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災厄之紅 第三章 天墜的米斯特汀（2/2）

我在心中強力堅定了這樣的決心。

5

在巴西利斯克逼近距離火山島兩千公里的地點時，這個機會終於來臨。由於最快三天後就會與敵人接觸，所以參加作戰的成員在晚餐後收到召集。

然而我和伊莉絲以及蒂亞，因為沒有特別被分派到任務，而被排除在這次會議之外。

我不能錯過這個好時機。於是我走出自己的房間，前往伊莉絲位於船頭側的房間。

女孩子們所使用的房間門上，除了房間號碼之外，另外還標示著座號。B7——看到代表布倫希爾德教室七號的牌子，我判斷這裡應該就是伊莉絲的房間。

我儘可能安靜地敲門，隨即房門被從內側打開，身穿制服的伊莉絲探出頭來。

「……咦？物部，怎麼了嗎？」

「不——那個、你上次不是邀我來你房間嗎？」

我搔著臉頰說道。

「啊，你還記得啊！我還以為你忘記了呢！」

伊莉絲滿臉笑容，招待我進入屋內。在這艘船生活至今也將近一個月了，因此伊莉絲的房間充滿生活感，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很亂。

「啊……」

我在散亂的物品中發現粉色的內衣，不禁停下動作。

「怎麼了嗎——咦？啊啊！等、等一下喔，我馬上就收拾！」

只見伊莉絲面紅耳赤，手忙腳亂地在房間裡跑來跑去。將地上的東西集中在一處，整理出空位，內衣也確實收在看不見的場所，然後伊莉絲才讓我進入房內。

「不、不好意思喔。來，請坐。」

伊莉絲害羞地搔著頭，讓我坐在床上。

「我也因此又多了解伊莉絲一點了，所以沒關係。」

「了、了解什麼？」

伊莉絲坐在我身旁，態度動搖地問道。

「你不擅長整理房間吧？」

「嗚嗚，不、不要說出來啦……我也常因為這樣惹麗莎生氣。」

伊莉絲沮喪地垂下肩膀。我馬上就能想像出麗莎要她收拾房間時的說教模樣。

「這麼說來，與我轉入的時候相比，伊莉絲和麗莎的感情好像變好了呢。」

「……嗯，自從發生利維坦那件事之後，麗莎就時常關心我。不過有時候我會怕她就是了。」

伊莉絲露出苦笑說道。然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向我問道：

「啊，對了……雖然我是完全沒發覺，不過麗莎和深月她們吵架了嗎？我聽菲莉爾說，物部努力在調解這件事。」

「不，我做的事還算不上是努力調解……」

「還沒解決嗎？」

看到伊莉絲面露愁容，我趕緊說道：

「是啊，不過不用擔心啦。現在是因為巴西利斯克的事而沒有餘裕，但我相信不久後事情就會解決。」

麗莎是這次作戰的重心，她一定沒時間思考要對深月開出的『原諒條件』。

「這樣啊……那就好。」

伊莉絲鬆了一口氣，伸手觸摸我的左肩。

「……伊莉絲？」

我的心跳了一下，輕喚了一聲伊莉絲的名字。

「物部，你好像已經拆掉繃帶了……傷口不會痛了嗎？」

「沒問題，幾乎已經痊癒了，現在已經能自由活動了。」

我這麼說完，將自己的左手放在觸摸我肩膀的伊莉絲手上。

「啊——」

伊莉絲臉頰泛紅。看到她那樣的反應，我的心跳頻率也急速上升。

我們的視線糾纏，似乎有種甜蜜又令人心焦的沉默持續著，但是我也不能一直不開口。

「呃、伊莉絲，你原本是打算告訴我什麼呢？」

「那、那是……什麼都可以，物部想知道什麼事？」

「問、問我想知道什麼事我也……」

被她這麼反問，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難得我們兩人單獨在房間裡……問只有現在才能確認的事會比較好吧？」

伊莉絲的視線往上看著我，說出這樣的提案。

「只有現在才能問的……」

「對……」

伊莉絲點頭肯定。一與她視線相對，我便產生像是要被她的眼眸吸入般的錯覺，不自覺地移開視線。但是她的臉蛋、身體、手、腳，全部都充滿魅力，讓我的心跳無法平靜。

「……伊莉絲的頭髮真美。」

我最終將視線移到她的頭髮，然後將心中的感想原原本本說出。

「謝謝你……那你就摸摸看嘛。」

在伊莉絲的催促下，我輕輕觸摸她的銀色秀髮。

「非常柔順，摸起來很舒服。」

「呵呵，我好高興，物部摸我的頭了。平常你總是摸蒂亞和

蓮的頭，我好羨慕她們喔。」

伊莉絲有些不高興地說道。

「不，因為蒂亞和蓮她們感覺就像是妹妹嘛，所以我才不小心無意識地……不過伊莉絲的頭髮不是隨便就能摸的呀。」

「為什麼？」

「問我為什麼……因為我會緊張呀。」

聽到我的回答，伊莉絲側著頭，露出意外的表情。

「既然如此，你現在也緊張嗎？」

「那當然啊……」

我用手指梳著伊莉絲的頭髮，點頭向她承認。

這時我的腦海閃過深月的臉。我想起當我住院的時候，我們兩人在病房內獨處時，她對我說過的話。

——關於伊莉絲同學的吻，請你要誠實應對喔？

如果要提那件事情，那只有趁現在。

「……伊莉絲，我收下你那樣的謝禮真的好嗎？」

「那樣的謝禮？你在說哪件事呀？」

「……這、這個不必我說吧，當、當然是那時候的吻啊。」

我聽著自己沙啞的聲音，對她如此說明。

「咦？啊——」

伊莉絲臉上一紅。

「你那樣的反應，代表說那個吻對伊莉絲而言也是特別的吧？」

最初因為伊莉絲表現得太過一如往常，我以為她只是想道謝，沒有其他想法。可是知道伊莉絲也在意著那件事之後，我的心情就一直無法平靜。

「……對，我和家人之間雖然也會以親吻問候，但那是吻臉頰……嘴、嘴唇的吻，物部是第一個……喔。」

伊莉絲這麼回答，她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

「第一次的對象是我……這樣好嗎？」

聽我這麼一問，伊莉絲低下頭，點頭肯定。

「如果是物部的話，我的第二次……也可以給你。」

聽到那句話，我的心臟猛烈一跳，視線再也離不開那艷麗的粉紅嘴唇。

果然是那麼一回事嗎？這並不是我自我感覺良好，而是伊莉絲她對我——

我的心跳加快，手掌冒汗。

那麼我只能認真回答她了。既然伊莉絲都坦白到這種地步，我也要說出我的心情。

我咽下唾液，濕潤不知不覺間乾燥的喉嚨。

吸一口氣，接著吐出。

然後我再一次大大地吸了一口氣之後，順著吐出的氣息說道：

「伊莉絲，我——」

我下定決心，準備要付諸言語，但是伊莉絲卻猛然驚覺似地抬起頭，用雙手捂住我的嘴。

「不、不行！現在還不要說出來！」

「…………？」

我用眼神問她為什麼，隨即伊莉絲把手離開我的嘴，臉上露出苦笑。

「因為……如果是會讓我悲傷的回答，我會非常沮喪。作戰就快要開始了，要是我處於那種狀態的話……到了緊要關頭我也會無法配合行動的。」

「不，可是——」

「就算是令人高興的回答，現在也不行。因為物部接下來必須為了蒂亞而戰！」

伊莉絲以認真的眼神看著我，這樣勸說道。

老實說，這件事我並不想拖延下去，不過受到伊莉絲的氣勢壓迫，我只好點頭答應。

「……我知道了，後續就等解決掉巴西利斯克再說吧。」

「謝謝你，物部。」

伊莉絲鬆了一口氣，並且向我道謝。

「只不過這種台詞在戰場上不吉利吧……」

「啊，我知道那個！這場戰爭結束後，我就要結婚了……就是這種台詞對吧？」

不知她是從哪聽來的，伊莉絲順著我的話說道。

「是啊，不過我在戰場看過許多人。在我看來，那也不單純只是運氣的問題。」

「什麼意思呢？」

「有必須活著回去的理由、個性愈是認真的人，愈不想把那種事當成藉口。因此他們會比其他人更勉強自己，急著活下去，那樣當然會早死。」

聽我這麼說明，伊莉絲頓時焦急起來。

「物、物部不可以死喔！如、如果可能會死掉的話，剛才的約定可以取消沒關係！」

「不必那麼擔心啦，留在船上待命的我們是最安全的呀。」

沒錯，我和伊莉絲只能在一旁看著。如果發生意料之外的事，或許也會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不過那樣的事態不發生，才是作戰成功的條件吧。

「對、對喔……好，既然如此，我會等待物部的回答。」

「好。」

我明確地點頭答應。

不能輸的理由愈來愈多，但是那並不會讓我停下腳步。

6

然後，決戰時刻終於來到。

時間是上午十一點二十分，太陽升至天空的高點，陽光毫不留情地照射著四周。

全員已經各就各位。運輸船退後至勉強在地平線上看得見火山島的位置，我和伊莉絲、蒂亞則是在艦橋看著筱宮老師的指揮。

蒂亞留在船上這件事與當初的預定不同。但是蒂亞主張如果自己在船上的話，巴西利斯克或許會對攻擊船有所猶豫——基於這樣的理由，作戰因此做了變動。

換句話說，她就是巴西利斯克在我們這邊的人質，然而是否真能發揮那樣的效果，我們也不知道。畢竟也不可能加以實驗，因為如果試驗的結果是造成蒂亞喪命，那就毫無意義了。

即使如此，蒂亞的要求仍被接受。因為要是蒂亞不幸被捲入，那樣至少也能避免「巴西利斯克增加」這個最壞的結果吧。

麗莎與蓮正在火山島進行攻擊準備。深月、菲莉爾、艾列拉則是在火山島與運輸船之間，各自保持一定的距離待命。這樣的布陣是因為如果麗莎她們出事，深月等人可以立刻支援。

密得加爾派出的後援部隊也已來到，她們在距離火山島數十公里處待命。在作戰的性質上，派遣大批部隊到前線只是無謂地增加風險而已，筱宮老師她們似乎是這樣判斷的。

巴西利斯克現在正在距離火山島十二公里遠的地點。此時若是身處火山島上方，可能已經看得見它的身影。

眾所皆知，地球是圓的，因此只要保持一定的距離，地上的事物就會被地平線遮蔽而看不見。如果人類站立在海岸邊，視線範圍最多不過五公里，依照巴西利斯克的體型大小，範圍大概是十公里左右。而如果是從火山山頂附近眺望，那甚至能夠望見二、三十公里遠的近海吧。

也就是說，我們利用的天然屏障是火山島與地平線這兩樣。

周圍的海上散布了大量的觀測機器，那些影像會顯示在艦橋的熒幕上。雖然巴西利斯克會把前進方向上的海水鹽化，不過不會被紅色閃光直接照射的觀測機器會正常運作，持續傳送資料。

「龍紋好熱哦……」

見到映在熒幕上的巴西利斯克身影，蒂亞這麼輕聲說道。只見蒂亞從裙子上方緊緊按壓著大腿，而她的龍紋就是在那個位置。

現在巴西利斯克並沒有張開背上的第三眼，恐怕那是在被逼到絕境時才會使用的王牌吧。也就是說，現在射程還是五千公尺。

「沒事的，蒂亞。照這個情形，我們可以吸引巴西利斯克至足夠的距離之後再攻擊。如果是麗莎的話，一定不會失手。」

我將手放在蒂亞的頭上說道。

麗莎她們準備要做的，是以火山為掩蔽的超長距離狙擊。

借用蓮的力量，以高威力的陽電子炮，攻擊巴西利斯克。

麗莎頭上戴的護目鏡，可以藉由觀測機器傳來的資料進行瞄準計算，因此即使隔著山也能狙擊。在攻擊到達之前，巴西利斯克應該是看不見的，所以照理說它會來不及迎擊。

不過即使如此，仍是怕會有萬一，因此狙擊是在巴西利斯克的射程外進行。第三眼張開時是一萬公尺以上，閉著的時候則須距離五千公尺以上。當然，由於距離愈遠，狙擊難度就愈高，所以第三眼沒張開對我們來說是有利的情況。

「B1、B6，實行A計劃，在對象到達距離六千公尺的同時開始攻擊。」

筱宮老師透過通信機對麗莎與蓮下達指令。

『了解。』

「嗯。」

兩人的聲音回應了過來。

「希望能順利成功……」

伊莉絲閉上眼睛祈禱。

就這樣，那個時刻來到。

「目標到達六千公尺地點！」

只聽到擔任通信員的船員這麼報告。

「作戰開始！」

筱宮老師瞬間下達命令。

我往映出麗莎她們情況的畫面望去，正如麗莎與蓮多次練習的情況一般，

兩人合作做出巨大的虛構武裝之槍。

槍頭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凌駕現代武器的陽電子光槍即將出現。

然而在那之前，通信員大聲喊道：

「巴西利斯克停止移動！背面部位開了口！第三眼逐漸隆起！」

不會吧——被它發現了嗎！？

我大吃一驚，麗莎她們的身影應該沒有進入巴西利斯克的視野內才對呀，難道它是察覺到有巨大能量產生嗎？第三眼一旦出現，就連火山島也在射程範圍內了。

巴西利斯克背上出現的巨大眼球，在肌肉纖維的支撐下，往身體外側突出。隨之那顆紅色眼睛對準了前方。

「不妙——攻擊中止！」

筱宮老師焦急地喊道。

然而，已經即將發射的麗莎她們無法馬上停止攻擊，只見陽電子炮從巨大虛構武裝的槍尖射出。

耀眼的金色光芒刺入火山。

但是同一時間，巴西利斯克的第三眼也放出紅色光芒。

隔著火山，眼看金與紅的光輝就要衝突。可是照這樣下去，在貫穿山的瞬間，陽電子炮就會被抵消，麗莎她們將會被紅光吞沒。

「你們兩人立刻採取迴避行動！作戰變更為B計劃！」

筱宮老師快速下令。

在那之後——火山上部化為塵土，紅色的光竄過空中。即便是山，似乎也無法反抗莫大的歲月洪流。

從艦橋也能以肉眼捕捉到紅光。火山島另一頭射出的光芒，直奔天空的彼端，掃過途中的雲層。

數秒鐘後，光芒中斷，剩下的是被挖空成不自然形狀的雲，以及上半部消失的火山。

火山露出銳利的斷面，但是過了一會兒便噴出熔岩，濃煙往天空竄升。

「麗莎和蓮怎麼樣了！？」

我這麼喊道，或許是接收到我的聲音了吧，從通信機傳來回答。

『沒事的，我們驚險閃過了。這就馬上和深月同學會合。』

那是麗莎的聲音。聽到她的回答，伊莉絲和蒂亞也露出安心的表情。

但是筱宮老師毫不鬆懈，立刻下達指示。

「全員迅速返回船上，儘可能保持低高度飛行！」

使用空氣變換的飛行法，藉由組成編隊可以更加快速地移動。麗莎她們與待命的菲莉爾等人會合後，應該就能加快速度返回。

轟掉火山上方的巴西利斯克開始再度朝火山島後方的蒂亞前進。從相當遙遠處拍攝到的望遠影像，捕捉到巴西利斯克前進的模樣。

或許是感覺前方的熔岩和噴發出的煙霧礙事吧，巴西利斯克在島的前方從兩眼發出紅色閃光。隨即煙幕瞬間消失，熔岩則是維持噴起的形狀石化了。

不自然凝固的熔岩，形狀就如前衛藝術般怪異，我重新體認到『災厄時間』的驚人威力。但是我同時也感到不對勁。

——它剛才沒有使用第三眼嗎？

第三眼仍然張開著，如果它覺得熔岩擋路，馬上射出第二發應該就可以了吧。然而巴西利斯克卻是特地接近後使熔岩凝固，不使用第三眼。我感覺這其中似乎有某種意圖存在。

「……悠，作戰失敗了嗎？」

蒂亞不安地拉著我的衣服。

「狙擊被巴西利斯克察覺，它先一步採取了對策，不過我們還有下一個計劃。那就是按照最初的預定，將巴西利斯克連同那座島一起消滅。」

「那樣就能勝利了嗎？」

「——誰知道呢，不過現在也沒有其他辦法，既然如此只有儘可能一試了。」

我這麼回答之後，在一旁聽著對話的伊莉絲輕聲說道：

「……再也不能去那個溫泉泡湯了吧。」

「雖然遺憾，但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好了，麗莎她們就快回來了，我們也去甲板吧。從現在開始，這艘船就是最前線了。」

我抓著伊莉絲的手臂說道。儘管不願意這麼想，不過當這個作戰失敗之時，包含我們在內的所有人也只能隨機應變了。

「悠，蒂亞也——」

「不行。被巴西利斯克的射程捕捉到時，最先受害的會是位於這艘船最高處的這裡。蒂亞身為對付巴西利斯克的人質，必須留在此處保護艦橋。」

我制止想要跟來的蒂亞。

「……蒂亞知道了，悠，你要加油喔！」

儘管露出懊悔的表情，蒂亞仍是以聲援送我離開。

「好，我走了！」

我和伊莉絲一同離開艦橋，走下樓梯，快步往甲板前進。

船為了遠離島嶼而開始移動，我們前往船尾側的甲板。

在那裡等待了一會兒，隨即見到大家低空飛行回來。

「歡迎回來！」

伊莉絲揮著手迎接大家。總之看到所有人平安無事，她似乎很高興。

「……我真希望能夠爽快地回答我們回來了。對不起，我們失敗了。」

麗莎懊悔地說道，蓮也「嗯……」地低下了頭。

「那只是因巴西利斯克的感知能力比估計要來得強，不是麗莎你們的責任。接下來——輪到我了。」

深月鼓勵沮喪的兩人，銳眼注視著火山島的方向。

勉強能看見的只有凝固後的部分熔岩，島本身仍隱沒在地平線的另一端。

「我要利用地平線藏身，同時射擊特大的反物質彈。因為我的箭會呈拋物線軌道飛行，所以可以從比你們各位更低的高度攻擊，蓮同學……這次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嗯！」

蓮點頭答應，走到深月的身旁。

「五閃神弓（布里歐納克）。」

深月生出弓的虛構武器，進行空氣變換，隨著蓮一同浮上空中。

她似乎要上升至某個高度後再行瞄準。很可能是要從當島另一側的巴西利斯克勉強沒入地平線時的位置進行攻擊吧。

明明用通信機接收著必要的情報，但我仍是看得心驚膽顫。

「嗯。」

蓮用手觸碰五閃神弓，隨即與麗莎那時相同，虛構武裝一口氣巨大化了。

只見深月舉起高過身高十幾倍的七彩閃耀大弓，然後搭上與弓的大小相稱、既長且大的上位元素之箭。

仰望那個情景，麗莎不禁發出讚嘆。

「——不愧是深月同學，她巧妙地控制著蓮同學轉讓給她的上位元素。以那樣的規模，巴西利斯克應該會連同島嶼一起消失才對。」

深月拉滿弓，然後喊道：

「終之箭——天落流星！」

反物質之箭射出，那就像是橫越※天球的流星。（譯註：天球是在天文學和導航上假想出的一個半徑無限大的球，與地球同圓心，並有相同的自轉軸。）

然而——那道流星卻被逆流而上的紅光奔流所吞沒。

「什麼……」

我說不出話來。

從光的規模、射程看來，那毫無疑問是使用了第三眼迎擊。

我方的攻擊又被察覺了。

巴西利斯克是在火山島的另一側。雖說上方被轟掉，但山應該仍限制住了巴西利斯克的視野，它不太可能是以視覺捕捉到飛來的反物質彈。

——能如此快速應對，到底是什麼原因？

紅色閃光通過我們的上方，往彼端飛去，但是我們沒有時間發呆。

因為光在往下落。

貫穿雲層的閃光，這次則是往我們的頭上逼近。

那仿佛就像是一把巨大的紅劍從天上往地下揮落似地。

我目睹那個光景的瞬間，反射性地採取了行動。

「齊格菲！」

我在右手做出虛構武裝的裝飾槍。

只見紅色閃光從空中垂直斬落，在碰到地平線後一時受阻。

這是利用地球的圓球狀所形成的天然障壁。在圓形的地球上，直線攻擊所能瞄準的距離有限。深月她們就是利用這一點，保持在緊急時也不會受到巴西利斯克反擊的高度。

蔚藍的海由於經過大量的時間，轉眼間就化成白色的鹽。

然而——『風化』卻沒有就此結束。第三眼所造成的時間剝奪仍在持續，鹽之平原化成更小的粒子，逐漸被削開。

地球的彎曲受到矯正，它的射程範圍也被強行擴張。原本我們用來當成盾牌的地平線，轉眼間就被磨耗掉了。

——怎麼有這種傢伙！巴西利斯克的力量甚至能改變地球的形狀嗎？

紅色光劍一邊挖掘著地平線，一邊落下。

而下方就是深月和蓮，兩人準備降下，但是紅色閃光的速度卻凌駕她們。

——要趕上啊！

「斥力彈！」

我將灌注

全部生成量的上位元素子彈，對著空中擊發。

子彈在紅色閃光前方，變換成高密度的反重力物質，隨著純白的光芒，發生強烈的斥力場。

斥力場將位於旁邊的深月與蓮往下方彈飛，在空間產生扭曲，彎曲了紅色閃光的軌跡。

往正上方延伸而去的紅色閃光就這樣中斷，落下的深月兩人靠著周身的風，總算平安無事著地。

「——哥哥，謝謝你。差一點就……害蓮同學也一起陪葬。」

深月咬牙切齒，露出懊悔的表情。

「要後悔晚點再說！接下來要怎麼辦！？如果剛才的攻擊再繼續，那我們想逃也逃不掉了！」

麗莎以迫切的語氣徵求深月的判斷。

「……伊莉絲同學，我要拜託你一件事。」

靜思數秒鐘後，深月叫了伊莉絲的名字。

「什、什麼事？你儘管說！」

「請你在島的上空引起爆炸，降下秘銀的雨。不必太精確瞄準，雖然恐怕全部都會受到迎擊，不過應該可以爭取到時間。」

「我、我知道了——雙翼之杖！」

伊莉絲手上拿著虛構武裝，站到船尾的邊緣。

「聖銀啊，降下！！」

伊莉絲舉起白銀之杖喊道，隨即遠方天空發生銀色的爆炸，數之不盡的秘銀碎片往地上灑落。

而巴西利斯克似乎也在那個範圍內，只見細細的紅色閃光在天空複雜地竄動。正如深月所說，秘銀大概會一個也不留地被全數擊落吧。如果這種飽和攻擊有效，那尼福爾也早就選擇這個戰術了。

伊莉絲反覆地引起爆炸，船則是在那段期間遠離巴西利斯克，白色鹽化的歪曲地平線也逐漸看不見了。

這是——敗退。

我們的作戰全都以失敗告終，只能背對著敵人逃走。

「嗚……」

深月咬著嘴唇，用力握緊拳頭，肩膀微微顫抖。

她一定很懊悔吧。我想她是無法原諒力量不足、讓同伴陷入危險的自己。

麗莎看著那樣的深月，露出焦慮的表情。

連續不斷引起大規模爆炸，伊莉絲一副精疲力盡的樣子，坐倒在甲板上。

在場充滿沉重的氣氛，每個人都不發一語。

而我一聲不吭，靜靜地離開現場。

並不是我無法忍受沉悶的氣氛，而是我想到我有該做的事——只有我能辦到的事，所以加以實行而已。

我怎能再看著深月露出那樣的表情？

我發誓過不會放棄深月的幸福，為此而決定打倒龍，那麼——我就不能選擇手段了。

我一個人回到艦橋，艦橋也飄散著陰暗的氣氛。

「啊，悠……」

蒂亞發現我而叫了我一聲，但我筆直地走向筱宮老師。

「筱宮老師。」

「嗯……物部悠嗎。你剛才的反應很機靈，做得好。」

筱宮老師難得誇獎我，可是她的聲音缺少了平時的活力，大概是滿腦子都在思考下一個策略吧。

「謝謝您的誇獎。不過現在比起那個，我有件事想要拜託筱宮老師。」

「有事要拜託我？」

筱宮老師皺起眉頭，我則是將要拜託的事情告訴她。

「對——可以請您讓我和尼福爾的洛基少校通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