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反叛或是從屬(1/2)
在距離謝魯克砦8Li(35km)的北方邊境都市杜昂威爾。
從上等的公共馬車中下來了兩個做軍服打扮的人。
一個是矮瘦的男人,軍服的胸口處裝飾著勳章與寶石等等,眼睛眯得如狐狸一般細。
略短的直刀掛在腰間。
男人的名字是貝凱魯。
帝國的貴族,兼軍務省的調查官。
另一人是身型肥胖、約27Pa(200cm)的巨漢。
岩石般的面孔,腰間攜著寬幅的長劍。
他是貝凱魯的護衛官,波瓦斯洛瓦四等武官。
他正按著肚子,般望著大街上的攤販般發出渴望似的嘆息。
「真好啊……那兒正在烤雞肉呢,貝凱魯大人。」
「又在說吃的事嗎!」
貝凱魯已經很細的眼睛眯得更細,並踢了波瓦斯洛瓦一腳。
然後對著路旁吐了口口水。
「可惡,迎接的人在哪!?」
「應該在杜昂威爾的北廣場吧。」
「要我走過去嗎!迎接得真不周到,就因為這樣我才討厭鄉下地方。首先禮儀就根本沒有」
邊走邊抱怨的貝凱魯,撞上了個在路上跑著的小孩。
「啊」
「咕……!?」
六歲左右的男孩子,眨著眼並低下了頭。
「對、對不起!」
從服裝看來是平民的小孩吧,穿著雖不破爛但也不高檔的衣服,以及麻布做成的鞋子。
一反剛才為止的粗口,貝凱魯露出溫柔的笑臉。
「……唉呀~沒受傷吧,小朋友?」
從胸口的口袋裡抽出上等的手帕來。
小孩子點頭道
「嗯、嗯,沒事。」
「不是沒事吧?可不是受傷了嗎?」
「我不要緊喲!叔叔」
「是嗎?可我看起來不像呢……都受傷了說」
「在哪兒?」
貝凱魯左手拿著手帕,右手握住了佩刀刀柄。
波瓦斯洛瓦正咬著手指看向攤販那兒,他對平民小孩之類的事情完全沒做理會。
貝凱魯嘴上含著溫柔的笑容,一面雙眼布上血絲。
「問說哪裡受傷嗎?真的不知道?那麼我來教你……就在、你的脖子上……!!」
就在他即將抽出佩刀,此時,從不遠處傳來呼喚他名字的聲音。
「貝凱魯調查官!」
隨即馬蹄與車輪聲靠近過來
乘在軍用馬車上的金髮青年,正是艾利可。
「是貝凱魯調查官嗎!?從謝魯克砦前來迎接您了!我是巴伊路修密特邊境連隊的艾利可‧米凱爾‧杜‧布蘭夏魯」
讓馬車靠近後,從駕駛座台上跳下。
艾利可俊美到連路過的人們都會忍不住回頭的地步。
貝凱魯邊維持著笑臉邊咬牙。
手從腰間的佩刀上移開。
「唉呀,這還真是感謝……不過好像比預定早了些……」
從軍服口袋裡掏出金色懷表確認時間。明明即使不這麼做也可以從教會的鐘台上看到。
艾利可並起腳跟、將右手置在左胸上行禮。
「由於瑪莉‧加托魯殿下的考量,故提早前來迎接了。」
聽到皇姬的名字,貝凱魯臉色一變。
「哦哦……殿下特地為我?」
「當然,貝凱魯調查官。殿下說了想聽聽帝都方面的事。來,請乘上馬車吧。是軍隊的東西所以會有些搖晃,請暫且忍耐一下。」
「嗚姆 ── 要出發啦,波瓦斯洛瓦」
「啊、是……哈啊……肚子好餓啊」
調查官與護衛官坐上馬車。
從群眾中一名女性飛奔而出,跑到正呆看著的小孩身邊。
將他給緊緊摟住。
深深地將頭低下。
艾利可放下了心,對她以點頭回應。
「真是太過分了,那個調查官!」
艾利可很少見地露出怒容。
地點在雷吉斯的房間。
「這樣啊……早點去接他是正確的決定呢。居然想對著小孩拔出佩刀甚麼的……」
雷吉斯邊看著書,邊很疲憊似地出聲道。
艾利可手撐在桌上探出身子。
「再遲一些就會發生大慘事的。早就已經知道了嗎!?」
「因為最近天氣不錯,所以想說公共馬車大概會比較早到達吧。雖然這邊積著雪,但街道那裡應該比較少才對……還有,從帝都派遣來的下級貴族在地方上橫行這種事,已經是慣例了」
「是這樣嗎?」
「是啊,現在讀的這本書的反派也是,跟那傢伙簡直一模一樣呢」
「呵呵呵……雷吉斯大人總是像這樣,掩飾自己的深謀遠慮呢。」
被艾利可給目不轉睛的凝視著。
看來是被他抱持著敬意了,雖然非常感謝……可雷吉斯注意到似乎不只是那樣而已。
「……我並沒有掩飾的打算就是」
「公主殿下真的想要見那男人嗎?」
「咦?」
「之前不是這麼說嗎」
「啊啊,那種話是社交辭令哦……只告訴了阿爾媞娜有調查官要來而已。畢竟她不是會靈巧地說應酬話的類型啊」
「那方面、對我來說也是嗎?」
「哈哈……可別見怪喲」
「沒關係的,只要是為了雷吉斯大人的話。無論如何,那男人相當危險,請您千萬要小心」
「是那樣呢……差不多也快到時間了」
在晚餐之前阿爾媞娜要先去領收書狀
明明那種東西只要在到達時麻利地交出來就行了,貴族都喜歡講究些禮法啦程序啦,實在讓人困擾。大概是能覺得自己變偉大了吧
雷吉斯因為貴重的讀書時間遭到削減而撅起了嘴。
置物間經過了整理,成了謁見之間。
吊著不知從哪兒拿來的豪華吊燈,牆壁也用垂布裝飾,已經完全煥然一新了。
會見皇姬的場所可不能總是在中庭里 ── 在艾威拉魯的指示下讓士兵們完成的。
設計似乎是艾利可的提案。
傑羅姆雖是貴族,卻對這些禮法毫無興趣。無論如何都有必要用上時,在杜昂威爾的伯爵宅邸里就有一間。
在謝魯克砦這是初次被安排了謁見之間。
只是基於阿爾媞娜的要求,不做成仰望著玉座的形式,而是如餐廳一般的把桌子給擺在了中央。
她於最內側的椅子上坐下。
阿爾媞娜的左腕仍是被固定著的,所以用披風將身體左側給隱藏起來。
近處則是貝凱魯與波瓦斯洛瓦的座位。雖然中間沒有隔著護衛實在太過輕忽安全,但應該不至於比迪多哈魯特還要危險,所以雷吉斯還是應允了。
克拉麗絲無言得送上紅茶。
哦~~~~、貝凱魯用好色的視線舔拭般地盯著她看。
阿爾媞娜先開口了。
「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你了,調查官。」
「啊、是,來到這麼遠的地方還真是第一次……啊不……還真是風景怡人的地方呢」
「啊哈哈……不必在意啦。這麼鄉下讓你嚇了一跳對吧」
爽快的進行著對話。
是因為在皇族面前的原因吧,貝凱魯拿出了教樣良好的狗一般的態度。
波瓦斯洛瓦則對著與紅茶一起端上的葡萄乾與蘋果伸出手。
阿爾媞娜坐在長桌的最內側一端,夾著角坐在右鄰的是貝凱魯,在他身旁的是波瓦斯洛瓦。
阿爾媞娜的佐鄰是雷吉斯,身旁坐著志願作為護衛的艾利可。
艾威拉魯與其他士兵們一同在門邊待命,他們並非參加者而是警備兵。
原本傑羅姆應該也要同席,卻說著〝麻煩死了〞連藉口都不找得不見蹤影了。
艾利可向雷吉斯耳語道
「……剛才的事,向公主殿下說了?」
「……說了的話可就糟糕啦……毫無疑問會跟調查官鬧翻的。若讓他受傷的話就會被軍務省盯上,演變成非常麻煩的事態的哦。」
用只有他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回話。
的確如此……艾利可點頭道。
「帶了封信來是嗎?」
「是的」
貝凱魯以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煞有介事的取出書狀。
「這個,是拉托雷優將軍交給
我帶來的。」
「拉托雷優寫的……」
阿爾媞娜的表情浮現陰霾。
是將她流放到這個邊境的男人。
儘管母親不同,仍是阿爾媞娜的親生兄長。
接過交來的書信並打開來看。
讀下去後她的表情變得更嚴峻了。
「…………沃魯庫私要塞?」
阿爾媞娜把信傳給雷吉斯。
也就是要自己看看嗎。
「失禮了。」
將它接過。
寫的是一長串社交辭令的寒暄,與慰勞妹妹在邊境負責軍務的話語。
將其草草略過,作為要件的命令概括來說,就是以下內容。
──將蓋魯馬尼亞聯邦瓦登大公國的沃魯庫私要塞給攻陷下來──
「這又是個……」
雷吉斯夾雜著嘆息地嘟囔道。
阿爾媞娜向前探出身子。
「是個很不得了的要塞吧?要只靠我們去把那個給攻下來嗎,是這樣的命令嗎?」
艾利可變了臉色。
「只用這個連隊、去攻陷沃魯庫私要塞嗎!?」
「是啊……就是這樣的命令。」
「太強人所難了!」
阿爾媞娜向艾利可問道
「果然,很困難嗎?」
「公主殿下,那可是個難攻不落的要塞啊!過去已攻打過好幾次,可即使是上萬的軍隊也無法攻下!」
「這麼說來,迪多哈魯特也說過因為有那個要塞在所以無法去進攻瓦登那邊呢。」
雷吉斯試著回想起以前讀過的書本。
「……記得記錄寫道,從要塞建造以來帝國軍共嘗試了四次進攻。第一次是3000人,第二次8000人,之後則各自是一萬人。」
「沒攻下嗎?」
「嗯……啊,是的。確實如此,都失敗了。」
在別人面前得使用敬語。
雖然阿爾媞娜總是說用詞遣字方面根本怎樣都無所謂。
「我們去進攻的話可以派出多少人呢?」
「要留下約1000人守備,我想大概能有2000人。」
「就那麼點兒?」
「是的,就僅僅如此……上面寫道作戰要在今年二月十二日前實行,所以沒有大幅增員的時間」
她的臉上浮現了困惑的表情。那也是理所當然的。
「難道說,是不可能的嗎?」
「正是如此……」
艾利可站了起來。
「我也是這麼認為!再怎麼說,這樣的命令也太不講理了!」
在門邊待命的艾威拉魯與士兵們互相望了望。
氣氛變得譁然。
只有貝凱魯一人露出了充滿餘裕的笑臉來。
不如說,甚至很愉快似的在看著。
「居然說不講理甚麼的,不是太無禮了嗎?那個命令是經軍務省會議承認的拉托雷優將軍的作戰,換言之,等同於皇帝陛下的命令喔。身為帝國軍人,再也沒有比這更高的榮譽了。」
充滿著嗜虐心的聲音。
這個男人,多半正從藉皇帝陛下之名強加無理的難題於他人這件事之中,獲取陰濕的愉悅感吧。
艾利可怒目而視。
「咕……若要說那是榮譽,那您也去充當攻略要塞的最先鋒怎麼樣!在戰場挨了敵方子彈的話,說不定您會改變看法唷。」
「哦?分明只是個末席,居然侮辱我嗎……你……叫甚麼來著?」
「艾利可‧米凱爾‧杜‧布蘭夏魯。您不是已聽過我報上名字了嗎」
「哼……沒聽過的家名吶。明明地位沒甚麼大不了的,還口出狂言!我可是伯爵家的人哦!」
既然帶過來了這種命令,要能有良好氛圍的對話也很難吧。
再加上還有市街中的那件事,年輕的艾利可開始變的情緒化起來。
雷吉斯舉起手制止了兩人。
「……書信已經確實收下了,命令的內容與日期也都掌握了。那麼已經可以了吧」
「嗚姆。會實行內容的話,那關於書信的事就沒有問題了……不過關於這個邊境連隊的視察,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些是事務方面的事情……就不必花費皇姬的時間了吧」
「嗯?說得也是」
貝凱魯點頭道
邊移動邊說著諷刺般的話
「最近聽說,這個邊境連隊增員了許多非正規的士兵啊……就期待你們能呈上輝煌的戰果給皇帝陛下,讓他龍心大悅囉」
「……非正規兵是嗎?雖然只有前幾天在市街雇用的女傭而已……要讓她們來幫忙要塞的攻略嗎?」
雷吉斯像這般裝蒜著。
氣氛險惡的會見過後。
雷吉斯為貝凱魯做了文件上的說明。
本來所謂調查官就不是把軍務省命令帶過來的信使。調查軍紀是否有被遵守、文件是否有正確書寫、命令是否有被遂行等等,若發現問題的話便向中央報告才是他的工作。
本以為光是讓他過目數量龐大的文件就要花上不少時間……但貝凱魯卻沒甚麼興致,出乎預料地很快就回客房去了。
在那之後──
因為已到夜晚,所以點上蠟燭開始繼續文件的整理。
一個人進行著事務工作時,門被敲響了。
「嗯?請進……」
門被打開。
前來造訪的是紅髮少女。
「晚安,雷吉斯」
「呀……阿爾媞娜……你又在這種時間裡……」
「什麼?」
「不……雖然是沒甚麼關係,但小心別傳出不好的流言哦」
「嗯?」
阿爾媞娜側著頭,看來是不明白的樣子。
放棄說明,只告訴了她「別太常在晚上去別人房間拜訪」而已
「還是老樣子得堆滿了不知做甚麼用的紙捆呢」
「……也有本該由你來簽名的文件在吶」
「啊啦?只是簽名的話我還是會的唷?」
「是嗎?那待會就拿走吧。那邊跟那邊、還有那邊堆起來的小山都是……」
「我啊,字寫得不怎麼快就是了」
「哈啊……」
「吶,雷吉斯……那個調查官,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確實呢。在用餐當中三番兩次地拿出懷表確認,的確是不怎麼普通的舉動吧」
「不是像這種事情……是讓人感覺很不好啦」
「嗚嗯……嘛,大概是吧。」
「知道些甚麼嗎?」
「從艾利可那裡得知了少許。而且,雖然剛才為止都在接受他文件方面的檢查……看來相比事務處理的正不正確,他的興趣都只放在賄賂上了」
阿爾媞娜張大了眼睛。
「誒?怎麼回事?」
「就是說不管文件寫得再怎樣正確……還是會被挑毛病,說這個說明不好理解啦,這種表述不合胃口啦,這個字髒掉了啦之類的」
「這不是找碴嗎!」
「……希望我放你一馬的話就給錢,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傑羅姆初次見到雷吉斯時,劈頭罵說反正目的是賄賂吧,就是因為這種人太多了。
阿爾媞娜轉身就走,把手伸向門把。
「看我不教訓他一頓!」
「等下等下!這已經是種約定成俗了!他雖是壞蛋,但也是因為壞蛋不只他一個而已」
「難道給他了嗎!?」
嚴厲地瞪了過來。
雷吉斯左右搖頭道
「八成會惹你生氣的關係,所以不會那麼做的……雖然我覺得適度地給一些會比較輕鬆就是」
「那樣我絕對不能饒恕」
「對他?還是對我?」
「都一樣!!首先非把那個男的的個性給矯正過來不可!」
「那可就糟了啊。他在軍務省里很吃得開,若把他激怒了可不會像這次一樣光是噁心人就了事……一個處理不好可是會被查問委員會傳喚喔。」
「誰在乎啊!」
「你是皇姬所以是不會被傳喚的……這個場合里,遭到查問的可就是我了?」
「嗚咕!?」
把自己作為人質實在也太過份了點── 雷吉斯雖這麼想,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在這裡讓阿爾媞娜暴走的話就無法建立起她的組織了。
「他的親戚里應該有軍務省的大人物吧……若非如此是當不上調查官的……現在,
到處樹敵並非上策」
「因為覺得自己站在比較有力的立場,所以才又是挑撥艾利可、又是要求賄賂呢」
「就是如此」
就連對阿爾媞娜和克拉麗絲都敢投以失禮的視線,但她似乎沒注意到的樣子。不過還是別再說這些更火上加油的事好了。
無處發泄的怒火讓阿爾媞娜的右拳震顫。
「嗚嗚嗚────!!」
雷吉斯改變話題道
「比起那些……來這裡是想討論關於拉托雷優皇子的命令吧?」
「啊,對喔!那個該怎麼辦?」
「沃魯庫私要塞嗎……」
「到底是怎樣的要塞?我可是一次也沒有看過呢」
「我也沒看過哦。可能的話,這輩子都不想看到啊……根據書上記載,在一片平緩的丘陵地上,有著牆一般的山崖,高度是225Co(100m)左右的樣子。」
比雷吉斯他們所在的謝魯克砦還要高上六倍。
「嘛,那山崖有個橫洞,上面排設著炮台,高度約為100Co(44m)。」
「若是這樣,那比帝都最高的建築還要高耶」
「南方與東方就是那片山崖,北方與西方則是山脈。」
「不能從山脈那邊進攻嗎?」
「西側在要塞化的當時似乎挖了個相當深的壕溝,雖然直到接近為止都能夠避開炮擊,但因為不得不下去那片壕溝然後再攀上去,所以情況也好不了多少……北側有個在礦山時代就有的洞穴在,雖然斜面較緩但也一樣是個壕溝,好像已在底部蓄水把它變作湖泊了。」
「無視要塞直接進攻首都也不行嗎?」
「進行攻城戰時被對手占據後方,就幾乎可以確定是敗北了哦……對方的補給源源不絕,我方手邊的糧食卻用盡的話便只能舉白旗了」
「啊,對耶。那,趁敵人從要塞出來時收拾他們怎樣?」
「那還是會逃回要塞不是嗎?追擊上去的話,結果跟進攻要塞根本甚麼差別……炮彈會飛過來唷」
「原來如此」
「過去四次的攻略戰里,帝國方也嘗試了夜襲、包圍的長期戰但……」
正因為都失敗了,才會到今天這地步。
要塞本身的強固自不必說,敵人的司令官似乎也很優秀。
雷吉斯發著牢騷。
「可以的話,真不想干啊……」
「那也是不可能的對吧」
「啊啊……」
演變成這樣,拉托雷優皇子真是采了一個很有效果的對策啊。雷吉斯感到佩服。恐怕已經很習慣應付〝地方上持有了預定外的力量〞這種狀況了吧。
阿爾媞娜像是表明決心般地說道。
「也只有上了呢!拉托雷優也是覺得能夠辦到,所以才會下這道命令吧。」
「咦?」
「……怎麼啦?因為,命令都下過來了,所以是認為我們能攻略下要塞的不是嗎」
「…………不是」
「耶?」
阿爾媞娜露出一臉呆呆的不可思議的表情。
這個孩子,真是太純真了。
「拉托雷優皇子所希望的……是你率領大半的兵力去進攻難攻不落的要塞然後輸掉、並適當的失去兵力與凝聚力。」
「為甚麼?作戰可是失敗了哦?」
「卻可以削減在預想外增加了的邊境連隊的戰力不是嗎?那就是這道命令的目的。」
「你說甚麼!?」
她再次氣得面紅耳赤。
揮下的手重重敲在桌上。
響徹著聽起來就覺得痛的聲音。
「────把士兵們的命都當成甚麼了啊!?」
起碼重視的程度不超過西洋棋的棋子是無庸置疑的。
「冷靜點,阿爾媞娜……我也不打算讓士兵們去白白送死。」
「有甚麼好主意嗎!?啊、不聽從命令的話就行了吧?」
「有貝凱魯調查官隨同,沒辦法混水摸魚喲。」
「就算好好得戰鬥過了,八成也會被報告說我們在混水摸魚不是嗎?」
「所以才要取悅他啊……」
阿爾媞娜陷入苦思,為了守護士兵們,以她自己的方式拼命努力著。
「哎……如果說、無視命令的話,會怎麼樣?」
「我想就是反叛罪吧……被冠以逆賊之稱,帝國第一軍團會出動討伐過來哦。」
「逆賊!?」
「已經覺悟好了吧?」
「雖然如此……很強對吧?」
「嗯。以前也稍微提過,第一軍團是集結了國內的強悍士兵並且配給了最新式裝備的帝國最強軍勢,也握有邊境的情報,交戰的話……狀況應該會很嚴峻。」
「贏不了嗎?」
「按照常理來說,是不可能的吧……傑羅姆卿與艾威拉魯先生會不會一起並肩戰鬥也不知道。士兵們也是,都還沒對我們與拉托雷優皇子的戰鬥做好準備。」
阿爾媞娜咬著嘴唇。
「…………的確呢……那該怎麼辦才好呢?」
「也只能去攻打要塞了吧……然後儘可能得想辦法減少被害。為此,除了給貝凱魯調查官留下良好印象,讓他回到帝都後向軍務省報告說沒有任何問題之外別無他法。」
「好不甘心啊」
「真是率直的感想呢。我也有同感,不過也沒辦法了」
雷吉斯在桌上翻開書本。
「嘛,因為已經對沃魯庫斯要塞做了很多方面的調查了,所以你要快點把左腕給治好哦。」
「我知道了啦……嗯?」
「怎麼啦?」
是因為難得地對書本產生了興趣嗎,阿爾媞娜朝桌面上探視著。
是一本把古老製法的紙張用皮繩紮起,在薄板上刻下標題作為書皮,這般精緻地做出來的書本。
已經相當陳舊並且退色了。
「難道說,是關於沃魯庫斯要塞的書嗎?」
「啊啊,事先預料到了會發生現在這種事……雖然並非如此,但在街上找到了呢。這是四十年前所製造的書喲。上面寫的是更久以前的事情就是了」
距今五十年前──
帝國曆八百年,現皇帝利昂十五世尚未即位。
於先代皇帝文森特的時代。他以做詩和奏樂的技巧來挑選大臣,且本人也具備藝術方面的才能,在文化上有巨大的貢獻。
製紙和印刷之所以能夠發達,也是給他們撥下了莫大預算的文森特皇帝的功績。
然而,在軍事面上卻將預算給削減,也不能正確的登用人才,於各個戰線上都不斷的敗走。
杜昂威爾的周邊也有好一陣子被瓦登大公國給占領。
文森特皇帝因病駕崩後,由年輕的利昂十五世即位。
同時,將柯爾尼優將軍拔擢為總督。原本因為軍隊的指揮權在皇帝手上,所以並沒有總督這個職位,但情勢已不容託付給不諳軍事的皇帝了。
這個時期,帝國已經失去三成領土。
柯爾尼優總督重整衰弱的軍部,簡直可用八面作戰來形容的接連戰勝了國內外的敵人,將戰線給大幅度推了回去。
北方邊境也從瓦登大公國手裡奪還。不只如此,還將大公國軍一路壓制,進軍到了首都附近。
因為所占領的大公國領的山地能採取到優質的鐵礦,而開設了礦山。
即是沃魯庫斯礦山。
帝國軍從沒想過自己所開設的礦山,之後竟會轉變為難攻不落的要塞。
十年後──柯爾尼優總督戰死,軍部再度陷入混亂,帝國在各地遭到逆襲。
結果,前線大幅後退,演變為如今的局勢。
帝國曆八一二年,大公國將沃魯庫斯礦山改造成堅牢的要塞,作為對帝國的防衛據點。
與此相對,帝國這邊將原本只是農村的杜昂威爾作為邊境都市重建,如同與沃魯庫斯要塞對峙般築起城砦。
那就是雷吉斯他們現在所在的謝魯克砦。
「──如此這般,是一本有關於擁有諸多因緣的要塞的書。」
「是那個時代的書嗎?」
「是啊,剛才也提過,直到沃魯庫斯礦山落成並且被要塞化為止都記載著,大約是在四十年前編篡的。似乎是作為杜昂威爾市的相關歷史,匯整了從收復北方一帶時期以來的記錄。雖然只是八冊中的一冊……在那時代,造紙雖已普及但制書技術卻還不發達的關係,所以成了一本製法有點與眾不同的書哦。」
「嗯~哼,所以很貴囉?」
被阿爾媞娜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突擊了。
雷吉斯渾身僵硬。
「也沒……」
「吶,你啊、來到這砦的時候有帶劍對吧?最近都沒看到呢」
「我就算揮劍也只會傷到自己啊」
「在哪兒?」
「……以防萬一我先說一句……那不是官給品而是我自己的東西哦?」
「這樣啊?那麼,在哪兒?」
「杜昂威爾市的……當鋪吧。如果還沒被賣掉的話」
「身為軍人卻把劍給當了是要怎樣啊!?」
嘎── 得逼進過來。
雷吉斯倒臥在椅子上,差點就掉了下去。
「因、因為,一直不用都生鏽了……」
「到底多少錢啊,那本書!?」
「也不是多貴的價格啦,兩百……」
「呼~嗯?兩百銅幣嗎。只有那樣的話,你的周薪也夠付了啊。不過也實在是貴過頭了」
「不……是銀幣」
銀幣一枚的價值為銅幣十二枚。
阿爾媞娜氣得肩膀哆嗦。
她白皙的手指,抓在雷吉斯的頭顱上。由於左腕被固定住,所以只有用右手。
「你啊,是笨蛋嗎!?嗯!?總之就是笨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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