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寶劍轟雷(2/2)
阿爾緹娜對此也沒有生氣,點了點頭。
「我知道的。毫無條件就相信我能取勝的人,在身邊就已經有一個了。」
「你是說克拉麗絲嗎……」
「嗯,可是呢,為了達成我的目標,並不會這樣相信我的人也是必須的。」
「那個人,指的就是我嗎?」
「經過這次的這件事我已經確信是你了。然後,同時也是為了能夠獲取你的信賴,我是不會輸掉這場決鬥的。」
阿爾緹娜之所以會向傑羅姆挑起決鬥,就是為了能夠獲得連隊裡面的士兵的信賴。
而雷吉斯,也包含在了這些人之中。
「……這場決鬥,視我的態度有可能取消掉嗎?」
「嗯~~,可能吧?」
「嗚……」
精神上的疲勞又增加了三成。
阿爾緹娜把手伸了過來。
她的手觸向了雷吉斯的左胸,心臟外面的地方。
「嗯?」
「我要成為皇帝……,如果這份願望落空掉的話,那時我也肯定會死掉了吧。作為參謀的人到那時應該也得把命給搭上去吧。」
先不管是採取了什麼手段,但可以肯定的是失敗了之後要背上責任的一定不止阿爾緹娜一個人。
被阿爾緹娜按著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起來。
阿爾緹娜的話還沒說完
「作為軍師而受人期待,實際上就是被人期待著願意為自己豁出性命這麼一回事哦。」
「是啊……」
雷吉斯自己,也是明白這一點的。
也正因為如此,雷吉斯現在才會如此躊躇。
「既然我在要求你為我豁出性命,那我把自己的命也賭上去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可不想成為那種認為只要坐到皇座上就能得到他人忠誠心的愚蠢國王啊。」
阿爾緹娜的手,從雷吉斯的胸口摸了上去,依次撫摸著雷吉斯的脖子,臉頰。
她的手給人一種涼涼的感覺。
「你就用那雙眼睛看著吧,我會證明給你看的,我的意志……然後,你再考慮下,那天晚上的事吧。」
「我沒法去相信自己的那一部分,就由你來替我相信,所以,我則是要去相信你,是嗎」
阿爾緹娜點了點頭,把手收了回去。
然後,把手伸向了靠在牆上的巨大寶劍。
緊緊握住了劍柄。
「差不多,到時間了呢。」
阿爾緹娜與傑羅姆正站在士兵們圍成的人牆的中心位置上對峙著。
兩人之間間隔著約有十步的距離。
眾人腳下的大地上則是積著雪。
視野也是白茫茫的一片非常的差。這已經能稱得上是一場暴風雪了。
阿爾緹娜現在是一副連衣裙上裝備著護臂和護膝的打扮。
而她的手,則是緊緊地握著帝身轟雷之四。
那是一柄與嬌小的少女並不相襯的巨劍。
而站在另一邊的傑羅姆則是連鎧甲都沒有穿,只是一副黑襯衫配上軍褲的普通打扮。並且,握著一把像是步兵會在森林中才使用的短槍。槍大概有27Pa(2米)長吧。基本上和大劍的長度差不多。
雷吉斯正站在圍著兩人的人牆之中看著她們,這時身著鎧甲的艾威拉魯走到他的身旁,說道
「兩邊,都很冷靜吶。」
「說的是呢……準備得如何了?」
「沒問題,已經先讓克拉麗絲小姐到馬車那去了。」
「謝謝您了。」
與決鬥之後的行動有關的事,談到這裡就結束了。
艾威拉魯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
「伯爵還真是死心了啊。既沒有使用輕便的劍來取得速度上的優勢,也沒有使用長槍來取得距離上的優勢,偏偏選了一件對自己不利的武器啊。」
「我,對於劍與槍之間的交鋒是完全不懂……不過伯爵用的那把短槍會對他很不利嗎?」
「那東西既不輕也不長,挨上大劍的一擊還會斷掉。」
「應該,不會在輸掉之後……把這當成藉口的吧。」
「這東西是他自己事先帶過來的,可當不成藉口啊。用法應該正相反吧。」
「是為了讓公主殿下找不了藉口嗎?」
「嘸姆!就像公主殿下為了在勝利之後不讓伯爵找藉口而提出各種各樣的條件並且還等了三天一樣,伯爵也用上了對自己不利的武器,來讓公主殿下沒辦法找到藉口——要開打了吶。」
「……!!」
就像在宣告著決鬥開始一般,正午時分的鐘聲響了起來。
廣場上響起了金鐵交鳴特有的刺耳聲音。
大多數人都預想應該會是年輕的皇女向伯爵砍去,而伯爵則是會躲開皇女的攻擊。
「噢噢噢噢噢噢哦哦哦!!」
然而發出吼叫率先出擊的卻是傑羅姆。
只見傑羅姆踢飛腳下的雪沖了過來。
阿爾緹娜並沒有動。或者說,是她沒法動嗎?
一口氣縮短了十步的距離的伯爵把槍刺了出來。
「哈!」
第一招就決出勝負了嗎——!?士兵們對此瞠目結舌。
「這種攻擊!!」
阿爾緹娜呼出了一口氣。
用寶劍的劍身,擋下了朝自己刺過來的槍尖。
傑羅姆呻吟了一聲。
同時,兩塊金屬因相撞而發出了悲鳴。
向著少女的肩膀刺出的長槍被偏了開來。
傑羅姆感嘆道
「呶……用普通的槍刺不出半點傷痕啊!」
「是精靈銀嗎」
雷吉斯低聲說道
在建國戰爭的時代,也有寶劍是由精靈銀所鍛造,並由精靈授予炎帝的傳說。
實際上寶劍恐怕是由天然的合金鍛造的吧——研究者們的見解則是如此。在這個時代,靠著把數種的金屬熔煉,可以造出比單純的鐵更為強固的素材這種事,已經是人盡皆知的常識了。
可是,在如今能夠匹敵精靈銀的合金仍未被發現的情況下,也確實有一部分人相信寶劍上存在著精靈的加護。
巨大的寶劍,同時也能變成守護身材嬌小的阿爾緹娜的盾牌。
在必殺的突擊被防住之後,傑羅姆為了重新擺好架勢而把槍收了回來。可在此之前,少女的腳已經揮了出去。
廣場上響起沉悶的聲音。
「咕……」
一記強烈的踢擊,踹到了傑羅姆的膝蓋上。
巨汗的體勢崩塌掉了。
少女喊叫道
「你給我認認真真地打啊,傑羅姆!」
「呶哦!?」
橫掃寶劍所揮出的一擊明明完全沒有碰到地面,可地上的雪卻飛散開來,這一擊帶著的劍壓強得能傳到包圍著兩人的士兵們那裡。
傑羅姆在地上翻滾著,逃開了這如同災難一般的一擊。
要是接了下來的話,沒準身體會和短槍一樣被砍個粉碎也說不定。
正在觀看著這場決鬥的士兵們,都因為這出乎意料的展開而喧鬧了起來。
皇姬的劍居然把伯爵逼得得在地上打滾,弄得滿身沾雪沾泥才得以逃開的這種事,是誰都沒有想像過的。
「……沒準,該不會,能贏?」
然而從雷吉斯胸口湧出的這份期待感,卻被艾威拉魯給壓了下去。
「現在才要開始呢!」
重新擺好架勢拉開距離的傑羅姆臉上,仍舊帶著笑容。
「太天真了啊,小姑娘。你可是會為剛剛沒用那一招把我做掉的事……後悔的啊?」
「我的目的,是要展現出我比你強的這一點,可不是要撕碎自己部下的身體呢。」
「你還有餘裕手下留情麼?」
「你不也是,瞄著我的肩膀刺過來的麼。會那麼做是因為把我殺掉的話就沒法子娶我的原因嗎?」
「庫庫庫……也不是沒有那種考慮就是了。」
「給我使出真本事比啊!」
「呼,有趣!」
雙方這次同時縮短了距離。
傑羅姆連續刺出的突刺,被阿爾緹娜握著的大劍彈開。
阿爾緹娜那用纖細的手腕握住巨大的鐵塊,將其如同樹枝一般快速揮動的身姿,就如同是在演著一出不成器的戲劇一般,完全沒有給人真實感。
阿爾緹娜不斷揮出斬擊,而傑羅姆則是不斷把它們架開的情況,逐漸多了起來。
傑羅姆正被壓制著!?
吶喊聲,從士兵們那裡傳了出來。
艾威拉魯的手正顫抖著。
「噢噢噢……沒想到,公主殿下的實力居然強到了這種地步……真可謂是,女神啊!」
「能贏嗎?」
「呶!!嗯……的確,伯爵現在進行突刺的時候有著顧忌。可能是在顧及公主殿下的性命吧。可最關鍵的,是因為在被大劍彈開攻擊的時候,伯爵如果不自己把力量放掉的話自己的槍就會折掉這一點。相反的伯爵自己要防住寶劍的斬擊的時候,則必須是用架開寶劍的這種方式。」
「是因為,硬接下來的話槍就會折掉的原因嗎?」
「沒錯,不管是進攻還是防守伯爵都得護著自己的槍,所以不管怎麼看都是公主殿下有優勢吶。」
「那,為什麼還是贏不了呢?」
「公主殿下不是男性實在是太可惜了啊。」
「哎?那是……」
看著看著,現在已經是傑羅姆進攻,阿爾緹娜防守的情況比較多了。
傑羅姆那邊,還留有餘力。時不時地還會把短槍轉上一圈,來賣弄一下自己的遊刃有餘。
與此相對的,阿爾緹娜則是已經氣喘吁吁的了。
體力不足。
就算她有著能夠揮舞大劍的力氣,可還是沒辦法像既是巨汗又久經沙場的英雄傑羅姆那般長時間戰鬥。
大劍那變得遲鈍了的動作,已經沒辦法再繼續防住短槍快速刺出的突刺了。
連衣裙的一側被槍尖所擦過。
傑羅姆應該也仍然是在進行著只要走錯一步就會被折斷武器的如同走鋼絲一般的戰鬥的——可漸漸地,卻變成了一幕傑羅姆在壓著阿爾緹娜打的光景了。
連衣裙的肩頭部位被刺破,阿爾緹娜的肩膀露了出來。
白稚的肌膚上,微微滲出了血來。
「哈……哈……」
「還挺厲害的嘛,我還以為你會再早一點就精疲力竭呢,小姑娘。」
「我可不會因為自己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些,就向你投降哦。」
「哼,我就認可你吧。能和我交手到這個地步的傢伙,在這個城寨里可不多啊。而且,你才這麼年輕。再過個三年的話,應該就能成為一名厲害的劍士了吧。」
「哈,哈……作為劍士承認?你腦袋被門夾了嗎?我的願望,可是作為司令官得到你們的認可啊。」
「強到這種程度的話,士兵們,也會比現在更願意聽從你的命令吧。雖然還沒到我的程度,不過也有副司令的水平了吧。」
「是麼……那麼……我就更不能投降了啊!」
阿爾緹娜把大劍舉了起來。
踢飛地上的雪突進著。
然後把大劍揮了下來。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哎呀……太貪得無厭可是會害死自己的啊?」
寶劍直接把大地擊碎了。
地上揚起了白色的雪煙。
同時響起了如同雷鳴一般的轟鳴聲。
傑羅姆躲過了這一擊之後把槍刺了出來。
「喝!」
「嘿……,呀!」
阿爾緹娜把陷在地裡面的大劍挑了起來。
瞄準了,突刺過來的槍。
就在大劍把短槍擊碎的前一刻,傑羅姆把武器和自己的身體一起抽身向後退了回去。
揮空了。
是被看穿意圖了麼。
用上剩下的體力所揮出的一擊被躲掉,阿爾緹娜的步伐變得沒那麼穩了。
傑羅姆並沒有放過這個破綻,橫掃短槍所發出的打擊直直逼向了阿爾緹娜。
無法躲避,短槍擊向了阿爾緹娜的左臂,把她打飛了。
「啊咕!?」
裝備在少女上臂上的盔甲被擊碎了。
雷吉斯把身子探了出去。
「阿爾緹娜!?」
不由得叫了出來。
少女在雪地上誇張地翻滾著。分出勝負了麼——在場的人們都這麼想到,然而,阿爾緹娜的手卻仍然沒有鬆開劍柄。
而且立刻就站了起來。
「哈……哈……哈……咕……哈……」
阿爾緹娜那雙如同寄宿著火焰一般的雙瞳,緊緊地盯上了對手。
左上臂上湧出了鮮血,染紅了連衣裙的袖子以及臂架。
左手無力地聳拉著。
這是因為骨折的原因呢,還是說,是因為左手因疼痛而麻痹了呢。
握住大劍的就只剩下右手了。
看得出來阿爾緹娜已經沒辦法再打下去了。然而,從阿爾緹娜的表情中卻完全看不出她有放棄的打算。
再一次拉開了距離的傑羅姆把槍刺進了地上,解除了架勢。就這麼保持著警戒的狀態,問道
「還想繼續打嗎?」
「這是肯定的吧……哈……哈……我,絕對,不會放棄的……」
「明明都只剩下一隻手能用了?」
「你……咕……在在戰場上,只是區區一隻手不能用了……哈……就會放棄麼?」
「哼,這氣魄倒是值得尊敬。不過,你成了司令官之後又打算怎麼辦?小姑娘你能背上這個邊境連隊三千人的命嗎?」
「哈……哈……連這種覺悟都沒有就會向你挑起決鬥……咕……你這麼想是看不起我嗎。我啊,就算是這個國家也會背負起來給你看的!」
阿爾緹娜僅用右手舉起了大劍。
會從她的這幅身姿中,回想起了過去單手揮舞帝身轟雷之四的炎帝的傳說的人,恐怕不只有雷吉斯一個吧。
士兵們吵雜了起來。
可是,傑羅姆仍然沒有架起短槍。
與之代替的則是向阿爾緹娜投去了話語。
把那強烈得能匹敵短槍的突刺的提問——
「你是覺得……自己這種外行人的小姑娘能夠進行比我還要恰當的指揮嗎?這可不是光靠氣勢就能解決的問題啊。我現在問的是你是否擁有相應的技術!只要犯了一個錯誤可就會讓數百數千的士兵們白白死掉的啊。你明白這一點嗎!?」
「……嘖!?」
就算因為疼痛與疲勞而超出了身體極限,卻仍然保有精神力的阿爾緹娜,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問題上產生了動搖!
少女那紅色的眼瞳中產生了動搖。
視線在人群中彷徨著,然後,看向了某一點。
傑羅姆也,追隨著阿爾緹娜的視線把目光投了過去。
在自己周圍觀看著決鬥的士兵們也一樣。無數的目光聚集到了這邊。連站在自己隔壁的艾威拉魯也一樣。
幾乎,在廣場上的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雷吉斯感覺自己就像被重壓給壓崩潰了一般。
能從人們的視線中感覺到壓力。
四周騷亂的聲音,也消失到了遙遠的某處。
雷吉斯按住自己的胸口。
耳朵聽到的,
就只有心臟發出的那格外擾人的聲音。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為何。
——是嗎,是那一晚。是因為阿爾緹娜說她相信自己的時候,自己並沒有否定的原因。就是因為這件事!她,才會為了像自己這樣毫無用處的人!
完全不知道會有這種狀況。
搞不懂。
沒讀到過啊。
看吧,我什麼也做不到。
現在連呼吸都覺得難以做到了。
這樣下去我不就要暈過去了嘛。
雷吉斯意識朦朧地,看向了阿爾緹娜。
她的嘴唇在動。
雖然因為周圍都很吵,因此聽不到她的聲音,可是,她嘴唇的動作,卻清清楚楚地映在了自己的眼中。
我·相·信·著·你
啊,真的——
「沒辦法,她是公主殿下嘛,真是的……」
雷吉斯向前踏出了一步。
腳下的雪傳出了聲音。
「……你啊,這可不能說是「相信」哦。既可以說你是放棄了思考,也可以說你是在強詞奪理,你這只是毫無根據的期待而已。毫無確實理由的願望左右人的行為,逼迫人們去進行那些與自身並不相符的挑戰,最後孕育出悲劇的例子,明明在歷史的長河之中已經有過了的,太可悲了啊。」
明明,歷史上都已經有過毫無確實理由的願望在強加到別人頭上之後,左右了人的行為,這些人在被願望逼得進行了那些與自己並不相符的挑戰之後,孕育出許許多多的悲劇的例子
混著嘆息,就像是在呻吟一般,又像是在擠出話語一般,說道
「真是,太可悲了……因為我居然,也會想要去進行這種與自己並不相配的挑戰。都想為自己的愚蠢而哭上一場了。」
雷吉斯孤身一人地從士兵們圍成的圈子之中,走了出來。
走到了阿爾緹娜的身邊。
阿爾緹娜笑著以略微嘶啞的聲音說道
「謝謝你,雷吉斯。」
「……還早著呢。」
放出殺氣的傑羅姆,用低沉得如同從地底傳來一般的聲音向自己問道
「你走出來是想做什麼?你只不過是個在角落裡打滾的附贈的蘋果而已啊」
「不好意思,就算對伯爵你來說我是個小角色,不過某人好像並不這麼想呢……我們約定吧,我會輔佐你的。如果公主殿下您在決鬥中取勝了的話,我雷吉斯·歐力克,就會成為您的軍師!」
——軍師!?
吃驚的聲音從士兵們之間傳了開來。
雷吉斯的能力在經由強盜的事件而得到了承認之後,已經沒有人會把他當成一個完全無法信任的無能者看待了。
雖然也有人質疑過他五等文官的軍階會不會太過低了,但那些人並沒有很占多數。因為,說到底階級最高的人也還是皇姬。
傑羅姆把槍尖向著雷吉斯伸了過來。
「做得到嗎?就憑既沒有霸氣又沒有勇氣甚至連氣勢都沒有的你。」
「……的,的確,我也沒辦法相信我自己。並沒有自信。可是,就算這樣也還是有人說願意相信我。只要這個人仍然繼續願意相信我,我就想做做看。」
雷吉斯的神經,還沒有大條到能在展現了如此堅定的決心之後,再去找這樣那樣的藉口重新把這份職務拒絕掉的程度。
自己會願意推阿爾緹娜一把,倒並不是因為自己有什麼意圖,心中那份想要協助她實現意願的感情是千真萬確的。
「……我將會擔任的確,而且關鍵的是,也做過了公主殿下在決鬥中獲勝的話,傑羅姆卿您就得成為公主殿下的部下的約定,即使公主殿下的實權變高了用兵的質量應該也是不會落下去的。」
「姆……你還是老樣子是個只會耍嘴皮子的傢伙啊,你想說的我已經明白了,退下去吧,還沒分出勝負呢。」
雷吉斯慢慢地,從兩人的身邊走開回到了人牆之中。
傑羅姆架起了短槍。
「哼,休息時間結束了哦,小姑娘。」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可從沒想過要拖延時間或者是請求休息哦。那些話可都是你自己擅自說的,說指揮會這樣那樣的。」
「也是啊。這發展還真是超出我意料了……雖然就我個人而言是想儘可能和平地解決這件事的……不過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說那麼多五四三了。小姑娘你確實有著意志與覺悟,還順便帶著一個參謀,我就承認你有著足以擔任司令官的氣量吧。不過呢,我也是不能輸的啊!」
「打從一開始,我想靠這場決鬥來展示的,就不是什麼意志和覺悟……而是我的實力啊!」
「看我把你擊潰掉!」
雙方在相互叫嚷著。
散發出來的威壓感甚至讓大氣也顫動了起來。
就算稍稍休息了一會,阿爾緹娜的手臂果然也還是只能無力地垂著。
她僅用右手揮動大劍,率先發動了攻擊。
「嘿呀呀呀呀呀呀呀!」
帶著裂帛一般的氣勢把以摔下巨劍的勢頭放出的縱斬轉變為了橫斬。斬擊直直地向了傑羅姆的腰部劈了過去。
既難以架開,又難以躲避的一擊。
傑羅姆點了點頭。
「沒錯啊,你也就只能這麼出招了。畢竟你已經沒什麼體力去靈活揮劍了啊。」
斬擊就如同要橫撕開伯爵的身體一般。
可是,伯爵在此時卻展現出了他那超人般的跳躍力——往上一躍躲過了斬擊。
如果伏下迴避的話,阿爾緹娜也許還可以利用大劍的重量而讓劍劈向下方。
可是,跳到了上面去的話,只靠這把沉重的武器是很難進行追擊的。
為了拽回揮空掉的大劍,阿爾緹娜的身體轉了半圈,把自己毫無防備的背部對向了對手。
勝負已分——大半的人恐怕都是這麼想的吧。
不僅是士兵們,就連傑羅姆本人也不例外。
之後,只要把短槍架到阿爾緹娜的脖子上決鬥就結束了。就在他們這麼想著的時候,卻一瞬間,紛紛停下了動作……
背過身去了的阿爾緹娜的動作,並沒有停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揮空了的大劍,在轉了一圈之後再一次化作一道橫斬向自己逼了過來。
而且,速度比剛才還快。
大劍在受到慣性的充分加速之後,向著對手的側腹逼近了過去。
傑羅姆咬緊牙關。
「切!!」
只見他斜斜地架起了短槍,嘗試著把斬擊偏開。
場上響起了至今為止都沒有過的如同悲鳴一般的金屬音。
大劍一邊削著短槍,一邊從傑羅姆的身邊偏了開來,偏了開來。
阿爾緹娜的右臂咯吱咯吱地響了起來。
右臂因過於用力而微微變形。
「給我碎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劍,並沒有,把短槍擊碎掉。
滑開了。
在響起一聲格外響亮的聲音後,槍尖碎裂掉到了地上。
可就算是這樣,剩下的槍柄也還是可以當成武器來使用的。
阿爾緹娜這次失去了平衡,倒到了地面上。
臉朝下倒了下去。
地上的積雪飛散開來。
傑羅姆用雙手舉起了沒掉了槍尖的短槍。
之後,只要揮下去,把短槍停在少女的頭上。應該只要做到這步就行了。沒有敲擊已經趴在了地上的少女的必要。
士兵們吞了口唾沫繼續看著。
就在這時——
舉到半空中的短槍,在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音之後,折掉了。
就在傑羅姆的手中,如同一根枯枝一般,輕易地裂成了兩半。
「什……!?」
說不出話來。
並不只有傑羅姆,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失聲了。
留在傑羅姆手上的,就只剩下兩根變得只有短劍那麼長的木棍而已。雖說就算是變成這樣應該也是還能用來戰鬥的。
可是,短槍本身是被折斷了。
阿爾緹娜仍然還趴在雪地上。
「呼……呼……嗚……」
雖然她用盡辦法想要站起來,但左臂沒法動,而右臂則是連支起身體的力量都沒留下。
雙腿還有雙肩都抖著,恐怕已經沒辦法繼續握住那把厚重的大劍了吧。
士兵們,眼睛連眨都沒眨就這麼一直在看著。
傑羅姆把折掉的槍——丟掉
了。
「呼……在一般的決鬥中被人折斷了武器。沒有,比這更慘了輸法了啊。」
士兵們紛紛因為傑羅姆這番承認了自己敗北的宣言而吵鬧了起來。
將軍輸了?
是公主贏了嗎?
驚愕與動搖散播了開來。
正倒在雪地上的阿爾緹娜,又有沒有理解現在的這個狀況呢。
艾威拉魯就像是要確認一般向傑羅姆問道
「那麼,傑羅姆大人……可以認為是公主殿下獲勝了吧。」
「煩死了。」
騎士團長因伯爵的這番話而深深低下了頭。
圍著兩人的士兵都因為這個誰都沒有預料到的結局而發出了悲鳴以及呼喊聲。也有人發出了歡呼聲。
嘈雜聲大得如同能搖撼起整座城寨一般。
雷吉斯急急忙忙趕到了阿爾緹娜的身邊。
「公主殿下,是你贏了哦。好了,請站起來吧……現在才是關鍵的一刻哦。」
「嗚嗚嗚……」
阿爾緹娜點了點頭。
已經用掉了超出界限的體力了。
左肩,也還在不斷的流著血。
可就算是這樣,如果現在在這裡倒下了的話決鬥的意義就會消失掉了。
阿爾緹娜撐起了自己的身子。
「哈……哈……是啊……明明輸掉了決鬥的傑羅姆都還站著……咕……贏了的我,卻倒在地上的話……會,讓人笑話的呢。」
「……」
雷吉斯靜靜地點了點頭。
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因為她那堅定的意志以及努力而發起了熱來。
自己做出相信她的這個決定並沒有太遲,在決鬥的最高潮,表明自己的感受這件事並沒有做錯。相信這個少女吧。
繼續相信她吧。
雷吉斯擦了擦發熱的眼角。
阿爾緹娜站了起來。伸出了自己那纖細又白皙的手指,指向了天空。
這是,一道靜寂而又優美的勝利宣言。
四周嘈雜的聲音變得更大了。
就在這激烈的喧囂聲之中,站在雷吉斯身邊的阿爾緹娜向雷吉斯搭起了話來。
「吶……」
「嗯?」
阿爾緹娜伸出自己仍在發抖的右手,抓住了雷吉斯的肩膀。
「怎麼樣啊?現在應該,願意相信我了吧?」
雷吉斯點了點頭。
已經不需要迷惘了。
「……啊,我願意相信你。我和你約定。」
「嗯,約好了哦。」
阿爾緹娜的臉上滿是笑容。
她的表情就如同放晴了的春天一般。
人們因決鬥而產生的激情完全沒法降下來,廣場上就好像在舉行著無限期的祭典一般。
騷亂給人感覺根本不會平息下來。
就在這時,鐘聲從天上降了下來。
這也不是什麼神秘的事。
城寨中最高的那座瞭望塔——
在上面的那口鐘,被不停地,不停低敲擊著。
士兵們目瞪口呆,一開始連這到底意味著什麼都沒搞明白。
廣場上靜了下來,漸漸地聽清了從瞭望塔上傳來的聲音。
「敵襲~~~~!!有敵襲~~~~!!從北方的斜面那裡攻了過來,是蠻族——!!」
蠻族趁著暴風雪攻了過來。
動搖與緊張在士兵之間傳播了開來。
士兵們立刻看向了傑羅姆。
雷吉斯喊道
「伯爵!」
要改變雙方的關係,就只有在這一瞬間了。如果沒能在這時展現出立場上發生的變化的話,阿爾緹娜賭上性命所進行的決鬥就白費了。
「……別擔心……我知道。」
傑羅姆走到了阿爾緹娜的面前。
然後在雪地上單膝跪了下來。
「公主殿下,敵人來襲了!請下達指示!」
士兵們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然後都慌慌張張地模仿著傑羅姆頓了下來。
就像波紋在水面上擴展開來一樣,士兵們都紛紛以阿爾緹娜為中心,單膝跪了下來,並低下了自己的頭。
士兵們的想法改變了的這一點,傳達了過來。
少女的決心終於結出了果實。
艾威拉魯,也在單膝跪下的人群之中。他的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作為眾人所輔佐的對象的阿爾緹娜已經用盡了力氣,雙腿發著抖,之所以會繼續抓著雷吉斯的肩膀,是因為要是把手放開了的話就會倒下去了。
雷吉斯向阿爾緹娜咬起了耳朵。
阿爾緹娜點了點頭之後,照雷吉斯說的那樣下達了指示。
「我命令傑羅姆卿你率領100騎兵作為第一陣去迎擊敵兵。你們要查出敵方的兵力,可能的話就構築起戰線……如果敵人實在太多的話就把保證部隊的平安回歸作為首任!」
「屬下明白!!」
將軍在點了點頭之後站了起來。
「你們,初陣的命令下達下來了啊,把馬牽出來!還有把我的槍也拿過來!慢吞吞的廢物小心被我折掉脖子啊!」
傑羅姆說完之後,士兵們也遵從指示行動了起來。
——成功了。
成功展現出自己作為皇姬的新立場了。
雷吉斯用手撐住仿佛要倒下去一般的阿爾緹娜的背,把她扶了起來。
「加油啊,再堅持一下就好了……能走到中央塔去嗎?」
「當,當然……」
現在無論如何都要避免輸掉了決鬥的傑羅姆帶兵出擊,而獲勝的皇姬卻躺在擔架上被運走的情況。
現在正是需要展現出堅強的意志力的時候。
艾威拉魯快步趕了過來。
「要把公主殿下帶到醫務室去嗎?」
「到醫務室去的話就太不像話了……就謊稱是換衣服到寢室里去吧。把軍醫喊過來在寢室里接受治療就行了。」
「原來如此啊。」
「啊,不把寶劍帶上的話……」
「這件事,就由我來命令部下去辦吧。」
「謝謝您了——敵人是趁著暴風雪過來襲擊的,所以人數應該不會太多才對。我們這邊也很快就應戰了,如果順利的話我想光靠第一陣的部隊應該就能把他們趕回去了……」
「我又該做什麼?」
「艾威拉魯先生請你作為第二陣做好準備。率領兩百騎兵,請先待機。」
「待機?就算做好準備了也不可以出擊嗎?」
「現在戰線是處於膠著呢,還是說第一陣被打退了回來呢,還是說演變成混戰了呢……總之請你們在了解到狀況之後再出擊。不然的話會讓先行的部隊產生混亂的。」
「原來如此,我了解了。就交給我吧!」
艾威拉魯把騎士們都集合了起來。
也有讓步兵們最好準備組成第三陣的必要。至於城寨的防守方面,事到如今應該也沒有下命令的必要了吧。
說真的,是想諮詢一下熟知這個邊境連隊的作戰方法的傑羅姆的意見的,可為了向周圍的人展示立場,只好硬是命令他出陣作戰了。
這次的判斷中帶著很強的政治色彩。
從軍事策略上來說最好的方法,應該是守在城寨中進行迎擊,在掌握了敵方勢力的具體情況之後再派出做好了完全準備的部隊進行迎擊的。
果然,進行實戰時是不能套用教科書上的或者是下棋時用的方法的。
傑羅姆所率領的第一陣,從正門沖了出去。
手上拿著武器的士兵則各自奔向了自己的崗位。
被指示去搬運寶劍的騎士們則是快步進入了中央塔。
正在慢慢走著的,就只有受了傷的阿爾緹娜以及攙扶著她的雷吉斯而已。
阿爾緹娜用模糊不清的聲音說道
「我,沒事的……所以……雷吉斯你就專心指揮……」
她的臉色會如此之差是因為疲勞呢,還是因為寒冷呢,亦或是出血的原因呢。
雷吉斯努力擠出了一副遊刃有餘的笑容。
為了讓阿爾緹娜放心,而虛張聲勢道
「沒問題的啦,阿爾緹娜。這種程度的狀況,我知道的多了去了。只要交給我就肯定不會有問題的。」
「……看上去,還蠻有自信的呢。」
「肯定啊。」
「一點都不像你。」
「啊,啊啊……」
被她簡簡單單地就看穿了。
看來自
己好像也沒什麼當演員的才能。
真是的,雷吉斯這麼想到
「嘛,的確,我希望能有一點時間來把握住部隊呢。而且也希望在掌握了攻打過來的蠻族的規模之後再讓部隊出陣的……可是呢,在命令正門上的士兵朝敵人射箭之前就派傑羅姆卿出去,應該也算不上是太過糟糕的對應。我覺得我們應該是能夠打退敵人的這場奇襲的。總會有辦法的啦……大概。」
「是嗎,太好了。」
「你才是,沒事嗎?」
「沒事。沒事的喲……我說,雷吉斯……」
「嗯?」
「謝謝你,我在決鬥中被質問的時候……你表示願意接受軍師的這個職務……我真的很開心。」
「反而是我這邊要道謝啦。我一直都很想對你說的……阿爾緹娜,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正門伴隨著沉重的聲音打了開來。
象徵著第二陣開始進行突擊的喇叭被吹響,士兵們發出了雄叫。
雷吉斯與阿爾緹娜一起,注視著那些正奔赴戰場的士兵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