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隱之後任 第一章 動亂的米德加爾(1/2)
1
昏暗的封閉空間內迴響著幾個腳步聲。
不管怎麼爬呀爬都看不到終點的彎彎曲曲的樓梯讓腳步變得沉重起來——不過,回想起當時往下爬時的情形,估計已經差不多要到達時計塔的底部了。
「物部~」
聽到後面傳來的略顯疲憊的聲音,我暫且在樓梯的一個平台上停下腳步。
回過頭去,正在喘氣的銀髮少女——伊莉絲·弗蕾亞正在下面一階樓梯上抬頭看著我。因為其他人被彎曲的樓梯擋住了,所以我看不見他們,但是,能聽到後面有腳步聲傳上來。
幾小時之前,震動從地面傳來……接著,艾列拉背叛了。因為地下洞穴有可能暴露,我們便決定前往地面。
我們現在的目標是——確認地上發生了什麼,給紫音和貞德尋找新的藏身處,還有,去救出艾列拉。
「爬得太快了啊~。稍微休息一會兒……」
我對向我伸手請求的伊莉絲深深嘆了口氣。
「為了確認安全所以我先走一步,已經說過了吧?不用勉強自己配合我的節奏的。」
「可,可是,物部一個人要是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用過快的速度爬著樓梯的伊莉絲的額頭上不斷浮出汗珠,但她卻一臉嚴肅地盯著我。
「那麼不信任我啊?」
「因為,最近……物部老是一個人行動,那樣不太好吧?」
「唔。」
被戳到了痛處讓我一時失語。
在山莊迎擊尼福爾的時候,我因為離開大家獨自行動而失敗——在和克拉肯·茲拜戰鬥的時候,伊莉絲也救我於絕境。所以我沒什麼好反駁的。
「所以,我想儘可能地跟著物部。現,現在的我是……是,物部的伴侶。」
伊莉絲害羞的紅著臉小聲說道。
我的臉也因為這句話而熱了起來,不過,在和她一起戰鬥前,有一個必須預先算計好的事情。
「——話說,伊莉絲還能用『終末時間』嗎?」
因為被我選中,變為同種,不只是肉體,連能力也受到影響的可能性很高。在和克拉肯·茲拜的戰鬥中——發生龍化的伊莉絲的手杖化為了肉體的一部分,甚至連「第三隻眼」都做了出來。
「啊,恩,姑且吧。檢查的時候姑且確認過了。」
「姑且?」
稍帶曖昧的回答讓我皺起眉頭。
「那個,怎麼說呢……之前什麼都不想就知道『終末時間』的用法……可是現在怎麼也做不到了。所以,不通過上位元素變化的話就用不了。」
「是嗎——和我還有深月的情況一樣啊。」
我和深月與伊莉絲一樣,從龍那裡繼承了力量——反重力物質,靈顯粒子,反物質——而它們只能通過上位元素變化來使用。控制著世界樹的緹婭也是靠使用上位元素變化形成的電來接入植物網絡的。
但是,只有伊莉絲一個人可以直接使用「終末時間」——因此,為了配合力量,她的身體發生了變化,弗栗多是這麼說的。
伊莉絲既然喪失了這種特殊性,她就不能使用超過上位元素最大生成量的「終末時間」,也不會像以前一樣發生龍化了吧。
只是——選中了她的我仍有可能是龍,伊莉絲也許只是變成了「我的同種」(另一種龍)罷了……(譯註:我的同種注音為另一種龍)
「所以可能沒法像之前嗶——的發起攻擊了。也許會像很久以前那樣生成上位元素然後砰的爆炸。」
伊莉絲揮著手表達著,不過我因為想起她的「特技」而苦笑起來。
「伊莉絲用上位元素變換,不管變成什麼物質都會爆炸來著。『終末時間』又不能控制輕重,可不能對人類使用哦?」
「真是的,那種事人家知道的。物部才是,不注意點可不行哦?」
伊莉絲微微鼓起臉盯著我。
「我?」
「沒錯,這之後說不定必須要和尼福爾的人進行戰鬥,不可以下手太重哦?殺人是不好的!」
咚——這句話讓我心裡一揪。
伊莉絲說的是理所當然的常識,是人類共有的倫理觀。但我已經很久不以這種觀點來區分善惡了。
在尼福爾被洛基少佐鍛鍊的時候,我已經變成了「想殺就殺」的人類。
在接連的戰鬥中我也漸漸沒了「不殺」的從容,在和赫瑞德瑪的戰鬥中,我是帶著明確的殺意戰鬥的。被打倒的裝甲士兵雖然裡面是空的,但那如果如洛基少佐所說是發生了變化的人類的話……我說不定已經殺過人了。
但是,在此之上……
「好,我知道了……我會記住的。我們的目標不是殺了誰。我們是要救出艾列拉同學,守護好學園長——夏露。」
像是為了把這句話刻進心裡似的,我回答道。這些就是我們現在離開地底溫泉,爬上漫長階梯的理由。
而就像伊莉絲所說,殺人肯定是不好的。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這都不是該選的方法。
「那麼物部,約好了!」
伊莉絲深深點頭,朝我豎起小拇指。
「……約好了。」
在一瞬間的猶豫後,我勾住伊莉絲的小指。
我無法樂觀思考。通常我都會想像最糟糕的狀況。要是不奪走某人的性命就無法保護伊莉絲她們,我沒有自信能守住這個約定。
不過,人類一定是因為沒有信心,才會和他人交換約定的吧。
這麼想著,我勾住伊莉絲的小指和她立下誓言。
「物部,一起加油吧!」
伊莉絲露出明朗的笑容,鬆開了小指。
「——好。」
我唯獨不想背叛這份笑顏。
「恩!」
接著,下面傳來了表示同意的聲音。在我們停下的時候從後面追上的紅髮矮個少女——宮澤戀正緊緊握著小拳抬頭看著這邊。
「要救出姐姐。一定。」
她用強烈的口氣說道,跑了上來。超過伊莉絲來到我身邊後,她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隨後,追上來的其他人陸續出現,看向我和戀。
「恩,要去幫艾列拉……我要好好說說她。」
平時給人以有點呆的印象的少女,菲莉爾·克雷斯特眼裡泛著強烈稍微意志同意道。
莉莎·海沃克爾也撩著一頭長金髮對此點頭。
「是呢——肯定有什麼原因的。因為艾列拉同學是那種一個人什麼都能做到的人,所以就不和任何人說一個人得出結論了吧。真是的……我的朋友儘是些擅自鑽牛角尖的人,真是讓人困擾呢。」
莉莎聳著肩側眼看向我的義妹深月。
「……莉莎同學,為什麼要看我啊?」
「啊拉?我可以解釋這句話嗎?」
被用帶著小惡魔錶情的莉莎反問的深月紅著臉躲開了她的視線。
「不,不用了……我有自己和艾列拉同學相似的自覺。」
深月有些難為情地回答道。是想起自己為摯友筱宮都的事情鑽牛角尖,和莉莎發生了好幾次衝突的事了吧。
接著,深月帶著有些疲憊的神情用手扶著胸口。深月也因為一口氣爬到這裡而很累了嗎,她大口喘息著。仔細一看,她那張紅紅的臉似乎也不只是因為難為情紅的。
「深月——你還行嗎?要是你累了就休息一會兒,或者……」
我說到一半停了下來,看向貞德·奧田希亞。她身上穿著和我一樣的米德加爾的男生制服,但她是個貨真價實的女人。她在尼福爾里和我屬於同一個部隊,因為擁有罕見的優秀的「眼」,她在隊中擔任狙擊手。
而現在,貞德背上背著一個紫發少女。少女名喚紫音·茲拜·筱宮。她是克拉肯化的筱宮都的女兒,現在她把貞德當作親人般敬慕。
「隊長?」
「……爸爸?」
和我視線相合的兩人不明所以的歪著頭。貞德因為擔心紫音對我抱有伴侶的情感,便對她說我和她的親人一樣——不過我現在還沒習慣爸爸這個稱呼。
但若是我露出困擾的表情紫音會變得不安。所以我儘可能保持自然的對兩人回以微笑。
「隊,隊隊,隊長,這麼盯著我……有點……」
結果,紫音露出歡喜的微笑,貞德卻有些微妙的狼狽,低下了頭。
看到她們的樣子,深月發覺了我想說什麼,臉變得更紅了。
「不,不用背我也可以的!還有,我也不需要休息。現在必須要儘快趕到艾列拉同學前頭去才行!」
深月慌張地拒絕了。不過在作為家人和她長時間共同生活的我看來,她的狀態確實不太正常。
昨天,經歷了和我接觸化為同種的深月看上去一直很乏力。她本人雖然說這應該是泡溫泉太久泡暈了,但也必須考慮到這是受到了變化為同種的影響。
而且和莉莎和菲莉爾她們變化時很平常就結束了,深月卻在變化時反應很大。雖然不知道原因,深月相比其他人身上承受的負擔應該更大。
「——不用這麼著急的。這條路通往時計塔的正下方。那孩子似乎是走的宿舍那邊的路往地面去了,既然她的目標是這所學園的學園長,我們基本上是會超到她前面的。」
如此插話的,是一副提不起勁兒樣子的琦莉·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
她和艾列拉關係並不親密,也沒理由守護夏洛特,所以並不著急。
「雖說如此,在不知道還剩下多少時間的情況下,我們不能磨磨蹭蹭的。哥哥,我們走吧。」
深月這麼說完後便開始爬起樓梯。因為她一副你們停在這裡我也要一個人往前去的樣子,我只好再次邁開步子開始前進。
「悠!既然深月要自己走,緹婭想讓你背!」
不過很快,我的背後傳來了緹婭·萊特寧格的聲音。我一邊爬著樓梯一邊回頭,只見緹婭正用那閃著光芒的紅玉般的眼瞳盯著我。
「好吧——」
既然她累了那也可以啦,正當我點頭時,緹婭身旁的弗栗多提出異議。
「等一下。要背的話就背妾身。妾身走累了。」
容貌看起來是小了兩圈的琦莉的弗栗多用好麻煩啊的表情爬著樓梯。就算告訴別人她是讓人類陷入恐懼的最初的龍災的製造者——黑之龍,估計也沒人會信的吧。
「緹婭累了!」
「妾身更累。」
「緹婭更更累!」
緹婭和弗栗多開始了沒有結果的爭論。雖然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不過在莉莎用一臉和善的笑容說「既然你們這麼有力氣吵,就說明還可以爬吧?」之後,兩人立刻閉上了嘴。
「啊,物部!是門!」
伊莉絲在恰到好處的時機插了進來,指向樓梯上方。
「……恩。」
戀用力握住我的手,臉上浮現出緊張的神色。
「現在開始要儘可能安靜的前進。」
我回過頭壓低聲音對大家說道。伊莉絲她們點了點頭。
我帶頭靜靜爬上樓梯,站到厚重的大門前。門上沒有把手和鑰匙孔,在它的一側設置了圓形的轉盤。應該是通過旋轉轉盤來開關門的。
我集中起精神聆聽門那側傳來的聲音。對面沒有人聲,也感覺不出殺氣。
在我讓大家稍微退後,轉動了下轉盤後,伴隨著沉重的震動聲,門自動打開了。
門的那一側相比樓梯一側照明亮了許多,我眯著眼睛來回觀察周圍的情況。裸露的管道沿著通道的天花板和牆壁鋪開,通道里似乎沒有人。但是與我來的時候相比,有一點不同。
「大家跟上吧。」
我對走進通道的她們說道。
「哥哥……怎麼了?」
第一個跟上來的戀歪著腦袋問道。
「瑪依卡小姐帶我走的路堵上了。」
我指著通道的一側說道。那邊被貌似很厚實的隔板堵上了。
「那必須繞路了啊……?」
菲莉爾嘀咕道,不過一邊的莉莎想了想之後搖起頭來。
「米德加爾應該是在防備來自地下的入侵。其他通道一定也是一樣的。這樣的話,聯絡筱宮老師讓她打開隔板更快吧?」
聽到這句話,伊莉絲的表情變得明亮起來。
「啊,對了!雖然在洞裡用不了終端,不過電波可以傳到這裡!」
「那就由我來聯絡筱宮老師……」
深月點了點頭,取出個人終端。不過,琦莉從深月背後抓住了她的肩膀,制止了她。
「等一下。還是別小看尼福爾比較好。對吧,小貞德?」
琦莉意味深長地看向原本屬於尼福爾的貞德。貞德微微皺著眉頭,點了點頭。
「……是的。在尼福爾已經登陸的現在,不要輕易使用通信裝置比較好。有可能會被監聽。」
「jian ting?jian ting?」(監聽?)
是很在意這個詞嗎,被貞德背著的紫音天真無邪地重複了起來。
「也就是被竊聽的意思。不過,也確實不想讓對方知道我們的位置和情況啊。」
我向紫音解釋的同時也認可了琦莉的觀點,之後深月皺起眉頭。
「雖然如此……那我們要破壞隔板前進嗎?」
為了趕到艾列拉前面,我們不能磨磨蹭蹭的了。雖然這樣會對尼福爾有利,但也沒辦法了,就在我這麼想著時,身邊有人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看向那邊,緹婭正一臉笑容地抬頭看著我。
「沒問題!交給緹婭吧!」
緹婭邁著輕快的步子靠向隔板,把手放到設置在隔板旁邊的控制板上。
啪嘰,在她頭上的紅角處電光一閃後,伴隨著沉悶的傳動聲,隔板打開了。
「噢噢……」
我發出感嘆之後,緹婭得意地挺起小胸。
「比起黑掉世界樹,這種機械黑起來太簡單了!在大家通過之後我會好好關上的,不會讓尼福爾占便宜的!」
聽了這句話,琦莉露出滿足的笑容。
「呼呼,不愧是我的緹婭。世界上沒有一台電腦可以和得到世界樹的處理能力的這孩子相提並論。」
琦莉大概是把自己當做培育了緹婭的人吧,不過我注意到一旁的莉莎眉頭一抽。
「緹婭同學真厲害。最近儘是被你幫忙了。」
莉莎走到緹婭身邊,彎下身子露出微笑。
「誒嘿嘿……謝謝。不過,莉莎幫了緹婭更多。」
緹婭被莉莎抱住,露出靦腆的笑容。莉莎一邊溫柔地撫摸著緹婭的頭,一邊偷看琦莉。
「唔……」
看到莉莎那主張緹婭不是琦莉的東西的行動和眼神,琦莉露出不高興的表情。
「這前面也有隔板呢。那邊也能拜託你嗎?」
「好!」
精神地點著頭的緹婭牽著莉莎的手走了過去。
我一邊跟著她們一邊對一副不爽的樣子的琦莉低聲說道。
「——雖然這些不該是我來說的,我覺得這件事上你贏不了莉莎哦。」
「這點事我知道啦。」
琦莉皺著臉不高興地說道。
「在那孩子決定作為人類活下去的時候,就不可能親近殺了她『人類的父母』的我的。」
琦莉壓低聲音,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說著。她談及這件事還是和我們共同行動後的第一次。
我吸了口氣,對琦莉說出一直盤踞在心中的困惑。
「為什麼要殺……?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不,有必要的。就算是現在,我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琦莉立刻用冰冷的聲音回答道。
「唔……緹婭可是和父母幸福的生活著啊?破壞了它還沒錯,你是認真的——」
聲音不禁就大了起來,我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琦莉對憤怒的我回以苦笑。
「對於緹婭而言的幸福,對於那孩子的父母來說可未必是幸福。」
「……什麼意思?」
聽到琦莉這句意味深長的話,我抑制住憤怒問道。接著,她反過來質問起了我。
「緹婭以前被武裝集團抓過對吧?」
「沒錯——我從那些人把她的雙親抓為人質逼她製作寶石的地方把她救了出來。」
在我點頭後,琦莉露出諷刺的笑容。
「人質……呢。若非如此,他們也不會再試圖賣掉自己的女兒一次。」
「什麼……」
是因為屏息凝神的我的反應與自己所料不差嗎,琦莉露著滿足的表情繼續道。
「要高效的把寶石和貴金屬換成錢,就必須要大組織經手。於是他們便尋找起了下一個買家。不過因為他們太沒節操消息傳得太大,於是就傳到了反龍團體那邊……」
反龍團體——那是憎惡龍,把「D」當做龍的同伴敵視的組織的統稱。當然,因為不管他們怎麼想殺龍實際上也是做不到的,他們具體也就是做著與信奉龍的團體抗爭,狩獵魔女之類排斥「D」的活動。艾列拉過去所屬的也是類似組織中的一個。
「等等,既然事情變成了那樣——」
「沒錯,當然也就受到了主張自己是『正義』的他們的襲擊。」
琦莉聳了聳肩,用嘲笑般的表情點頭。
「身為正式交易對象的我晚了一步到,擊退了那些人……不過緹婭的父母已經受了致命傷。在緹婭看來,是我帶領同伴襲擊了自己的父母吧。」
「誒……?」
這樣的話殺了緹婭的父母的就不是琦莉了吧,不過她卻帶著自嘲的笑容看著我,搖了搖頭。
「一般來說就算是沒救了的傷我也可以用生體變換救他們。不過,我沒有這麼做,而是『火化』了他們。」
琦莉和我拉開了些距離,似乎是暗示悄悄話就此結束。
我們通過的隔板自動關了起來後,緹婭又開始進行打開下一個隔板的作業。
停下腳步望著這一切的我對琦莉說道。
「剛才說的——緹婭知道嗎?」
「不,你是第一個知道的。」
琦莉也把視線轉向緹婭,輕聲回答道。
「你為什麼不說啊?」
「就算說了這些緹婭沒有親眼看見的事情,也會被她當做謊話的。還會弄髒她的回憶,沒有好處。」
琦莉無奈地回答著。
就在這時,伴隨著咕咕咕咕咕的沉悶聲響,第二扇門打開了。在我確認門對面沒有敵人後,我看向琦莉。
「——果然,我還是要撤回前言。」
這不是我能擅自判斷的事情——我並不了解琦莉的全部。
「誒?」
我對擺出你在說什麼的表情的琦莉笑道。
「你贏不了莉莎那句話。既然你覺得羨慕,就不要多想,去牽緹婭的手吧。」
琦莉以自己的方式替緹婭著想。若能把這件事傳達個緹婭的話,一定——
「等,怎,怎麼會得出這個結論啊?唔,不,不要推我!」
我推著少見的露出動搖表情的琦莉的後背,走向緹婭她們所在的地方。
2
在打開了無數隔板之後,我們終於抵達電梯。
是因為採取了防衛態勢嗎,電梯門關閉著,處於不能乘坐的狀態,不過這也通過緹婭黑掉系統解決了。我們乘上狹窄的轎廂,前往時計塔頂層。
「學園長……還在平時的房間裡嗎?」
伊莉絲不安地嘀咕道。
「也有移動了的可能……總之先去確認一下看看。」
雖然覺得她應該在辦公室或者私人房間裡,不過也有可能去了司令室或者地下掩體。考慮到趕在艾列拉前面這個目的,先確認一下學園長室是最好的選擇。
「可能會突然遇上尼福爾的部隊和艾列拉同學。所有人要做好戰鬥準備。」
深月用銳利的口吻說完後,所有人生成了各自的架空武裝。
「——AT·尼加爾。」
考慮到是對人作戰,我用物質變換生成了射擊式電擊槍而非架空武裝。
我兩手握住固態的槍柄,等待著到達最上層的那一刻。
伴隨著輕輕的電子聲,電梯停了下來。
「我來生成空氣防壁。」
菲莉爾邁出一步,把手按在書型架空武裝上。
「在狹小空間裡生成空氣會讓氣壓急劇上升的。請在門開的同時構築防壁。」
「恩,我知道了。」
菲莉爾點頭回應深月的提醒。在柵欄和電梯門開的瞬間,強烈的風吹了開來。應該是菲莉爾生成了大量空氣構築出了防壁。
與此同時,我也舉起尼加爾防備著敵人出現。不過,打開了的門的那一邊沒有人影。
「擔心多餘了呢……」
莉莎眺望著無人的走廊嘀咕後,菲莉爾放心似的放下手。是因為解除了防壁嗎,風突然停了。
「——走吧。」
我帶頭走出電梯,停在了走廊盡頭的學園長室前。
附近沒有戰鬥留下的痕跡,房間裡也沒有傳出殺氣。判斷尼福爾尚未到此的我慎重地敲起門。
「夏露,是我。」
我等待著對面的回應。
「…………」
似乎有什麼微弱的聲音傳回,不過聽不清楚。而且似乎能聽見裡面含混的呻吟聲,焦慮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唔——我進來了。」
我單方面如此告知後打開了門。濃重的血腥味沖向我的鼻子,眼前的紅色場面讓我震驚了。
夏洛特像平時一樣坐在辦公室深處的椅子上。不過,她的胸口插著一把刀,溢出的鮮血把她的白衣染紅了。
血液擴散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血池。難以想像這是從她那纖小身體裡流出的量。
「學園長!?」
深月突然冒出一句,伊莉絲和菲莉爾則是一言不發的站著。
「唔——不可以看!」
莉莎遮住了緹婭和戀的眼睛,貞德也帶著紫音站到了後面。
「可惡!」
我咬著牙踏入房間裡。
難道……我晚了一步!?
懷著滿心焦躁,我抱著應該還有救的想法要跑到夏洛特身邊。不過——
「……別過來。不用擔心。」
胸口插著刀的夏洛特用嘶啞的聲音制止了我。是因為說話讓血進了氣管嗎,她咳個不停,嘴角流出赤紅的血滴。
「夏露……你沒事嗎?」
「這種程度我是死不了的。我是不老不死的,以前告訴過你吧?」
夏洛特睜開閉起的眼睛,微微一笑。
「那……確實是這樣沒錯……」
我斷斷續續地回答道。
我知道夏洛特的能力。她治好了我要花幾個月養的傷,和夏洛特締結了血之契約的筱宮老師就算受了致命傷也活了過來。夏洛特本人應該比這還要「不死」吧。
不過和我戰鬥時艾列拉明確說了要去殺了夏洛特。她的戰鬥風格是壓倒性的,而且似乎還有著和赫瑞德瑪以及「惡龍(法夫納)」同質的某物。這次的強制審查又肯定是洛基少佐搞的鬼。
就算夏露再怎麼不死,也不能保證她絕對不會有事。
洛基少佐命我殺了夏洛特……既然這是他的目的,那麼他準備了多個備選方案的可能性很高。
「哼——看來你真的是擔心我才來看我的。謝謝你,吾友。」
夏洛特高興地說完後拔出了胸口的小刀。雖然鮮血噗的湧出,不過她壓住傷口後血立刻止住了。
我身後的深月她們全都屏住呼吸,十分擔心。雖然事先聽說了夏洛特是龍,親眼見證了她的再生能力,會震驚也是當然的。
「這把刀……你是自己刺進去的?」
從現場來看只能這麼想了,我困惑地問道。
「沒錯,需要多一點血啊。」
「血?」
我望著地板上的血池。仔細一看,地板上有個洞,流下的血液朝那邊流去。
「我的權能是通過體液作為媒介來發揮效果的。因此,為了大規模使用能力,需要儲備大量鮮血。」
「……原因我知道了。不過,沒有別的做法了嗎?就算能治好,也很痛吧?」
想起之前看到的夏洛特痛苦的樣子,我皺起眉頭。
「確實很痛,不過這方法最快。我的身體就算受傷也會立刻恢復。嘛,看起來是硬把血弄出來吧。現在,比起這個——」
她把染血的小刀放在了桌子上,看向站在門口處的深月她們。
「到底怎麼回事?你們全從地下出來了,說明出了什麼事吧。」
深月她們互相看了看彼此,隨後走進學園長室。
「唔……不,不是所有人。還少了一個。」
夏洛特似乎是注意到了艾列拉不在的事情。她用視線詢問我發生了什麼,於是我說道。
「艾列拉現在大概已經和尼福爾的部隊會合,往這邊來了。」
「……怎麼回事?」
我把事情經過告訴了表情變得險峻起來的夏洛特。
知道了艾列拉背叛理由的夏洛特一臉深沉的叉著手。
「是嗎……那個人——」
「沒錯——不過艾列拉到最後都關心著戀。和尼福爾勾結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隔著衣服觸碰著上衣口袋裡的她的緞帶。
這條緞帶似乎是艾列拉初次從戀那裡獲得的禮物。所以她才在自己要染髒手之前把它給了我。
雖然她讓我把緞帶還給戀,但我並沒打算答應。我覺得這條緞帶不應該還給戀,而是應該交回艾列拉手上。
「雖然不覺得艾列拉會把危及到戀的情報傳出去……不過尼福爾有可能通過通信位置推算出我們所處的位置。所以我們一起到這裡來了。」
在我這麼說明之後,夏洛特來回看了看
所有人。
「事情經過我已經知道了。不過——這個地方應該是最危險的哦?被吾友選中的你們龍紋已經變色。若是被不知情的尼福爾士兵發現,為了防止你們被龍盯上,他們會怎麼處理呢……」
「這點不用擔心。在這裡的所有人的龍紋都因為和哥哥的接觸而停止了變色。沒有和哥哥接觸的只有艾列拉同學一個。」
在深月代表所有人回答後,夏洛特震驚地睜大眼睛看著我。
「吾,吾友啊……你真行啊。沒想到有這麼多人願意接受風險和你接觸……」
被她緊緊盯著讓我微微有些害怕。
「怎,怎麼了……?」
「沒事。發展到這一步是你的男性魅力使然。雖然至今沒有看出什麼來——哼,到底是哪部分觸動了少女們的心弦呢。」
夏洛特探出身子,在最近的距離看著我。
她那宛如純潔妖精般美麗的碧眼閃爍著好奇心的光芒,表情一會兒一變。
「呼呼,吼吼……確實鼻子還有臉的輪廓……」
她的吐息吹到了我的臉上,我的臉變熱起來。
「夏,夏露,太近了。」
「啊——抱,抱歉。話題偏了呢。」
微紅著臉的夏洛特故意咳嗽了一下。
「咳咳……我已經知道你們沒有龍紋變色的危險了——那些不能讓尼福爾看見的人也一起來了沒問題嗎?」
夏洛特看向紫音,貞德還有弗栗多。
雖說紫音變成了人形,但她原本是阿斯嘉研究所管理的克拉肯的幼體。就算被要求和原本屬於尼福爾的貞德一起引渡給尼福爾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而隱藏起處於軟禁狀態的弗栗多這件事要是被當做對人類的重大背叛也不奇怪。
這些危險我已經充分認識到了,不過——
「要是需要保護的對象分散開來,發生不測事態時就沒法應對了。紫音她們還是和夏露在一起比較好。」
「要保護我……?」
夏洛特吃驚地反問。
「既然知道你被盯上了,當然的吧?」
想著她為什麼那麼吃驚啊的同時我點著頭。
接著,夏洛特深深嘆了口氣,用帶著疑問的眼神看著我。
「這樣——真的好嗎?」
「誒?」
被用嚴肅的口氣問的我泛起疑問。
「艾列拉·露不惜背叛你們也要殺了我。你沒想過其中有充足的理由嗎?」
「…………」
我沒法立刻回答。洛基少佐警告我夏洛特要犯下大罪,她自己也似乎是承認了這點。
所以,我也不認為夏洛特只是個受害者。儘管如此——即使夏洛特是有錯的那方,我應該做的事情也沒有變。
「這兩件事不一樣。」
我沒有直接回答夏洛特的問題,而是如此答覆道。
「不一樣?」
「現在,夏露的命被盯上了。所以我要守護夏露。不過——在我知道夏露要做什麼不好的事情的時候,我當然會全力阻止。兩邊都是身為朋友理所當然的行動,並不矛盾。」
我對夏露說道。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夏洛特呆呆地凝視了我一會兒後對我露出微笑。
「呼——確實呢。吾友就是這種人。似乎是我這邊沒搞清楚這點啊。」
聳著肩的她從椅子上慢慢站起晃晃悠悠地抬起手。
接著,地板上的血池表面泛起波紋,變成氣泡一樣的球體浮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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