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紫之新生 第四章 蒼玖的諾因（1/2）

1

伊莉絲·芙蕾雅早已理解了。因為是自己的事，所以她明白自己的變質是因何而引起。

那是——在追求力量的時候。想擁有並行使比現在更強的力量的時候。

她早有預感，使用『災厄時間』會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加劇。

可是為了守護同伴——守護重要之人，為了替恩師報仇，她發揮繼承自巴西利斯克的力量。

「災厄呀——實現啊啊啊！！」

就算不使用護目鏡的遠視功能，她也能目視克拉肯·茲拜的巨大身軀。並不單是因為目標體型龐大，而是她本身視力也提升了。

紅色閃光一如預想般命中，便秘銀的防壁逐漸風化。

然後她也有自覺，愈是使用『災厄時間』，皮膚硬化的部位——紅色鱗片的範圍就會愈擴大。

咸覺好可怕，好噁心。

但是她的攻擊不能停。

——因為我能做到的就只有這個！！

她使盡全部力量，將逃至空中的克拉肯·茲拜擊落地上。

但那樣已是極限，剝奪時間的紅色光輝從手中消失。

「……！」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她悔恨地流下淚水。

『沒問題的，伊莉絲。』

通信機里傳來他溫柔的聲音。

「物部……？」

『接下來——交給我吧。』

說完這句話後，他一個人前去對決，但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過了一會兒，所聽到的是令她想要捂住耳朵的悲慟叫聲。那是他的慘叫聲。

「物部！？怎麼了？物部，回答我！！」

雖然她拼命呼叫，可是卻沒有回應。是通信機壞掉了嗎？遺是沒有回應的餘裕呢？

但是她只知道，重要的——比任何存在都重要的人陷入危機了。

伊莉絲·芙蕾雅的狙擊地點，是菲莉爾帶她來到的一個視野良好的崖上，離他與克拉肯·茲拜戰鬥的場所有相當的距離。

不能飛的自己，想要馬上去救援是不可能的事。

沒錯——正因為不可能，所以她期望新的力量。

——即使她明知那會讓自己成為遠離人類的存在。

2

——動不了。

我用視線模糊的雙眼，仰望逐漸接近的克拉肯·茲拜。

因為傷害與疼痛而麻痹的身體，無法順利反應意志。不過就算能動，要逃走也是不可能辦到的。

「大家……快逃……逃得愈遠愈好。」

我用通信機呼叫大家。

但是卻只聽見噪聲。遭到反物質彈攻擊的麗莎等人沒有回應，伊莉絲也沒有回答。剛才的衝擊似乎讓擴音器壞掉了，也不知道我的聲音是否有傳過去。

為了狙擊，拉開距離向周圍散開的人有麗莎、菲莉爾、蒂亞、伊莉絲等四人。筱宮老師下達過指示，作戰失敗時就逃走。我只希望如果她們平安無事的話，會依照指示行動。

我最不想見到的，就是大家都變成龍。

身為第二世代的複合龍種，少女將銀色頭髮所編織的絲帶向周圍展開，用紫色的眼眸注視著我。

不管是用反物質彈還是用區區一根頭髮，要殺我已是輕而易舉，但她卻沒那樣做，我思考理由為何，然後發覺——

少女看著的並不是我的臉，而是左手。那是龍紋所在的位置。

或許是對於無法看上我而感到不解吧。難道說她是想確認理由嗎？

——我才希望有人能告訴我呢。

我微微露出苦笑。

但那樣的表情似乎惹怒了她，只見克拉肯·茲拜瞇起雙眼——將銀色絲帶變化為長槍的形狀。

我靜靜地領悟到，她想給我致命一擊了。我毫無抵抗手段．劇痛壓迫著思考，想要集中精神進行物質變換也辦不到。

「住手！！」

可是就在她要解放高漲的殺氣時，貞德撥開草叢沖了出來。

她的金髮凌亂，臉色蒼白。看到她那個模樣，我的胸中充滿濃厚的焦慮。

在這個狀況下闖入是自殺行為。照這樣下去，貞德也會像筱宮老師那樣——

「別、過來……」

我拼命擠出聲音——但是她沒有撤退，而是舉起我先前交給她的AT·涅伽爾叫道：

「你……住手吧！求你想起我吧！！」

「咕嗚嗚！」

然而克拉肯·茲拜卻是發出低吼，在周圍生成黑色上位元素粒子。

「什麼——」

突然捲起強勁的狂風，將貞德吹向森林內。與飛在天空時一樣，她是製造出大量的空氣了吧。

不過，從昏暗的森林之中——微弱光芒一閃。保護少女的銀色絲帶同時動了。

啪滋！

電光在少女眼前爆開。那恐怕是以AT·涅伽爾進行的狙擊，但是卻被秘銀的頭髮所阻，沒有打到她。

「就算你忘了我，拜託你……請你想想自己的幸福吧！你現在那樣……幸福嗎！？」

森林裡傳來貞德的聲音。

「嘎啊！！」

然而少女再度生成上位元素，這次不是變換成風，而是變換成炎塊——射擊出去。

隨即響起爆炸聲，地面傳來震動，之後貞德的聲音就完全消失了。

「可、惡……」

我什麼也做不到，對於自己的沒用，我咬著牙懊悔不已。

我瞪著回過頭來的克拉肯·茲拜，生成上位元素——但是朦朧的頭腦無法妥善控制，上位元素化成泡沫，消失在虛空中。

我無計可施，身體動彈不得，就連心也無法對她有所抗拒。

面對我這個獵物，少女猙獰地浮現出如野獸般的笑容。

「——————」

這時我聽見細微的聲音。那是從非常遠的地方傳來的叫聲。

原以為是貞德，不過不是，方向有所偏差。

我將視線往上移，同時克拉肯·茲拜也仰望上空。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某個東西割出紅色軌跡掉落下來。當我發現那是我非常熟悉的少女——伊莉絲·芙蕾雅時，她已經藉著落下之勢揮出拳頭！

鏗——————————

尖銳的金屬聲響徹四周，伊莉絲的拳頭被秘銀頭髮織成的絲帶擋住。

「給我離物部——遠一點——！」

但是伊莉絲就這樣手臂一揮到底，將克拉肯·茲拜連同防壁一起打飛。

少女以螺旋狀飛出，猛烈地衝撞上大樹。

然而我的目光卻離不開降落在眼前的伊莉絲。

「呼呼……呼呼……」

伊莉絲反覆著紊亂的呼吸，她的衣服到處都是破洞，我借她的外套也破破爛爛，恐怕是經過相當艱難的移動過程吧。

而伊莉絲裸露的肌膚上，處處看得見堅硬的紅色鱗片，範圍比之前——更加擴大了。特別是右手手肘以下，已經完全被鱗片所覆蓋。

如果和巴西利斯克同樣，那麼那個鱗片就是鑽石，但是剛才毆打克拉肯·茲拜的右拳鱗片卻已破碎，正在滴血。

「伊莉絲……？」

我用嘶啞的聲音呼喚她的名字，伊莉絲隨即朝這邊回過頭。

她的眼眸是——如紅玉般的鮮紅。

「沒問題的，物部。」

她不可能沒發覺自己的變質，但是即使如此，伊莉絲仍對我微笑。側腹上的龍紋，紫色的光已經完全消失，那證明她更加接近龍了。

「我說過了吧——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守護你。我絕對不會讓物部死掉，所以——」

伊莉絲這時將視線移向克拉肯·茲拜。

儘管被擊飛得很遠，但是少女毫髮無傷。衝擊大概全被以頭髮織成的防壁抹殺掉了吧。

「——只要是我能做的事，我全部都會做，就像物部為我做的那樣！」

只見紫色光芒閃動，克拉肯·茲拜射出反物質彈。

然而——能與所有物質引起封消滅的最強之矛，卻在紅色光輝中消失不見。

由於伊莉絲背對著我，所以我不知道她做了什麼。不過當她再度望向我時，我看到她的眼中閃耀赤紅的光芒——然後我明白了。

她是直接從眼睛發出『災厄時間』，與巴西利斯克一樣。

在她視野中的東西，全部風化成為塵埃，但是克拉肯·茲拜似乎在前一刻從射線上逃開，於距離十幾公尺遠的地點瞪著這裡。

然而她的頭髮比剛才更短。

大概是受到『災厄時間』的風化，而遭到消滅了吧。

「那麼我走了。」

伊莉絲虛幻地笑了，腳往地上一踏。

「伊莉——」

我胸中感到不安，正要叫住她的時候——伊莉絲已經與克拉肯·茲拜在近身肉搏了。那腳力遠遠超出常人，移動的過程甚至連肉眼都追不上。

伊莉絲逐漸上升的身體能力，已經完全超越人類的範疇。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拉肯·茲拜發出咆哮，揮出銀髮所聚成的長槍——不過伊莉絲以驚人的動作，穿梭在攻擊的縫隙間，繞至防禦薄弱的少女右側。

「災厄時間！！」

伊莉絲從眼眸發出剝奪時間的紅光。

然而克拉肯·茲拜立刻編織頭髮，展開防壁。即便是『災厄時間』，也不能瞬間就將秘銀風化，紅色光輝受到阻止。

克拉肯·茲拜再度生成上位元素，製造出銀色的牆壁。防壁受到補強之後，完全撐過伊莉絲的攻擊。

「這樣——還不夠。」

伊莉絲為了防備對方的反擊，一邊拉開距離，一邊舉起右手。在手上聚集的不是紅光，而是漆黑的上位元素。

「雙翼之杖！」

只見上位元素改變形狀，變化為她的虛構武裝。

可是——那把虛構武裝輪廓扭曲，表面染成紅色，仿佛像是樹木成長般地增大，不祥地改變形狀。

「再來……再來……給我最大威力，能夠一口氣放出『災厄時間』的『眼睛』」——」

伊莉絲嘴裡念念有詞，舉起手杖。她的手有一半與杖柄融合了。

物質變換……不，這是生物體變換！

我知道伊莉絲正要做出新的器官。恐怕是為了行使出完全型態的『災厄時間』。

但那行為完全偏離了人類，是主動成為龍的選擇。

快住……手——

我明明想制止，聲音卻出不來，思念無法傳達給她。

「——災厄之瞳！」

變形後的手杖前端，生出一個紅色的巨大球體，在球體中心開了一個陰森詭異的瞳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拉肯·茲拜也再次以頭髮織成銀槍，生成上位元素，眼眸發出紫光，準備好攻擊態勢。

射出的是致死的攻擊。

「災厄呀——實現！！」

同時，伊莉絲從手杖前端生出的『第三眼』，解放龐大的紅色光芒！

世界的一切全都染成破滅的赤紅。

森林的綠、天空的藍、秘銀的銀色、紫色的眼眸——全部都被塗成唯一紅色。

隨之時間被剝奪，最後終至——末日的景色。

所有事物風化，回歸細微粒子的未來。

紅色光芒過去之後，那裡變成一片廣闊的黃色砂土荒野。

有形的物體一個也不存在。

「成功……了……？」

伊莉絲像是靠在杖上似地站立，張望四周。沒有看到克拉肯·茲拜的身影。

「物部——」

她面向這裡，露出笑容，可是在她的背後，細微的銀線閃動著光芒。

「——！」

我連出聲的時間都沒有。

只見銀閃竄動，位於手杖前端的『第三眼』被砍成兩半，從裂開的眼球噴出紅色鮮血。

「在哪裡——！？」

身上沾滿血雨，伊莉絲向四周張望，她的脖子和手腳都纏繞著銀色絲線。

「呀啊！？」

被秘銀的絲線懸空吊起，伊莉絲髮出尖叫，銀絲的出處是——地下。

沙漠化的地面隆起，以銀色絲帶包覆身體的克拉肯·茲拜現出身影。

恐怕她是靠著潛入地下深處，避過了伊莉絲的『災厄時間』吧。

「這、種、程度……！」

伊莉絲一邊掙扎，一邊在眼眸點起紅光，可是脖子被用力絞緊的狀態下，『災厄時間』的光輝於是也跟著雲消霧散。

強韌的秘銀絲線甚至壓抑住伊莉絲超乎常人的力量，完全奪走她的自由。

糟糕——再這樣下去，伊莉絲她……

朦朧的意識中，雖然認知到她的危機，我卻沒有任何手段可以改變現況。

可惡……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了嗎？什麼辦法——

焦慮與絕望侵蝕我的心。

與我那時同樣，克拉肯·茲拜沒有馬上下毒手，而是將被拘束的伊莉絲拉到自己的前方。

「————」

緊盯著伊莉絲的左側腹後，少女將伊莉絲已經破爛不堪的外套撕碎。裸露出的是各處浮現紅色鱗片的肌膚，以及失去顏色的龍紋。

她想——做什麼？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拉肯·茲拜將手遮在伊莉絲的龍紋上，發出了咆哮。少女額頭的龍紋發出紫色光輝，伊莉絲的身體出現痙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呼應少女的咆哮，伊莉絲的口中也發出慘叫。

原本變色狀況已經好轉的伊莉絲的龍紋，開始泛起淡淡的光芒。

「什麼……」

我茫然注視著那幅光景。龍紋又再次逐漸染色，染成紫色——克拉肯·茲拜的顏色。

伊莉絲已經接近龍，不是被看上的一方，而是逐漸轉變為看上他人的一方，但克拉肯·茲拜卻用力量讓她屈服——想要將她變成自己的伴侶。

我的內心深處，湧起與先前不一樣的恐懼。

——要被奪走了。

伊莉絲她……我絕不想失去的人，就要被奪走了。

噗通——

心臟劇烈跳動，腦中火花飛散。

如果伊莉絲的龍紋完全被染色的話，她就會改變形貌成為克拉肯·茲拜的『同種』，成為她的伴侶。

她正前往我的手所無法觸及的地方——轉變成我無法與她相伴的存在。

噗通、噗通——

隨著心跳的加快，純粹的感情逐漸吞噬我的心。

忘記焦慮，忘記絕望。

忘記痛楚，忘記悲嘆。

忘記狀況，忘記無力。

沉在潛意識底端的『惡龍（法夫納）』更深層，從自己的根源湧現的灼熱感情——出自本能地噴出了。

「少開、玩笑了……」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站了起來。

應該不能動的雙腳踏在大地上，注視克拉肯·茲拜——想要奪走我重要之人的『敵人』。

強行推動心靈與身體的那份感情，我知道那種感情的名字。

——憤怒。

紮根於本能的純粹激昂情緒。

「放開……伊莉絲。」

我緩緩舉起左手，對她下命令。手背上——龍紋好燙。

「咕嚕嚕嚕嚕————」

克拉肯·茲拜面向這邊，發出低吼，伊莉絲的龍紋已經有八成被紫色侵蝕。

不對——她該染上的並不是那種顏色。

我不會讓她染上那種顏色！

因為——

「放手——那是我的東西。」

噗通！

就在我激動地這麼宣告的瞬間，從左手的龍紋滿溢出熱度與光芒。

閃耀著的是——清澄的藍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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