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隱之後任 第三章 被繼承的失落代碼(2/2)
「沒必要為這些事震驚。實驗使用的都已經是被判決死刑、必死的人。而且你就算獲得了和赫瑞德瑪相等的因子量,也看不見變質的徵兆。所以我認為你正是與法夫納相適應的那個。但是——你卻站在了『灰』那邊。」
洛基少佐嘆了口氣,凝視著我。
「嘛,這也在預想範圍內。雖然我的期待被背叛了,計劃卻依舊沒有破綻。唯一預料外的,是你沒殺死斯萊普尼爾就阻止了他們。也許是因為這樣——他們的廢棄因子,不是被你,而是被我繼承了。」
「額——果然洛基少佐把權能……」
這在他不受夏洛特支配時我就已經預料到了。
「斯萊普尼爾吃了用父親血做的藥,因為我知道身為法夫納直系的父親的血可以讓廢棄因子活性化。大概,這份血的因果讓我成為了優先繼承者吧。真是……完全沒想到哦。我都在做和繼承了斯萊普尼爾的因子的你進行戰鬥的準備了——」
「什麼……意思?」
討厭的預感在我心中泛起。雖然知道了艾列拉吞下的膠囊的正體,她的因子沒有被我繼承是預定之外的事情嗎?
那樣的話洛基少佐到底在做什麼準備——
「差不多,一百人。」
「……誒?」
「為了和得到斯萊普尼爾的因子的你角力所需要的廢棄因子持有者數量。我剛才,處刑了身為實驗體剩下的百餘人。用混著我的血的毒藥。」
洛基呵呵一笑,手扶自己胸口。
「難道說——」
他用了和把廢棄因子引導到我身上相同的辦法。那樣的話,他現在——
「沒錯,我繼承的——是他們的因子。所以我還加上了斯萊普尼爾的因子。老實說,我還擔心會像赫瑞德瑪那樣氣化了。可是,法夫納直系的身體貌似比我想的容量還要大。」
他一直抬著手,用指尖指著裝甲士兵。
「因此,我得到了超出預想的能力。現在的我能用出的力量,無限接近原來的廢棄權能。」
我全身汗毛倒豎。洛基少佐雖然帶著槍,但他沒拿出來。只是用什麼都沒有的手指著男人。
但是預感到他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我叫道。
「住手——」
可是他在我發出制止聲的一瞬之前,揮下了手。
什麼都沒變。男人呆站著,沒有焦點的眼神看著天空。
但為什麼我會身體顫抖,後背冒著冷汗,耳朵里響著心臟猛跳的聲音。
「剛才,我想像了這個男人的死法。」
是因為這個原因嗎——平淡的說出這句話的洛基少佐的聲音像是從遠處傳來的一樣。
「…………」
我不明白這個行為到底有什麼實際效果。我回看洛基少佐。接著他微笑著繼續說道。
「在我的背後,無人武器正熊熊燃燒著吧?那邊會發生一次大爆
炸,爆炸帶出的碎片會貫穿他的頸椎。對了,還有差不多五秒吧。」
回身示意燃燒著的無人武器殘骸的洛基少佐開始了倒數。
「三,二,一——」
——咚!
在倒數結束的瞬間。他的話化為了現實。
「嘎,哈——」
呆站著的男人的嘴裡第一次發出了聲音。但那是,喪命的聲音。
破碎的銳利金屬穿過男子的喉嚨。因為爆炸的衝擊飛來的金屬碎片精準的從後方貫穿了男人的頸椎。
噗,男人倒在了地上。在我的身後,看見這個場面的伊莉絲她們騷動起來,有人發出悲鳴。
洛基少佐冰冷的低頭俯視當場死亡的男人,他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低語道。
「呼……考慮到他犯下的罪,這死的有點太舒服了呢。不過,嘛,這就算是他至今一直為試驗提供幫助的回禮吧。」
——難以理解。洛基少佐做了什麼,完全搞不明白。
要是用了定時炸彈,就能在預想的時間爆炸,可是,飛散的碎片的軌跡應該不可能控制才對。
「他怎麼死的——不,他是被殺的……嗎?」
我混亂著提出疑問,洛基少佐點頭。
「沒錯。剛才確實是根據我的意志殺人的。通過『人類』這一共通屬性,實現量子共振——利用其同調狀態對因果律進行限定干涉——這就是『法夫納』所持有的『致死的黃金』的本體,廢棄權能的本質。雖然至今這都是些假說,但力量到手之後終於實際證實了呢。」(譯註:本句中「抱擁する者」注音法夫納,不過我不是很理解這裡要怎麼翻譯好,所以直接翻譯成了法夫納)
「共振……因果律……?」(譯:我的心情和悠一樣。)
我不明覺厲地皺著眉頭說道。
「——對你來說有點難啊。簡單地說,就是扭曲人類的命運,強制性的確定其死亡……廢棄權能就是這種東西。」
洛基少佐輕鬆地說道,然而這件事絕對不是能簡單接受的東西。
「這種蠢事——」
「物部少尉,你在吃驚什麼?你也一直用這個力量活了下來。以人類為對手就絕不會輸,沒有殺不死的對手……這種絕對性確實存在的話,就等於是決定了對手的命運不是嘛。」
「唔——」
沒法反駁。我委身於「惡龍(法夫納)」時,就感覺已經確定了勝利。腦海里有數條通往對手死亡的道路,一直延續到最後。
「對因果的干涉減弱的話,就需要自己施加殺人行為來引導『死的可能』。想像對手的死亡,扭曲命運——再加以確定。」
「那個裝甲士兵也是……嗎?」
我無聲詢問洛基少佐。
「啊,剛才為了要破壞無人武器我利用了他。把無人兵器捲入他死亡的因果之中。」
「什麼……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廢棄權能的力量,完全超過我得想像。不,是洛基少佐的用法超脫常規。
為了破壞無人武器殺了一個人——普通人想也不會想吧。
「那麼,我們還真是聊了夠久的了……不過,這樣必要的事情就都告訴你了呢。」
洛基少佐看著處於驚訝和混亂中的我,眯起修長的眼睛。
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我的思考被重置,本能的警告在耳朵深處響起。
只要想像就能確定死亡——如果這是真的,就和時機之類的事毫無關係了。
在被洛基少佐認知的那個時間點,命運等同於被握在了他的手上。這種情況下到底怎麼辦好。
「呼——放心,物部少尉。我的廢棄權能還不完全,擁有僅次於我的因果乾涉能力的你和擁有不死的『灰』,想要只靠想像就殺掉是很難的。我已經試了好幾次了,不過都失敗了。」
「……你已經動過手了嗎。」
我痛苦地低語著。想到來這裡時遭遇的死亡的可能性,身上就一股惡寒。
「無法確定因果也就是,不管怎樣的結局,都有存在的可能。所以我需要保險。你不深刻理解廢棄權能可不行。為了在所有的未來里,我都能成為『英雄』。」
「這是……什麼意思……?」
空氣中充滿著緊張感。然而,洛基少佐卻用冷淡的表情和話語回答了我。
「現在,你還沒必要理解。如果你殺了我的話,就再去想想吧。」
這麼說著,他從軍服內側拿出槍。這不是尼福爾使用的量產型尼加爾,而是戰場上也不多見的舊型左輪手槍。
「物部!」
「哥哥!」
「悠!」
看見洛基少佐拔出槍,背後的伊莉絲她們叫起了我的名字。
但此時,我首先注意到自己要做什麼。知道洛基少佐能力的時候,我就應該立刻這樣叫的。
「大家,快跑!!現在立刻——儘可能的遠離這裡!」
我沒有回頭,而是在盯著洛基少佐的同時竭盡全力吼道。
「物部同學,可是——」
「哥哥——」
菲莉爾和戀對這突然的指示回以疑問,我沒作回應,而是又重複了一遍。
「快點——求你們了,快跑!快跑啊!!」
洛基少佐不能通過想像殺死的只有我和夏洛特而已。那並不包含伊莉絲在內。聽了我的話,她們也應該注意到了。自己現在處於隨時會被奪走性命的狀況之中。
「唔……各位,走吧!」
「我們在的話會讓物部同學束手束腳的!快走!」
在莉莎和艾列拉催促後,大家跑走的聲音傳來。
「悠——你可不准死啊!」
混著遠去的腳步聲,琦莉的話傳到我的耳邊。
洛基少佐繞過我看著逃走的她們,露出苦笑。
「真遺憾,廢棄權能可沒有距離概念。跑到哪裡都一樣。」
「唔……你要把她們當做人質?」
我盯著洛基少佐問。
「不,做這種事也沒有意義。你很聰明。應該知道不管怎樣我都打算處分她們了吧。」
他說的很有道理。我絲毫不認為洛基少佐會放過伊莉絲她們。斯萊普尼爾是為了狩獵「D」而存在的部隊,這麼想來,洛基少佐的敵意,並不止針對夏洛特,而是指向了所有「D」。
所以,正因為我理解了這點——洛基少佐臉上的殘酷微笑,才讓我渾身戰慄。
比起脅迫,他打算走另一條最糟糕的路。
「因此,首先要處理她們——就以她們的死作為我們開始『相殺』的號角吧」。
「————唔!」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毫不猶豫舉起齊格菲,射出上位元素子彈。
「雷球彈!」
沒有等著他說話的從容了,不能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用最快的物質變換,直接攻擊他的心臟,生成人類不可能防禦不可能躲避的子彈。
但是——雷球彈卻沒法停止他的話和思考。
「什麼……」
我震驚地看著無傷的洛基少佐。划過夜幕的光彈的軌跡沒有擊中他,而是消失在了他的後方。
沒中——
只有五米,毫無猶豫,集中精神射出的一擊——
「還差得遠呢,物部少尉。現在的我和你在對因果的干涉能力上差的太多了,你沒忘吧?擁有複數波動的所有事像都以對我有利的方向展開。換句話說,這個距離上,你的子彈只有射偏這種可能。此外——」
洛基少佐扭著嘴角冷笑道。
「——在你射出這毫無意義的子彈的時間裡,我可以不慌不忙地慢慢想東西哦。」
「難道說……」
我的大腦變得一片空白,絕望感從腳邊泛起。
喉底變得乾涸,甚至都不知道要怎麼呼吸。混亂的呼吸影響了思考,動搖的內心讓我舉著齊格菲的手顫抖不已。
「她們的死,已經是定數了。」
洛基少佐那平穩冷酷的聲音帶著我不願相信的話語傳到了耳朵里。
我的身上仿佛被千刀萬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帶著野獸般的咆哮,我蹬地躥出。
我用剩下的上位元素生成了鋼鐵的小刀。如果子彈會被名為可能性的牆壁阻擋,那就只能用我的這雙手親手送出「死亡」了。
「呵呵——果然你本能的選擇了最好的選項呢。」
洛基少佐露出從容的表情,向我舉起左輪手槍。
在加速的意識中,我看見了殺意的曲線。我預測出彈道,用小刀阻擋子彈。
噤————!!
伴隨高亢的碰撞聲和沉重的撞擊,刀刃破碎飛散。
強度應該足夠的刀刃在被子彈擊中的瞬間就被打碎。並非是因為子彈的威力超過我的想像。這點我從被擊中的手感就知道了。
恐怕,他是「偶然」打中了小刀最脆弱的那一點了。
「咕——」
我的右腳傳來了刺骨的疼痛。折斷的刀刃碎片刺進了我的腿中。這也是向洛基少佐有利的方向運轉的因果造成的吧。
不過,這和我無關。沒有為疼痛畏怯,為壓倒性的不利悚懼的時間了。
戰鬥——擊殺——為了守護我最重要的存在!
我縮短距離,徒手握住刺入腿中的破碎刀刃,拔出碎片,刺向對手。
可是洛基少佐退了半步,用最小的動作迴避了我的攻擊。雖然我立刻反手一擊,但這招也揮空了。
「沒錯——雖然死亡已成定數,但這一瞬間還不會立刻到來。要是立刻殺死扭曲了因果的我的話,或許她們還能活下來吧。」
洛基少佐一邊躲著我的攻擊,一邊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把這些事告訴了我。
「————切!!」
我用物質變換生成新的小刀,把折斷的刀刃扔向洛基少佐的喉嚨。
然而,明明我們相隔不到一米,刀刃卻擦過洛基少佐的脖子,飛到了他的身後。
「不過……還有十秒。」
隨著這句話,洛基少佐扣動左輪的扳機。我扭動身體進行迴避。子彈的軌跡可以預測。然而,在我視線的一側,鮮艷的紅色飄散,我上臂部分的肌肉被刨去一塊。
我的攻擊打不中。他的攻擊又躲不掉。
這就是持有的廢棄因子的數量差造成的結果吧。
但是我必須填補它。如果不在十秒之內否定命運,就會失去我最重要的人們了。
伊莉絲,深月,緹婭,莉莎,菲莉爾,戀,艾列拉,琦莉……她們都會死。
絕不承認,決不允許。這樣的未來,這種會帶來最壞結果的存在!
不可以這樣。必須消滅。必須殺死。
我要——殺。殺死他!
充滿殺意的我的精神開始與「惡龍(法夫納)」同化。
可是,儘管意識加速,感官變得敏銳,往日的全能感卻並沒有出現。
預測落空,攻擊被判讀。在來回反覆的過程中,我逐漸被逼上絕境。
生成的上位元素在生成瞬間就被左輪射中,物質變換受到了封印。
「六,五——」
洛基少佐一邊平靜地繼續著倒數,一邊迴避著我的攻擊,左輪的子彈正一點點削去我的血肉。
雖然我勉強避開了致命傷,但受傷的身體冒出大量鮮血,我的行動正慢慢變得遲鈍。
「三,二——」
就這樣嗎——就僅僅是這樣嗎?「惡龍」,盤踞我心中的怪物,就這種程度嗎?
還不夠的話,不管什麼都可以——交出我的一切都可以。所以——給我吞噬我眼前的這傢伙!!
剩下的,只有我手上的一把小刀。
我要用這唯一的獠牙奪走敵人的性命。我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已經完全顧不上了。就算同歸於盡也沒關係。
只要此刃可及,其他的一切都——
嘎噤————————!!
槍聲和沉重的金屬聲傳出。從我手上被彈飛的小刀在空中呼呼翻滾。
舉著冒著硝煙的左輪手槍的洛基少佐平靜的對我宣告道。
「——零」
我的視野變得一片黑暗。我的思考和內心全都凍結。
這是宣告一切終結的話語。意味著我喪失了一切的聲音。
沒趕上。沒打中。沒守住——
情感上不能接受。但是,理性已經讓我認清了現實。
「啊……」
在充滿絕望的心中,唯有殺意揮散不去,愈發膨脹而出。
明明重要的存在已經失去,我的身體卻依舊繼續戰鬥。
「嘎啊————————!!」
憎惡和憤怒迸發而出。我用手刀刺向洛基少佐的眼球。
「就是這樣,物部少尉——被憎惡和復仇塗滿的,才是真正的殺意。」
他帶著滿意的笑容躲過我的攻擊,把左輪手槍對準了我。
「——我就等著這刻哦。為了在你的廢棄因子最為活性化的時候繼承它。」
槍聲震動了空氣——我的左胸受到了猛烈的衝擊。
「嘎……」
在注意到心臟被擊中的那一刻,一切知覺都已離我遠去。我的意識陷入了深邃的黑暗深淵中。
4
哆咕,哆咕——
為什麼呢,心跳聲依然清晰。應該已經被破壞的心臟依舊推動著全身的血液運行。
感覺就像是在深沉的大海里望著遠處的水面一樣。陷沒其中的我的眼睛裡只有蒼色的黑暗。
但只有聲音——心跳和某個微弱的聲音迴響著。
「——簡簡單單就收場了啊,物部少尉。」
水面上出現了漣漪,洛基少佐的聲音從深淵中傳來。
這是夢嗎?死之前看到的走馬燈的一種?
雖然我是想的,但心跳聲卻帶著現實感。
我還活著,它強烈訴說著。
那麼這個聲音也是現實……是現在我所聽到的聲音吧。
「我教過你焦急會讓人短命吧。讓她們跑去你目不可及的地方,是你的失策。」
洛基少佐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對這句話中的某個部分感到了在意。
讓她們逃到我目不可及的地方是失策……?
什麼意思?這簡直就像是在說——我要是能確認大家的狀況他會很困擾……
「可是……在繼承了你的因子的現在,假話也會成真。只是順序顛倒了而已。」
隨著他接下去的話,哆咕——一聲強烈的心跳鳴響。
假話也會成真——
假——話?也就是……也就是說,大家還活著?
雖然沒有明確證據,但卻有根據。這句話雖然有可能是幻聽,不過。
對變成了我的同種,夏洛特的支配也不起效的她們來說,也有可能迴避被廢棄權能通過想像殺害。
哆咕,哆咕……
只是……我死了的話……這跳動停下的話,洛基少佐的力量就會進一步增強。更接近完全體的廢棄權能,能確實殺掉大家和夏洛特吧。
這樣的話,絕不能放棄這份跳動。
洛基少佐恐怕立刻注意到了,自己還沒繼承權能這件事……我的心臟還在跳動這件事——
儘管如此,我依舊不找出獲勝方法,站起來也只是重演剛才的一幕而已。
那要怎麼做?「惡龍(法夫納)」的力量無法觸及。擁有的廢棄權能的數量差距,沒法填補。所有偶然和命運,全都站在洛基少佐那邊。
不——那為什麼我還活著?我的心臟還在跳動到底是……
跳動聲變得越來越清晰。
哆咕,哆咕——
聲音從黑暗深淵傳出。那裡點亮著微弱的光芒。
那是……
我順著光芒在黑暗中遊動。接著,我的周圍瞬間爆發出了星星般的光輝。
這個地方,難道說是——
我帶著某種預感,抵達心跳聲的源頭。在那裡,我看見到的,是和跳動一起搖動著的金色粒子。
對了,這裡是我和艾列拉以心交流的地方。那麼,這肯定是那時生成的靈顯粒子的殘渣。
它們還在……我的體內嗎。
靈顯粒子所包覆的應該是我的心臟。
人類的心臟並非居於腦內,而是位於左胸。所以,人類才在示意自己時以手扶胸——是為了表示,我就在「這裡」。
也就是說,精神密度最濃的「心」里殘留的靈顯粒子,守護了心臟……大概是這樣吧。
簡直就是奇蹟——不,不對。在洛基少佐面前沒有奇蹟。概率全部朝對他有利的方向運行,事像不會為可能左右——不是「必然」的話,是不可能發生對我有利的事情的。
況且,立刻消失的靈顯粒子還殘存體內這點是不正常的。
那是為什麼呢——
帶著疑問,我向光伸出自己的手,就在這時,伴隨著猛烈的搏動,金色的粒子飛舞飄散。
光芒在黑暗中逐漸變弱,看著它的消失——我注意到了。
……不對。這不是殘留的粒子,而是新湧出的粒子。
閃念形成連
鎖,我閃電般的得出結論。
——對了,破風天鷲的權能,一直在這裡……從被我繼承的瞬間起——
能具現精神的權能寄宿的地方,沒有比「心」更合適的了。
而伊莉絲也像這樣,繼承權能的人不依靠上位元素也能直接進行生成。
我和深月只能依靠上位元素變換,是因為繼承並不完全,或是為了不超過人類的界限發生龍化而抑制著力量,弗栗多這麼說過。
寄宿在我心中的破風天鷲的權能,在不使我變質的界限內持續生成著靈顯粒子吧。
那反過來說……能用出本來那種規模的權能的話,我會貼向龍。
現階段,夏洛特的支配和廢棄權能對我不起效,說明我已經是超人的存在了。
要是再進一步邁出一步的話——
我朝湧出的金色伸手,強烈祈願。
只是現在,這個瞬間就好,超越人類的界限,生成最大量的靈顯粒子!
我渴求的,是對抗洛基少佐——是能不多廢話直接蹂躪人類的怪物的力量。
是把一切可能染成一色的必然。
——哆咕。
跳動的金色粒子,向我的手上集中,形成槍的形狀。
我從意識的深淵中望著遠處的水面,高高舉起金色的槍枝——用心靈叫喊道。
「靈顯彈!!」
噴勃而出的炫目粒子的洪流划過意識的境界,然後——
我在金色包圍中睜開眼睛。
本應倒下的身體,現在卻依然雙足站立。不是用受傷的腳竭力站著。我只是想像著站立的自己而已。
我的全身,被炫目的靈顯粒子覆蓋。
一般來說,具現化的精神會被封閉在肉體中,無法行動。
可是現在的我,卻用心讓身體活動。精神正包裹著肉體。這種生命體在我所知的範圍內只有一隻。
黃之龍——「黃金」之破風天鷲。
這權能似乎不是讓肉體,而是讓精神發生變質。
我站在與黃金巨鳥相同的領域上,看著眼前驚訝的洛基少佐。
「物部少尉……你——」
他立刻舉起左輪扣動扳機。
可是射出的子彈,卻被包裹著我的精神外衣彈開。對具現化的精神來說,物理性的干涉完全沒用。不管怎麼嘗試各種可能,也不會有我被射中的未來。
我的勝利,是必然的。
用心驅動的身體,較之過去,變的從未有過的輕快。
因為省去了大腦對肌肉傳遞命令這個過程,甚至可以實現超過條件反射的反應速度。
洛基少佐愕然凝視著瞬間竄入自己懷中的我。
我舉起被濃厚粒子包裹的手臂。
——殺人是不好的。
那一瞬間,我的腦中閃過了伊莉絲的聲音,我想起那與我勾著小指約定的觸感。
但是我用叫聲打消猶豫,揮下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阻止靠想像就能殺人的他,除了奪取性命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抱歉,伊莉絲……這是最後一次。
鮮紅飄散在充滿金色的世界裡。
被靈顯粒子包裹的我的手刺進了幾乎沒有抵抗的洛基少佐的身體。
「呼——」
洛基少佐露出微笑,血從他的嘴裡吐出。他那脫力了的身體靠到了我的身上。
「是你贏了……物部少尉。」
洛基少佐用嘶啞的聲音在我耳邊私語。
我對靈顯粒子帶來的他的感情感到困惑。那是,些微的後悔和強烈的滿足。
「洛基,少佐……?」
「沒事……哪邊都可以。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超越界限的靈顯粒子逐漸消散。包著我身體的精神外衣變薄,血和肉的生動觸感傳到了我的身上。
「我的因子……被你繼承。接著你就殺了你認知的人類……把『灰』一起殺了就好。」
「你在說什麼——」
討厭的預感襲來。洛基少佐的從容和他的話語,讓我產生了強烈的不安。
「咕……啊!」
洛基少佐反覆乾咳著。我的肩膀被流下的鮮血濡濕沾暖。
「……呼……只是想想,就能殺人……這股力量再繼續增大的話……會怎麼樣呢,你明白了吧……?」
他的話讓我身上躥出一股惡寒。
「你會……殺死認知到的人類……你會變成那樣的怪物……覺醒了權能擔負的職責……了解真正殺意的你……沒有手段可以抑制力量……想和初代的法夫納一樣……走上……不殺死任何人的路……你已經……沒機會了。」
伴隨著微弱的聲音,洛基少佐說出了詛咒般的話語。
「……你……要殺了『灰』……繼承她的權能後……你肯定,會自殺……然後……沒有繼承去向的權能……會散失……以不完全的形態……和過去的……廢棄權能一樣…………那樣的話,人類就,再次獲得自由了……」
他的聲音,已經很難聽清。可是,我卻能理解他想我在之後做些什麼。既然說結果是一樣的,他——
「……當然,的…………像我們這樣的怪物……作為人類……只有壞處……因此『惡龍(法夫納)』……必須被討伐……這就是……作為『英雄』的……」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我沒法接受。洛基少佐竭盡最後的力氣說道。
「想要去實現誕生的意義……有什麼不對。」
這就是他最後的一句話。
洛基少佐全身脫力,滑向地面。
在我鬆手後,他的身體徹底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可是,沒時間讓我對他的死感慨了。
「唔——!?」
惡寒竄過我的身體。那是對自己的殺意。
——去死。
和我同化,成為我的一部分的「惡龍(法夫納)」膨脹開來,開始吞噬我的意識。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這是什麼,這股漆黑的感情。
這絕非我自己的殺意。我體內的「惡龍(法夫納)」……廢棄因子,發出了怨嗟的聲音。
看來對人類的殺意本身,似乎才是權能的正體——
想到這裡,我注意到了,恐怕就是這樣。
這是……世界投向人類的殺意吧。
對用文明這個壓倒性的暴力滅絕了大量其他種族,甚至改造了世界的人類的大量敵意爆發,濃縮成了殺意,化為了權能之源。
初代法夫納也感覺到了同樣的東西,知道了權能正體的話,終生不使用權能是當然的。
這股力量,是交給人類的自爆裝置。對誰投出一次殺意,權能本身就會對全部人類湧出殺意,將之全部殺戮殆盡。
所以——我不能想。
我壓著胸口,拼命抑制不屬於自己的殺意。
如果想到誰,我只靠想像就能殺了那個人吧。
就算我自己對其沒有敵意,權能本身也會對其投出殺意。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這樣下去,果然就只能自殺了,然而我趕緊變換自己的想法。
不行。若是有投向自己的殺意,權能可能會暴走。
但這麼忍下去終究會有極限,到殺死了誰——守護的人不在了的時候,我會選擇自殺吧。
全都和洛基少佐說的一樣。
沒有其他道路,不存在選項,可是……
「放棄……怎麼可能。」
我咬著牙抵抗溢出的殺意,轉過去背對洛基少佐的屍體。
在自己不能阻止自己情況下,由我一人無法改變命運。
可是,如果是我之外的人——「她」的話……
絕不能想像她的臉,我拖著沉重的身體硬是邁開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