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災厄之紅 第一章 侵攻的巴西利斯克(1/2)
1
總覺得呼吸異常地困難,身體無法動彈。
每當我一吸氣,芬芳的香氣便撲鼻而來。
明明痛苦卻不會感到不快,我懷著那樣不可思議的感覺,微微睜開了眼。
然後我大吃一驚,甚至忘了呼吸。
……唔!?
眼前所見是白皙的肌膚。如初生嬰兒般柔嫩,散發出香氣的肌膚——豐滿的胸部包住了我的臉。
「嗯……物部……」
有人在我耳邊輕喚我的名字,看來我似乎正被某人抱住。
至於那個某人——十之八九是伊莉絲吧。
不用看長相,聽聲音我就馬上明白了。
她是伊莉絲·芙蕾雅,和我同屬於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同班同學,是一位擁有閃亮銀髮的美麗少女。
也是唯一讓我嘗到接吻滋味的人。
不過那就像是謝禮一樣——我和伊莉絲雖是感情要好的朋友,卻不是能像這樣在床上熱情擁抱的關係。
所以我頭腦一片混亂,儘管試著掌握狀況,可是思緒無法正常運作。
伊莉絲的體香和柔軟的胸部,讓我頭腦一片空白。
「啊……物部……嗯……」
耳畔聽見伊莉絲的聲音,我的背脊一陣顫抖。
感覺到頭髮正被人用手指梳理著,看來伊莉絲似乎是醒著的。
接著我聽到用鼻子嗅著味道的聲音。
「果然物部的味道……令人感到很安心……」
伊莉絲將臉埋在我的頭髮里,吐出火熱的氣息。
我移動視線確認了一下,伊莉絲雖是敞開胸口,不過基本上衣服還是穿在身上,她穿著學園的制服。
我的視野都被伊莉絲的胸部所占據,所以無法得到更詳細的情報。不過隨著剛睡醒的頭腦開始運轉,我想起這裡不是我的房間,而是位於醫療大樓的病房。
我在五天前的戰鬥——也就是『藍』之赫卡同克瑞斯與奇力襲擊密得加爾的事件中負傷,因此正在醫療大樓接受治療。
雖然受創較深的左肩仍然動不了,不過因傷所造成的發燒已退,從今天起我就會上學。因此如果沒有問題,預定今天就要出院了。
「……物部也會安心吧……像這樣抱著你……你就會忘掉疼痛和苦楚了吧……」
伊莉絲緊緊抱著我的頭,我的鼻尖埋在她胸部的山谷之間,只感到非常地柔軟、溫暖、舒適——都快窒息了。
我聽見伊莉絲的心跳聲,或者這是我自己的心跳聲呢?
「沒事的,物部……只要有人陪在身旁,你就不會作惡夢了……因為我那時就沒有作惡夢。」
以前當伊莉絲被『白』之利維坦選上時,我為了讓她安心,曾經將背部借她倚靠,她大概是在說那時的事吧。
——說不定我先前作惡夢了吧。
雖然我完全沒有印象,但恐怕就是那樣了。而且現在止痛劑的效果消退,我的左肩隱隱作痛,在這種狀態下也難怪我會作惡夢。
我猜想伊莉絲是為了讓我安心,所以才會做這種事吧。明白原因後,我雖然不再慌亂,但是狀況仍未改變。
或者該說因為少了需要分心思考的事情,我更強烈地意識到伊莉絲的體溫。
這時伊莉絲抱住我的力道稍稍放鬆,她輕聲地喃喃自語道: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我明明心情平靜……身體卻熱了起來——有種心頭髮癢的感覺……明明之前還不會這樣……總覺得不太對勁……好奇怪喔……嗯——」
伊莉絲吐出的氣息帶有熾熱的溫度,她動了動身子,彼此緊密接觸的身體相互觸碰、摩擦,使我不禁屏息數秒鐘。因為如果不那麼做,我可能就會被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給吞沒了。
「啊……嗯……物部……」
伊莉絲不安分地動著身子,似乎語帶哀怨地呼喚我的名字。
伊莉絲的心跳從剛才就很快,而我的心臟也跳得飛快。
再這樣下去,我失去自制力也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可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即使告訴她我已經醒過來了,我有預感仍會招致無可挽回的事態。
「呀……嗯……」
伊莉絲吐出火熱的氣息,用柔軟的胸部夾住我的臉。我領悟到事態已經刻不容緩,於是決定發揮我生澀的『演技』。
「唔……」
我故意呻吟一聲,向伊莉絲暗示我即將清醒。
「呀哇!?」
伊莉絲隨即發出驚叫,放開了我的頭。一般來說,聽到她剛才的叫聲就該醒來了吧,不過我繼續假裝仍在睡夢中。
「嗯……」
「物、物部,還不可以醒來!別醒來喔!」
伊莉絲手忙腳亂地爬下床。對於她的體溫離開我這一點,我雖然感到有點不舍,卻也沒有挽留。接著我在心中默數三十下之後,慎重地輕輕睜開雙眼。
「早、早安,物部!」
伊莉絲坐在床旁邊的椅子上,笑容僵硬地向我道早。她的臉頰仍然暈紅,不過我故意裝作沒發現,對她回應道:
「早安,伊莉絲,為什麼在這麼一大早過來……?」
見她原本敞開的胸前衣襟已經整理好,我心中鬆了一口氣,向伊莉絲這麼問道。此時放在病房床邊的電子時鐘顯示現在是早上六點。
「啊,那個,物部從今天起就要上學了吧?所以我是來迎接你的呀!」
「迎接我……你那樣做我是很高興啦,不過畢竟有點太早了吧?」
雖然被伊莉絲抱在胸前的衝擊,將我的睡意一掃而空,但平常這個時間我應該還在睡夢中才是。
「啊,對,其實我本來打算晚一點再叫你起床的。所以……對不起喔,如果你很困,可以再繼續睡哦?」
伊莉絲一臉過意不去地說道。
「不了,今天起床特別有精神,我已經不困了。這大概是因為——作了好夢吧。」
「原、原來是那樣啊!」
伊莉絲開心地說著,臉上綻開笑容。
我之所以不記得惡夢的內容,大概是多虧了伊莉絲吧。一定是伊莉絲的心跳、體溫,替我驅走了那些痛苦的情感。
可是假裝毫不知情的我也無法向她道謝,所以只能撒個小謊,說我是作了好夢。
不,事實上在睡醒之後,我是真的作了一場美夢。
我不禁就要想起伊莉絲雪白的肌膚,於是趕緊搖頭驅趕這念頭。
「物部,你怎麼了?你的臉好紅喔?」
明明她自己也是滿臉通紅,伊莉絲卻是一臉訝異地問我。
我忍住想回嘴的心情,避開了視線推說「沒什麼」。
「是嗎?那既然物部要起床,我就幫忙你換衣服吧。你左手不能動,一定有許多不方便的地方吧?」
只見伊莉絲從椅子上站起,取來用衣架掛在病房牆壁上的學園制服。這件制服是妹妹深月昨天從宿舍為我帶來的。
「好,那可是幫了我的大忙——」
然而我說到一半時停下了。我發現若是請她幫我換衣服,存在一個嚴重的問題。
「——不、不對,還是算了!我自己可以換!」
我不但才剛起床,而且又在醒來後便立刻近距離看到伊莉絲的柔嫩肌膚,這教我如何馬上就恢復平常心?要是在這種狀況下被脫去衣服,事情將會非常糟糕。
「真是的,物部你是傷患,不可以跟我客氣啦。你要是勉強行動,傷口可是會破裂喔。」
伊莉絲的話很有道理。除非告訴她真正的理由,否則伊莉絲是不會接受的吧。但是那樣做會使氣氛變得尷尬,這也是可以預見之事。
「是、是那樣沒錯,可是……早上可能還要檢查身體,在那之後再換衣服也無妨……」
我因為想不出藉口,總之為了先讓自己平靜下來,於是嘗試拖延時間。
「啊,那件事我有問過護士,她說只要在上課前去保健室一趟就可以了。另外我也聽說早餐會在學園的自助餐廳用餐,換好衣服後我們就一起走吧。」
伊莉絲臉上浮現百分百善意的笑容這麼說道。就粗心冒失的伊莉絲來說,這還真是設想周到,然而卻是毫不留情地封鎖了我的退路。
「不,可是……」
正當我流著冷汗,想著藉口的時候,伊莉絲像是明白了什麼,窺視著我的臉。
「物部你該不會是……對被我脫衣服感到害羞?」
「嗚……」
伊莉絲的指謫雖不中也相差不遠,讓我一時語塞。隨即伊莉絲的表情就像是想到了什麼好點子,輕聲笑了出來。
「這樣啊,原來物部也會害羞呀!被物部看到裸體時,我也
非常害羞,這樣我們就扯平了。」
或許是要報復那時候的事吧,伊莉絲喜孜孜地將手伸向我的衣服。
「餵、喂,等一下!先等一下,一下就好了!」
「不行,亂動會影響到傷勢喔?別亂動。」
只見伊莉絲爬上床,輕輕將我推倒,然後就這樣直接騎在我身上,開始解開我穿的淡綠色病袍。
「餵、喂!?」
「呵呵,感覺今天的物部有點可愛呢,嗯……奇怪?什麼呀……好像有東西頂到我的屁股——」
「唔!?」
正當情況萬分危急的時候,病房的門被大聲打開。
「啊!伊莉絲你在做什麼!?」
高聲大叫進入病房的,是頭上長角的嬌小少女。
說她頭上長角並不是形容生氣狀態的比喻用法,而是如實地描述了她的外貌。她的名字叫蒂亞·萊特寧格,是一名『D』,原本應該是接受初等教育的年齡,卻因為許多因素,轉入和我相同的布倫希爾德教室。
甩著因為光線而看似桃紅色的輕飄秀髮,蒂亞奔到我的病床邊。
「悠是要當蒂亞老公的人!所、所以不可以和老婆以外的人做色色的事!」
蒂亞爬上床,把騎在我身上的伊莉絲往旁邊推開。
「我、我們才沒有做色色的事,我只是想要幫物部換衣服而已!」
伊莉絲隔著我的身體,與蒂亞相互瞪視,不過她的臉頰卻泛紅。
因為她發覺到騎在我身上、動手脫我衣服的那個模樣,看在他人眼中會是什麼景象了吧。
「那蒂亞也要幫忙換衣服!因為照顧老公是老婆的工作呀!!」
「蒂亞又沒有和物部結婚,沒有那種優先權啦!所以先到先贏,我今天可是很努力地早起了喔!」
對於咄咄逼人的蒂亞,伊莉絲一步也不退讓,回嘴和她抗辯。
我好似看得見兩人之間迸出的火花,不,可能真的有出現火花。因為蒂亞有一個壞習慣,那就是一旦情緒激動,便會無意識地生成上位元素,將之轉換成電流。
「…………」
我沒有輕易插嘴,只是靜觀她們的爭執。
平常這時我應該已經出面調停了,不過總之現在我需要的是時間。
結果大約花了十分鐘,伊莉絲與蒂亞才終於達成協議,由她們相互合作,輪流協助我換衣服。
而我趁著那段時間,總算是恢復了平常心。
2
二十五年前,日本上空出現了最初的龍——『黑』之弗栗多。
在那之後,人類之中開始誕生擁有與弗栗多相同力量的小孩——上位元素生成能力者『D』。而他們所聚集的南海孤島,就是這個密得加爾。
密得加爾在設立之初,作為隔離設施之用的意味很濃厚,如今則是成為一個自治組織,對世界擁有絕大的影響力。
能夠將上位元素變換成任何物質,這樣的能力具有非常高的經濟價值。因此『D』藉由接受委託生產稀少資源,為社會貢獻出他們的能力。
然而密得加爾另外還有一個未公開的功用,那就是迎擊、打倒為追求而襲來的龍。
被龍選中的『D』會因為和龍接觸,而變化成同一種類的龍。現在被當成目標的,正是坐在我膝上的蒂亞·萊特寧格。
選中她的是紅龍——『紅』之巴西利斯克,它現在似乎也正為了追求蒂亞而橫越非洲大陸。不過大陸和密得加爾之間有大海阻隔,所以身體構造不適合游泳的巴西利斯克,還不知道是否會越過大海而來。
「來,啊——」
蒂亞側身坐在我的膝蓋上——正確地說是坐在我的大腿上,她手上拿著三明治朝我遞了過來,臉上浮現天真無邪的純真笑容。
她看起來雖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然而直到五天前,她還主張自己是龍,在自身與其他的『D』之間築起巨大的高牆。
但是在同學們的溫柔對待下,蒂亞以自己的意志,拒絕前來迎接她的龍信奉者團體『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首領奇力,選擇與我們在一起,以人類的身分活下去,所以如今她才會待在這裡。
最初蒂亞不肯離開我身邊,不過因為我住院的關係,她現在是和同班同學麗莎一起在學生宿舍生活。
「悠,快點啦。」
蒂亞以撒嬌般的聲音催促我張口。儘管已經和其他人相處融洽,她愛撒嬌的個性還是不變。雖然我向她提議,希望她別再坐在我的膝上,她卻堅持上課中她可以忍耐,但是現在要聽她的。
「……真沒辦法。」
我只好放棄抵抗,乖乖咬了一口三明治。
這裡是位於食堂大樓一樓的自助餐廳。當然也有其他人在看,做這種事情實在很丟臉,可是萬一我推辭,蒂亞和伊莉絲可能又會開始爭吵。
方才在病房裡,蒂亞和伊莉絲取得共識,要輪流替我換衣服。但是在移動至自助餐廳後,兩人的照料仍然持續著。
「物部,接下來換我了。」
坐在右側的伊莉絲將身體靠近我,把三明治湊了過來。附帶一提,蒂亞給我吃的是雞蛋三明治,伊莉絲拿著的則是鮪魚三明治。
我的右手能夠正常活動,所以連吃飯都要人幫忙這點,不免讓我感到過意不去。然而我把這個想法說出口後,伊莉絲的回答卻是「跟那種事無關呀」。
「……開動了。」
不去在意周圍的視線,我也吃了伊莉絲的三明治。
「欸嘿嘿!」
伊莉絲臉頰放鬆,露出開心的表情。我總覺得無法正視她的眼睛,口中嚼著三明治,視線不停地游移。
「快點快點,也吃吃蒂亞的。」
看到這個情形,蒂亞也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再次將自己的三明治遞了過來。
我在兩人的催促下,一口一口地依序吃著。然而只吃三明治,我也難免開始感到口渴。
但是由於三明治毫不間斷地交互送至我嘴邊,讓我遲遲找不到時機開口。
「——蒂亞同學、伊莉絲同學,那樣不能稱為照料喔?」
隨即一道語帶嘆息的聲音響起。
我回頭往聲音的方向望去,立刻與一對清澈的碧眼對上了視線。
「咕嗯……麗莎,早安。」
我急忙把口中的三明治吞下肚,向同班少女麗莎·海渥卡道早。只見麗莎一撩金色長髮,板著臉回答我。
「早安,一大早就有兩個女孩子服侍你,你的身分真是尊貴呢。」
聽到麗莎諷刺的語氣,我慌張地回答辯解。
「不是啦,我沒有讓她們服侍我,她們兩人是在幫助受傷的我——」
「哦,是那樣嗎?但是你真的需要協助嗎?」
「這個……」
只是吃飯的話,不需藉助她們之手我也能辦到,所以我不禁為之語塞。
「讓別人幫忙做不需要做的事,那等同於讓對方服侍你。而且蒂亞同學、伊莉絲同學——你們也錯得離譜。」
「呀哇!?」
「……麗莎好可怕。」
聽到麗莎嚴厲的語氣,伊莉絲和蒂亞嚇得縮起肩膀。
「過度的照顧有時反而會給對方帶來負擔喔?你們要設身處地為他著想,只協助他做必要的事就好了。」
麗莎這麼一說完,隨即將放在桌上的一杯水遞給我。
「……你口渴了對吧?」
「是、是啊,謝謝你。」
我向她道謝,右手接過杯子,將水喝完。
「物部悠,你要自己選擇求助的時機。如果是真正必要的事,我也會全力幫助你的。」
儘管麗莎兇巴巴地別過頭去,口中卻說出這樣的話。
而伊莉絲與蒂亞則是呆呆地望著那樣的麗莎。
「麗莎好酷喔……」
伊莉絲以崇拜的眼神這麼喃喃說道。
「麗莎好了不起……」
蒂亞也對她投以尊敬的目光。
「我、我只是說了理所當然的話。」
見到麗莎難為情地謙遜表示,我也開口稱讚她。
「麗莎果然是好女人啊。」
仔細一想,麗莎早晨出現在學園是頗不自然的事情,說不定麗莎也是為了要幫助回歸學園生活的我,所以才一大早來到學校吧。
「你、你又說那種話!開我玩笑有那麼好玩嗎!」
麗莎登時紅了臉,狠狠地瞪著我。
「不,我並沒有開你玩笑,因為我想不到其他說法嘛。」
「那我希望你好好念書,多增加一些語彙。」
麗莎雙手盤胸,心情不快地說道,不過她的臉頰仍然
紅紅的。
看到麗莎那樣的反應,讓我不禁露出微笑,這次我倒是真想開開她玩笑了。
可是正當我要開口揶揄她之前,從設有自動販賣機的交誼廳方向,突然傳來一陣低聲喧嚷。感受到聲音中帶有不尋常的氛圍,大家都停下了動作。
「發生什麼事了呢?」
伊莉絲感到不可思議地輕聲問道。
和我們同樣在自助餐廳用早餐的職員也望著交誼廳的方向,不知發生何事,而交誼廳則是隱約傳出「喂,過來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呀……」的說話聲。
「悠……我有種不好的感覺。」
只見蒂亞一臉不安的表情,緊緊抓著我的制服。
這麼說來我才想起,交誼廳除了自動販賣機,另外也設有播放衛星轉播的電視。
「我們去確認看看發生什麼事了吧。」
麗莎這麼說著,催促我們行動。
我們四人於是前往交誼廳,只見那裡有許多職員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電視,畫面上映出從上空拍攝的某處海岸線的風景。
「什麼……」
我看到那個畫面,頓時說不出話來。
有一種新聞,不管是世界上哪一個國家,皆一律會優先報導的。
那就是針對無視國境隨意移動的群龍,關於其所引發的龍災,以及進行災害預測的話題。
現在播出的影像也是與龍災相關的新聞。
但是像這樣的龍災,卻是我至今從未見過的。
大海——染成一片純白。依照畫面右端所顯示的地圖來看,現場是在非洲大陸的赤道附近,那是海洋不可能結冰的地方。
而且實際上不管是畫面上的文字,還是新聞主播口中,都沒有表示那是海洋凍結的現象。
新聞是這麼報導的——
巴西利斯克在非洲大陸移動,到達海岸線後,將周圍的海水全都變成鹽了。
3
「相信許多人都已經透過媒體知道這個消息了,那就是巴西利斯克終於開始渡海了。」
站在講台上,語氣沉重地這麼宣布的人,就是我的妹妹,她同時也是密得加爾學園學生會長——物部深月。雖然個子嬌小,卻絲毫沒有不可靠的印象,從她繃緊的表情,可以感受到一股威嚴。
「在肉體構造上被認為難以游泳的巴西利斯克,它使海水鹽化,不經由歐亞大陸,而是以最短距離,持續朝密得加爾前進。大概在一個月之後,它就會橫越印度洋,通過印度尼西亞群島,到達這個地方了吧。」
聽完深月說的話,學生們之間傳出些微的嘈雜聲。
我回歸學園的第一天,表定課程突然變更,改成召開臨時全校集會。原本頻繁前來病房探視我的深月,卻唯獨今天早上沒有出現,大概就是因為發生巴西利斯克這件事的緣故吧。而且集會場所也不是往常的體育館,而是在操場。
日前,時鐘塔遭到赫卡同克瑞斯破壞時,時鐘塔的瓦礫似乎直接擊中了體育館的屋頂,所以體育館暫時禁止使用。我環顧周遭,看到從中折斷、傾斜倒塌的時鐘塔下半部。
「不過這樣的事態也在我們的預料之內,密得加爾和尼福爾各自規劃了足以對巴西利斯克造成致命打擊的作戰計劃,並且做好了準備,我們擁有足夠的勝算。」
或許是為了鼓舞大家吧,深月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數名學生也以毅然的表情點頭回應。由於至今上課的內容都是以巴西利斯克之戰為前提進行訓練,因此大家似乎都有某種程度的覺悟和自信,沒有利維坦進犯時的悲愴氣氛。
「詳細的計劃,預定將在為作戰而進行的龍伐隊選拔之後,再召集入選的成員作說明,請大家各自做好心理準備。」
簡潔地宣布過必要事項之後,深月便從台上下來。
現在雖說還不到中午,但已是日照強烈,或許她是判斷在這個處於熱帶氣候的密得加爾,於室外長篇大論地演說並非好事吧。
在接著上台的教師宣布過一些連絡事項後,全校集會就此解散。
「深月這麼一說,真的讓人覺得不會有問題了呢。」
與我並肩而行的伊莉絲這麼說道。
「深月好帥氣喔,不愧是悠的妹妹。」
而在我另一側的蒂亞也這樣誇獎深月。
「……是啊。」
我雖然點頭附和兩人的話,但內心其實感到不安。
利維坦進犯時我也有這樣的感覺,在對抗龍的時候,深月的心態同樣令人感到不安。
剛才她雖然敦促大家要做好心理準備,但是以深月的情況來說,似乎是準備過頭了。也就是說,我感覺她在精神上似乎缺少餘裕。
深月過去曾親手殺死龍化的好友,深月也說過,她是為了贖那個罪孽而持續戰鬥。
因此我也發誓,要為了終結她的戰鬥而賭上一切。
即便深月不希望我幫助,我也不打算違背那個誓言。
——如果深月要做什麼衝動的事,那我就必須阻止她。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返回我們的班級——布倫希爾德教室。在以3×3排列的座位中,我的位子是在最後方,夾在伊莉絲與深月正中央的座位。
蒂亞在此之前一直把我的膝蓋當成座位,如今她則是在我前方的座位坐下,然後將頭轉過來,視線朝上地看著我問道「蒂亞乖嗎?」。
「很乖很乖。」
我撫摸她的頭,蒂亞便露出滿足的笑容,轉身面向前方。
坐在她兩旁的同學是紅髮的天才少女蓮·宮澤,以及男孩子氣的少女艾列拉·露。蒂亞很自然地與她們兩人閒聊起來。從後方看到這個情況,我知道她已經沒問題了,總算是能安下心來。蒂亞身為布倫希爾德教室的一員,已經融入這個班級了。
坐在最前列兩端的,則是麗莎和總是在讀書的文學少女菲莉爾·克雷斯特,正中間的位子則是空位。在我轉入之前,正中間這一排全是空位,不過現在卻只有那個位子是布倫希爾德教室的空隙。
這時教室的門被打開,班導筱宮老師和深月一同進來。
看到那個被突顯出來的唯一空隙,深月會有怎樣的想法呢,我對這一點感到非常在意。
座號四號的筱宮都,她是筱宮老師的妹妹,也是深月的好友。
如果她還活著,那教室的空位應該就全部填滿了吧。
「——各位,請安靜。班會時間還沒結束,所以請讓我說一些話。」
深月站上講台,環視我們一遍後這麼說道。大家都停止閒聊,將視線移向深月。
筱宮老師則是坐在講台旁的椅子上,用手上的點名簿扇風。
「這次作戰的龍伐隊成員,預定將以我們布倫希爾德教室為中心,恐怕幾乎全員都會被選上吧。所以我要先一步對大家說明作戰的概要。」
幾乎全員……?意思是除了被巴西利斯克視為目標的蒂亞嗎?
我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不過也不插嘴,總之先聽深月說話。
「巴西利斯克會從眼睛射出紅色閃光,利用閃光將注視的對象變成石頭、灰塵或鹽。射程將近五千公尺,我們不能直接與之對戰,需要能遮蔽其視線的物體。然而海上完全沒有遮蔽物,因此密得加爾判斷最有效的作戰,就是將巴西利斯克引誘至近海的無人島,連同島嶼一起,將巴西利斯克轟得灰飛煙滅。」
聽到這裡,艾列拉舉手發問。
「你說要引誘巴西利斯克,那是要怎麼引誘呢?」
「將蒂亞同學暫時移送至那座島上。因為巴西利斯克的目標是蒂亞同學,所以它肯定會往那座島前進吧。當然在巴西利斯克到達之前,我們就會讓蒂亞同學撤退。」
「哦,那樣的話似乎行得通呢。」
艾列拉似乎接受了這個回答,把手放了下來。感覺在某種程度上,她也預料到這個答案了。
隨後菲莉爾舉手向深月發問。
「……島在進入巴西利斯克視線範圍內時就被弭平的可能性呢?」
「依照截至目前為止的資料顯示,巴西利斯克即使會將妨礙它前進的樹木化為塵土,也不會改變地形。或者應該說——即便受到紅色閃光的照射,大地也沒有出現太大的變化。」
「……那還真是不可思議呢。巴西利斯克的紅色閃光,並不是單純的高火力攻擊呀。」
聽到菲莉爾這麼說,深月一臉嚴肅地點頭肯定。
「是的。雖然對於巴西利斯克的能力,在此之前存在各種說法,不過因為這次得到許多資料,所以我們也正歸納出大致的方向。在作戰實行之前,應該就可以提出準確度較高的假說了。」
看來巴西利斯克的能力似乎尚未完全解析透徹。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從出
現後,這大約二十年間它一直都待在沙漠不出的緣故,所以缺乏數據資料也是很正常的事。
巴西利斯克在此之前,都是一隻只要不接近就不會有事的龍。當然,巴西利斯克所棲息的國家自是苦不堪言,不過就對策來說,只要與之保持一定以上的距離就好,那樣就不會發生任何事。但也正因為不會發生任何事,所以收集不到它的資料,而如今就為此付出了代價。
恐怕在此之前對巴西利斯克之戰的訓練,也是預設巴西利斯克不會離開沙漠而進行的吧。
我以前曾接受過從一百公尺遠處擊穿鑽石的測驗,可是現在要接近巴西利斯克到那種距離,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辦得到。因為那是近戰訓練,是以具有沙丘等掩蔽物的沙漠地帶為戰場所想定的吧。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深月環視我們一遍,然後這麼問道。
我見似乎沒有人要舉手發問,於是決定提出我最初就感到在意的問題。
「我。」
我舉起右手,深月將視線移了過來。
「請說,哥哥。」
「剛剛深月說布倫希爾德教室幾乎全員都會被選入龍伐隊,所謂的,那也就是說有人會被排除嗎?」
一開始我以為蒂亞會留下,但是依照深月所說,她卻是作戰的重心,絕對不可或缺。這就代表還有其他會被排除的候補人選。
「這個嘛,雖然還沒有確定,不過……我打算讓哥哥留下。」
「什麼……我?為什麼?」
我驚訝地反問。
「這是當然的吧?因為哥哥是傷患呀。」
「不,等一下,距離巴西利斯克之戰還有將近一個月吧?在那之前,我的傷大概就會痊癒了,參加作戰應該也不會有問題才是。」
我急忙提出抗辯,卻見深月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勉強參加有什麼意義嗎?這次作戰需要的是高強的攻擊力。雖然哥哥擁有對龍兵裝,但哥哥也說過,那個無法在不安定的船上或空中使用吧?」
「那是……是那樣沒錯。」
被她說中痛處,我支支吾吾了起來。
我借用他人的上位元素所做出的對龍兵裝,只是名為馬爾杜克的這個遺失兵器的一部分。因此有許多功能不完全,若是在立足處不穩的場所,我沒有自信能準確瞄準,另外也不知道立足處是否能承受發射的后座力。
「在將巴西利斯克連同島嶼一同消滅時,攻擊發射地點當然是在船上,所以沒有需要用到哥哥的地方。而且照顧蒂亞同學的人選,麗莎同學就足以勝任了。」
「唔……」
深月說的話合情合理,可是我無法坦率地認同。如果深月做出什麼傻事,我必須在她身邊阻止她才行。
我絞盡腦汁,思考是否有什麼藉口能用。
這次的作戰沒有我能派上用場的地方嗎?如果可以提出某個只有我能做到、無法替代的方案的話——
這時我突然想起,除了構築遺失兵器之外,目前還有一件事是只有我能辦到的。
「——不,深月,我認為應該有帶我一去的價值哦?」
「咦……?」
「深月也看過了吧?我在赫卡同克瑞斯之戰時生成了反重力物質。到了情況緊急的時候,這個力量或許能成為有用的王牌也說不定。」
我不知道為何我突然能夠做出反重力物質。在受到『綠』之尤克特拉希爾催促之前,我想都沒想過自己能做到那種事。
雖然這種理由不明的獨特性只會讓人感到詭異,不過現在我就是要利用這一點。
「所以深月,請讓我加入龍伐隊吧。當有需要修正作戰計劃的時候,多一個選項也會比較好吧?」
儘管我這麼勸說,深月卻是皺起眉頭,露出嚴厲的神情。
「我明白哥哥想說什麼,但是不明的力量不能算是選項。目前關於那個貌似反重力物質能力的資訊實在太過缺乏,而且那還是因為……哥哥不肯透露的關係。」
深月的語氣就像在鬧彆扭一般,最後又補充了一句。
「並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也不清楚呀。」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依賴那樣的力量。」
深月以強烈的語氣說道,她似乎有點固執起來了,不過這時筱宮老師插嘴了。
「你冷靜一點,物部深月。資訊不足的話,只要接下來取得資訊就好了吧?再說,我們本來就打算等他恢復後,再讓他接受檢查呀。」
「檢查?」
聽到我疑惑的語氣,筱宮老師轉頭面向我。
「是啊,物部悠——關於你成功生成的反重力物質,上層也很感興趣,所以想請你務必讓我們詳細調查和檢驗那個新物質。」
我稍微斟酌了筱宮老師的話之後,開口向她問道:
「只要檢查的結果得知反重力物質有用的話……您就可以讓我加入龍伐隊嗎?」
「我們也想提高勝算,就算只有1%也好。只要看起來有用,我們自然就會讓你加入。」
聽到這句話,深月少見地對筱宮老師發出責難。
「筱宮老師!」
「這是合理的判斷,昧於私情不選擇最佳的方法而失敗,到時後悔痛苦的人會是你自己喔。」
筱宮老師以平靜的語氣勸導深月。
「………………我知道了。」
隔了數秒鐘的沉默之後,深月不情願地點頭答應。然後她無言地瞪著我,只是她的表情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更像是在害怕著什麼。
4
檢查就在當天放學後,在地下的特別演習場進行。
演習場與平時用於能力實習時不同,牆壁上裝有各種像是檢測儀器的機器。天花板附近有一大面玻璃窗,窗戶另一側則有穿著白衣的女性走來走去,那裡可能是解析各種數據的監控室吧。
演習場內只有我、深月和筱宮老師三人,班上其他同學不在。似乎是因為接下來在這裡測得的資訊全都會是機密情報,所以禁止一般學生進入。
老實說,我本來沒有自信能再次做出反重力物質。畢竟我連要如何從上位元素變換都不知道,也無法在腦中模擬。
然而——那樣的擔憂只是杞人憂天。
因為只要我想著要做出反重力物質,上位元素就會自動地變質。
反重力物質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出現在我手中。
我嘗試的次數已經到達二位數,但一次也沒有失敗過。
「……好,物部悠,再一次從頭開始。」
「是。」
我聽從筱宮老師的指示,在右手生成上位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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