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紫之新生 第一章 深林的假期(2/2)
餐桌旁除了深月,所有人都已經到齊。
「那麼我們開動吧。」
在麗莎的催促下,我們開始吃起早餐。
「……好,做得還不錯。」
菲莉爾滿足地嚼著火腿蛋。
「是啊,很美味。我明明是你們的導師,在學園祭時卻沒有時間去你們的和風茶屋,所以我很高興能嘗到你們的料理。」
聽到筱宮老師這麼說,大家開心地看著彼此。
但我們也不能只是和樂融融地用餐。
我們用餐的同時,首先便將我們這邊的情報告知麗莎她們。
在尼福爾基地發生的戰鬥、深月喪失戰力、龍紋的變色——還有弗栗多所揭開的情報。
聽完這些話的奇力,臉上露出苦笑。
「第二世代的龍將所有的『D』視為對象伴侶;到了第三世代,人類全體都會成為標的……沒想到竟然布局到這種地步,不愧是母親,不過——」
奇力一邊誇獎弗栗多,一邊看了坐在鄰座的少女,然後笑了出來。
「——現在被藤蔓綁住的模樣,真丟臉呢。」
「哼……只要讓反物質的使用者睡著,吾的目的就達成了。現狀如何都無所謂。」
弗栗多露出不快的表情,轉過頭去,奇力則是開心地將塗抹著果醬的吐司,送至她的嘴邊。
「不過您這樣的狀態無法用餐吧?剛才悠已經將監視母親的任務交給我了,所以今後就由我來照顧您。」
「不需要,吾不吃那種東西——」
「來,啊——」
奇力不理會弗栗多的拒絕,將吐司靠近她。
「住、住手!不要塞過來!臉頰會沾上果醬!」
——奇力明顯地很享受這個情況。
我露出苦笑,視線離開這對吵鬧的母女,往約翰的方向看去。
「那麼,接下來讓我們聽聽約翰的情報吧。關於克拉肯·茲拜的事情,你有什麼想告訴我們的話吧?」
「是、是的!其實是——」
約翰原本正要將西紅柿放入口中,他停下動作,開始說明。
他說出的內容……著實令人震驚。
「——這麼說,克拉肯·茲拜是追趕約翰而跑出研究所的嗎?」
我無法立刻相信,對他提出問題。
以秘銀頭髮與反物質彈攻擊我們的少女,她哭著抱住約翰那種情景,讓我有些無法想像。
「是,不會有錯的。那孩子渴望我,簡直就像是……渴望父母的孩子。」
但是約翰依然如此斷言,隨即艾列拉雙手盤胸說道:
「這就是所謂的雛鳥情結吧。因為克拉肯·茲拜出生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是他,所以認定他是自己的父母……」
「可是……約翰是被克拉肯·茲拜抓住了吧?如果她認為你是父母,為什麼……」
菲莉爾提出疑問。
原本在和弗栗多玩鬧的奇力,這時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也是另有隱情啦。真是的……我做的事完全是徒勞無功呢。好了,快告訴他們後來發生的事吧。」
在奇力的催促下,約翰開口說道:
「克拉肯之子非常聽我的話。啊,雖然剛開始我們語言不通,不過在交談之時,她也逐漸能理解我說的話了……那孩子真的非常聰明哦!」
約翰說起話來的樣子似乎格外高興。
「別像個傻瓜家長一樣,快點進入正題吧。」
但是奇力卻抱怨約翰離題。
「不、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總之,在我對她說不要吵鬧之後,克拉肯之子就很安分了。可是因為那樣,卻給了斯雷普尼爾可乘之機……」
「你說斯雷普尼爾?」
聽到過去我自己也隸屬於其下、並擔任隊長的部隊之名,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對。斯雷普尼爾對在山中野營的我們,發動突如其來的襲擊。克拉肯之子因為聽從我的告誡而遲於應對,露出破綻……我捨身為她擋住了攻擊。」
約翰這麼說完後,用手摸著自己的胸口。
「那時,我確確實實是受了致命傷。在逐漸稀薄的意識中,我看到那孩子憤怒的模樣——清醒過來時,我已經在床上了。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事,奇力應該比較清楚吧。」
被話題帶到的奇力聳了聳肩。
「事先聲明,我也只是推測而已。我想克拉肯之子大概是用上位元素的生物體變換,對瀕死的約翰進行過治療吧。」
「什麼……你是說克拉肯·茲拜連生物體變換也會使用嗎?」
我驚訝地問道。
由於生物軀體組織的物質變換人過複雜,超過人腦所能處理的范削,所以那不是普通的『D』所能踏入的領域。
目前能辦到那種事的大概只有奇力與蒂亞吧。蒂亞可能是使用尤克特拉希爾的力量,綁縛弗栗多的藤蔓無疑就是生物體的物質。
「因為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呀。克拉肯之子想必是保護著昏迷不醒的約翰進行移動吧。但是因為我強行把他搶走,所以她才急忙追了過來……」
聽到這裡,筱宮老師皺起眉頭。
「也就是說……克拉肯·茲拜的目的並不是被視為伴侶身分看待的你,而是被她當成父母的他囉?」
「這我就不知道了。既然被她看上,表示她應該也想要我。透過龍紋,我可以隱約感覺到那樣的感情。」
奇力按壓著右手上變成紫色的龍紋回答道。
「……繁殖欲望是生物的本能。親情那種東西,她早就拋在腦後了吧。」
咀嚼被塞入口中的吐司,一口吞下之後,弗栗多得意地笑著說道。
「確實,考慮到連我們的龍紋都變色這件事……她或許是以伴侶為優先了吧。」
艾列拉手按著下腹部,同意弗栗多的說法,頓時眾人之間籠罩著沉重的沉默氛圍。
「等一下!要如此認定還太早了,讓我和那孩子再見一面向她確認,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們先不要做出結論。那孩子不是龍……她是人類呀。」
約翰唰地一聲,從座位站起,語氣強烈地訴說道。
「——就我來說,我的心情也是相同,我也希望那孩子……希望都的女兒是人類。但是好不容易才關住了對手,我們也不能就這樣把她放出來。現在就暫且將這個方案,當成是日後對方有所動作時的應對策略之一吧。」
筱宮老師緊握著雙手,宣布了這樣的方針。
身為筱宮都的姐姐,她也想贊同約翰吧,但是身為司令官的她不能為私情而動。
「……現在那樣就足夠了,感謝您。」
或許是感受到筱宮老師的覺悟吧,約翰低頭鞠躬後,再次坐回位子上。
「那麼筱宮老師——我們就要暫時在這裡靜觀其變對吧?」
麗莎就像歸納出結論般提出疑問。
「對,我們觀察個數天,如果沒有變化,應該就會返回密得加爾了吧。假如克拉肯·茲拜從洞裡出來,我們就要設法處理。若是不那樣做,『D』就沒有未來。」
如此宣言之後,筱宮老師將視線移向我。
「物部悠,你先連絡你家裡吧。無論事態如何演變,我們都不會有餘裕可以回去了吧。雖然不能對他們說明一切的原委,但你還是好好對他們解釋,別讓你的家人不安。」
「——我明白了。」
見我點頭答應,筱宮老師便繼續用餐。
為別人的家人著想的她,那張側臉令人感覺非常地溫暖。
5
『——那你要轉告深月,教她保重身體哦。』
「好,我知道了——媽媽。」
結束了掌上電腦的通話後,我將背靠在陽台的扶手上。
從我使用的山莊二樓的房間,可以俯瞰被護欄圍起的網球場。遠處也看得見其他的建築物,那或許是迎賓館。
在球場上,伊莉絲與麗莎已經換上了山莊中現有的網球運動服,正在打著網球。
其他人因為搭車移動的關係,疲勞尚未消除,似乎要在房間休息到中午。而陪伴格外有精神的伊莉絲的人,則是昨天沒有參戰的麗莎。
「麗莎,球要過去囉!」
伊莉絲大動作地發球,開出一記強勁的速球。
「你很行嘛,伊莉絲同學!」
不過打向相反方向的球,卻被麗莎追上,以漂亮的動作回擊。
——伊莉絲似乎真的狀況很好。
密得加爾的課程不是只有實技演習,也有普通的體育課。在那樣的課程中,大多是上有室內設備的網球、排球或籃球課。
運動神經不太好的伊莉絲,不管比哪一項都總是輸的那一方——但今天她卻打出一場精采的比賽。
不過,當我望著她們已持續一段時間的對打時,相較於比賽情形,我的視線更是不由自主地往短裙下露出的雪
白大腿看去。每當她們做出劇烈動作,感覺就好像連內褲都快看得見了。
——今天總不會沒穿了吧?
因為伊莉絲以前曾經忘記穿內褲,儘管內心忐忑,我的目光卻無法從她身上離開。
「啊……我在做什麼啊。」
我猛然回神,手按著額頭。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為發生了克拉肯·茲拜和弗栗多的事件,但是我忘了重要的事情。
自己最喜歡的人是誰——我至今尚未得到結論。
原本以為記憶恢復,回到『以前的自己』,『現在的我』就會消失,然而現實卻並非如此單純——過去與現在的兩種記憶混合在一起,我自己也分不清何者為真了。
腦海閃過的是——沉睡不醒的深月的面容。
但是就在我準備切換心情的時候,一陣風吹來,麗莎的裙子高高飛起,然後映入我眼帘的是純白的布——
麗莎慌張地壓著裙子,與我對上了眼。趁著這個空隙,伊莉絲揮出一記殺球,然後回頭仰望我身處的陽台。
「物部!剛才的你看到了嗎?」
「咦、沒有——」
我以為她是在問是否看見麗莎的內褲,所以我慌張地回答。
「咦,你沒有看見嗎?難得我剛才揮出那麼漂亮的一記殺球……」
「啊,你說那個啊?那個我也確實看見了哦。」
我發覺自己誤會,於是訂正說法,只見伊莉絲開心地綻放笑容。
「哇,那就太好了!」
看到她的表情,我的心臟怦然一動,然而麗莎卻紅著臉瞪視著那樣的我。
「物部悠——你說『那個也確實看見了』,其他你到底還看到什麼?」
「那、那是……」
當我正在猶豫該怎麼回答時,伊莉絲向我招手。
「物部也過來吧!我們一起打球吧!」
「我要請你說明清楚,請你馬上下來!」
麗莎也要求我報到,我只好嘆一口氣,放棄抵抗。
「了解……那你們等我一下。」
這麼回答伊莉絲與麗莎之後,我打開陽台的玻璃窗,回到房間內。
「隊、隊長!您要去打網球嗎!?」
坐在床上的約翰,似乎格外緊張地向我問道。由於太過拘謹,他的用字遺詞也有點奇怪。
「是啊——話說,為什麼你那麼不自在呢?」
「那、那個……因為我沒想到會和隊長同房……」
得知他對房間分配感到在意,我不禁苦笑。
「男生就只有我們而已,被分配到同一個房間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一人一間的話,房間就不夠了。雖然好像也有其他房子——不過考慮到緊急狀況,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分散。」
「是、是那樣沒錯……」
「有什麼問題嗎?在斯雷普尼爾的作戰中,我們也一起野營過很多次吧?」
我想不通,不明白約翰緊張的理由。
「是……不過,這是我們第一次兩人單獨一間房——」
看到約翰臉頰泛紅,似乎很害羞地低下頭去,我深深嘆一口氣。
「我們都是男人,不需要在意那麼多。另外,我們現在是對等的關係。因為同樣都已經不是斯雷普尼爾的人了,所以你也不必對我使用敬語。」
「不、不行,因為對我而言,隊長是值得尊敬的人物,所以維持現在這樣的關係就可以了。」
約翰搖頭拒絕。
「你還是一樣一本正經呢……不過那也是約翰的優點啦。但老是維持緊張狀態對身體不好,要不要轉換心情,去打個網球怎麼樣?」
「我、我也去嗎?」
「對,我們來一決勝負吧,約翰。是男人的話應該會接受吧?」
我刻意挑釁般地這麼一說,約翰立刻繃緊表情。
「——是!我當然接受,因為我是男人呀!」
他特別強調男人這個詞彙,點頭答應挑戰。
「那麼我們走吧。」
「了解!」
約翰敬禮回應,於是我便和他一起前往伊莉絲她們所在的網球場。
打網球流過汗,吃完午餐,然後在客廳休息——持續著仿佛是員工旅行般的時光。
原本因龍紋變色而心情動搖的眾人,如今似乎也稍微平靜下來。
菲莉爾與蓮在日照充足的窗邊,專注地讀書和玩計算機。仍然活力充沛的伊莉絲則是說要去附近散步,出門去了。
昨晚一直開車的筱宮老師在自己房間休息。
其他人聚集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觀賞著新聞節目。不——仔細一看,蒂亞枕在麗莎的膝上熟睡,大概是吃飽想睡了吧。
『——昨日在七登市上空目擊到「黑」之弗栗多,另外也有報告指出,有人看見疑似龍的飛行生物——』
新聞報導的都是關於弗栗多的消息,至於克拉肯·茲拜,則是沒有任何一個節目提到,看來情報封鎖得相當嚴密。
「啊,您看您看,母親您上電視了哦。如果大家知道那條巨大的龍,如今是這麼可愛的模樣,一定會大吃一驚吧。」
奇力指著映在電視畫面上的黑龍,開著弗栗多的玩笑。
「……哼。」
或許是受盡奇力的玩弄而不耐煩了吧,弗栗多不發一語,將頭別了過去。
「呵呵,還鼓起臉頰呢,那樣的母親也很可愛。你說對吧,悠?」
奇力將身體倚靠著坐在她旁邊的我,徵求我的贊同。她柔軟的胸部碰到我的手臂,讓我不禁產生動搖。
「餵、餵——」
「奇力!給我離開隊長!」
「你們靠得太近了!」
可是在我抱怨之前,約翰與麗莎已經糾正奇力。然而奇力並不離開我,反而像在挑釁一般,對兩人露出笑容。
「什麼?你們是在羨慕我嗎?」
「不、不是!因為隊長感到困擾我才——」
「沒錯,就算你逼迫他,他也只會感到困擾而已。」
約翰與麗莎儘管紅著臉,仍是堅決否認。
就在他們互相瞪視,氣氛趨於緊張的時候——玄關方向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吶!我在附近發現一條漂亮的河川!雖然是條小河卻有瀑布,還有許多魚在水裡游!大家要不要去看看?」
出現的人是去外面散步的伊莉絲。她還是一樣莫名地有精神,一臉興奮地邀我們同去。
差點變成夾心餅乾的我,把握住這個機會,從沙發上站起。
「好,我們走。你幫我們帶路吧。」
「悠……你真是的。」
奇力不滿地瞪著我。
「——既然有魚的話,那就可以釣魚吧。我也要去。」
先前一直默默看電視的艾列拉似乎也感興趣,從座位站起來。
「因為打網球累了,所以我就不去了。而且我現在被蒂亞同學當成枕頭。」
麗莎撫摸著睡眠中的蒂亞的頭髮,婉拒了邀約。
「我也不去。進入山里還要當母親的褓姆,似乎會很麻煩。」
奇力聳聳肩說道,弗栗多則是抱怨「別把吾當成小嬰兒看待」。
在窗邊的菲莉爾與蓮也揮手送我們離去。
「約翰要怎麼辦?」
「啊——我也陪您去!」
約翰慌張地起身。
「物部,往這裡走!」
伊莉絲拉著我的手臂,帶著我走。
我們走出山莊,步向通往森林的道路。即使進入森林,道路仍是鋪設得很完備,非常容易行走。
「很快就到了,物部!」
正如伊莉絲所說,很快地便開始聽見水流聲。
脫離樹林之後,視野為之開闊,我們來到河邊。
「這是……與其說是河,倒不如說是小溪。」
我眺望著涓涓水流,這麼說道。往上流望去,看得見一道從約十公尺高處落下的小瀑布。
「水真的很清澈透明呢,也有許多魚在游。在這裡進行溪釣應該會很有樂趣。」
艾列拉窺視水面,發出歡呼。
「以這樣的清澈度和這麼淺的水面,比起釣魚,刺魚還比較快吧,或者是用手抓。」
在諸多任務中經歷過野外求生的約翰,提出這樣的指謫,但艾列拉卻是無奈地聳聳肩。
「你根本不懂呢。沒辦法,我來教你釣魚的樂趣吧。」
「餵、喂!?我要和隊長——」
艾列拉牢牢抓住約翰的手臂,將嘴湊近他的耳邊。
「而且——我有點
事情想問你。」
艾列拉如此說道後,不知對他說了什麼悄悄話,只見約翰的臉色轉眼間變得蒼白。
「為、為什麼你會……」
「你不記得了嗎?在艾爾利亞公國,我曾經和你交過手。畢竟只要直接觸摸身體,就會了解許多事嘛。」
艾列拉笑嘻嘻地這麼一說後,約翰死心似地垂下肩膀。
「唔……隨便你吧。」
「好,那麼首先就從製作簡易釣竿的方法開始教起。我們去撿拾適合的樹枝吧!物部同學,把他借我一下囉。」
於是艾列拉便帶著約翰,進入附近的樹叢,被留下的我與伊莉絲則是面面相覷。
「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
我們兩人側著頭感到疑惑,就在對話中斷的時候,我聽見森林中的雜音。
林木的憲宰聲,鳥鳴聲,溪流的水聲,瀑布聲——在我身旁的只有伊莉絲。
「那、那個,我們去瀑布那邊看看吧!」
伊莉絲以略顯僵硬的語氣催促我過去,或許她也意識到現在只有我們兩人吧。
「是、是啊。」
我也緊張地點頭回應。
於是我們踩著不自然的腳步,前往瀑布。
落下的水量雖少,不過靠近仰望仍有震撼力。細小的水沫噴起,使得瀑潭附近籠罩著一層薄霧。
「哇,水好冰冷!」
伊莉絲將手伸向瀑布,卻很快地又縮回來,然後這次則是窺視溪水,發出歡呼。
「你看你看,有螃蟹耶!比海邊的螃蟹還小!」
「——那是溪蟹。小歸小,基本上還是可以食用。不過若是沒烤熟,就會有感染寄生蟲的危險。」
我把在尼福爾學到的野外求生知識告知她,伊莉絲立刻露出興致勃勃的表情。
「真的嗎?不知道好不好吃呢?」
伊莉絲眼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芒,將手伸向水中的溪蟹。
「哇啊!?」
可是她差點被蟹鉗夾到手指,伊莉絲趕緊把手指縮回,卻一時收不住勢而坐到在地。
「你沒事吧?」
我苦笑著對她伸出手。
「謝、謝謝你……」
伊莉絲害羞地伸出手,卻在彼此的手指即將接觸時停下動作。
「怎麼了?」
「……不,我沒事。我可以自己站起來!」
伊莉絲露出開朗的笑容,靠自己站了起來。她用手拍掉沾在裙子上的沙粒,與我拉開一步的距離。
「物部——我明白了,我不可以再依賴物部的溫柔。」
「咦……?」
我注視著伊莉絲的臉,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浮現在她臉上的是平靜的決心。
「當深月受到小弗攻擊而倒下時,物部……你的神情非常可怕哦。那真的就像是世界末日來臨一樣的表情。我不想讓物部再出現那樣的表情。」
伊莉絲抱著自己的身體,聲音顫抖地說道。
「所以今後……我會儘可能不依靠物部。讓物部在緊要關頭時:心裡能夠只考慮到深月。」
說完這句話後,她像是要隱藏表情一般,轉過身去。
「伊莉絲……」
儘管表現得開朗活潑,其實她心裡一直在思考那樣的事嗎?——想到這裡,我不禁緊咬嘴唇。
『比起我來,請哥哥多擔心伊莉絲同學吧。因為哥哥喜歡的人是伊莉絲同學。』
腦海里閃過在尼福爾的基地里,深月對我說過的話。
她們兩人都希望我不要考慮她們,不要擔心她們,可是那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我想伊莉絲大概搞錯了,我——並沒有因為取回記憶而失去了什麼。」
「咦?」
伊莉絲回過頭來,我繼續說道:
「我自己最初也想錯了。我以為只要想起以前的自己,現在的我可能就會消失,但事情卻並非如此。即使恢復了記憶,我還是我。」
然後我用手摸著自己的左胸告訴她:
「我對伊莉絲的感情沒有改變——依然在這裡。」
「!?」
伊莉絲臉頰泛紅,雙手用力按著自己的胸口。
「那種話……不可以再說了哦,物部。」
伊莉絲以笑中帶淚的表情注視著我。
看到她眼角泛出的淚水,我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那時候,如果深月真的死掉的話——物部大概已經崩潰了。為了讓物部還是物部,你需要深月。我喜歡的一定是……比任何人都更重視深月的物部呀!」
伊莉絲帶著笨拙的笑容說完這些話後,她開始循著來時的道路回去。
「唔……等一下!」
我握住剛才沒有抓住的手,挽留住伊莉絲。
「放開我,物部。我有哪裡說錯嗎?」
被她這麼一問,我答不出話來。如果那時候深月喪命的話,我就停不下來了吧。我會放任『惡龍(法夫納)』支配軀體,殺死弗栗多,然後可能就這樣回不來了。
看到我的反應,伊莉絲露出苦笑。
「我要是死掉了,物部會為我悲傷吧……可是大概不會崩潰。我想,那就是我與深月之間無可彌補的差距。」
伊莉絲想要甩開我的手,但我緊緊握住抵抗。
為什麼呢——因為不是那樣的。
因為只有那句話錯了。
「我無法想像伊莉絲死後的事。可是,如果有人要奪走或殺死伊莉絲,那麼我賭上一切都要阻止,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只有這一點——我可以斷言。」
「——」
伊莉絲倒抽了一口氣,身體僵在原地。
我們的眼神交會,伊莉絲先移開了視線。
「別說了,物部。你這麼說的話,我…………嗚——」
伊莉絲的聲音顫抖著,正想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以為是我握得太用力,於是放開手——卻見伊莉絲手按自己的側腹。在那個位置的,是伊莉絲的龍紋。
「該不會——」
我吃驚地這麼一喊,接著艾列拉與約翰也從稍遠處的樹叢中出現。兩人手上握著像是用來做為釣竿的長樹枝,但並不像是要開始釣魚的氣氛。艾列拉與伊莉絲的反應一樣——皺著眉頭,手按著下腹部。她的龍紋正在那個部位。
「……可能是克拉肯·茲拜開始行動了呢。」
聽見艾列拉帶著苦澀的表情這麼一說,約翰也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一般,雙手緊握拳頭。
我將手放在按著龍紋的伊莉絲肩上,靜靜地告訴她。
「剛才我說的話不是謊言。」
「物部……」
伊莉絲仰望著我,眼中閃動不安的神色。
我很清楚,伊莉絲擔心的不是自身的安全。她一定是在擔心我與深月的事。
儘管理解這一點——我仍不打算推翻剛才說出的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