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紫之新生 第四章 蒼玖的諾因（2/2）

閃耀著的是——清澄的藍色光芒。

我的龍紋發出藍色的光，而那種顏色也從伊莉絲的身體發出——

將要被染成紫色的伊莉絲的龍紋，現在卻被塗改成藍色。

「物部……」

受到拘束的伊莉絲，表情朦朧地呼喚我的名字。

「嘎啊啊！？」

只見克拉肯，茲拜手按額頭痛苦起來。銀色的頭髮有如波浪晃動，將伊莉絲拋在地面。

從克拉肯·茲拜按著額頭的手指縫隙間，紫與藍——兩色的光芒流泄出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我本能理解到自己做了什麼。

我看上她了——看上伊莉絲。

我想著不願把伊莉絲交給任何人，希望把她變成自己的東西。 。

所以我看上她，就和龍做的事情一樣。

我原本並不知道自己做得到。

不過當我做出來的時候，我似乎有我能辦到的確信。

「啊啊……原來如此。」

我小聲地喃喃自語，往下看著自己發出藍光的龍紋。

原來——我是龍啊。

這麼一想，一切就說得通了。

為什麼只有我龍紋沒有變色

？為什麼我能拒絕企圖看上我的克拉肯·茲拜的干涉？為什麼我會像這樣看上伊莉絲——

答案很簡單，因為最接近龍的人是我。比伊莉絲，比克拉肯·茲拜，比任何人都接近龍。

「咕嗚嗚嗚嗚嗚嗚！？」

克拉肯·茲拜手按著額頭，持續痛苦著。

恐怕在我看上伊莉絲時，對她的龍紋也造成影響了吧。

那是克拉肯·茲拜也是『D』的證明，顯示她是被看上的一方——具有如此意義的烙印。

和我不同，我一定——連『D』都不是。

看上伴侶，將對方染成自己顏色的存在，單方面的掠奪者。

不存在同種的孤單怪物。

但是現在就算是那樣也好，只要能夠取回伊莉絲的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喊叫，沖了過去。

沖向躺在地上的伊莉絲，與站在她前方的克拉肯·茲拜。

力量從身體深處湧出，這和以『惡龍（法夫納）』身分戰鬥時也並不相同——感覺宛如身體變成了別的存在。

「————」

少女的臉上浮現畏懼之色，額上閃耀的龍紋逐漸被塗改成我的藍色。

或許是本能地恐懼被我觸碰吧，克拉肯·茲拜沒有使用頭髮攻擊，而是向後方跳躍——然後紫色的眼眸發出光輝。

她射出反物質彈，我則是腳步不緩，伸出左手。

我精確地將生成的上位元素，變換為反重力物質——藉由生成的斥力場，將反物質彈彈向上空。

然而克拉肯·茲拜趁著那段空隙，已經生成出上位元素。她靠著生物體變換，使秘銀頭髮擴張至十幾倍，覆蓋住全身。

然後部分的頭髮如觸手一般，纏住倒在地上的伊莉絲的身體，將她拉向本體身邊。

「嗚……咕……物部……」

伊莉絲儘管痛苦地呻吟，仍是將手伸向我。

「伊莉絲！」

我呼喚她的名字，生成虛構武裝。

克拉肯·茲拜打算帶著伊莉絲逃走吧，不過我不會讓她得逞。

「空壓彈！」

我將空氣子彈射在腳邊急性加速，追趕遠離的克拉肯·茲拜。

只見前方浮現上位元素。她是想用物質變換能力迎擊我吧——不過，就憑這種程度！

「白煙彈！」

我用濃煙消除微小的上位元素粒子，妨害對手的物質變換。由於是自己的能力，所以我也熟知弱點。

只是這樣仍無法將全部的上位元素消除，克拉肯·茲拜產生出的火焰彈逼近眼前。

「斥力彈！」

我將留在虛構武裝上最後的上位元素，變換成反重力物質，藉由小規模的斥力場彈飛炎彈，衝過白煙。

距離伊莉絲還差一點！

「物部！！」

她眼中浮現淚水，拼命地伸長左手。

「——伊莉絲！！」

我也對著伊莉絲的指尖伸出左手。我手背上的龍紋，發出更耀眼的藍光。

觸碰到吧！！

我抓住伊莉絲覆蓋紅鱗的手。

就在那個瞬間——從龍紋滿溢而出的光，將這一帶染成藍色。

3

沙沙————

傳入耳中的是草木窸窸窣窣的聲音。

醒過來才發現，我俯臥著倒在地面，口中有泥土的味道，左手則是——溫暖的觸感。

「！？」

抬起頭一看，在我旁邊的是伊莉絲的臉，我的手牢牢地握著她的手。

「嗯……」

伊莉絲柔嫩的雙唇，吐出微微的氣息，眼睛緩緩睜開，與我對上眼。蔚藍清澈，她一如往常的眼眸與——

我猛然驚覺，看向緊握著的她的手，上頭的紅鱗已經不見了。

「伊莉絲！你的身體！」

我坐起身子，確認她的全身。從破損的外套縫隙，可以看見細緻的牛奶色肌膚，而且也看不出龍紋有變色。

「物部……？身體是——哇啊！？」

伊莉絲髮覺胸部幾乎隱約可見，立刻慌張地用手遮住。

「真是的……物部你好色。」

伊莉絲臉頰泛紅，害羞地抬頭看著我。

「咦？啊、不，抱歉——我只是想說，伊莉絲的身體恢復原狀了。」

我移開視線，急忙向她解釋。

「原狀……？啊——真的呢！鱗片沒了！」

她似乎這時才終於發覺自己的變化，發出歡呼。

「順便一說，你眼睛的顏色也恢復了。你自己或許沒有發覺……戰鬥時的伊莉絲，眼睛是紅色的。」

聽我這麼說完，伊莉絲睜大雙眼，側著頭感到疑惑。

「為什麼會恢復呢……話說，之後事情變成怎樣了呢？克拉肯·茲拜呢？」

這句話讓我想起自己所處的狀況，雖然事情的發展宛如夢一般，不過如果這是現實的話，那麼那傢伙應該還在附近——

視線往周圍巡視後，我在附近的樹蔭下看到白色的腳。

「那是……」

我與伊莉絲彼此看了一眼，然後互相支撐著身體站了起來。我的腳使不太上力，左臂和側腹劇痛，稍遲，後腦與背後也傳來疼痛感。

「唔……」

原本忘記的痛楚一口氣襲來，我咬緊牙根忍耐，看來我能動就已經是奇蹟了。

「物部，你還好吧？啊——背上都是血！」

支撐我的伊莉絲聲音嘶啞地叫道。

「……沒事，雖然傷勢不輕……不過不是致命傷。現在重要的是，我們必須確認那個才行……」

我用眼神示意在巨木那一頭看到的白色的腳。

「嗯……我知道了，那我們一起過去吧。」

「好，要慎重一點。」

我靠著伊莉絲的肩膀，緩緩地往前走。我們與目標保持距離，繞路至樹木的另一頭窺視。

「咦——」

我與伊莉絲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草叢裡倒著一個年幼的全裸少女。

「克拉肯·茲拜……」

她的面容與筱宮老師相似，我們不可能會認錯，可是她與先前有一個部分明顯不同。

「物部，這孩子……頭髮——」

正如伊莉絲所說，異變出現在少女的頭髮。原本應是秘銀製成、堅硬的銀色頭髮……現在卻變質為似乎很柔軟的紫色頭髮。我彎下腰，試著觸摸她的發梢——她的頭髮並沒有金屬的硬度。

從胸口微微上下起伏來看，她有呼吸，似乎只是睡著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簡直就像普通的——人類的孩子一樣。」

伊莉絲茫然地喃喃說道。

我心中也有堆積如山的疑問，不過看到伊莉絲恢復』人類的模樣b，以及克拉肯·茲拜失去秘銀的頭髮，我腦中浮現一個假說。

「伊莉絲——我大概看上你了。」

我靜靜地對她這麼說道。

「咦？」

伊莉絲神情困惑地看著我。

「我不希望你被奪走……不想把你交給任何人，那樣的思念，那樣的衝動滿溢而出。當我回過神的時候，伊莉絲的龍紋已經染成我的顏色了。」

我向左手的龍紋看了一眼，把自己做的事情對她告白。

隨即伊莉絲露出小小的微笑，手按著自己的龍紋。

「原來……是這樣啊。」

「——你不吃驚嗎？我認為我剛才說的話大概相當離奇耶。」

看到伊莉絲輕易就接受我的說法，我不禁感到疑惑。

「因為我隱約記得呀。那個時候——就在我快被克拉肯·茲拜看上的前一刻……我聽見物部的聲音，龍紋跟著發熱。我感覺得到物部非常強烈的思念……我真的很高興。」

伊莉絲臉頰泛紅，在極近距離注視著我。

「什麼……」

我的臉上發熱，被伊莉絲濕潤的眼眸所吸引——忘了要說什麼話。

「然後啊……物部來救我，緊緊握住我的手那瞬間——龍紋變得更熱，那個熱度在全身擴散。就好像是物部擁抱著我一樣……感覺很幸福。」

伊莉絲興奮喜悅地說著，舉起鱗片消失的右手。

「我記得的部分只到這裡，當我醒過來時就已經是這樣了，所以我隱約感覺是物部為我治好了。」

「是、是嗎……不過你的預想大概是正確的。」

我感到非常難為情，無法直視伊莉絲的臉，所以我看著別的方向說道。

「咦？

」

「被龍看上，成為伴侶的人——將會變異成為同種的龍。」

對於側著頭感到不解的伊莉絲，我將在密得加爾上課時，聽過無數次的一句話告訴她。

「那個有什麼問題嗎？」

「你不明白嗎？這純粹只是我的推測——我看上了伊莉絲，藉由觸碰到你的身體，將你改變成自己的同種了吧。」

「咦？咦……？咦——」

或許是理解速度無法立刻跟上話題進展吧，伊莉絲困惑地眨著眼睛，不過漸漸地，她的臉染成紅色。

「那、那那、那也就是說——現在的我……是物部的伴侶嗎？」

「咦——？」

這次則輪到我困惑了。確實仔細一想，是會變成那樣沒錯。

「不、不行啊物部！那麼突然……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而、而且物部還有深月——」

伊莉絲慌了起來，但是她忽然停下動作——視線往躺在草叢的克拉肯·茲拜看去。

「等、等一下！這麼說的話，這孩子變回人類的模樣是——」

伊莉絲啞然失色地說道。

「對，大概是因為被我看上了吧。在最後的瞬間，克拉肯·茲拜的龍紋也快變色完畢了，所以不只是伊莉絲，這孩子大概也發生了『變異為同種』的現象吧。」

我點頭肯定，說出自己的假說。這樣的話，基本上是符合邏輯吧。

問題是——成為我的同種的她們，不知道是否可以稱為『普通的人類』。

若是不知道我自己的真實身分，那就找不到那個答案。

「呃……那個……簡單說，意思就是物部馬上就外過了？明明把我變成伴侶，卻對這個孩子腳踏兩條船嗎！？」

「咦？」

但是伊莉絲所指謫的部分，卻是與我憂慮的問題完全無關，她怒容滿面地向我興師問罪。

「而、而且這孩子是才剛出生的小孩哦？物、物部是變態！」

「等、等一下！克拉肯·茲拜的龍紋之所以會出現影響，大概是因為她在伊莉絲的身旁……而且她像這樣變回人類——」

我慌慌張張地辯解，然而自己說出的『變回人類』的這句話，卻是讓我想到一件事而閉上嘴。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感情了吧，伊莉絲也露出嚴肅的表情，注視睡著的少女。

「這孩子真的……成為人類了嗎？」

伊莉絲這麼說道，視線和語氣都含有警戒。

「這個——我不知道。」

我猶豫地回答伊莉絲。也有可能她一旦醒來就會對我們發出反物質彈，雖然失去了秘銀的頭髮，但恐怕上位元素生成能力依然殘留著吧。

因為在少女的額上依稀看得見失去顏色的龍紋。

而且她……殺害了筱宮老師。在戰鬥中所留下的鴻溝很深，要馬上將她視為保護對象是很困難的事。

沙沙——！

當我在思考要如何處置少女時，旁邊的樹叢搖晃——金髮的少女現身了。

「貞德！太好了，你沒事啊——」

雖然全身滿是傷痕，衣服遺有部分燒焦的痕跡，不過看來她沒有受重傷。

「啊……隊長～您沒事——！？」

貞德看到我，露出安心的表情，但望見倒臥在地的克拉肯·茲拜後，她倒抽了一口氣。

「……你沒事吧！振作一點！」

貞德毫不猶豫地奔向少女，抱起熟睡的她。

「等一下，還很危險！」

我急忙警告她，但是貞德毫不在乎，檢視少女的狀態，然後在確認少女沒有受傷後，她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少女蓋上。

「沒關係的——隊長你們請離遠一點。」

貞德帶著有所覺悟的表情，搖頭拒絕，她緊緊擁抱少女的身體。

「我直到最後，都要繼續當這孩子的幸運。」

「貞德……」

見到她堅定的決心，我明白再說下去也是白費力氣。

「嗯……」

這時克拉肯·茲拜微微發出呻吟，她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紫色的瞳眸，映出貞德與我、伊莉絲的身影。

我吞了一口唾液，為了情況緊急時可以立刻生成虛構武裝，我集中意識。

就在我們的關注之下，紫色的眼眸滲出淚水。

「嗚……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拉肯·茲拜開始大聲哭泣。

少女攀在貞德的胸前，緊緊握著衣服嚎啕大哭。

「沒事了……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今後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旁。」

撫摸著少女柔軟的頭髮，貞德溫柔地對她說道。

因為失去身為龍的特徵，追求伴侶的衝動也消失了吧。或者是貞德的體溫，讓她想起遺忘了的重要感情。

我不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答案，不過看到那幅光景，我理解到這個地方已經沒有『敵人』。

「她是……人類對吧。那孩子已經——」

伊莉絲微笑著向我這麼問道。

「……是啊。」

我深深點頭贊同，就在這時候——緊張的理智線斷了。

我頓時全身脫力，意識模糊。

「物、物部！？」

我就在伊莉絲的支撐之下，墜入睡眠之中。

好不容易……如此一來這次事件就結束了。

這絕不是最好的結果，因為我——我們失去了無可取代的人。

不過……我們在最後取回了筱宮老師始終都不放棄的存在。

所以——

「——物部悠，你做得很好。真的……謝謝你。」

就在我沉入深沉的睡眠之前，耳朵似乎聽見了絕不可能再聽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