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靈魂之嘯 第一章 龍伐的公主(1/2)
1
「哥哥,快一點,就要遲到了喔。」
一邊奔跑在宿舍通往學園的道路上,妹妹物部深月一邊催促著我。每當奔跑一步,深月的黑色長髮就會隨之飄逸飛揚。
「還有時間啦,就算只用快步走也趕得上上課鐘響的。」
我手上拿著裝有掌上型電腦的書包,語氣輕鬆地回答。
「身為學生會長的我,如果在勉強趕上的時間到校,那怎麼能當其他學生的表率呢?再怎麼晚,我也要在上課五分鐘前通過校門,不然就和遲到沒有差別。」
「既然如此,深月你就先走吧。我的胃還沒將早餐消化,就讓我照自己的步調走吧。」
由於睡過頭的關係,我才剛趕忙吃完早餐而已,因此手按著腹部這麼說道。
「不行!因為我是負責監視哥哥的人,如果哥哥遲到,那樣也會是我的責任,所以我們要一起走。」
深月這麼一說完,立刻理所當然般地握住我的手。
「餵、餵。」
「就快到了,哥哥你就再努力一下吧。」
深月牽著我的手,加快腳步。
比我小一號的纖細手指所傳來的感觸,令我的心情難以平靜。
巴西利斯克討伐作戰結束,從我們搭乘運輸船返回密得加爾後,如今也不過數日。
得知深月不是我的親妹妹,並聽她表白過心意之後——我無論如何就是無法不去意識到她。
深月宣言「不會放棄我」後,她的行動變得稍微積極了,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少了那份不必要的畏縮了。
如今的深月看起來非常自然。身為密得加爾的學生會長,身為我的家人,她先前一直謹守分際,那樣的生活對深月來說,或許令她喘不過氣來吧。
深月看起來似乎活力十足,在她的催促之下,我加快了腳步。
一來到與女生宿舍方向道路匯聚的交叉路口,深月立刻放開我的手,切換至和緩的步伐。她大概是認為身為學生會長,匆匆忙忙地奔進校門會很難看吧。
不過由於在此之前的趕路,所以時間已經充裕許多,只見從島上任何一處皆可望見的高聳時鐘塔上,指針正顯示離上課還有十五分鐘。
——時鐘塔已經完全恢復原狀了呢,先前斷折傾倒的模樣就仿佛沒發生過一般。
我回想著先前上半部遭擊毀、呈現斷垣殘壁狀態的時鐘塔,內心不禁感到佩服。
大約在一個月前,密得加爾遭到奇力與赫卡同克瑞斯嚴重破壞,不過在我們前往討伐巴西利斯克的那段期間,時鐘塔就已經大致修復完畢了。
正因為密得加爾是與龍戰鬥的『D』之堡壘,所以才會全力儘速趕工修復吧。
遭奇力炸毀的深月房間,以及屋頂被瓦礫壓壞的體育館,也同樣修復完畢了。
殘餘的破壞痕跡,大概只剩下被赫卡同克瑞斯踏壞的樹木而已。
我們刷過ID卡,穿越學園的大門,前往我們的班級——布倫希爾德教室。
途中,就在我們進入校舍後,馬上就聽到有人從後方呼喊我的名字。
「悠——」
一轉身回頭,就看到一名頭上生有小角的年幼少女,她——蒂亞·萊特寧格,擺動著色素淡薄的頭髮,往我的方向奔過來,髮絲在光線錯覺下看起來像是粉紅色。
「早安呀!」
蒂亞藉由奔跑的速度,順勢一跳,吊掛在我的頸子上。
「喔——早、早安,蒂亞。」
我接住她輕盈的身子,向她道早。
「嘻嘻,今天也能見到悠,我好高興喔。」
蒂亞綻開笑容,緊緊攀在我身上。
「蒂亞同學,在公共場合請不要過度親密接觸。」
深月擺出學生會長的表情糾正蒂亞,但是蒂亞卻不滿地鼓起臉頰。
「才沒有過度,這對蒂亞來說是正常範圍。」
「在團體生活中,比起個人價值觀,更重視全體的通則。以那樣的基準看來,蒂亞同學的行動就是屬於過度了。」
「哼……深月太嚴格了。」
只見蒂亞心不甘情不願地放開我的身體,楚楚可憐地看著我。
「悠,就算只有一點也好,你有對蒂亞心跳加速嗎?」
「欸?突然被抱住……當然是有一點啦。」
聽到我誠實地說出自己的心情,蒂亞開心地笑眯了眼。
「那就好,蒂亞今後會讓悠對蒂亞更加心跳加速,然後讓悠最喜歡蒂亞!」
「嗚——」
感受到她純潔真摯的感情,我不禁慌了起來。
自從回到密得加爾之後,蒂亞一直是這個樣子。比起像個孩子般央求我結婚的時期,現在她以女孩子的身分向我示愛,更是令我不知該如何應對。
「哥哥,你在狼狽什麼呀。好了,我們去教室吧。」
深月有點語氣不悅地說完後,就抓住我的手,拉著我走。
「啊!只有深月牽手太不公平了,那樣就不是過度嗎?」
「……因為我和哥哥是家人,這種程度的接觸很平常呀。」
深月心虛地移開視線回答道。
「那蒂亞也要和悠牽手!麗莎有說過,同一間教室的同伴就和家人沒什麼兩樣。」
「我說的家人和那個是……好吧,兩者也不能說意義全然不同啦。」
深月語氣含糊地回答。
回想起來,我好幾次看過深月露出類似這樣的表情。原來只是我沒發覺,其實深月一直都有意識到她和我不是親兄妹吧。
結果,深月和蒂亞就拉著我的左手和右手,三人一起前往教室。
「這麼說來,蒂亞是一個人到校嗎?麗莎怎麼了?」
當初剛轉入時不肯離開我的蒂亞,如今則是對同學們敞開心房,和麗莎·海渥卡共居宿舍一室。
但是我回頭往走廊望去,卻是不見麗莎的蹤影。
「麗莎說有話要和菲莉爾說,所以蒂亞今天是一個人來上學。」
「和菲莉爾談話?發生什麼事了嗎?」
到底是什麼樣的事,需要特地讓蒂亞先走呢?我感到好奇,於是這麼問道。
「不知道……不過菲莉爾好像有點怪怪的。」
「怪怪的?」
「感覺她好像心不在焉……啊,而且她今天身上沒有帶書。」
「那確實是很奇怪……」
我皺起眉頭點頭說道。
喜愛讀書的菲莉爾總是書不離身。她不只是下課時間看書,有時還會邊走邊看,因為那樣很危險,所以時常被麗莎糾正。
那樣的菲莉爾竟會書本離手,看來的確不對勁……但是現在無法確認原因為何。
只能乖乖在教室里等待菲莉爾來學校了吧。
深月在進入教室的前一刻,放開我的手,打開教室大門,只見教室里已有三名學生了。
「嗨,早安。」
以輕鬆語氣和我們打招呼的人,是一名男孩子氣的少女——艾列拉·露。
「……嗯。」
接著是僅只微微揮手問候的紅髮少女,蓮·宮澤。
「早安。」
「早安呀!」
深月與蒂亞一邊道早,一邊進入教室。
「早安,艾列拉、蓮。」
我也向兩人道早,然後視線移向教室里的另一名少女。
「早、早安……」
結結巴巴打招呼的人是——伊莉絲·芙蕾雅。
「早安,伊莉絲。」
我面露笑容回答她,但是伊莉絲卻瞥了深月一眼,然後視線從我的臉上移開。
即使我在她隔壁的座位坐下,伊莉絲的目光仍是看著窗外。由於在此之前,伊莉絲一般都會頻繁地主動和我說話,所以現在這樣倒令我感到頗不自在。
「……哥哥和伊莉絲同學吵架了嗎?」
深月看到我們這樣,於是向我問道。
「沒有,並不是那樣啦……」
其實在坦白喪失記憶之後,我和伊莉絲的關係可以說反而更親密了。
但是與深月變得積極的行動正好相反,伊莉絲則是不再像和蒂亞爭風吃醋時那樣,主動和我親密接觸,特別是在深月的面前。
她可能是在顧慮深月吧。
我想她是在聽了我的告白後——由於表明要取回我的記憶,所以也只能那樣了吧。
因為她選擇的道路——或許最終必須要放棄『現在的我』。
對於讓伊莉絲那樣地勉強自己,我雖然感覺自己很沒用,可是我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只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現在的狀況似乎有哪裡不
對。
當我正在思考怎樣才是正確做法的時候,上課的鐘聲響起。在鐘聲即將結束之前,麗莎和菲莉爾才進來教室。
正如蒂亞所說,菲莉爾手上沒有拿書,臉上則是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沒事的,菲莉爾同學,我會幫你想辦法的。」
「麗莎……可是——」
「別說了,交給我吧。」
麗莎與菲莉爾散發出凝重的氣氛,一邊談話一邊就座,隨後因為班導筱宮老師馬上就進來了,所以我也無法和她們說話。坐在3×3座位最後一列正中央的我,只能眺望分別坐在最前排兩端的兩人背影。
「那麼現在開始點名。」
我所屬的布倫希爾德教室,包含我在內只有八人。雖是一眼就看得出誰缺席的小班制班級,筱宮老師卻仍是打開點名簿,一個個點名。
「麗莎·海渥卡。」
最先被叫到的是座號一號的麗莎。
「…………」
然而麗莎並沒有馬上回應,她靜靜地注視著菲莉爾。
而菲莉爾則是浮現出迷惘與躊躇的神情,承受著麗莎的視線。
「麗莎·海渥卡,你沒聽見嗎?」
筱宮老師再次叫了她的名字,隨即麗莎的表情像是做了某個決定,她的目光離開菲莉爾,推開椅子從座位上站起來。
「筱宮老師,我有事想拜託您。」
「……現在可是班會時間喔?有話晚點再說。」
「很抱歉,因為事情刻不容緩,不能夠晚點再說。可不可以請老師您儘快——給予菲莉爾同學密得加爾的外出許可呢?」
麗莎語氣嚴肅地向筱宮老師問道。
——想要密得加爾的外出許可?
雖然不清楚理由為何,不過還真是突然之間提出了無理的要求呢。這個密得加爾雖是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者——『D』的自治組織,卻同時也具有隔離設施的功用。
這個密得加爾的存在,既是為了讓『D』遠離各種惡意,也是為了保護一般人不受『D』的危害。
「你突然說什麼……你應該也知道,在年齡到達二十歲左右、能力自然消滅之前,基本上『D』都不可以離開密得加爾。」
筱宮老師提出密得加爾的規則。沒錯,『D』一旦來到密得加爾,直到長大成人為止,都必須在這個學園生活。那是為了將他們與一般人的摩擦壓抑在最小限度,不與世界衝突而選擇的方法。
「這我當然知道,可是能否請您通融一下呢?」
「別強人所難了,再說到底為什麼——啊,原來如此……因為那位大人亡故了吧。」
筱宮老師目光移向菲莉爾說道。
「是的,所以我才想要讓菲莉爾同學去參加葬禮。」
看來似乎是某個和菲莉爾有關的人過世了,這也就難怪她的樣子會和平常有所不同了,但是——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是我無法讓她一個人享有特別待遇。」
筱宮老師的回答一如我的預料。至今遇到同樣狀況的人應該不少吧,但是密得加爾的規則並沒有那麼寬容,可以因為那樣就允許她們短暫外出。
這一點麗莎明明應該也很清楚,然而她仍是不肯死心。
「筱宮老師,那樣的說法在前提上就不對了。菲莉爾同學她是特別的存在。艾爾利亞公國在密得加爾獲得自治權一事上有極大貢獻,如今也以巨額援助密得加爾,再怎麼說,她也是那裡的——」
「不管在密得加爾之外擁有怎樣的立場,在這裡她只是一介學生,你那樣的說法是行不通的。」
筱宮老師打斷麗莎的話,明確地告知她。
「可是——」
「……麗莎,算了啦,謝謝你……已經足夠了。」
麗莎正要反駁,卻被菲莉爾制止。
「菲莉爾同學……」
「果然還是要遵守規則才行。對不起,老師,是我提出了任性的要求。」
菲莉爾向筱宮老師低頭道歉。
「不——想出席親人的葬禮,這是理所當然的要求。不能答應你的要求,我才是感到抱歉。」
筱宮老師也向菲莉爾道歉,麗莎則是不情願地坐下。
於是班會就在有點凝重的氣氛下開始了。麗莎和菲莉爾似乎已經放棄抗辯,但我卻還有一件事不明白。
我現在有點難以對伊莉絲開口,所以我小聲地向深月探問。
「深月,她說菲莉爾是特別的存在,那是什麼意思?」
「……哥哥,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吧?艾爾利亞公國這個名字,上課時應該也有提過呀?」
深月看著我,表情夾雜著驚訝與嘆息之色。
「咦?啊啊,我當然知道艾爾利亞公國……記得那個國家強力推動恢復『D』的人權,促成密得加爾獨立,對吧?」
那個名字時常在談到『D』的近代史課程中聽見。艾爾利亞公國是地處西歐內陸的小國,聽說近年憑藉著稀少資源的輸出,創下了驚人的經濟成長。
各國在對密得加爾的出資額上,遠遠超出其他國家的,似乎就屬『D』的發生率最高的日本,以及艾爾利亞公國。
「艾爾利亞公國雖是採行民主政治,但王家仍是作為代表國家的象徵留存了下來。而帶頭推行『D』的人權恢復運動的人,就是現今的國王。好了,請問他的名字叫什麼?」
只見深月微微側著頭,臉上帶著惡作劇般的表情,對我提出這個問題。
「名、名字?不,那個我就不記得了。」
「真是的……連這個都不記得,下次的考試就令人擔心了呢。正確答案是阿爾巴特·克雷斯特,不過很遺憾——他在前幾天過世了。」
「克雷斯特?我記得那是……」
我對這個姓氏有印象,視線向坐在最前列的菲莉爾看過去。
而深月追隨著我的視線,點頭肯定。
「對,她——菲莉爾·克雷斯特同學,就是已故阿爾巴特國王的孫女。她是貨真價實的公主。」
2
——原來……她是公主。
午休時間,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的成員一同前往食堂。與麗莎並肩走在前方的菲莉爾,現在仍是空著手,她大概還是沒有心情看書吧。
憂鬱消沉的菲莉爾給人一種虛幻的感覺,比起平常更令人難以親近。而且重新一看,她的姿態和走路方式也感覺得出高貴的氣質。
——祖父過世後,如果她的父親繼位,那麼菲莉爾就是王女了吧。
公主、王女——只會出現在故事中的存在,現在就在我的眼前。
那是一種缺乏現實感的奇特感覺。
「……你從剛才就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我盯著她看的事似乎被發覺了,只見菲莉爾放慢腳步,與我並肩而行。
「欸?小、小民不敢。」
「為什麼用敬語?」
「啊——我剛才才知道菲莉爾是公主,所以不自覺就……」
我露出苦笑回答道。
「這樣啊,你是因為覺得公主很稀奇,所以才盯著我看啊。」
菲莉爾語氣略帶尖銳地說道。
「不是,雖然也並非沒有那樣的心情——但是我更擔心的是,菲莉爾手上沒拿書,那就證明你相當難過吧?」
「啊……」
菲莉爾滿是驚訝地凝視自己的手。
「你現在才發覺嗎?」
「……對。」
菲莉爾表情陰暗地點頭回答,這下子看來挺嚴重的啊。
「令祖父——過世了對吧?」
「…………對,他死了,我什麼都還沒回報給他。」
菲莉爾點了點頭,小聲地喃喃說道。
「回報?」
她的表情除了悲傷,還有更沉重的懊悔。
「祖父為了我非常地費心。當知道我是『D』的時候,他說:『怎麼可以把孫女關進像收容所的地方!』然後就把阿斯嘉的職員轟了出去。」
「真是相當厲害的祖父呢。」
所謂的阿斯嘉,就是統率密得加爾與尼福爾的國際機構,這個機構專門對抗龍。拒絕阿斯嘉的要求,等於是與全世界作對。
「不過,因為還是無法完全無視於規則……所以在那之後,祖父轉換方針,要使密得加爾成為適合我居身的場所,於是將整個世界捲入,發起『D』的人權恢復運動……明明他在那時候身體就不是很好了。」
「原來能有今日的密得加爾,都是多虧菲莉爾的祖父盡心盡力啊……」
藉由資源的出口,艾爾利亞公國的財政非常富裕,對於為龍災和經濟不景氣所苦的歐
洲諸國,艾爾利亞公國也一直給予高額援助。可能就是因為有那樣的交流,所以艾爾利亞公國才能發揮廣大的影響力吧。
「對……然而我卻什麼都還沒有報答他,至少在最後——我真希望能對祖父說一聲謝謝。」
她是要道謝,而不是道別。
那一句謝謝,感覺得出含有強烈的感謝之情。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帶她出席葬禮,讓她直接說出那句話。可是我既沒有那樣的權限,也沒有那樣的力量。
「——沒問題的。」
只見原本在一旁聽我們說話的艾列拉突然加入對話,以強烈的語氣這麼斷言。
「艾列拉?」
聽到我呼喚她的名字,她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無論人在何處,菲莉爾的思念一定可以傳達給令祖父的靈魂。」
「……真的有靈魂那種東西嗎?」
菲莉爾面露複雜的表情喃喃說道。對於艾列拉的心意,她固然高興,但是要她坦然接受那種想法,大概也是辦不到的吧。
「有呀,因為我親眼見到過喔。」
然而艾列拉卻毫不猶豫地肯定說道。
我和菲莉爾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認真的,只能露出困惑的表情,互相看著彼此。
一進入食堂,我很快就發覺氣氛不同於平常。
「發生什麼事了嗎……」
深月似乎也和我同樣感到不對勁而張望四周。
食堂內空氣緊繃,而且異常安靜。
「交誼廳那裡聚集了很多人耶。」
伊莉絲指著設置有大型電視的交誼廳。
以前在這裡看到巴西利斯克的報導時的記憶,此時在腦海里閃過,難道是龍又有動靜了嗎?
「雖然感覺不會是什麼好事……不過我們還是去看看吧。」
麗莎走在前頭,我們則是跟隨在後。
一接近圍住交誼廳的人牆,馬上就聽到電視的聲音傳來。
『——關於這件事,您有何看法?』
『這個嘛……就根本的問題而言,可以肯定是尼福爾強硬行事,所以才會導致這樣的事態吧。』
從內容提到尼福爾這個詞語看來,似乎並不是與我們無關的話題。
我稍微踮起腳,讓電視進入視野中。由於在密得加爾里的都是女性,在這種場合我的視野就不會受到阻擋。
只見畫面上映出新聞主播和評論家們,正在議論著某個話題。
「悠,蒂亞看不見,所以讓蒂亞坐在你肩上!」
蒂亞從後方想要攀上我的身體,她的雙手環抱住我的脖子,讓我喘不過氣。
「好、好痛苦,我知道了啦,你先放開我。」
我為了讓蒂亞方便坐上肩膀,於是蹲下身子。
「謝謝!」
蒂亞道謝之後,雙腳坐在我的雙肩上,大腿夾住我的臉,緊緊抱住我的頭,而我的頸部則是有布料的感觸……
「……咦?」
發現該有的東西卻沒有,我不禁發出驚訝的叫聲。
「悠?」
蒂亞坐在我的肩上,從上方窺視我的臉,一副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蒂亞,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該不會……忘記穿內褲了吧?」
我戰戰兢兢地詢問蒂亞。
「唔~悠,你真失禮呢。蒂亞不是會忘記穿內褲的那種小孩子,因為蒂亞已經是成熟的淑女了。」
「說、說得也是……抱歉,問你這麼奇怪的問題。」
雖然有一位同班同學明明跟我同年,平時卻真的會忘記穿內褲就來上學,但一般來說那種事不可能發生,她在許多意義上都算是例外。
「啊,不過今天蒂亞穿的和平常不同。」
蒂亞似乎想起了什麼,靠近我的耳邊對我耳語。
「……有什麼不同?」
看到蒂亞似乎顧慮會被麗莎聽見,於是我也輕聲細語地反問。
「今天麗莎從早就一直在和菲莉爾說話……沒有幫蒂亞準備替換的衣服,所以蒂亞自己找尋內褲,但是找不到……蒂亞就借麗莎的來穿了。」
「什麼……可、可是尺寸不合吧?」
「對呀,所以蒂亞選擇的是用繩子綁著穿的那一種,只要綁緊就不會掉下來了。」
「繩、繩子!」
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拉高。
「擅自拿她的內褲穿,果然是壞事嗎?」
「不、不是……這次的情況是無可奈何的吧,麗莎也不會生氣啦。」
看到蒂亞似乎很不安,我於是對她這麼說道。
「……那就好。」
蒂亞鬆了一口氣,但是這對我而言可是個大問題。因為我必須用肩膀扛著蒂亞,她卻穿著那種——會讓人誤認沒穿的內褲。
——別胡思亂想,我要保持心無雜念,心無雜念……
我一邊告誡自己別胡思亂想,一邊支撐著蒂亞的腳,站起身來。
「哇啊,好高喔!」
蒂亞發出歡呼,但是我為了不去在意頸部周圍的觸感,就已經盡了全力。
當我好不容易將意識與視線移向電視的時候,評論家們的討論也已告一段落。
『那麼讓我們再看一次記者會的情況。』
看來,接著似乎是要播放新聞影片。我剛才一直在和蒂亞說話,幾乎沒有聽到他們在談論什麼,不過這樣應該就能掌握狀況了吧。
隨即畫面切換——映出了一名少女。
「咦——」
蒂亞沙啞的聲音傳入耳中,而我也吃驚地倒抽了一口氣。先前為內褲感到的困惑,瞬間就從我的腦中消失了。
『正處於這麼哀傷的時期,卻還願意接受我,我由衷感謝這個國家。』
映在電視上的,是擁有一頭長長黑髮和端正容貌的少女。在畫面另一頭,她一對伶俐眼眸看著這裡,我很清楚她是誰。
「奇力……」
蒂亞顫抖著聲音叫出她的名字。
沒錯,她就是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龍信奉者團體『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首領。被認定為災害,也是被尼福爾列為必除對象的『D』。
大約在一個月前,奇力偽裝身分,化身為立川穗乃花,潛入密得加爾,企圖帶走蒂亞。
奇力在那之後就消聲匿跡,為何會公然出現在電視上呢?
進行恐怖攻擊的集團其首領是『D』,這件事並沒有被公開。因為那種消息若是傳遍世界,將會招致全體『D』失去信用。
因此她應該不會被報導為犯罪者才是,那麼她究竟是以怎樣的立場,站在媒體攝影機之前呢?
『我——奇力是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者——也就是大家稱之為「D」的存在。本來以我的立場,應該必須要前往「D」的自治教育機構密得加爾才行,可是我現在由於某種因素,無法前往密得加爾。』
聽到奇力那樣的發言,記者問:『某種因素是指……?』
從記者會情況看來,奇力並非是以恐怖份子的身分,而是以一名能力覺醒的『D』的身分在說話。
『因為在移送至密得加爾的過程中,尼福爾很有可能會介入。尼福爾這個組織直到最後都反對密得加爾的獨立,即便是在「D」恢復人權後的現在,尼福爾仍是將我們當成怪物看待,我實在無法相信他們。有謠言說——他們秘密地在篩選送入密得加爾的「D」……各位聽過這個謠言嗎?』
圍繞奇力的記者們一片譁然,閃光燈連續閃爍不停。
『當然,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自從我開始調查謠言的真偽後,我就好幾次聽說有「D」不知去向。像那樣的組織,我一刻也不想把自己交給他們。』
圍繞著電視的密得加爾學生們,嘰嘰喳喳地交頭接耳。
而且聽到不知是誰說出「果然……」這樣的話。
『但是,受到環狀多重防衛機構的堅固防禦,密得加爾處於與外界隔絕的狀態,沒有手段可以直接前往,站在一般人的立場,就連想要取得連絡都辦不到。所以我能夠依靠的只有這個國家了。』
奇力語氣沉重地對著畫面說道:
『如果是過去曾經拒絕阿斯嘉和尼福爾的要求,藏匿覺醒為「D」的公主的艾爾利亞公國——我相信即使我提出這樣的主張,他們也會保護我的安全。』
「艾爾利亞公國……?」
聽到那個名字,我找尋應該就在我附近的菲莉爾。只見她呆若木雞,視線緊緊盯著電視上的影像。
『我希望不經由阿斯嘉和尼福爾,而是直接從艾爾利亞公國移送至密得加
爾。如果能由「D」直接來迎接我,那我也能安心地把自己交給她們。我在此拜託——請救救我。』
只見奇力深深低頭一鞠躬,接著影像就切換過來。
攝影棚內的評論家們再次展開議論——不過他們的議論我幾乎沒有聽進去。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完全不明白奇力的目的為何。長久以來,奇力一直持續躲避尼福爾的追蹤,如果是她的話,事到如今也沒有必要尋求哪一方的保護吧?就算她懷有什麼目的,必須再度潛入密得加爾,這種做法也太過引人注目了。
如果是能夠進行生物體變換的她,化身成完全不同的人應該才是更為確實的方法。
「除了我們之外,似乎沒人發現她就是穗乃花同學……」
麗莎觀望周圍的學生後小聲說道。
確實,大家都在熱烈討論剛才的事是真是假,或是密得加爾會採取何種行動,似乎並沒有發覺她的身分。穗乃花是潛入密得加爾的恐怖份子之事,雖然已是眾所皆知的事實,不過她的名字叫奇力這件事,卻是沒有公開給一般學生知情。
以立川穗乃花的身分潛入時,她有綁著辮子,戴著眼鏡。長相雖是相同,但由於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所以不會聯想到吧。
化身穗乃花的時候,她給人的感覺是畏畏縮縮,個性文靜的樣子,然而方才的她卻是毫不怯場,說起話來也是語氣開朗。
「她在我的國家……想做什麼?必須快點把她的真正身分告訴父親他們才行——」
菲莉爾語帶焦慮地說道。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請你稍微冷靜一點。如果輕舉妄動,也有可能會危及到令尊及令堂呀。」
深月將手放在菲莉爾的肩頭,對她勸諫道。
「奇力的力量足以與尼福爾的軍隊抗衡,看這情形,她等於是把菲莉爾的國家本身當成人質吧……」
我懷著深刻的愁苦心情說道。
如果告知真相,讓艾爾利亞公國轉而與奇力為敵的話,她大概會毫不留情地將威脅給排除掉吧。
「怎麼可以……那該怎麼辦才好……」
「——該怎麼辦,似乎現在正要決定。」
只見深月取出掌上型電腦,把畫面給我們看,看來是筱宮老師叫她過去。
「那麼我要去會議室,哥哥你們就請先用午餐吧。」
深月說完便快步走出食堂。
「悠……」
坐在我肩上的蒂亞,緊緊抱住我的頭。
蒂亞以前受過奇力洗腦式的教育。頭上長的兩支角,也是奇力以生物體變換給她的。而且殺死她父母的也是——
「沒事的,雖然不知道奇力的目的……但她應該不是像先前那樣,想要把蒂亞帶走,因為我們已經打倒巴西利斯克了。」
「……真的嗎?」
「嗯。即使她的目標是蒂亞,我也會保護你。所以不用擔心。」
我伸出手,撫摸蒂亞的頭。
「嗯……那蒂亞就安心了。」
蒂亞像是鬆了一口氣,身體放鬆下來。
「…………」
只是另一邊的菲莉爾,臉上則是帶著十分僵硬的表情,注視著下一段播出的新聞。她的祖父過世,祖國又遭遇危機,會感到不安也是當然的吧。
然而在不了解狀況的情況下,我也無法說出不負責任的安慰話語。
問題是在於密得加爾會選擇怎樣應對。
而有參與那個選擇的人,只有身為學生會長的深月。
——深月,拜託你了。
我相信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祈禱她能指引出更好的方向。
即使到了下午的上課鐘響,深月仍未回來,第五、六節課則是學園長夏洛特·B·羅德出現,為筱宮老師代課。
學園長外表稚氣,即使和學生站在一起也不顯得突兀,她執教鞭的模樣,看起來格外開心。雖然不管怎麼看,她的年紀都不像比我們大,但是有謠傳說,打從密得加爾創立時起,她就在這座島上了,所以她的年齡應該與外表不一吧。
「——被龍看上之人的龍紋會變色,並會因為和那隻龍接觸,而變身成同種類的龍,這件事你們應該也已經知道了吧。不過根據最新的研究報告指出,『D』的龍化,有可能是使用『D』本身所產生的上位元素。」
現在應該是歷史課的時間,不過她披了件較寬鬆的白衣,卻是得意地講述著有關『D』的最新資訊。每當她跳起來,指出投影在黑板上方的部分時,她的金髮就會隨之輕盈飄飛。
以前我接受她的健康診斷時,曾經聽她說過她有醫師執照,說不定她的本業是研究人員吧。
「那個假說,也就是指『D』有可能是以自己的上位元素進行生物體變換,變化成龍的形貌。但是這時出現的問題,就是人類頭腦所能夠發揮的機能,並不足以控制、處理生物體變換——」
話題本身是非常有意思的內容,所以我也沒有怨言。
只是我覺得,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待在這種地方好嗎?
基本上我最初也問過她,學園長不用出席會議嗎?但是她卻說「因為遙是密得加爾的司令官,那是她的工作,我只是學園長而已。」
「不足之處只能另行彌補。恐怕『D』在龍化之際,會與龍的頭腦產生強力的連結,藉此得到龐大的處理能力吧。而且有證言說,龍紋變色時會感受到龍的意志,那樣的證言也支持著這個假說。」
學園長這麼說完,將視線移向伊莉絲和蒂亞。她們分別被龍看上,感受過龍的意念。
「那個……」
這時麗莎舉手發問。
「嗯,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學園長語氣愉悅地向麗莎問道。
「是,我認為那個假說非常有說服力,但是……那樣一來,為何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能使用生物體變換呢?」
麗莎的疑問是當然的,因為我們親眼目睹,她用生物體變換一下子就治癒了傷口。
麗莎大概是方才看到奇力的模樣,所以想起那件事了吧。
「這個嘛——這有兩種可能。」
只見學園長豎起兩根手指說道。
「兩種嗎?」
「對。一種可能,是她也用某種方式來彌補處理能力;另一種可能性是——她本來就不是人類。」
「不是人類……?您是說,她可能甚至不是『D』嗎?」
麗莎驚訝地說道,不過學園長以若無其事的表情點點頭。
「假如她沒有任何輔助,就能做到你們『D』所做不到的事——那就表示她和你們是不同生物吧。聽說她說過自己是龍,就算那是事實,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學園長語氣平淡地這麼說道。
只要照道理思考,自然就會想到那個可能性吧。可是原本一直認為奇力單純就是『D』的我們,頓時說不出話來。
鴉雀無聲的教室中,只聽見宣告下課的鐘聲響起。
「喔喔,時間已經到了啊。集美麗少女們的視線於一身,這樣上課真是十分快樂,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學園長以遺憾的語氣說道,看來那就是她心情愉悅的理由。
「——雖然不舍,但是今天的課就到此結束,下課。」
「是、是——起立。」
因為深月不在,所以是由麗莎發號施令。
「敬禮。」
「再見了。」
學園長踩著腳步聲,正準備走出教室,卻在即將開門時停下動作,回頭面向我。
「物部悠,我有點事找你,你過來。」
「是,我知道了……」
我一邊猜想是什麼事,一邊跟著學園長來到走廊。
「給我看你的龍紋。」
聽到這句話,我馬上就明白了學園長的目的。
「——並沒有什麼異常啦。」
我一邊把刻有龍紋的左手背給她看,一邊這麼說道。
討伐利維坦後產生的小傷痕,如今已成為龍紋的一部分。因為我在傷口出現之後才變得能生成反重力物質,所以學園長懷疑兩者之間有因果關係吧。
「嗯……看起來是那樣沒錯,那麼你的能力有出現變化嗎?是不是可以進行新的物質變換了呢?」
學園長用指尖順著我的龍紋撫摸,並這麼問道。
「目前並沒有……」
「這樣啊——如果你變得能夠模仿巴西利斯克的話,那就有趣了。不過,自你們打倒巴西利斯克後至今也還沒過多久,或許接下來才會出現變化。如果有什麼發現,你要立刻向我回報。」
「是。」
我一點頭答應,學園長立刻將視線移向布倫希爾德教室的門。
「從克拉肯得到反物質和秘銀——從利維坦則是得到反重力物質。至今每次與龍戰鬥,拿下勝利之後,『D』就會獲得新的力量,這次也不會例外吧。除了你以外,其他人也有可能出現變化,你要特別注意。」
「……在無自覺的情況下生出新的物質很危險吧,我會小心的。」
得到突如其來的力量,或許會失控或招致意外事故。所以我必須注意,不能放過些微的異常。
「很好,那麼最後——你稍微蹲下一些。」
「咦?像這樣……可以嗎?」
雖然不知道學園長的目的,我還是彎腰,將姿勢放低。
隨即學園長將手放在我的頭上。
「物部悠,你做得很好,能夠不犧牲一人就成功討伐巴西利斯克,都是多虧你的貢獻。」
被她的小手撫摸頭,總覺得非常地難為情。
「學、學園長,你突然做什麼——」
「嗯?我是在誇獎你耶……只有這種程度的誇獎你感到不滿嗎?」
「不,我並沒有不滿啦……」
「那你就心懷感謝地接受吧,由我親自慰勞男人可是非常罕見的喔。」
學園長將我的頭髮亂摸了一陣之後,便笑著離去了。
我一回到教室,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同學們都瞠目結舌。
「……物部同學,你的頭髮好亂,呵呵……很奇怪。」
今天一整天都表情灰暗的菲莉爾輕聲一笑。
我看到她的笑容,有點感謝起學園長的獎賞了。
或許偶爾被人摸頭也不壞吧。
3
位於與女生宿舍有一段距離的地方,有一棟屬於深月個人的宿舍——我則是借住在那棟宿舍的一個房間。
平常早上及晚上七點,我們會一起在食堂用餐,但是那一天到了用餐時間時,深月仍是未歸。
我一個人孤單地吃完家事機器人——全自動傭人所準備的晚餐,然後就回去自己的房間。
當我在房間做完每日必做的肌肉訓練,衝過澡,稍微有點睏倦的時候,我接到了連絡。只見掌上型電腦出現收到信件的標示,電子鈴聲響起。
『請現在過來學園時鐘塔一樓的第一會議室。』
寄信人是深月,打開信件一看,上面只有簡潔的指示而已。
——在這種時間過去學園?
這肯定是為了對付奇力吧?可是為什麼會找我過去?
儘管不明白理由,我仍是依照指示前往學園。
雖然四周籠罩在夜幕之下,不過星光耀眼,所以並不妨礙步行。
於島上任何一處皆可望見的學園時鐘塔,依然燈火通明。
我用掌上型電腦刷過識別,通過大門,進入一片寂靜的學園內。由於平常從走廊進入時鐘塔所使用的入口已關閉,所以我是從後門進入。
「第一會議室……是這裡吧。」
我看著房間的標示牌行走,找到目的場所後,我打開了門。
「——你總算來了,真慢啊,物部悠。」
突然被麗莎瞪視,我感到困惑。只見會議室里,布倫希爾德教室的成員們都到齊了。
「哥哥,請快點就座。」
站在白板前方的深月催促我就座,在她身旁的是筱宮老師,而其他人也已經就座。
「悠!這裡這裡!」
聽到蒂亞叫我,於是我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
「蒂亞你們也被叫來了嗎?」
「對,我們一直在等悠過來。」
似乎是因為深月的宿舍比女生宿舍遠,所以就變成大家在等我一個人了。
我往室內環視一圈,與坐在右側斜前方的伊莉絲視線交接。
「物部,晚安。」
「喔、喔……晚安。」
伊莉絲羞怯地向我小聲問候,而我也有點緊張地回答。
麗莎與菲莉爾坐在最前排,蓮趴在桌上打瞌睡,艾列拉則是搖動她的肩膀。
「——看來全員都到齊了,那我要開始宣布了。蓮·宮澤,你差不多該醒來了。」
只見筱宮老師上前一步,深月則是退到一旁。
「嗯……」
蓮搓揉著眼睛,抬起頭來。
「抱歉在這種時間召集你們過來,雖然這麼說很突然——我想請你們明早六點啟程前往艾爾利亞公國。」
「什麼——」
發出驚訝叫聲的人並不只有我,大家都目瞪口呆地注視著筱宮老師。
「現在逗留在艾爾利亞公國的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正尋求密得加爾的保護,而且還要『D』負責迎接,所以我選擇你們作為迎接的成員。」
筱宮老師這麼說完後,依序注視我們所有人。
「與她有交戰經驗的物部悠和麗莎·海渥卡,和她有極深淵源的蒂亞·萊特寧格,身為龍伐隊隊長的物部深月,以及艾爾利亞公國的公主菲莉爾·克雷斯特。既然擁有這麼多人才,我認為布倫希爾德教室最適合這次任務。」
「請、請等一下!筱宮老師,您是說要再次讓她進入密得加爾嗎!?」
麗莎大聲問道,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她會困惑也是當然的。奇力為密得加爾帶來嚴重的損害,要去迎接那樣的人物,只能說是自殺行為。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既然她的信息已經被盛大地發送至全世界,密得加爾也不得不採取人道方式的應對。」
「但是,她是恐怖份子耶!?」
「如果揭露她是恐怖份子之事,全體『D』將會信用掃地。而尼福爾為了隱匿他們至今的罪行,大概也不會公布災害指定者的存在吧。也就是說——我們無法把她當成罪犯看待。」
「就、就算是那樣……我也不認為這麼做是正確的應對方式。」
麗莎拼命抗辯,正因為麗莎比任何人都珍惜同伴——珍惜家人,所以她才更不能容許讓危險份子進入內部吧。
「是啊——那確實不是正確的做法。但是在對外方面,我們只能如此行動,之後再進行調整。」
「之後……?」
「對,就是在將她帶出艾爾利亞公國之後。你們就告知她,如果她要在密得加爾生活,那我們將對她的自由做出許多限制,若是她不接受——你們就以不泄漏有關災害指定的情報為條件,放她走吧。」
「限制自由是妥善的做法……只是,在交涉決裂時放走她,這樣好嗎?」
麗莎皺起眉頭問道。
「密得加爾是守護『D』的組織。就算她被認定為災害,我們既沒有理由,也沒有義務殺死她。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讓你們殺人。」
聽到筱宮老師的回答,麗莎也不禁閉上嘴。
殺人——這個詞語就是具有那樣的份量。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我要繼續說下去囉。雖然『D』被禁止跨出密得加爾的領海之外,不過這次特例得到五天期限的越界許可,我們將在那段期間前往艾爾利亞公國,與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接觸。」
「筱宮老師,只是要移送奇力的話,我覺得那樣的時間似乎太長了。」
五天期限這個詞令我感到不對勁,於是我舉手發問。
「沒錯,這是有理由的。艾爾利亞公國從後天起,將會隆重地為阿爾巴特王舉行為期三天的葬禮。而她對媒體公開表示,將要參加最後一日的獻花儀式,所以我們要在葬禮後才移送她。在那之前,我希望你們擔任她的護衛。」
「護衛……是嗎?」
「尼福爾恐怕會要她的命,但是在滯留艾爾利亞公國的期間,她純粹只是一名尋求救助的『D』。至少在與她進行交涉之前,我們不能讓她被殺。」
如果把奇力當成『D』來看待,密得加爾就有守護她的義務,這個道理我也明白,但——
「那個奇力……我不覺得她需要護衛。」
回想起她強大的力量,我如此說道。如果是以殺死她為目的的話,那自是另當別論,但如果正常交戰,她確實是比我強。
「即使如此,事情總是會有萬一,所以拜託你囉,物部悠。」
照筱宮老師那種說法,恐怕實際擔任護衛的人就是我吧。這點我也明白,因為警戒的對象是人,由尼福爾出身的我來擔任最適合不過,但……我還是感到心情沉重。
「……我明白了。」
即使如此,這個任務交給其他人實在太危險。所以我只好嘆一口氣,放棄抵抗,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
在那之後針對行程表做了詳細的說明,
大約一小時後就解散了。
「明天一早就要啟程,我們必須趕緊準備才行……哥哥,可以請你幫我打包行李嗎?」
「好啊,可以呀。」
我點頭答應深月,一起走出會議室。
沒想到討伐完巴西利斯克後還沒過多久,我們就要再次離開密得加爾。
雖然是國外旅行——心情卻是興奮不起來。
預感到在前方等待我們的將是無法想像的未來,我用衣服擦掉掌中滲出的汗水。
4
隔天早上六點——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一行人,在筱宮老師的率領之下,從密得加爾出發。
首先要搭乘大型的高速直升機,花費數小時的時間,飛行至某處機場,再從那裡轉搭我們租下的專屬噴射客機。
我在飛機上進入夢鄉,當我聽到機內廣播而醒來時,從窗外射入的已是夕陽餘暉了。
『各位旅客——本客機預定約在十分鐘後,將會抵達目的地。』
明明花費將近二十小時移動,現在卻還是黃昏時間。這裡和密得加爾恐怕有七到八小時的時差吧。
我感覺到肩上的重量。只見坐在鄰座的深月,正枕在我的肩頭上睡覺。從她沒有被剛才的廣播吵醒來看,或許她累積了相當程度的疲勞吧。
我心想儘可能讓她再多睡一會兒吧,於是不吵醒深月,視線向窗外看去。
飛機似乎還在高空,只見染成橘紅色的雲層,斷斷續續地覆蓋著遙遠下方的大地。突出在雲層上的,是山頂積雪的高聳山脈。
「都是山呢。」
「……因為那就是艾爾利亞公國的特徵呀。」
隨即菲莉爾突然從前方的座位探出頭來。
「唔喔!?」
她這句話來得出乎意料,使我發出小聲的驚呼,她似乎是聽到了我的自言自語。
「跟你說喔,艾爾利亞公國由於被高山所包圍,所以有『陸上島國』之稱,與外界的交通手段非常有限。」
「我是有聽說主要交通工具只能仰賴飛機……不過有到那種地步嗎?」
「對,陸路基本上都要翻山越嶺。山脈間雖然也有河川通過,但是流速強勁,只能單方向通往國外。在機場建設完工之前,完全是與周圍隔絕的國家。」
菲莉爾指著窗外可見的大地繼續說明。
「其實應該說……在趁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混亂而獨立之前,它原本只是大國的一處領地——甚至連國家都不是。我的祖先在曾祖父之前都還不是國王,而是大公哦。」
「啊啊,所以才不是王國,而是叫公國啊。」
我恍然大悟地說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克雷斯特家統治這一帶雖然已有數百年之久,但是真正推行王政的期間卻非常地短暫。」
或許是將近故鄉了吧,菲莉爾的情緒格外興奮,話也變多了。
「原來是這樣啊,現在是民主制度了吧?」
我記得深月是這麼說的。
「祖父即位時,是他自己放棄了權力,開放能夠採取到稀少資源的國有地給民間……使國家變得非常富有。爺爺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人。」
「除此之外,他也有參與『D』的人權恢復和密得加爾的獨立吧?該怎麼說呢……他是個改變了國家與世界的人呢。」
我由衷對菲莉爾的祖父所達成的功績感到讚嘆不已。
僅僅只是一個人類,卻實現了這麼大的改革,這個事實足以使人驚愕。
「對,大家都很尊敬祖父。」
「那麼艾爾利亞公國的人們想必非常悲傷吧……」
我想像著他們國內一定是一片愁雲慘霧吧,但是不知為何,菲莉爾卻好像覺得好笑似地笑了出來。
「我想國人是在悲傷吧……不過一定不是物部同學所想像的那樣哦。」
「什麼意思?」
「等你看過就知道了。」
菲莉爾露出惡作劇般的微笑。
『——本客機即將降落,請系好安全帶。』
這時機內廣播響起。
「到了之後,我會帶你們四處去參觀。深月,差不多該起來囉。」
菲莉爾伸出手,戳了深月的臉頰一下,然後把頭縮回,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嗯……哥哥?」
深月睡眼惺忪地搓揉著眼睛,我一邊告訴她就快到了,一邊思考「看過就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一走出飛機外,瞬間冰冷的風拂面而來。
「唔哇……好、好冷……」
「嗯……」
艾列拉與蓮縮起身子,搓揉露出在外的手臂。
「早知道就該穿厚一點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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