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龍園之祭 第一章 不復的記憶(2/2)
「我說你啊……再怎麼說,我也不會看到建築物就起色心吧。」
我嘆了一口氣說道,隨即菲莉爾從旁窺視我的臉說:
「真的嗎?先前我讀的書里有寫,男人全是變態,沒有例外。」
「那到底是怎樣的書啊……至少我不是會對建築物興奮的變態。」
「那你就是別種意義的變態囉。」
「不要挑我的語病啦。」
我感覺不管
說什麼都會遭到抹黑,不禁沮喪地垂下肩膀。
「就算悠是變態,蒂亞也不會在意!」
「謝、謝謝你喔……」
雖然蒂亞拼命安慰我,我的心情卻非常複雜。
「蒂亞,話可不能亂說。如果物部同學真的是變態,他可能會要你做出非常糟糕的事喔。」
聽到艾列拉這樣勸誡蒂亞,我的心情更低落了。
「糟糕的事是什麼事呢?」
「咦?那、那就是那個……」
被蒂亞這麼一反問,艾列拉羞紅了臉,她到底想像了什麼呢?
聽到那樣的對話,蓮則是迅速與我拉開距離。
「蓮?」
「嗯!」
我出聲叫她,卻被她紅著臉瞪了一眼。因為蒙上變態這個不白之冤,蓮似乎在防備我了。
為了不更加刺激她們,我決定默默地邁步。
——這麼說來,繼承巴西利斯克能力的人,也有可能就在這群人之中吧。
不,打倒巴西利斯克的是布倫希爾德教室的成員,所以那樣的可能性應該很高。
但是就我所知,打倒巴西利斯克之後,並沒有人表示有異常現象。不過這件事學園長說過她會處理,所以目前就先交給她吧。
我切換思考,通過宿舍玄關的門。
進入入口大廳的瞬間,立刻感受到沁涼的空氣撫過我的臉頰。
冷氣調在適當的溫度,令人感到非常舒適。只見入口大廳的布告欄上,貼有各種顏色的公告,比起深月的宿舍更有生活感。由於屋內充滿女孩子淡淡的芳香,使我莫名心跳加速。
「往這邊。」
我跟隨麗莎的引導,前往伊莉絲的房問。途中雖然好幾次遇見其他班級的女生,不過每次都有麗莎幫我說明原委。
各個房間的門上都裝有名牌,照名牌看來,似乎有的學生有室友,有的房間只有一個人使用。
走過二樓的走廊,抵達伊莉絲的房間,門上的名牌只寫有『伊莉絲·芙蕾雅』,看來伊莉絲似乎並沒有室友。
「我先進去把房間整理好,我想房間一定還是很凌亂。」
麗莎說完敲了敲房門。
「伊莉絲同學,我要進去囉。」
確認過房裡傳來「啊……好。」的模糊聲音,麗莎迅速進入室內。然後我們等了大約三分鐘,房門從內側被開啟,麗莎向我們招手。
「請進,已經整理好了。」
「……打擾了。」
我帶著緊張的心情,踏入伊莉絲的房間。前往火山島和艾爾利亞公國時,我曾經進入當時分配給伊莉絲的房間。但是,看到她真正的房間,這當然還是第一次。
地上鋪有顏色令人感到平靜的地毯,牆上則是掛著月曆,家具上空出的地方則是裝飾著照片和美麗的貝殼,那個貝殼大概是在密得加爾的海邊找到的吧。
或許是多虧麗莎收拾過吧,我並不覺得有特別凌亂。
伊莉絲躺在屋裡的床上,對入室的我們展露笑容。
「物部……大家……謝謝你們來看我。」
伊莉絲以虛弱的聲音向我們道謝,我靠近她身邊,觀視她因發燒而顯得紅暈的臉色。
「你好像很難受……沒事吧?」
我撥開她因汗而貼在額頭上的銀色頭髮,用手掌觸摸伊莉絲的額頭,果然相當火燙。
「嗯……雖然很難受,不過我已經吃過藥了……很快就會康復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聽到伊莉絲的回答,我稍微安心了。既然她是在經過診斷後,被准許在自己房間休養,那麼就不是重感冒吧。因為密得加爾有設備完善的醫療大樓,如果是重症,她應該會被強制移送到醫療大樓才對。
「這是深月托我帶來的講義,上面整理了今天的連絡事項和上課內容。另外她要我轉告,希望你保重身體。」
我從書包取出講義,放在床邊的柜子上。
「……謝謝,幫我向深月道謝。」
「了解。」
我點頭答應她。隨即,好似等待著我們談話告一段落的菲莉爾她們,立刻圍住伊莉絲的床鋪,一起開始和她說話。
「我買了果凍和運動飲料,我放進冰箱裡喔。」
菲莉爾舉起手上拿的塑膠袋說道。
「我帶水果來了,如果你有食慾的話,我來幫你削蘋果吧?」
艾列拉拿起紅色的蘋果,向伊莉絲詢問。
「蒂亞和蓮一起買了餅乾!」
「嗯。」
蒂亞和蓮一起遞出禮物餅乾。
「伊莉絲同學,你要早點康復喔。」
麗莎擦拭伊莉絲的汗水後,將冷卻貼布貼在她的額頭上。
「大家……我好高興,真的謝謝你們。」
伊莉絲或許是太感動了吧,她眼角泛淚,向我們道謝。
於是大家一起鼓勵伊莉絲,盡己所能地照顧她之後——麗莎對菲莉爾、艾列拉、蓮、蒂亞四人這麼說道:
「我想我們這麼多人,太過熱鬧,會使伊莉絲同學無法放鬆心情,所以接下來就交給物部悠吧。」
「說得也是,那樣伊莉絲同學也會比較有精神,而且今天她感冒,就特別通融她吧。」
菲莉爾露出別有含意的笑容,點頭附和。
「咦?可是讓物部同學和伊莉絲兩人獨處好嗎?就是因為變成那樣的狀況不太好,所以筱宮老師才在條件中加入需要有人陪同……」
但是艾列拉卻帶著些許困惑的表情提出異議。
「我會在房間門前守候,所以不會有問題。如果他有做出什麼不良舉動的跡象,我會立刻衝進房,給予物部悠制裁。」
麗莎儘管是在回答艾列拉,眼神仍是銳利地看著我。雖然冷汗滑過我的臉頰,不過她恐怕是以她的方式在為我著想吧。
「我可以約定,不會做出會受到麗莎制裁的事情。」
聽到我認真地宣誓,麗莎滿足地點頭肯定。
「請你要確實遵守那個約定,那麼伊莉絲同學就拜託你了。回去時我會送你到宿舍外。」
就這樣,大家陸續走出房間,於是室內突然變得寬敞了,只感覺得到寂靜無聲的氛圍。
「為什麼……大家會那麼溫柔呢?」
伊莉絲躺在床上,注視著房間的門,喃喃地說道。
「那當然是因為——大家都喜歡伊莉絲吧。」
如果是麗莎的話,她可能會回答「因為同一間教室的同伴就是家人」吧,不過在我看來,大家的行動是基於更單純的好感。
「那……物部也是嗎?」
伊莉絲紅著臉,仰視著我問道。
「這、這個嘛——是啊,我比大家更喜歡伊莉絲。比任何人都更擔心伊莉絲,所以為了我,你也要快點康復喔。」
我忍著難為情,對她這麼回答。
「為了……物部。」
但是不知為何,伊莉絲的表情卻是顯得陰鬱。
「怎麼了?」
「——對不起,物部。」
「咦?」
聽到她突然向我道歉,我感到困惑不已。
「現在最辛苦的人明明是物部……物部失去了和深月的回憶,我明明必須要支持物部……明明約定好要幫物部取回記憶……我卻什麼也沒做到。」
伊莉絲露出懊悔的神色,勉強擠出這段話。
聽到她這麼說,我才體認到伊莉絲心裡承受多大的負擔。
由於我在喪失記憶之前,將『與深月的回憶』託付給伊莉絲,因此伊莉絲惦記著必須幫助我,才會給自己太大壓力吧。
再加上伊莉絲也宣言過,就算要打倒尤克特拉希爾,她也要取回我的記憶。
對於我的記憶被奪走之事,伊莉絲是真心為了我而憤怒悲傷。
先不論取回記憶在現實上是否可能,光是伊莉絲的心意就已經讓我得到十足的救贖了。
然而伊莉絲卻為了取回我的記憶,一直認真地持續在摸索方法吧,不斷挑戰沒有答案的問題,那會帶來非常大的精神壓力。
「伊莉絲已經幫助我很多了,必須道歉的人是我,抱歉讓你勉強自己。」
一切都是我太過依賴伊莉絲,這是我的責任。
「沒、沒有那種事,物部沒有錯。」
「不——我內心大概早已放棄找回記憶了吧。我先前或許是認為記憶已經不可能找得回,於是就把事情全部都推給伊莉絲了。不過那樣是錯的。」
我後悔莫及地說道,接著選擇矯正自己錯誤的行動。
「今後我也會認真考慮,要怎麼做才能取回記憶……我會和伊莉絲一起尋找那
個方法,不讓伊莉絲一個人承擔。」
我將手貼在伊莉絲的臉頰上,看著她的眼睛發誓。
「物部……」
伊莉絲的臉頰發熱,眼中略帶濕潤。
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
我們在極近距離注視著彼此,兩人的臉自然地靠近。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只想著伊莉絲而已。
心跳加快,氣息交融。
伊莉絲吐出熱氣的唇,將我吸引了過去——
「啊……不、不行,感冒會傳染給你。」
但是在嘴唇即將接觸之前,伊莉絲伸手擋在嘴前。
「是、是啊。」
我驀然回神,慌張地離開她。
雖然有點尷尬,不過在讓人感到心癢的沉默之中,我和伊莉絲瞥眼窺視對方的表情。
「物部,你的臉好紅。」
「你也是吧。」
「我是因為感冒呀。」
在這樣的對話之後,我們同時笑了出來。
笑聲在房內響起、消失之後——室內再度陷入沉默,不過是令人感到舒適的寂靜。
「——物部,謝謝你。你說要和我一起找尋方法,我覺得很高興。」
過了一會兒後,伊莉絲平靜地這麼說道。
「你不須向我道謝。那是我理所當然該做的事,只是我先前沒有做而已。」
「就算是那樣,我還是很高興。老實說,我只想到打倒尤克特拉希爾這個辦法而已……可是那樣也不代表物部的記憶一定可以恢復……」
伊莉絲露出苦笑,坦白她遭遇到的瓶頸。
「是啊,現在我們所知的訊息太少,把全部都想成是尤克特拉希爾的錯也不太好。」
「……物部認為尤克特拉希爾是站在我們這方的嗎?」
聽到我為尤克特拉希爾說話,伊莉絲有些不安地看著我。
「我並不是完全相信它。但是多虧尤克特拉希爾,我才得以救助伊莉絲你們,這也是事實。對於這件事我很感謝它,而且我也想要履行和它的契約。」
「契約?」
「我以殲滅尤克特拉希爾以外的龍為條件,得到了強力的武器資料。如果不算行蹤不明的弗栗多,目前就只剩已復活的赫卡同克瑞斯了。假如能完全殺死那傢伙的話……尤克特拉希爾的目標或許就達成了。」
我一邊思考著在此之前討伐的龍,一邊這麼說道。兩年前『紫』之克拉肯被討伐,最近三個月內,我們則是打倒了『白』之利維坦、『紅』之巴西利斯克和『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原本七隻的龍,如今剩下三隻,其中『黑』之弗栗多在二十五年前消失蹤影后,就再也沒有發現過它的行蹤。
「赫卡同克瑞斯復活了嗎?」
「是啊——今天早上筱宮老師是這麼說的。」
「這樣啊……不過實現尤克特拉希爾的願望,不會有危險嗎?其他的龍都不在之後,我們並不知道它打算做什麼喔?」
「那是——」
我一時語塞。
我原本認為,打倒尤克特拉希爾以外所有的龍這件事可以說接近不可能,所以我並沒有想得那麼深。
不過確實,尤克特拉希爾的目的或許是在那之後。
「我還是無法原諒讓物部遭遇痛苦的尤克特拉希爾……而且我也認為必須有所警戒。如果不趁現在先做好能做的防備,總覺得可能會白白受到利用。」
儘管是在發燒的狀態,伊莉絲看著我的眼神仍然十分認真。
「所以說,雖然物部可能不想這麼做,不過——要不要再找別人商量看看呢?」
「咦?」
聽伊莉絲這麼說,我感到困惑,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考慮這件事。我雖然很想幫助物部……但是照這樣下去,我或許什麼也做不到,只是白白浪費時間而已。所以我覺得是不是該藉助更多人的力量呢?」
「可是我——」
「我明白,物部不想讓深月知道對吧?另外要是傳入上面的人耳中,也會很困擾吧?」
「是啊。」
如果密得加爾的上級組織阿斯嘉得知這個情報,我無疑將會受到嚴密的監視吧。我將會被視為背叛者而遭到隔離,甚至也很有可能遭到處刑。
「不過,我想應該也有肯幫我們守密,並且幫助我們的人。所以就找物部能夠信賴的人商量看看吧。」
「能夠信賴的人嗎……」
我的腦中閃過班上同學的臉。
如果是曾經數次一起戰鬥,度過危機,逐漸加深對彼此的理解的她們,那我是可以信任的,但是——
「你擔心一旦把對方捲入這件事,會帶給對方麻煩對吧?」
伊莉絲躺在床上,注視著我的臉,露出苦笑。
「那是……當然的吧。」
被說中心事的我,避開她的視線,點頭承認。
「物部你真溫柔,可是你要更珍惜自己才行……」
或許是發燒的情況更嚴重了吧,伊莉絲有些痛苦地說道。
「伊莉絲——」
我的雙手像是包覆一般地握住她的手。
「拜託你,物部。不必現在馬上決定,請你考慮看看——好嗎?」
「……好吧。」
雖然這不是能簡單做出結論的事,不過我答應伊莉絲會考慮這個提議。
或許是聽到我的回答而安心了吧,只見伊莉絲身體放鬆下來,閉上了雙眼。
不久便聽到小聲的呼吸聲。
於是我輕輕放開她的手,離開床邊,走向房間入口。
我儘可能小聲地走出房間,只見倚靠走廊牆壁站立的麗莎回頭看向我。
其他人或許都各自回房了吧,沒有看到她們的身影。
「已經夠了嗎?還要再一會兒才會到門禁時間喔。」
「夠了,伊莉絲也睡著了,所以我決定回去了。」
聽到我這麼回答,麗莎離開牆壁,邁步而行。
「那麼我送你到玄關門口。」
「謝謝你的幫助。」
我向麗莎道謝,然後與她並肩而行。
——找可以信賴的對象商量嗎……
我想起伊莉絲對我說的話,注視著麗莎的側臉。
雖然我信任每一個同班同學,不過若要舉出其中最可靠的人物,我最先想到的就是麗莎。
為了手刃龍化好友而痛苦的深月,她能持續扮演著『彈劾深月罪過的角色』長達兩年之久——她就是那樣為同伴著想,內心堅強的少女。
她公開表示同班同學就等同於家人,時而嚴格,時而溫柔地支持著大家。如果是她的話,大概會幫助我吧。
嗯……等一下。仔細想想,我對麗莎而言還是『同班同學實習生』吧。
想起自己還沒完全被認同是布倫希爾德教室的一員,我有點喪失自信了。
「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發現我在盯著她看,麗莎表情訝異地看著我。
「不是啦——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回想起來,我還是『同班同學實習生』對吧?」
「同班同學實習生?」
麗莎側著頭,似乎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打倒利維坦之後,麗莎有說把我升格為『同班同學實習生』了吧?但是在那之後我就一直沒再被升格。」
「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那麼久的事,我早就忘記了。」
麗莎看著我,一副被我打敗了的樣子。
「這麼說,麗莎已經認同我是同班同學了嗎?」
「欸?那、那是那個……」
被我這麼一問,麗莎臉一紅,反應頗為狼狽。
「所以呢?」
「——誰理你啊!你自己判斷!」
麗莎兇巴巴地別過臉,生氣地說道,不過這回答的意思等於是認同了。
只見麗莎加快腳步,不斷往前進,簡直快要把我丟在後頭了。
「等我一下啦。」
我慌張地追上麗莎。因為走得很急,我們轉眼間就來到宿舍玄關門口。
「那麼請你路上小心。」
麗莎把我送到門口,冷淡地送別之後,轉身就要走回宿舍。
「啊,麗莎,最後——可以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看著麗莎遠離的背影,我對她這麼問道。
「……什麼事?」
麗莎儘管露出不悅的表情,仍是耿直地停步回頭。
「如果啊,我說有事情要和麗莎商量,你願意聽我說嗎?」
「——如果你是真的有困擾,
我會幫助你;不過如果你只是想要把麻煩事推給我,那我就要矯正你的劣根性。」
聽到麗莎回答得那麼乾脆,我大為驚訝。
「如果我要商量的是很棘手的事也一樣嗎?」
「這和棘不棘手沒關係,重要的是是否真的需要幫助,那麼——你要找我商量什麼事?」
麗莎手叉在腰上,催促我說下去。
「不、不是啦,我有說『如果』了吧?剛才那樣問只是想確認一下而已。」
因為不是能在這個場所討論的內容,而且我也還沒有和她商量的覺悟。
所以我慌張地矇混帶過。
「——是嗎,那我就告辭了。」
雖然麗莎應該有察覺到我內心的動搖,但是她什麼也沒有追問便離去了。
「好,明天見。」
與離去的麗莎道別後,我也轉身離開。
是否要和她商量,還是稍做考慮後再決定吧。
我一邊在內心祈禱明天伊莉絲就能健康地上學,一邊開始走向深月的宿舍。
5
「早安!」
或許是上天聽到我的願望了吧——隔天伊莉絲充滿活力地打了一聲招呼,然後跟著麗莎等女生宿舍的成員一同進入教室。
「早安,太好了,你的感冒好了吧。」
伊莉絲接近過來,我也向她道早。
「對,已經完全康復了。」
只見伊莉絲比出勝利手勢,強調自己的復原狀況。
我原本擔心她是在勉強自己,不過她似乎真的好了。
——嗯?
我隱約感到別人的視線,回頭一看,卻是和麗莎對上了眼。
「!?」
但是麗莎卻慌張地立刻移開視線。
大概是我昨天提過要商量事情,令她感到在意吧。
就在大家一邊互相寒暄一邊入座的時候,伊莉絲停下腳步找深月談話。
「對了,深月。昨天我收到的講義上寫著要辦學園祭,那是真的嗎?」
「是真的,那是學園長的提案,據說要在一個月後舉行。今天伊莉絲同學也在,我想應該會討論決定我們班的展出內容。」
「哦~真令人期待!深月有想要辦什麼嗎?」
「基本上我是挑選了幾個傳統的企劃……不過我並沒有打算特別強力推薦哪一個。」
深月表情嚴肅地回答。看來她區分得很清楚,自己的責任是向大家提示選項。
「那麼物部呢?」
伊莉絲也對我提出這個話題。
「嗯……不管辦什麼我都沒意見。」
老實說,聽到學園祭這個詞,我也完全沒有感覺。
由於我失去了三年以前的記憶,所以我對學園祭也沒有具體的印象。
「咦~!你要更認真地思考啦!」
「要是有提出許多提案的話,我會認真地從裡面挑選啦。伊莉絲才是,有什麼想辦的活動嗎?」
「當然!我是——」
就在伊莉絲正要回答的時候,預備鈴響起了。
叮咚當咚的鐘聲停止後,伊莉絲露出好似惡作劇的笑容。
「——我還是保密好了,晚點我再發表。」
說完,伊莉絲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的情緒興奮,甚至讓人不覺得她的病才剛好,可以看得出舉辦學園祭令她多麼開心。
接下來正如深月所說,早上班會時間時,筱宮老師就宣布第一節課變更預定,要用那段時間來決定學園祭的展出內容。
「——以上就是連絡事項,之後就交給物部深月主持。」
「我知道了。」
深月接替筱宮老師站上講台,她環視眾人一遍後開口說道:
「那麼,首先我想請各位提名要推出的內容物候選,請問有哪位要提議嗎?」
聽到深月這麼問,最先舉手的是伊莉絲。
「有!」
「伊莉絲同學,請說。」
「我想要辦撈金魚!」
「…………欸?」
經過一段沉默之後,深月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是日本在祭典時一定會出現的攤販吧?在菲莉爾借給我的漫畫裡也常出現。」
「呃,學園祭雖說是祭典,但是意思和那樣的祭典卻有點不同……」
「不行嗎?」
伊莉絲悲傷地問道。
「不,並不是說不行。只是就現實層面來說,我認為要準備金魚並不容易。因為關於攜帶活的動物進入學園,密得加爾的規定非常嚴格。」
「這樣啊……真遺憾。」
伊莉絲似乎打從心底感到失望的樣子,把手放了下來,看來她十分嚮往撈金魚吧。
「還有其他提議嗎?」
深月再度徵求意見,這次則是菲莉爾舉手發言。
「鬼屋如何呢?也可以是採取日本風格的鬼屋。」
「這個提議很好。在日本,那是學園祭必定會有的項目。」
聽到正常的意見出現,深月似乎有些鬆了口氣,同時將菲莉爾的提議寫在黑板上。
坐在我前面的蒂亞隨即回頭問我。
「悠,鬼屋是什麼?」
「是一種遊樂設施,會有人假扮成怪物或幽靈那種可怕的樣子,嚇唬進入設施的人。」
雖然我失去了三年之前的回憶,但是並沒有連知識都喪失。就算沒有去過鬼屋的記憶,我仍是具備那樣的一般常識。
「咦!?蒂亞討厭恐怖的啦。」
「沒關係,就算要開鬼屋,我們也是嚇人的一方。」
「可是蒂亞也害怕變成怪物……」
聽到蒂亞這麼說,我倒抽了一口氣。
——變成怪物。
那句話讓人聯想到被龍看中的『D』,變化成同種龍的現象。
其他人也聽得見我們的對話,艾列拉露出苦笑。
「看來鬼屋還是作罷比較好。」
「嗯。」
蓮點頭同意艾列拉的話。
「是啊,因為要以大家都能樂在其中為前提呀。」
深月小小吐了一口氣,將黑板上的鬼屋兩字擦掉。
「沒有其他意見了嗎?」
深月第三次募集意見,但是這次卻沒有學生舉手。
「那麼為了摸索方向,我來提出幾個例子。」
深月這麼說完,將可說是學園祭的傳統項目列舉在黑板上。
戲劇、咖啡廳、跳舞、合唱、合奏、天文台、迷宮、電影、占卜、展示——
深月似乎做過事前調查,洋洋灑灑地向大家提出大量的案例。
「我並不是想要你們從裡面挑選。像戲劇的話也有許多類型,比如舞台劇、人偶劇、連環畫劇等。所以若是大家能參考這些,提出具體的方案,那我會很高興的。」
聽到深月的話,大家開始認真思考。
當我也看著黑板上的文字,正在煩惱的時候,坐在我左側的伊莉絲又舉手了。
「深月,所謂的咖啡廳可以賣食物嗎?」
「是呀,一般來說,菜單里也會加入輕食。」
「那麼我認為咖啡廳比較好,再說我也想要吃美味的食物。」
伊莉絲似乎是以美食為優先,所以投了咖啡廳一票。
「喂,開店可不是為了讓我們自己吃喔?」
我從旁向她確認,伊莉絲卻是點點頭,好像在說她本來就知道。
「不過能試吃很多菜對吧?其實如果可以的話,本來我是想吃一次金魚的。」
「——等一下,伊莉絲以為撈金魚是什麼活動啊?」
「咦?撈了金魚,之後不就是吃掉嗎?」
「不對,不會吃掉啦!」
聽到伊莉絲有這種天大的誤會,我不禁大叫。
「那麼為什麼要撈呢?」
「我想一般都是帶回家,養在水族缸里吧……」
「原、原來如此,因為日本有生魚片,所以我以為是要吃的。」
知道是自己誤會之後,伊莉絲感到很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
這的確很像伊莉絲的個性,我不禁露出苦笑。
「哥哥、伊莉絲同學,請不要離題太遠。」
深月語帶無奈地糾正我們。
「啊,抱歉。」
「對不起,深月。」
我和伊莉絲向深月道歉之後,深月一邊嘆氣,一邊把咖啡廳三個字圈起來。
「——伊莉絲同學說希望開咖啡廳,還有其他意見嗎?」
「我也認為可以
開咖啡廳。大家一起做料理,一起接待客人,那樣好像很有趣。」
麗莎贊同伊莉絲的意見,其他人也點頭不反對。
由於班上只有八人,所以整合意見也很快。
「那麼我們就以開咖啡廳這個方向去考慮吧。」
深月擦掉其他的提議,繼續進行討論。艾列拉聽到她那樣說,感到不可思議地問道:
「都說要開咖啡廳了,這樣要推出的內容不就決定了嗎?」
「所謂的咖啡廳也有許多種類。比如說在日本的學園祭,大多是女僕咖啡廳或角色扮演咖啡廳等等,這種靠加入特色以顯示出差異性的咖啡廳。」
深月這麼回答艾列拉,聽到那個回答,麗莎也開口表示「確實如此」。
「設定訴求是很重要的。只不過我認為女僕咖啡廳的特色太弱,因為女僕負責服務客人是理所當然的事,一點也沒有新鮮感。」
「我也這麼認為。」
菲莉爾也同意麗莎的意見。
麗莎與菲莉爾似乎是來到密得加爾之前,在社交界就認識了。兩人過的是處於雲端的生活,對她們來說,大概會覺得女僕咖啡廳了無新意吧。
「我雖然不太懂什麼訴求,不過反正要做菜,我很想要做日本的魚料理。」
這時伊莉絲又提出意見。
雖然她可能仍在想著金魚的事,不過這個提案本身並不壞,深月似乎也是同樣的想法。只見她在咖啡廳之下,寫了魚料理三個字。
「如果是食材用的魚,只要向密得加爾申請,應該都會通過。但是在高溫潮濕的密得加爾,食材容易腐壞,所以不會准許我們做壽司或生魚片。如果要做日式料理的話,我想會是以烤魚這種方式調理。」
「只要是日式的話,什麼都好!我只要能學會一種料理就足夠了。」
伊莉絲回答的語氣莫名地充滿幹勁,然後她朝我瞥了一眼。
「哦~原來伊莉絲對做菜也有興趣啊。」
我覺得有點意外,於是這麼說道。而伊莉絲則是紅著臉,小聲地回答:
「那個……因為我想說……如果我能學會日式料理的話,物部應該會高興吧……」
「什麼——」
聽到伊莉絲羞澀地說出這樣的話,我的臉上頓時一熱。
然而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似乎也聽到了伊莉絲說的話,只見蒂亞也加入對話。
「如果悠會高興的話,蒂亞也要學做料理!」
接著菲莉爾也面向我說道:
「雖然我沒做過菜……但是我也努力看看吧。」
看到這樣的光景,麗莎無奈地搖搖頭。
「這樣一來就等於是定案了呢。如果要做烤魚的話,乾脆把咖啡廳統一成日式風格,改成和風茶屋如何呢?」
「啊,那樣很好呢。既然如此,我們就穿著日本和服接待客人怎麼樣?我很喜歡那種像是民族服裝的衣服呢。」
艾列拉附和麗莎的提議。
之後也沒什麼反對意見,大家就開始討論飲料採用綠茶之類的建設性想法。
「——那麼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就決定開和風茶屋,沒有人反對吧?」
最後深月向大家確認。
「看來是沒有異議,那就這麼決定了。今天放學後就要請大家開始準備了——不過由於我必須指揮整體學園祭,沒有辦法顧及班上。」
深月身為學生會長,她的工作確實繁重。
「所以我想選出兩名學園祭執行委員,由他們兩人來帶領班級。有人願意毛遂自薦嗎?」
「——我來擔任吧。」
深月還沒來得及等待大家的反應,麗莎就理所當然地舉起手。
麗莎真是了不起……
正因為她對自己的能力和立場都有明確的自覺,所以才能夠那樣毫不遲疑地行動吧。
「麗莎同學,謝謝你。那麼另一人就請哥哥擔任了。」
「咦?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突然被指名,我慌張地向深月問道。
「因為哥哥是學園中唯一的男生,你要是不賣力工作那就傷腦筋了。而且也有許多需要力氣的工作哦?」
聽到她那樣說,我就無法拒絕了。
不過我本來就想要為大家盡力,所以並沒有怨言。
「——了解,我接下這份工作。」
「好,那就拜託哥哥了。」
深月露出甜美的微笑。
就這樣,我們為了一個月後的學園祭開始進行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