要決鬥的人又不是你,再稍微放鬆點如何?」
「你真覺得自己能贏嗎?贏過那個《艾路修泰茵的英雄》?」
「當然可以,這句話我也說過很多次了,不過不贏給你們看的話你們是不會相信的吧。」
「還打那種對自己不利的賭……」
阿爾緹娜站了起來。
明明比雷吉斯還矮了一個頭,她此時卻給人一種高大得仿佛讓人需要仰視一般的感覺。
「如果我在和平的地方毫無作為的話,還能夠當得上皇帝麼?」
「應該沒辦法當上吧……不過,世間也是有一種叫做危機管理的措施的啊……」
「同時世間也是有許許多多的東西,不靠取勝是無法獲得的哦。」
「你現在實在太急了。」
「不管怎麼做,你都還是不願意相信我呢。」
阿爾緹娜寂寞地笑了笑。
雷吉斯語塞了。
——自己就算沒有同伴難道也應該相信阿爾緹娜會獲勝麼?
「如果受感情驅使而下了錯誤的判斷的話,可是會失去無可替代的東西的。我不能再在同一個地方繼續失敗下去了。」
雷吉斯回想起了提內澤侯爵。
恐怕,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沒有進行第三次進言的這件事吧。沒有洞察到貴族的自尊心的這件事也是。
僅僅只是知曉知識的話是毫無意義的、
這一點如今已經銘刻於心了。
「那你要阻止我嗎?該不會,是打算現在帶著我逃出去吧?不過那樣說不定也蠻浪漫的。」
「做不到的。雖說我也有這麼想過,不過你可是個有著連傑羅姆卿都需要警戒的實力的人啊。想不引起任何騷動就把你帶出去是不可能的。再說如果你是會自發地逃跑的人的話,那應該早就會終止掉這場決鬥了吧。」
「也是呢。現實可是一點都不浪漫的呢。」
「雖然,在你輸掉之後該做的那種事我也已經想過了……」
阿爾緹娜皺了皺眉,
「那種事是指?」
「由我來拖
住傑羅姆卿,你就趁著那段時間,和某個騎士一起逃出這個城寨吧。不過那個騎士是誰我現在還不能和你說就是了……」
雷吉斯也有預想到阿爾緹娜可能會因為自己擅自替她做好這種敗北時候的逃亡準備而生氣。
可阿爾緹娜卻出人意料地笑了出來。
捂著肚子大聲地笑著。
「不,不好了……啊哈哈……雷,雷吉斯你真是的,太過分了啦!!啊哈哈!都已經想著我絕對會輸掉了!嗚哇~就笑到這裡!?」
「我也覺得這麼想很對不起你。可是,我個人對你的私情與客觀的評價那是兩回事。為了迴避掉最糟糕的事態而最大限度地做好準備是……」
「啊哈哈,也是呢!正因為你是這樣的人,所以對我來說才是必要的。這就是所謂的作為軍師所下的冷靜判斷對吧。」
「才不是什麼軍師的判斷。我是……那個……怎麼說呢,我是?」
要說這是自己作為五等文官的職責的話,扯得也太遠了。
那麼,是作為阿爾緹娜的朋友而做的?
自己,又是什麼時候和身為司令官的阿爾緹娜成了朋友的?只是被允許用愛稱來稱呼就誤會阿爾緹娜和自己是朋友的話那也實在是太蠢了。
雷吉斯煩惱著,沉默了下來。
阿爾緹娜則是笑得連肩膀都顫了起來。
笑著笑著阿爾緹娜的笑聲中混進了喘息聲。
「哈,哈……我,還以為,自己在決鬥之前就得笑死了呢。沒想到,你居然連決鬥輸掉之後的逃跑準備都……啊……太過分了啦。」
「我不會找藉口的。我並不相信你能夠獲勝。」
雷吉斯再一次坦白了自己的真心話。
阿爾緹娜對此也沒有生氣,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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