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無盡之光 第一章 英擊的約頓海姆（1/2）
1
「但是我認為……」
藉助弗栗多的幫助再次做成的亞特蘭蒂斯的決戰武器，機龍馬杜克。
其甲板上響起了蘊含著緊張與不安的聲音。
剛剛從東邊的地平線下探出頭的太陽的澄澈光芒照在了聲音的主人——琦莉·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的側臉上。
「看不見未來，是不是因為小伊莉絲並不存在於那裡呢——」
她所組織出的話語迅速隨風逝去。
但是這個聲音確實傳到了我——物部悠的耳朵里。
現在，我們為了迎擊安哥魯莫亞一號而離開了停泊著的無人島，向作戰開始的位置移動中。
並排飛行著的戰艦納吉爾法位於在空中穿梭的馬杜克的右弦側。
再過不久戰鬥就要開始了。
被弗栗多的超重物質封住了行動的安哥魯莫亞似乎從本體切掉了九個頭中的一個，追擊我們。
雖然這邊準備在幾個小時後發動攻勢，但被對方先發制人了。
既然已經變成了這樣，首先必須打倒安哥魯莫亞一號才行。
然而琦莉卻在戰前對我說出了疑念。
已經能熟練使用巴西利斯克的權能的伊莉絲應該能發動未來視。但是伊莉絲卻似乎什麼都沒有看到。
而琦莉認為其中所蘊含的意義，一如剛才她所說的。
是不是因為伊莉絲並不存在於未來的假說。
可是——
「琦莉，謝謝。」
我看著黑髮隨風飄舞的琦莉道謝。
「誒……？」
我對困惑的琦莉繼續說道。
「謝謝你為伊莉絲擔心。」
「等一下，為什麼跟我道謝啊？你有好好聽清我說的嗎？」
我對不滿地盯著我的琦莉點頭。
「恩，我聽得很清楚。我不會說這是琦莉擔心過頭了。我認為這種可能性毫無疑問是存在的。但是，巴西利斯克的未來視會根據我們的行動輕易發生變動。」
「你打算說因此沒有關係？」
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的琦莉問道。
「——至少琦莉所想的是最壞的情況，而我們現在是為了避免這件事而行動吧？大概，僅此，未來就已經有些許改變了。」
說到這裡我停了一下，筆直盯著琦莉的眼睛。
「干，幹嘛？」
看到我的嚴肅表情，琦莉皺起眉。
「琦莉，伊莉絲就拜託你了。一切順利進行……用諾因的光芒照出安哥魯莫亞的本體——用弗栗多的話叫作『真體』的話，接下去就會演變成我和安哥魯莫亞一對一戰鬥。我沒法呆在伊莉絲的身邊。」
「…………拜託我這種人真的可以嗎？」
短暫沉默後，琦莉帶著不知所措確認道。
「恩，當然沒問題。」
我露著笑容迅速回答後，琦莉一臉震驚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啦——但我有個問題。」
琦莉點著頭，但卻以試探似的眼神盯著我。
「從剛才開始你看起來就很平靜，悠不怕伊莉絲可能消失這件事嗎？」
這個問題讓我的全身一瞬間僵住了。
但是，我靠意志力控制住了從心底湧出的感情。
「當然害怕。但是——在伊莉絲說沒關係在笑著的時候，我也必須以笑容回應啊。」
看到露著笑容回答的我，琦莉呆了一會兒，隨後露出苦笑。
「真是，好嫉妒啊。」
抓著長長的黑髮的琦莉仿佛看到了什麼炫目的東西似地眯起眼睛。
「我也想，有一天讓悠露出這樣的表情啊。」
說出這番話的她的微笑，看上去比朝陽更為澄淨。
2
「隊長，已經到達迎擊點。安哥魯莫亞一號依然在海中潛航同時向這裡接近。」
與馬杜克精神相連的操作人員，聯結者。通過這個聯繫，貞德·奧田西亞的聲音在我的腦海里響起。
和琦莉一起在甲板上等待聯絡的我看著馬杜克在空中停止的同時回答道。
「這邊是物部悠。明白。貞德把感知機能開到最大，警戒安哥魯莫亞一號的動向。筱宮老師已經習慣開船了嗎？」
我向貞德發出指示之後向第三名聯結者筱宮老師問道。
「恩——一開始我很疑惑，不過現在已經把握住把船當作自己的一部分運作的感覺了。我不會變成你們的絆腳石的。」
身為布倫希爾德教室的班主任的她回以了一如往常的強有力的話語。
兩人現在在馬杜克的艦橋集中於操作和索敵工作。
這樣一來我就算離開馬杜克去和安哥魯莫亞決戰也能放心的把後方交託給她們了吧。
「拜託您了。」，向筱宮老師傳達了這件事的我打開耳朵上帶著的通信器呼叫其他人。
「很快就要和安哥魯莫亞一號遭遇了。大家準備好了嗎？」
很快，大家的回答傳到了我的耳中。
「這裡是深月班。於右舷艙口待機中的人沒有問題。這次的作戰指揮官是哥哥，請隨時隨地發出指示。」
從立場上說，深月，筱宮老師和尼福爾的洛基少佐是我的上司。但是接著巴哈姆特之戰，指揮權被交託給了身為這次作戰的核心的我。
在我感受到了那份信賴和期待後，位於右舷艙口內的艾列拉·露和宮澤戀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物部同學。放心。和往常一樣，防禦交給我就行。」
艾列拉說話自然感受不到緊張。
「恩。哥哥，我也準備萬全。需要物質變換量的時候告訴我。雖然比不上弗栗多，但是我能一次進行很多物質變換的。」
擁有「D」中最大的上位元素生成量的戀用比平時稍帶緊張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了。拜託你們了。」
我回答後，在左舷艙口待機的成員的聲音傳來。
「這邊是莉莎班。左舷側的戰鬥準備也已經完成了。物部悠——你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僵硬。光有氣勢可不行哦。」
莉莎正確地指出了我應該注意的事情。
她似乎從我聲音的些許變化察覺到了我的肩膀上正沉著力道。
接著，菲莉爾·克雷斯特和緹婭·萊特寧格跟著說道。
「物部同學……我會成為你的助力的。我會支持好大家的。」
多數在戰鬥中負責輔助的菲莉爾用非常嚴肅的聲音說道。
雖然她的職責並不顯眼，但是我很清楚她在各種情況下都為我們提供了支持。
「悠！緹婭也會加油的！和大家一起戰鬥，也會用世界樹的全知迴路好好進行分析的！」
掌控了世界樹的中樞的緹婭清楚了解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各位，謝謝。」
我由衷發出感謝。
聽到她們的有力聲音，我身上的緊張完全消失了。
位於兩舷待機的就是這些人了。剩下的兩個——
「物部，終於到這個時候了呢。」
並非通過通信器，而是直接傳到我耳畔的聲音。
我回過頭去，只見兩名少女走出了通往艦內的門。
銀色的頭髮隨風飄動，眼瞳中帶著決意的神色的，是伊莉絲·弗蕾亞。她的身後是取回了原本的力量的弗栗多。
「雖說是前哨戰，在這裡輸了就沒有然後了。吾也會盡全力，先殺它一頭試試吧。」
有著比琦莉小了兩圈的容貌的弗栗多以銳利的視線看向藍色大海的彼方。
安哥魯莫亞一號正通過這片大海的海底向這邊接近。
與之對抗的火力量可以說已經準備充分。問題是破壞了其外殼之後的事情。
能不能擠榨出足以使其露出真體的「光」。
「伊莉絲——你沒事吧？」
雖然我有很多想說的事情，但說出口的僅僅是這簡短的一問。
擁有很多默示錄因子的伊莉絲對我們來說就是太陽，是光源。越是使用諾因的權能，伊莉絲的消耗就會越大。
其結果——就是和默示錄相同的末路，終焉化。
如果用盡全力，甚至可能會不剩殘渣，完全消滅，弗栗多曾說過。
但是，伊莉絲在理解了一切的基礎上露出笑容。
「恩，沒事的！」
這並不只是樂觀。
伊莉絲確實對死亡感到恐懼。我知道這件事。
但是她能像這樣露出笑容，肯定是因為沒有了迷茫。
「……好耀眼啊。」
位於我身邊的琦
莉的低語大概只有我一個人聽見了。
琦莉緊緊凝視了一下伊莉絲之後把視線轉到了弗栗多身上。
「————」
注意到女兒的視線，弗栗多與她對視了一會兒。
但是，沒發生任何對話，琦莉就移開了視線。
伊莉絲的消耗可以通過弗栗多供給大量上位元素來補充，但是這是縮短這顆星球的壽命的行為。
弗栗多在作戰中會為了不讓伊莉絲力量耗盡而進行最低限度的輔助，但是不會再此之上進行治療，她明言過。
在這件事上母女二人發生對立，兩人間的芥蒂仍未消除。
但是，她們在昨晚的激烈衝突中已經把想說的話說了個清楚明白。就算不互相交換主張，兩人也應該已經理解了對方——我是這麼認為的。
大概是感覺到了這樣想的我的視線，琦莉為了糊弄過去聳了聳肩。
「話說回來……馬杜克能這麼簡單的進行操作的話，量產不就好了。」
琦莉看著搭載著強力對龍兵裝的飛行戰艦的威容向我提出疑問。
這件事我也有考慮過，不過……
「啊，其實——」
但在我回答之前，通信器里傳出了一個尖銳的聲音。
「不要說蠢話！馬杜克的主機關是過觀測式次元引擎——做出疑似性特異點以此作為動力哦？完全相同的兩台引擎運轉起來，聯繫特異點的能量會流出，搞不好這顆星球都會消失好麼！」
我拿開通信器撐過了刺激著耳膜的怒吼。
不過琦莉似乎反應慢了一拍，她皺著臉捂住耳朵。
剛才的是位於納吉爾法的舊文明（亞特蘭蒂斯）的機械知性，亞特拉的聲音。
「剛才的是什麼啊……」
我對皺著眉的琦莉露出苦笑。
「是亞特拉哦。馬杜克是亞特蘭蒂斯的兵器嘛。她最清楚了。於是呢……在和她說了量產的事情之後，她就對我說了和剛才一樣的話。」
聽了這些的伊莉絲疑惑地歪著腦袋。
「雖然不是很懂，總之就是馬杜克不能做兩艘？」
「我也不是很明白，不過似乎就是這麼回事。」
我聳了聳肩點頭，這時貞德的聲音傳來。
「隊長！安哥魯莫亞一號的行進速度急劇上升中。潛航深度也漸漸變淺了。」
這並非是通過聯結者間的迴路，而是通過普通線路傳達的情報。需要大家共享情報的時候就用通信器。
「——明白。貞德，請發來詳細數據。」
我繃緊臉，要求獲得安哥魯莫亞一號的情報。
「對方的體長——頭的長度約2000米，和一小時之前沒有變化。但是寬度……頭的大小持續增加，體積已經變成了接近於之前的一點五倍了。因為無法獲得光學情報所以這是推測，但估計很有可能和以前看到的安哥魯莫亞的腦袋外觀差很多。」
貞德迅速念出數據。
「現在深度是500米。移動速度300公里每小時。和超高速魚雷的速度相當。2000米級的物體能在海中用這個速度移動……難以置信。對方出到海上的話應該能進一步加速。」
她的聲音中帶著戰慄。
此時，位於納吉爾法的洛基少佐的聲音插了進來。
「很難認為它單純在游泳啊。大概是有什麼推進器官吧。這個速度它很快就會越過警戒線了——物部少尉，怎麼辦呢？」
洛基少佐用試探的口氣問道。
想到他的淺笑樣子，我在腦內分析了之前設計的多個作戰方案。
「……貞德。主炮能射擊到海中的敵人嗎？」
然後我向貞德確認自己想到的作戰方案是否可行。
「確認主兵裝的規格——本艦主炮發出的重力斷層會因為吸入一定質量而關閉，消失。在宇宙中會在命中某物前持續前進，但是在大氣圈內，尤其是水中射程會顯著下降……以目標現在的深度，我認為需要放到20公里的距離內。」
貞德的回答迅速傳來，我確定方針告知洛基少佐。
「洛基少佐，在安哥魯莫亞一號進入主炮的射程後，我們同時發動先發制人的攻擊。請做好納吉爾法的仿巴別塔的發射準備。」
「——明白。如果敵人只是單純直線前進的話，用最大威力的攻擊伺候是當然的吧。不管結果如何，要先看清楚它的力量對吧。」
洛基少佐用略帶保留的話語回答。
或許他也有想法，不過，我也想像了各種情況。
「深月班和莉莎班繼續在艦內待機。琦莉在甲板上構築空氣防壁。」
我發出指示後，深月和莉莎通過通信器立刻回道。
「我知道了，哥哥。」
「明白。」
「防壁我已經張開咯。」
就在我身旁的琦莉輕輕聳了聳肩。說起來風不知不覺就感覺不到了。
「物部，我呢？」
伊莉絲戰戰兢兢地問。
「伊莉絲負責迎擊。『終末時間』對終焉殘渣似乎沒有效，但是如果安哥魯莫亞一號發動什麼樣的攻擊，或許你能讓其無效化。」
筱宮都襲擊納吉爾法，帶走大家的時候，伊莉絲曾對放出的黑暗發動終末時間……但是對於已經是「終結之物」的東西消除時間的閃光並沒有起效。
「是嗎！我會努力的！」
伊莉絲用力點了點頭笑著回道，我看向一旁的弗栗多。
「如果攻擊失敗，安哥魯莫亞一號來到海上，弗栗多就用之前的超重物質封住那傢伙的行動。」
超重物質是弗栗多為了封印安哥魯莫亞本體而生成的有著超級密度的金屬結晶體。對方在高速移動的話，就應該儘快給它帶上枷鎖。
「恩，交給我吧，同志啊。」
弗栗多挺胸回道。
對大家發出了指示的我再次呼叫貞德。
「貞德，離那傢伙進入主炮的射程還有多久。」
「175秒。」
還有不到三分鐘。
飄在右舷側的納吉爾法上已經響起了標誌著主炮在進行發射準備的刺耳聲響。
「主炮，能量填充開始。對敵攻擊準備，光殼防壁用單元射出。迴避主炮的射擊線後於前方展開。將單元的半數分給納吉爾法。」
「好，主炮進入發射準備。」
緊接著貞德的回應，筱宮老師的聲音響起。
「單元的控制由這邊來做。我會配置成在艦船前方構築三重防護罩的。」
從馬杜克下方射出的七十二隻單元像鳥群一樣組成隊列飛出。
這就是現在能做的準備了。之後只要等待。
嘰——————————————！
馬杜克的前段，分成兩叉的主炮炮身也發出了金屬磨蹭的尖銳聲響。
排於炮身內的無數晶體發出炫目的光芒，火花四散。
眼前寬闊的藍色大海上還看不見敵人的蹤影。
海面風平浪靜，平靜的完全看不出吞噬世界的怪物正在迫近。
「…………」
構築出杖型架空武裝的伊莉絲咽了口唾沫，凝視著水平線的另一端。
一直一臉從容的琦莉臉上也出現了緊張。
弗栗多並非看著大海而是看著飄在空中的白雲。她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但無法得知其內容。
甲板上傳來了低沉的震動和驅動的聲音。
為了瞄準在海中潛航的敵人，炮身微微向下。
我想起了之前和「赤紅」之巴西利斯克戰鬥的時候，我們利用了地球的球形，以地平線為「防壁」的事情。
但因為馬杜克位於空中，即使是距離數十公里之外的對象也能以直線發動攻擊。考慮到貫穿大海這件事，狙擊二十公里之外的對象，這個高度沒有問題。
但是這個條件敵人也有。
——不知道什麼時候安哥魯莫亞一號會採取行動。我也必須用馬杜克的「眼睛」警戒才行。
我大大呼了口氣，然後集中意識，加深和馬杜克的同調。
讓這巨大的船體，感覺宛如自己手腳的延長。
連接上現在幾乎全部交給了貞德的索敵機能。
將通過馬杜克的感知機能得到的情報合成為視覺信息。
我看著的世界為之一變。
加算上光學情報，各種各樣的傳感器得到的情報視覺化，層層疊加變得沉重起來。
「唔……」
過於龐大的情報量讓我頭疼目眩，閉上眼睛。
但是，撐過最開始的一波睜開眼睛後，寬闊的海底的樣貌我一目
瞭然。
這附近的海深約1000到2000米。此外……生物令人驚訝的少。
是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險逃走了嗎。
我把意識轉向了海的彼方——高速迫近的安哥魯莫亞一號。
距離28公里。深度350米。
船的感知已經捕捉到了那傢伙的「形態」。
——這是什麼。
雖然貞德已經說過外觀和以前看過的不同，但我還是驚訝了。
和海底的起伏一起浮現而出的敵人的輪廓接近於圓錐形。或許這是為了減少水的阻力，但到底是如何變化的形態呢。
諾因的權能——「規制空間的蒼光（沙瑪什）」應該已經固定了那傢伙的形態。那為什麼會……
「隊長，主炮的能量充填已經完成。」
貞德的報告傳入了心頭一陣騷動的我的耳朵里。
「這邊也準備好了。」
洛基少佐也傳來了主炮射擊準備完成的信息。
接下來只要我一聲令下——
雖然之前感到的疑問依舊盤踞在心中，但是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是不會因此改變的。
「馬杜克，納吉爾法的發射時機同步。倒數開始。」
我下令後，貞德立刻回應。
「明白——倒數開始。離進入有效射程還有25秒。24，23——」
接著，控制著納吉爾法的機械知性亞特拉也接道。
「一髮結束！倒數20，19，18——」
讀著秒數的兩人的聲音重疊。
10，9，8，7，6——
安哥魯莫亞一號依然直線前進中，沒有攻擊預兆。
嘰————————————————！！
驅動聲高鳴，炮身內部的晶體發出炫目的光輝。
5，4，3，2，1——
帶著必中的確信，我和洛基少佐一同喊出了主炮發射的口令。
「馬杜克主炮，封鎖天空之塔（巴別塔）——發射！」
「納吉爾法主炮，仿巴別塔——發射！」
——轟鳴聲
從炮身中放出的，是撕裂天空與藍色大海的，漆黑之光。
從兩艘飛行戰艦延伸而出的黑色光帶並排突入海的彼方。
些許延遲後，大海被切開。
吞噬大海，開闢出通往安哥魯莫亞一號的道路的兩條黑色光帶。
一點點縮短相互間的距離的空間斷層在命中前一刻交叉合一。
——命中。
感到這個「手感」的瞬間，天空竄過黑色的龜裂。
融合了的空間斷層的超重力甚至連光都扭曲了。
位於正中的安哥魯莫亞一號應該被擊潰，被碾碎，回到最初的終焉殘渣了吧。
這樣的話接下去就用諾因的光來——
我正要往下一階段思考，貞德焦急地聲音傳了出來。
「隊長，有點奇怪！主炮命中目標……毫無疑問是直擊了嗎，可是——在那裡消失了！」
「消失？」
不明所以的我提問後，貞德迅速補充情報。
「空間斷層在目標所在地中途間斷！目標以和之前一樣的速度——不，是進一步加速接近中！」
「唔……」
因為主炮的緣故空間扭曲，馬杜克的感知機能也紊亂了，但儘管如此集中意識後還是能把各傳感器的「視點」合到安哥魯莫亞一號上。
這時我看到了。
圓錐形的安哥魯莫亞一號前端裂開，大大張開的「嘴」吞沒著主炮的黑色光帶。
——重力斷層被吞噬了……！
「停止攻擊！」
預感這樣下去不妙的我停止了主炮的發射。
切斷天空和大海的空間斷層消失，位於其前方的安哥魯莫亞一號的身姿露了出來。
從斷開的大海中浮出的安哥魯莫亞的腦袋極度異常。
一言以蔽之，就是扭曲。
就像取了各種生物身體的一部分，亂七八糟地粘起來，形成了圓錐形一樣。
大小眼球，鱗片，魚鰭，甲殼，肌肉纖維——這些東西的縫隙間噴著火焰，推動這個巨型身軀從大海進入空中。
圓錐後方有複數如火箭的噴口一樣的部位，從中猛地噴射出的火焰持續使其加速。
「唔……」
似乎在忍耐嘔吐感的筱宮老師的聲音在我的腦海中響起。
筱宮老師通過光學傳感器清楚看見了其姿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我也拼命忍住想要移開視線的衝動，隨後，一個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似乎是吞食了生活在海中的生物，以它們的生命為食糧得到了半吊子的肉體呢。和作戰計劃一樣，吾來停住它的腳步。」
看到先發制人的攻擊失敗的弗栗多來到前面和我並排。
她咪起眼睛，向前方舉起小手。
是在嘗試生成讓安哥魯莫亞本體沉入海中的超重物質吧。
但過了幾秒鐘還是什麼變化都沒出現。
「弗栗多？」
我出聲後，她皺起眉頭回道。
「——混蛋。那傢伙似乎在其周圍張開了強力的電磁場。因此物質變換受到阻礙，超重物質枷鎖很難直接拷住它。」
「什麼……」
安哥魯莫亞一號簡直就像是預判到了這邊的手段一樣而採取的應對措施讓我屏住了呼吸，但弗栗多露出強氣的笑容朝空中抬起手。
「那麼，直接讓枷鎖從不受電磁場影響的上空墜落——」
她如此宣告後，遙遠的空中出現了一個四角立方體。
比安哥魯莫亞一號的巨大身軀還要巨大的，單邊長數公里的金屬結晶——即使從遠離它的馬杜克的甲板上都能看清其輪廓。
簡直就像島嶼墜落一樣的場面。
以那傢伙的速度，已經逃不掉了。但是——
「隊長，安哥魯莫亞一號的身體急劇膨脹中！」
貞德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我也通過馬杜克的眼睛看到了。
扭曲連接在一起的肉塊膨脹起來，其體積迅速增大。
此外，它的體表也發生了變化。
圓錐狀的前段生出了白色的巨角。
其身體上部出現了深深的龜裂，從內側凸出了真紅的眼球。
側面出現的是宛如翅膀一樣的器官。覆蓋著金色羽毛的翅膀振動著，改變了安哥魯莫亞一號的姿勢。
轉眼間變得比金屬結晶還要巨大的怪物張開它的嘴巴——一口吞下了墜落的四方體。
「誒——吃掉了？」
我身後的伊莉絲呆然嘀咕道。
巨大化的安哥魯莫亞一號已經能通過肉眼看個真切了。
弗栗多回首瞥向伊莉絲，神情凝重的點頭道。
「沒錯，就是這樣。而且它明明吞食了超重物質高度卻沒有下降。恐怕是把它完全分解，消化了吧。」
「消化……」
我屏息後，弗栗多苦笑著搖頭。
「不——應該叫作吸收吧。那傢伙急劇巨大化，可以認為是吞食了主炮的能源造成的。而且那副身姿——」
我料想到了她想著什麼事。我看到那傢伙的樣子也有所想。
但是現在必須要應對眼前的狀況才行。
「這樣下去就要正面衝撞了。馬杜克往十一點鐘方向，納吉爾法往一點鐘方向全速前進！躲開那傢伙的突擊後掉頭占據其後背的位置！」
我抑制住心裡的動搖，迅速發出指示。
「了解！」
「明白！」
貞德和亞特拉回答後，馬杜克開始加速。
右舷側的納吉爾法和馬杜克的距離漸漸拉開。
前方，是一點點變大的扭曲輪廓。
「同志啊——你怎麼想。」
警戒著那傢伙的動向的同時，弗栗多問道。
「……你是說角和眼球，還有翅膀對吧。」
咽了口唾沫的我確認到，她對此點頭。
「恩，我對那些部位有印象。汝等也是吧？」
弗栗多向琦莉和伊莉絲問道。
「……金色的羽毛，讓人想到破風天鷲呢。」
琦莉一臉咀嚼著痛苦回憶似的表情說道。
伊莉絲也猶豫地開口了。
「那個白色的大角……總感覺像是利維坦的。」
而我也補充了沒有被說出的名字。
「從這裡很難看清，不過它身體上部有個紅色的眼球。就像巴西利斯克一樣……」
沒錯——巨大化的安哥魯莫亞一號的身姿，讓人聯想到至今為止被打倒的抗體龍種。
這時，貞德的報告傳來。
「隊長，大致分析已經完成。覆蓋目標外殼的身體組織大部分是由存在於地球上的生物的器官構成的。電磁場是通過身體特定部位產生的，大概是利用了擁有發電能力的生物的器官吧。此外……如隊長你們所說，也有與利維坦，巴西利斯克，破風天鷲一致的部位——」
聽到這個，弗栗多接受似地點了點頭。
「果然……也就是說那時安哥魯莫亞所吞噬的最年輕的終焉——堆積於這個蓋亞的死亡結塊吧。而率領它們的，是在蓋亞上也算最為強韌的生命——抗體龍種們。難怪能感受到如此濃重的殺意啊。」
我往邊上一看，一道冷汗從弗栗多臉頰上滑落。
——啊，這是殺意……所謂的殺氣嗎。
從看到安哥魯莫亞一號的身姿開始，我就莫名其妙的不爽，胃部不適感受到壓力。
但我沒有注意到這是它們釋放出來的殺意。
因為這份殺意扭曲，滯澀，和某種別的東西——某種更讓人厭惡的東西接近……到了讓人難以察覺的地步。
「是在——憎恨著我們嗎？」
我咽著唾沫低語後，旁邊的琦莉苦笑道。
「嘛，當然的吧。被母親大人準備的『伴侶』釣了出來，又在眼前受到妨礙，被殺，權能也被奪走。就算恨也是沒有辦法的。」
琦莉的話讓弗栗多皺起眉。
「……那些傢伙的失敗，歸根究底是弱肉強食之理。吾絕對沒有偏袒人類。」
「這不是這樣就能接受的事情吧。要是我們輸了肯定也是一樣的。怨恨，憎惡都很普通。我們只能否定對方的一切戰鬥——為了活下去。」
琦莉以深邃的目光看著從約十五公里外迫近而來的安哥魯莫亞一號。
「目標前進路線發生變化！朝這邊來了！」
這時傳出的貞德的報告簡直就像是在肯定琦莉的話一樣。
「弗栗多，你覺得它們最恨的，是誰？」
我控制著聲音問道。
那傢伙會追擊馬杜克和納吉爾法中的某一方這件事我已經預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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