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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龍園之祭 第一章 不復的記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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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哥哥,起床了!哥哥」

伴隨著大聲的叫喚,有人搖晃著我的身體,使我的意識從沉眠中甦醒。

當我驀然驚醒——眼前是一張認識的臉蛋。

那是一名擁有艷麗黑色長髮的美貌少女,但是如今她卻孩子氣地鼓起臉頰,與其說是美麗,倒不如用可愛形容更為貼切。

她——物部深月是我的妹妹,我們雖沒血緣關係,不過似乎是自小便長時間相處的家人。

之所以會說得這麼曖昧,那是因為這單純只是知識,我缺少這個知識所依據的……回憶。

我現在失去了與深月曾是家人時的記憶,為了下載適用於『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的遺失兵器的資料,我付出的代價,就是距今三年之前的所有記憶都受資料所覆蓋。

因此——與我近在咫尺、正在瞪著我的她,對現在的我而言,就只是個美麗的少女而已。

我的心跳加快,無法在極近距離直視她的雙眼而避開了目光。

「早、早安,深月。」

我聲音沙啞地向她道早。

「還說什麼早安!都已經過七點了喔?快點換衣服到食堂來。」

我摸索著抓起放在枕邊的鬧鐘,確認時間。

「啊……真的呢,不好意思。」

平常我都是六點半起床,不過看來我忘記設定鬧鐘了。

我慌張地想要起身,但是在左手上施力的時候,卻傳來一陣刺痛。

「痛……」

我皺起眉頭,從被窩裡伸出左手,只見左手手背上——龍紋附近多了一道腫痕。

「這是——」

我想起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討伐『白』之利維坦後過了不久,我的龍紋旁多出一道傷痕,接著在那之後——我就能夠產生反重力物質了。

「哥哥,那個傷是怎麼回事呢?」

但是深月卻露出單純為我擔心的樣子,往我的左手窺視。

「大概是睡覺時刮到別的地方了吧,這不是什麼嚴重的傷,你不用擔心。放著不管很快就會好了。」

說不定我又能夠進行新的物質變換了,雖然也有這樣的可能性,不過因為現在沒有證據,所以我只是隨口敷衍過去。首先我應該要和夏洛特學園長商量才對吧,她曾懷疑龍紋的傷口與獲得能力有因果關係。

「不行!萬一細菌感染要怎麼辦呢?我去拿急救箱來,哥哥你稍等一下。」

深月說完,也不等我回答就慌慌張張地衝出房間,似乎完全忘了剛才她還在生氣這件事。

在只剩一人的房間中,我吐了一口氣。

從與『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發生激戰的艾爾利亞公國歸來,至今已是第三天。

我終於完全擺脫戰鬥的疲勞與時差影響,身體恢復到正常狀態。

但是要扮演好深月哥哥這個角色,我至今仍未習慣。

我並沒有失去待在密得加爾時的記憶,所以我知道要如何與深月相處。可是即使如此,仍然飾演得不好。

深月把我當成家人,以這樣的距離感來面對我,我卻是會感到困惑,不由自主緊張起來。

我也想過乾脆對她坦白一切吧。

既然心裡不認為深月是家人,那麼對於告知真相會傷害到她這一點,也就不會感到過度恐懼了吧。

然而實際上我卻是怎樣也說不出口。當我想要對她提起時,我就發不出聲音。

那簡直就像是『真正的我』按住我的喉嚨,告訴我「不准傷害深月」一樣。

所以我現在仍在扮演深月的哥哥——同時也因繼續欺騙她而受到罪惡感的折磨。

過了不久,深月回到房間裡,把拿來的急救箱放在床上。

「那麼我要幫哥哥包紮了,請哥哥伸出左手。」

「好、好的。」

我一伸出左手,深月就毫不猶豫地抓住。那比我小一號的手掌觸感,讓我心跳加快,緊張得身體僵硬。

「可能會有點刺痛,請你要忍耐一下哦。」

「痛!」

消毒藥水滴在傷口上,我反射性地小聲呻吟。深月隨即緊握我的手,對我露出柔和的微笑。

「沒事的,一下子就好了。」

深月像是在哄小孩子般說著,接著用棉花擦去消毒藥水,並在傷口上貼了一塊大OK繃。

「好了,包紮完畢。」

深月放開我的手,結束包紮。

「——謝謝你。」

「不會,不客氣。」

深月似乎心情愉快地笑著回答。

「感覺……你好像很開心呢。」

我感到奇怪,於是向她這麼問道。深月則是睜大雙眼,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看起來是那樣嗎?」

「是啊。」

「那或許是因為——好久沒照顧哥哥,現在終於有機會這麼做的關係吧。因為我最近總是受到哥哥的幫助。」

深月似乎頗難為情地搔著臉頰,轉身背對著我。

「那麼哥哥要快點換衣服來食堂哦,因為我想要和哥哥一起吃早餐。」

說完後,深月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了解,我會用全速盥洗更衣的。」

我用右手撫摸著深月為我貼的OK繃,扮演著她的哥哥,做出這個回答。

二十五年前,日本上空突如其來地出現第一隻龍——『黑』之弗栗多。

那個怪物一邊造成莫大災害,一邊橫越世界,然後又與出現時相同,突然消失了蹤影。

而以那個時間點為分界,人類中開始出現擁有與弗栗多相同力量的小孩。

那些小孩通稱為『D』。

那些『D』只要在心中默想,就可以生產能變換成各種物質的上位元素,他們如今被聚集在位於日本遙遠南方、直徑數公里的島嶼——密得加爾,在島上生活著。

但是三年前,收容我的並不是密得加爾,而是負責處理龍相關問題的軍事組織尼福爾。

我在尼福爾接受戰鬥訓練,成為特殊部隊斯雷普尼爾的一員。之後的三年時間,我以士兵的身分轉戰沙場,某天卻突然被調派至密得加爾,如今則是和其他『D』同樣在學園就讀。

是的——密得加爾是『D』的自治教育機關。『D』如果懷孕或是年紀到了二十歲左右,能力就會喪失。因此在這個密得加爾里的『D』,全都正值應該受教育的年齡。

與同世代的人們一同上學,生活非常充實快樂。只不過若要說有什麼不習慣的地方,那就是這裡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男生。

雖然不知道理由為何,但是被生下來的『D』都是女性,身為男性且有上位元素生成能力的『D』,目前就只有我而已。

所以我和深月一同離開宿舍前往學園後,來到和通往女生宿舍方向的道路交會處時,周圍就都是女學生了。

我剛到這裡時,她們會在遠處盯著我看,讓我感到很不自在。但是從艾爾利亞公國歸來之後——狀況卻在另一種意義上使我坐立難安。

「呀啊——!」

當我和深月一出現在上學的女學生們面前,立刻響起了尖叫歡呼。

一瞬間我嚇了一跳,深月卻是神色從容地說「各位早安」,向眾人道早。

「早安!」

隨即周圍的女學生們齊聲回應。

大家停下腳步,出神地注視著我們。我和深月並肩行走,同時不由得感到渾身不自在。

「這個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我小聲地這麼嘀咕,深月抬頭看著我說: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布倫希爾德教室如今在密得加爾,已經是如同英雄一般的存在。」

「什麼英雄呀,說得太誇張了吧。」

聽到我這麼回答,深月像是受不了我似地吐了一口氣。

「哥哥很缺乏自覺呢。在至今討伐龍的戰鬥中,布倫希爾德教室總是肩負作戰的主軸;除此之外,上次更是打倒了被認為『不可能只靠團隊就能擊破』的赫拉斯瓦爾格爾,我們受到注目可說是理所當然。」

「嗯……是那樣嗎?」

赫拉斯瓦爾格爾被認為是龍之中最難應付的敵人。得知那樣的龍被討伐,大家會感到格外欣喜與安心,這我也能體會。討伐巴西利斯克時,大家也非常喜悅。

可是我卻覺得,這次和先前受到注目的方式不同。

「不過就哥哥的情況來說——與其說是英雄,倒不如說可能更被當成王子看待就是了。」

「王、王子?」

聽到這個和我非常不相襯的詞語,我感到很困惑。

「這主要是因為菲莉爾同

學的關係。自從回到密得加爾之後,聽說她和許多人談論哥哥,說哥哥對自己來說是白馬王子呢——」

深月不知為何,語氣似乎有些不悅。

菲莉爾是被赫拉斯瓦爾格爾看中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艾爾利亞公國的公主。我為了守護她而戰鬥,付出巨大代價才取得勝利。

「說什麼白馬王子,那比英雄更讓人害羞啊……」

「嘴上那樣說,可是哥哥你看起來卻好像很高興的樣子。」

深月冷眼瞪著我,接著小聲地嘀咕:

「……照這樣下去,可能會有人違反禁止不當男女交往的禁令,我必須要注意才行。」

「咦?你說了什麼?」

「——請不必在意,我只是自言自語而已。」

深月冷淡地回答後,接著加快了步伐。

我也儘可能不去在意周圍的目光,跟隨在深月之後。

「那個!早、早安!」

途中有幾個女學生向我道早,看到她們眼中閃爍興奮的光芒,我儘管感到困惑,仍是回應她們。

「啊,早安。」

「……!」

隨即,女學生立刻面紅耳赤地奔跑離去。這樣的情況重複發生,不知為何,深月的心情變得愈來愈差。

「哥哥——能受到歡迎想必你一定很高興,不過請不要因此得意忘形,做出擾亂風紀的行為喔。」

深月抬頭瞪我一眼,對我如此叮囑。

「我、我知道啦。」

受到她莫名的氣勢壓迫,我不由自主地點頭答應。或許是感受到深月發出的緊迫氣氛吧,在那之後,來找我說話的學生就變少了。

然而也有人不會有那樣的顧慮,那就是和我與深月同屬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同伴們。

「啊,是悠和深月!」

前方響起喜悅的聲音。

出現在我們前方的是同班同學的身影。快步前進的我與深月,很快地追上她們。

「早安,悠!深月!」

最先發現我們的是年幼的少女,她精神十足地向我們打招呼。隨著光線照明,看起來呈桃紅色的髮絲縫隙間,露出兩根紅色的角。

這個少女名叫蒂亞·萊特寧格,大約在兩個月前,她脫離了名為『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龍信奉者團體,受到保護,來到這個密得加爾。她的角並非裝飾,而是真的角,那是『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首領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將上位元素進行生物體變換賦予給她的角。

然後和蒂亞在一起的其他少女也跟著和我們打招呼。

「兩位早安。」

飄逸著金色長髮,轉身回頭的是麗莎·海渥卡。

雖然她總是對我疾言厲色,卻是個非常熱心助人、為同伴著想的少女,若說布倫希爾德教室是以她為中心而團結起來也不過分。

「深月、物部同學,早安。」

「嗯。」

接著是男孩子氣的艾列拉·露和總是沉默寡言的紅髮少女蓮·宮澤向我們道早。

「大家早安。」

「早安。」

我與深月舉手回應大家。

但是在場的還有最後一人——手持文庫本的少女菲莉爾·克雷斯特,只有她沒有向我們道早,而是無言地靠近我。

「菲莉爾?」

我露出疑惑的眼神看著菲莉爾,只見她闔起文庫本,張開雙手,從正面朝我抱過來。

「什麼!?」

隱藏在制服下的兩顆巨大隆起物壓在我身上,那柔軟的觸感讓我臉上為之一熱。

遠處觀望的女孩子們則是起了一陣騷動。

「……早安,物部同學。」

菲莉爾踮起腳尖,在我耳邊輕聲細語。耳朵感覺到她呼出的氣息,我的心臟隨之劇烈跳動。

「等等,菲莉爾同學!你突然做什麼呀!」

深月驚聲大叫。

「哪有做什麼,這是擁抱啊。是充滿愛情的一種普通的問候方式。」

然而菲莉爾卻是若無其事,語氣平靜地回答。

雖然聽到周圍響起吵鬧的歡呼尖叫,但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

「愛、愛情?」

被她的氣勢壓倒,深月不禁有點退縮。

「只有菲莉爾抱太不公平了!蒂亞也要抱抱!」

蒂亞繞至我的身後,往我的背抱了過來。我被夾在中間,身體動彈不得。

年紀尚幼的蒂亞,身體的起伏雖小,可是仍然具備女孩子特有的柔軟性,被兩人的體溫與香氣包覆,我不禁感到暈眩。

「連蒂亞同學都這樣!就算是問候,也不可以在公眾面前過度親密接觸,那樣會對風紀造成不良的影響!」

深月紅著臉,強迫兩人與我分開。

「深月好小氣!」

蒂亞不滿地抱怨,菲莉爾則是順從地退開。

「抱歉,那麼下次我會挑個沒人的地方。」

然而回到麗莎身邊的菲莉爾,卻留下這句話。

「那樣更不行!」

深月橫眉豎目地大叫,面紅耳赤地瞪著我。

「哥哥也別只任人擺布,只要哥哥多注意,那就不會引發問題了。」

「我、我會注意的。」

我被深月的氣勢壓倒,只能點頭答應。

「——比起那些事,我倒想問伊莉絲怎麼了?怎麼沒看見她……」

我為了岔開話題,找尋不在這裡的少女。布倫希爾德教室加上我總共有八人,在場的還缺少一個人——伊莉絲·芙蕾雅。

「如果是說伊莉絲同學的話,她賴床不起來。因為她遲遲沒有離開房間,所以我們才決定先走。」

麗莎一邊嘆氣,一邊回答我。

「這樣啊……不過反正她平常也是如此嘛。」

伊莉絲有點冒失脫線,常常睡過頭或忘記東西。

「如果不是我叫哥哥起床,哥哥你也會睡過頭呀。」

聽到深月這樣小聲嘀咕,麗莎以帶著傻眼的眼神看向我。

「該不會——你每天都要深月同學叫你起床吧?」

「不、不是每天啦,只有偶爾睡過頭的時候而已。」

「如果你依靠深月同學叫你起床,那就是同樣的意思。真是的……只要你還在依賴妹妹,那就不能稱為是獨當一面的男性哦?你看,頭髮還有一點翹呢。」

麗莎說完後,以自然的動作撫平我的頭髮。

而看到我與麗莎的距離拉近,周圍立刻又傳來女學生們「呀啊!」的尖叫聲。聽到那陣尖叫,麗莎頓時驚醒,滿臉通紅地飛快離開我身邊。

「你、你讓我做了什麼事呀!?」

「問我什麼事……是麗莎你自己來摸我的頭的吧。」

我心中也有點動搖,同時對麗莎提出理所當然的反駁。

菲莉爾看到我倆的互動,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將手放在麗莎的肩膀上。

「我明白你的心情,麗莎。物部同學明明很帥氣,卻又不太會提防他人,讓人忍不住想照顧他對吧?」

「確實,他或許是有那樣的一面呢……不對,我只有同意他缺乏戒心的部分喔!我可不覺得他帥氣喔!」

麗莎用手指著我,連珠炮地說道。

然後她像是要藏住變紅的臉般,轉身背對我,開始大步往學校前進。

「各位,該走了喔。再繼續在這裡聊下去,我們大家都會遲到的。」

「啊,等等我,麗莎。」

菲莉爾快步追上麗莎,我們也隨後跟上。

而在遠處觀望我們的女學生們也一邊吵鬧地歡聲尖叫,一邊再度邁步前進。

我張望四周,圍觀的群眾不知不覺間增加了許多。

平常有機會接觸到的只有相同教室的同伴,要是像這樣被其他班級的女孩子們包圍,我便可說是被這懸殊的男女比率壓倒了。

還好密得加爾是採取不到十人的小班制,我不禁感謝這小小的幸運。

2

「伊莉絲……好慢啊。」

我和麗莎她們一起來到學校,可是班會開始的鐘聲都已經響了,伊莉絲卻仍是沒有現身。

我左邊的坐位仍是空的,坐在我右側的深月也露出憂心的表情。

「筱宮老師都已經來了。」

深月這麼說完之後,教室的門隨即被打開,班導筱宮老師走了進來。

這位女性是密得加爾的司令官,同時也擁有上校的階級。

筱宮老師搖曳著綁在後腦的黑髮,站上講台。

「起立。」

深月於是喊口令。

確認眾人都敬完禮

坐下之後,筱宮老師開口了。

「今天有數件重要的事項要通知大家——在那之前,我就先傳達你們關於伊莉絲·芙蕾雅的情況吧。她今天發燒請病假,大概是遠征疲勞的關係吧,其他人如果感到身體不適也不要勉強,立刻向我報告。」

聽到老師這麼說,大家一陣交頭接耳。

「……原來她賴床是因為發燒啊,要是我有確實確認就好了。」

我聽到麗莎後悔地這麼喃喃自語。

我也擔心著伊莉絲,同時想起在艾爾利亞公國發生的事。

伊莉絲拼命地告訴我,我在失去記憶之前對她說過的自己和深月的回憶——並且安慰我,說絕對會幫我取回記憶。

大概是因為那樣的心理負擔,使她比大家更為辛勞吧。或許伊莉絲髮燒這件事,我也有一些責任。

「筱宮老師——放學後我可以去探望她嗎?」

所以我舉起手向老師如此詢問。

「其他人是沒關係,但你是男生……進入女生宿舍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啊。」

可是筱宮老師卻面有難色。

「當我因與奇力的戰鬥而住院時,伊莉絲有來探病,所以我也想多少為伊莉絲打氣。」

即使如此,我仍是不放棄地向老師拜託,只見筱宮老師雙手盤胸,默默思考了一下。

「嗯……考慮到你在赫拉斯瓦爾格爾之戰的功勞,這麼一點願望,或許應該成全你吧。只要你能遵守我提出的條件,我可以准許你去探病。」

「條件?」

「對,第一是必須取得伊莉絲·芙蕾雅本人的同意。第二是必須有宿舍學生陪同。第三是不可進入非必要的場所。最後是在門禁時間前必須離開宿舍。」

筱宮老師豎起四根手指說道。

「我明白了。」

「好,那麼你若是徵求到伊莉絲·芙蕾雅的同意和同行者,就在第六節課後的班會時間向我報告吧。」

筱宮老師說完,環視了教室一遍。

「——沒有其他的問題了吧?那麼我開始宣布事項吧。」

只見筱宮老師清了清喉嚨,稍微停頓一下之後,鄭重地告知我們。

「首先是一個不太好的消息,赫卡同克瑞斯似乎又出現了。」

「終於還是出現了嗎!」

深月憂心忡忡地說道。

「對,似乎仍是無法完全殺死它的樣子。雖然目前那傢伙並沒有要往這裡前進的跡象,但是我們也不能否定,它像以前那樣突然出現在密得加爾的可能性,所以請各位隨時做好心理準備。」

筱宮老師表情嚴肅地要求大家注意後,接著神情便緩和下來。

「那麼接著說下一件事,不過這就不是嚴肅的話題了,雖然對你們而言可能會有點辛苦……」

筱宮老師帶著幸災樂禍的表情,環視我們一遍。

「您說的辛苦,意思是又有任務了嗎?」

麗莎向筱宮老師問道。

「這個嘛,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算是特別任務吧。這次在學園長的提案下——將在一個月後舉辦學園祭。」

「學、學園祭?」

麗莎困惑地說道,我和其他人也同樣驚訝。

「這間密得加爾當初開始作為學園運作時,『D』的人數還很少,舉辦的活動大概也只有年末的聖誕派對而已。不過如今學生人數和班級數都有所增加,應該能夠辦一個相對熱鬧的活動吧——以上是學園長的想法。」

筱宮老師說明到這裡,稍微壓低了聲音。

「而且提案辦這個活動並不只是為了學生,也兼具對外宣示的意義,我希望你們把這個學園祭視為補救我們上次任務失敗的機會。」

補救……?

我皺起眉頭,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上次任務是前往菲莉爾的故鄉艾爾利亞公國,保護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將她移送至密得加爾。

但是任務中遭遇赫拉斯瓦爾格爾來襲,儘管我們勉強打倒了它,奇力卻是不知去向。

可是那為何會與舉辦學園祭有關呢?

筱宮老師似乎明白我們有這樣的疑問,她接著解釋道:

「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曾在媒體前公開表示,尼福爾一直在抹殺反社會的『D』,那番言論至今仍有所影響。而我們未能保護她一事,也使得密得加爾的信用受到損傷,為此,我們被迫必須向外界證明,密得加爾是由『D』所組成,為了『D』所創建的教育機構。」

「這麼說來,那個學園祭會有很多外界人士來參觀嗎?」

聽到老師的說明,麗莎這麼問道。

確實,如果要向外界宣示,不招待外面的人進來就沒有意義了。

「是啊,我們預定邀請各國要人、主要贊助者和學生們的親屬,當然那些人都必須通過嚴格的審查。」

親屬——

聽到這個詞語,我的心臟劇烈跳動了一下。失去被帶至尼福爾之前的記憶,我甚至連自己父母的長相都想不起來,如果他們來了的話,那我要如何應對才好呢?

「哥哥——我們可能可以見到爸爸媽媽哦。」

但是與內心慌張的我正好相反,深月興高采烈地對我說道。

「……是啊。」

我笨拙地笑了笑,點頭回應。

「我們要請各班級準備要在學園祭舉辦的活動。今天因為伊莉絲·芙蕾雅缺席,就暫時延後,不過我會找時間讓你們討論,請你們在那之前事先規劃出企劃案。另外,物部悠——」

筱宮老師在最後叫了我的名字。

「是?」

我心裡疑惑著會是什麼事,舉手應和。

「關於學園祭的事,學園長似乎有話要和你說,請你於午休時間去學園長室報到。」

「我知道了。」

雖然不知道找我有什麼事,不過這樣正好,因為關於龍紋旁出現的傷痕,我也有話要和學園長談。

我感覺著深月幫我貼在左手上的OK繃,同時思考學園長要找我談的是什麼事——

3

到了午休時間,我依照指示前往學園長室。

時鐘塔是學園重要設施集中之處,曾經一度遭到赫卡同克瑞斯破壞,在我們前去討伐巴西利斯克的那段期間重建完畢,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進入修復後的時鐘塔。

原本想說學園長室的位置或許會有所變動,不過內部構造幾乎和以前一樣,學園長室也依然在時鐘塔的最上層。

「——來得好,物部悠。」

我一敲門進入房間,原本坐在房內辦公桌前處理文件的金髮碧眼少女立刻抬起頭。她乍看之下像是和我同年齡或較為年幼的女孩,但其實她就是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夏洛特·B·羅德學園長。站在她身旁身穿女僕裝的女性,則是學園長的秘書——瑪伊卡·斯圖爾特小姐。

這個房間和我以前來的時候相同,窗戶的窗簾緊閉著,室內光線昏暗。

「那個、聽說您要和我談與學園祭有關的事情……」

我帶著有點緊張的心情,提出這個話題。

「是啊,在邀請外界人士參加學園祭這件事上,有一個問題,不過在那之前——」

學園長眯起眼睛,從座位站起來,朝我這裡靠近。

「給我看你的左手。」

學園長將視線移至我貼著OK繃的左手背,對我如此命令。

「——是。」

我心想不愧是觀察力敏銳的學園長,乖乖伸出了左手。

「龍紋有什麼變化嗎?」

「其實就像以前一樣出現了腫痕——啊,請等一下,我自己撕開。」

我阻止伸手要撕OK繃的學園長,小心地自己撕下,為了不使深月擔不必要的心,我打算之後再貼回去。

只見學園長盯著我左手露出的傷痕,接著就像以前那樣,伸出小小的紅色舌頭,舔了我的傷口一下。

「……上、上次我就覺得好奇了,您這樣舔能夠了解什麼嗎?」

傷口傳來有點刺痛的感覺,再加上近似麻癢的快感,讓我的身體為之一震。

「這是我個人的診斷方法,你不用在意。」

「診斷方法……」

學園長不理會困惑的我,注視著被唾液沾濕的傷口。

「——果然不會消失啊。可能是基本性質本身有了變化吧,看來似乎是和以前同質的傷口。」

學園長念念有詞,說出來的話我都聽不太懂。明明只是用舌頭舔過而已,學園長卻好像已經做出許多分析似地。

「那個、學園長……?」

我出聲叫她,希望她能解釋一下,

讓我也能聽明白。只見她抬起頭,瞪了我一眼。

「那麼——你已經試過了嗎?」

「試過?試什麼?」

我困惑地詢問道,卻見學園長說了一句「真是遲鈍啊」,並嘆了一口氣。

「當然是問你有沒有試試看,是否能進行新的物質變換啊。」

「……不,還沒有。」

因為我心想隨便嘗試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才會先和學園長商量。

「是嗎,那就在這裡試吧。」

「咦?不對吧,不是應該去演習場……」

「沒關係,只要生成出的上位元素控制在非常少量,那就算發生事情,影響也很小。」

「我、我知道了。」

我點頭答應,在左手上生成出直徑約一公分的上位元素。

「——好了,這次會如何呢?說起來所謂的『D』,就是能使用與『黑』之弗栗多相同能力的極少數人。而在那之中,物部深月更是得到『紫』之克拉肯所操控的反物質;你則是能藉由反重力物質,重現『白』之利維坦的能力……」

學園長注視飄浮在我手掌上小粒的上位元素,一臉興奮地繼續說道:

「物部深月出現新能力時,我雖然沒有接到報告,不過你在生成出反重力物質之前,龍紋卻產生了異常變化。如果出現在龍紋附近的傷口,與得到新能力之間有因果關係,那你這次應該也得到了龍的能力才是。來吧,快點試給我看吧。」

學園長像小孩一般,拉著我的衣服催促。

「呃……仔細想想,我要怎麼試才好呢?」

生成出的上位元素是藉由傳遞意念而變換成物質,所以我無法創造出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首先試著回想你所戰鬥、打倒的『紅』之巴西利斯克,或是『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考慮到以往的事例,這兩隻龍的能力,很有可能已經被『D』所繼承了。」

「——我明白了。」

我聽從學園長的指示,開始集中精神。

我腦中首先想像的是『紅』之巴西利斯克從眼中發出的紅光,能夠加速時間,被稱為『災厄時間』的可怕能力。

然而,左手的上位元素並沒有發生變化。

那麼——換下一個。

我想起在艾爾利亞公國曾戰鬥過的『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的模樣。

赫拉斯瓦爾格爾是以金色粒子為媒介,擁有能夠使靈魂顯現、名為『顯靈粒子』的能力。

然後就在我想像著纏繞在赫拉斯瓦爾格爾身上那些發出金色光輝的粒子時,瞬間,在我手掌上的上位元素,立刻變換成閃亮亮的細小粒子。

「啊……」

那個粒子閃耀著金色光輝,輕飄飄地飛上半空中後,就變得淡薄,最終消失不見。

「喔喔,這不是辦到了嗎!剛才那是什麼?你想起哪一隻龍的能力了?」

學園長臉頰泛紅,向我這麼詢問。

「呃,剛才的那個大概是……纏繞在赫拉斯瓦爾格爾身上,能使靈魂顯現的粒子。」

置身於成功進行新物質變換的驚喜之中,我興奮地回答學園長。

「嗯,赫拉斯瓦爾格爾的力量啊,那真是太好了。過幾天再確實地進行檢查和測試吧,到時要請你配合喔。」

「我明白了。」

能夠得到確實的檢驗我也很感激。繼反重力物質之後,我似乎又能夠使出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但我現在反而比較感到困惑。

因為說起來,對於為何變得能夠使出龍的能力,我至今仍然不明白根本的理由。老實說,我無法因為自己變強就覺得高興。

「只不過——如果剛才的是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那就出現一個問題了。」

「問題?」

看到學園長突然露出憂慮的表情,我側著頭感到不解。

「沒錯,你也有嘗試重現巴西利斯克的能力對吧?」

「是的,可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這麼一來——巴西利斯克的能力究竟到哪裡去了?巴西利斯克被打倒,可是在赫拉斯瓦爾格爾之前喔?」

「啊……」

聽到學園長這麼說,我明白了學園長憂慮之事。

「您的意思是除了我之外的某人,已經繼承了巴西利斯克的能力?」

我慎重地詢問,學園長則是嚴肅地點頭肯定。

「這樣想才自然吧。或許是自己也沒有自覺,或者是刻意隱瞞……可能性很多。不過關於這件事的應對,就由我來思考看看吧。」

學園長這麼說完之後便離開我,走回辦公桌去了。

她猛然往豪華大椅上坐下之後,便將雙肘撐在桌上,雙手合握,擺出一副似乎很了不起的姿勢。不——事實上她也真的是很了不起啦。

「物部悠,在為你檢查之前,請不要輕易使用赫拉斯瓦爾格爾的能力,檢查的時間我會再通知你。」

「我知道了,那麼我告退了。」

「好——不對,等一下等一下!正事還沒談呀!」

我轉身正準備退出房間時,學園長慌張地叫住我。

「啊,對喔,我是因為學園祭的事才被叫來的。」

我原本還以為談話已經結束,不禁搔了搔頭。

「沒錯,瑪伊卡,你快點把事情辦完吧。」

「遵命。」

受到學園長的命令,一直在房間角落待命的瑪伊卡小姐靠近過來。

「什、什麼事呀?」

看到我不自覺地緊張戒備,瑪伊卡小姐露出甜美的微笑。

「沒事的,只要你乖乖別動,一下子就好了。」

瑪伊卡小姐這麼說完後,蹲了下來,突然捲起了我的褲管。

「唔哇,等等……」

「你的腳很漂亮呢。」

瑪伊卡小姐不理會困惑不已的我,將我外衣的袖子也捲起來,仿佛在確認什麼似地盯著我看。接著則是從女僕裝的口袋裡取出捲尺,開始測量我的身體各處。由於身體緊貼的關係,瑪伊卡小姐豐滿的胸部也隔著衣服觸碰著我的身體。

「那、那個……」

因為不明白她在對我做什麼而感到困惑,加上還數度碰觸到柔軟的胸部,我的頭腦已經一片空白。

「對不起,請您再忍耐一下,再來是這裡和這裡…………好了,謝謝您的配合。」

只見瑪伊卡小姐收起捲尺,向我行個禮後便走開。柔軟的觸感遠離,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將視線移向學園長,要求她說明。

「嗯,其實是————不,我現在還是先別說好了。等準備完畢後再告訴你,畢竟要是你逃走的話,那可就傷腦筋了。」

「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請明確地告訴我。」

看到學園長露出奸笑,我的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呵呵呵,你還是別問比較好喔。因為要是知道了,你大概會無法專心準備學園祭吧。」

「什麼……您到底有何企圖——」

「這是秘密。好了,已經沒事了,你快點出去吧。瑪伊卡,送他出去。」

「是,那麼您辛苦了。」

於是瑪伊卡小姐推著我的背,把我趕出了學園長室。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雖然可能有人繼承了巴西利斯克危險的能力這件事,的確是很大的不安要素,但是更令我有不祥預感的,卻是學園長的笑容。

於是我就在不知今後會有什麼未來在等待著自己的情況下,邁步前往教室。

4

「這裡就是女生宿舍啊……」

放學後,利用電子郵件向伊莉絲取得拜訪的許可後,我和同班同學們一同來到女學生們生活的宿舍。

雖然原本條件是要拜託別人同行,不過因為班上同學也想來探病,所以除了有學生會工作要做的深月之外,其他人全都陪我來了。相對地,深月則是將今天上課的內容,整理成淺顯易懂的講義托我帶過來。

「請別到處張望,很下流哦。」

我抬頭仰望整體採取許多曲線設計的宿舍,卻被麗莎冷眼以對。

「我說你啊……再怎麼說,我也不會看到建築物就起色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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