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災厄之紅 第一章 侵攻的巴西利斯克(2/2)
我聽從筱宮老師的指示,在右手生成上位元素。
——虛構武裝·齊格菲。
然後我維持上位元素的性質,只是改變形狀成為大口徑的裝飾槍。
經過多次嘗試,我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比起直接從上位元素變換,透過虛構武裝較為利於控制細微的變換。
放眼望去,演習場的白色地板上散落著十公分大小的小紅磚。這是為了讓反重力物質的效果,在視覺上能夠更清楚地呈現出來。
我瞄準三、四十公尺遠的地面,小聲地念道:
「萬有斥力。」
那是利維坦的能力名稱。要想像生成的物質,這是最合適的名稱。
我注入想像,扣下扳機。
只見上位元素的子彈射出,在我瞄準的地點變換成反重力物質。在白光閃耀的同時,周圍的紅色磚塊飄起,宛如在水中一般。
飄浮的磚塊波浪雖然往這邊湧來,不過在即將到達我腳下時停住。
白色光輝大約十秒鐘就消失,隨即飄浮的磚塊也再度掉落地面。
「嗯……變換子彈一發的份量,能夠中和的重力範圍大約是半徑三十公尺,時間約為十秒。考慮到使出全力,能夠在三十秒內發揮半徑一百公尺的效力,這個數值算是合理吧。」
站在後方的筱宮老師發表這樣的感想。
「第二發嘗試變換為反重力物質密度較高的狀態。」
「是。」
我點頭答應,瞄準和第一發相同的地點,射出子彈。
隨即,比剛才更為耀眼的白光射出,位於周圍的磚塊呈放射狀飛散。
「……一提升密度,似乎就會產生強力的斥力場呢。但是不管是範圍還是持續時間,都只有剛才的十分之一以下啊。」
筱宮老師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齊格菲最多能擊發三發的上位元素子彈。最後我反過來生成密度較低的反重力物質,結果一如預料,範圍和持續時間雖然延長,但只有多少減輕重力的效果。
就這樣,在我將所能想到的全部模式都
嘗試過之後,檢查終於結束了。
「我已經到極限了……」
上位元素的變換會給腦部帶來負擔,肉體也會疲勞。
持續製造反重力物質,我精疲力盡地背靠著牆,坐倒在地。
「辛苦你了,物部悠,感謝你的協助。」
筱宮老師慰勞癱軟乏力的我,視線落在掌上型電腦的畫面上。
「……龍伐隊的事結果如何呢?」
我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邊向她問道。
「別急著做結論,資料尚未分析完畢。不過就我個人來說,我是覺得帶你去也不會有損失,因為斥力場能作為不依靠物理防壁的防禦手段。」
筱宮老師這麼回答後,便往監控室的方向走去。
被留下的我,戰戰兢兢地看向站在身旁的深月。不管是在檢查中,還是在我來到她身旁之後,她都不發一語,讓我有點害怕。
「……太好了呢,哥哥。」
或許是發覺我的視線了吧,深月終於說話了。只不過無論是她的語氣還是表情,都散發出不悅的氣息。
「你就那麼不想讓我加入這次的作戰嗎?」
「就只是為了以備緊急之需……我可不想因為那種曖昧的理由,將受傷的哥哥帶到危險的場所。」
「你為我擔心,我是很高興,不過我絕對要去。而且撇開私情,就算多一個備用人手,應該也不會有壞處才是。」
我這麼斷言道,可是聽到我這麼說,深月表情嚴肅地搖搖頭。
「不對,有壞處。萬一作戰失敗,演變成最壞的情況時——到時死者會多添一人。這次情況和利維坦之戰時不同。」
「……與利維坦相比,巴西利斯克不是比較容易打倒嗎?」
我對深月的話感到疑惑,於是這麼問道。
以前利維坦進犯時,深月曾經說過,利維坦的棘手程度僅次於『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那麼巴西利斯克不就是比利維坦更容易應付的對手嗎?
「利維坦確實是討伐難度非常高的龍……甚至可說是到了不可能的程度。與之相比,單是有辦法訂定討伐作戰方案這一點,巴西利斯克就比利維坦要好一些。然而說到戰鬥時的危險度,兩者就不可相提並論了。」
「……危險度?」
我像是鸚鵡學話般地問道,深月點頭肯定。
「是,巴西利斯克的紅色閃光是以光速朝目標射出,當然不可能在看見後才迴避。由於直接與之對峙等於是自尋死路,因此站上前線的風險就高出許多,所以我才不想帶和作戰內容無關的哥哥去呀……」
深月一臉不高興地這麼回答,然後低下頭,繼續說道:
「如果這次作戰失敗,只要哥哥留在密得加爾,那或許還可以利用反重力物質,訂定出新的作戰計劃,藉此挽回局勢。然而哥哥與我們同行,萬一什麼事都沒做就被殺死,那就完全是白白犧牲了啊。」
「可是也有可能因為多了我一人,讓全員都能得救呀。」
「話是那樣說沒錯……」
深月雖然肯定我的說法,但是語氣似乎頗為不滿,然而她卻沒有再繼續抗辯。應該是她認為這種有關可能性的話題,再怎麼爭辯也不會有結論吧。
——不過話說回來,沒想到這次作戰有這麼危險。
這樣就能明白,為何深月會那樣地過度緊繃。因為自己的判斷會左右他人的生死,難怪她會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
正因為如此……果然我還是非得在她身邊才行。
只不過,現在即使再繼續這個話題,很明顯地也只會把氣氛變得更險惡而已,於是我找尋著不同的話題。而深月或許也有相同的想法吧,她側眼窺視著我的反應。
對我們兄妹來說,這不自然的沉默少見地持續了一陣子。
尷尬的氣氛令我感到焦慮,於是我言不由衷地說道:
「深、深月,為什麼我會變得能做出反重力物質呢?」
「誰、誰知道呢?哥哥不知道的話,我也不可能知道吧。只是……最初我雖然很驚訝,不過說不定是和我那時候相同。」
「和深月那時候?」
我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所以這麼問道。
然而這時有別的聲音加入我們的對話。
「——意思就是,模仿龍的能力,你並不是第一人。」
仔細一看,夏洛特·B·羅德學園長和她的女秘書瑪伊卡·斯圖爾特也在這裡。
學園長飄逸著一頭金髮走了過來,在頹喪倒地的我身旁停下腳步。她還是一樣,看上去只像是個十來歲的少女,要是穿上制服,肯定會被誤認為學生吧。不過她確確實實是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
瑪伊卡小姐如往常般穿著女僕裝,學園長則是在便服上披著白衣。
「……我在接受檢查時,學園長也在觀看嗎?」
聽到我這麼問,學別長點頭承認。
「是啊,就是在監控室呀。話說你要躺到什麼時候?那麼想看我的內褲嗎?」
「咦?不、不是,對不起……」
我慌張地站了起來。學園長身上披的白衣衣擺雖長,但是下面穿的裙子卻是格外地短,從我的位置都快要看得到內褲了。
「是家兄失禮了。」
深月冷冷地瞪了我一眼後,恭敬地向學園長低頭道歉。
「沒關係,別在意,因為我也很能理解受到女孩子內褲吸引的心情啊。」
「……嗄?」
見到深月驚訝愣住的表情,學園長刻意咳嗽一聲。
「咳哼,沒什麼,只是不小心說出真心話而已。」
「……學園長,沒有下次了喔。」
只見瑪伊卡小姐露出異常可怕的笑容,學園長額上冒著冷汗,把視線移向我。
「言、言歸正傳。照剛才的情況看來,你似乎不知道讓『D』可以造出秘銀或反物質的契機吧?」
「契機……是嗎?我確實沒聽說過。」
我只知道那兩種物質被視為最強力的矛與盾。
「說起來,不管是秘銀或是反物質,最初沒有任何人能夠創造出來。然而經過與能夠操縱那兩種物質的龍——『紫』之克拉肯交戰,『D』之中出現了能夠模仿擊出反物質彈的人。」
「那不就是……」
我望向深月。
「沒錯,就是你妹妹。而且在討伐克拉肯後,開始陸續出現成功變換出秘銀的『D』。」
「深月,那是真的嗎?」
我向深月確認,而或許是話題談到克拉肯之戰的關係吧,深月的表情有些陰暗。
「對,是真的。我是不自覺地就成功模仿出克拉肯的反物質彈。」
深月這麼說道,似乎除此之外她也無從說明。
我總算了解剛才說的和她『相同』是什麼意思了。深月和突然就能做出反重力物質的我,狀況是相同的。
學園長看著驚訝不已的我,接著繼續說明。
「也就是說,你之所以能做出反重力物質,觸發關鍵很有可能是與利維坦的交戰,或者是和打倒它有關。不過為何會變成這樣,這個最根本的理由仍是全然不明就是了。」
學園長露出苦笑,稍微聳了聳肩。
「呃,那才是關鍵吧……」
「別那麼說嘛,光是知道有前例就足以令人安心了吧?這樣既不會因為特別而驕傲,也不用害怕自己是異端。」
「這個嘛,確實如此。」
含糊地點頭附和後,我才突然想到——
學園長該不會是為了激勵我而來的吧?
「雖說慎重其事地做了檢查,不過這樣你今後也不會被當成白老鼠看待。只不過就如同你妹妹一樣,你可能也會多背負一些責任呢。」
學園長一雙碧眼注視著我,露出別有含意的微笑。
「如果能幫助深月或有困難的同伴,那樣反而正如我所願。」
「……很好的心態,那你就好好努力吧。」
學園長以滿足的語氣點點頭,然後轉過身去。
「那麼我們走囉,瑪伊卡。」
「是。」
兩人就這樣開始往電梯的方向前進,然而學園長忽然在中途停步,回過頭來。
「啊啊——我現在才想到,說起來,所有的『D』應該都算是盜取弗栗多能力的人類吧。呵呵,從那些龍的角度看來,人類可能才是陸續奪走它們的特權、令它們感到害怕的掠奪者吧。」
學園長愉快地笑了。
「所以你們不必客氣,如果巴西利斯克有什麼可奪取的能力,那就奪回來吧。因為你們不是龍的獵物,而是狩獵的一方啊。」
像這
樣對我們鼓舞之後,學園長這次就真的與瑪伊卡小姐一同離去了。她散發出的壓迫感與嬌小的身軀毫不相襯,果然所謂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這個頭銜,並不只是擺著好看而已。
「……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人物呢,深月知道些什麼嗎?」
我目送著學園長的背影,向深月這麼問道。
「不,我也是一點都不清楚。只不過我聽過傳聞……密得加爾能夠獨立成為自治教育機構,急速擴展對世界的影響力,都是因為有她的存在。」
「謎團變得更深了呢……而且也不知道她的年齡。」
「這我也是聽說的,據說從密得加爾設立之初,她就在這座島上了……」
聽到深月這麼說,我不禁露出僵硬的表情。
「騙、騙人的吧?因為那樣她不就——」
我差點不小心就說出推測年齡,趕緊又把話吞了回去。
因為我背上竄過一陣莫名寒意,那與我在戰場感到生命危險時的感覺相似。明明學園長不可能聽得見這段對話,我的本能卻否認了那種想法。
「……不,我們還是別做無謂的追究吧。」
結果,為了保全自己的生命,我刻意出聲說出這句話。
5
在我接受檢查的兩天後,正式公布了這次作戰的參加成員。
總數二十名,其中八名是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學生,所幸其中也有我的名字。
考慮到作戰的規模,這樣的人數比我想像中來得少。恐怕是為了預防最壞的情況,儘可能降低風險之後的結果吧。
在發表的當天,我們便聽取正式的簡報,得知了今後預定的行程。
為了引誘巴西利斯克,布倫希爾德教室的成員似乎要先行前往無人島。
然後在匆忙地做好準備的隔天——我們已經在船上了。
「物部你看,密得加爾已經變得那么小了哦!」
指著遠離的島影,伊莉絲語氣興奮地說道。
「……從島外觀看那座島嶼,這種心情倒是很奇特。」
我不禁心懷感慨,原來我們『D』的世界是那麼地小。
無盡遼闊的天空與大海。單獨浮在空與海之間的小島,就是不久前我們還待在那裡的密得加爾。
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學生於今天中午搭上船,啟航前往引誘巴西利斯克的無人島。這艘船是密得加爾用來搬運物資的運輸船,並沒有什麼武裝。
只要向尼福爾請託,應該也可以借到速度更快的軍艦吧,不過那樣做很可能給予對方介入我方作戰的藉口。身為此次作戰的指揮官,筱宮老師似乎相當提防尼福爾的插手。
由於利維坦進犯時,尼福爾派遣部隊潛入密得加爾,兩者之間似乎產生巨大的鴻溝。雖然雙方無法攜手合作令我有點不安,不過至少比互扯後腿要來得好。
——希望這次不要演變成人類之間的鬥爭就好了。
茫然眺望著逐漸消失在地平線彼端的密得加爾,我心裡這麼想著。雖然比起龍,我更擅長和人類戰鬥,但我並不喜歡那樣做。
「啊,物部!那個不是海豚嗎?」
伊莉絲搖晃著我的肩膀,指著船的斜後方喊道。只見那裡有一群海豚,仿佛追逐著船似地游著。它們用背鰭切開水面,有時利用速度展現出巧妙的跳躍,畫出美麗的弧線。
不過比起海豚,伊莉絲歡喜雀躍的側臉,更是吸引我的目光。
「……我的臉上有沾到什麼嗎?」
發覺了我的視線,伊莉絲感到不可思議地側著頭疑惑道。
「啊啊,不是——我只是在想,你看起來很開心。」
「對呀,我很開心!感覺就像是大家一起旅行一樣,心情非常興奮!」
伊莉絲臉上笑嘻嘻的,仿佛打從心底就是這麼想地回答道。
但是……我知道的,我以前曾聽伊莉絲本人說過。
伊莉絲似乎是在和家人乘船旅行的途中遭遇龍災,由於利維坦從旁經過的關係,造成客船沉沒,伊莉絲的家人也因此而殞命。
「……你沒有在勉強自己吧?」
因為這樣,我非常在意這一點,向她這麼問道。
「勉強?啊——物部該不會是因為搭船旅行的關係,所以在為我擔心吧?」
「這個嘛……是有一點點啦。」
我搔著臉頰點頭承認,卻見伊莉絲高興地綻開笑容。
「謝謝你,物部。不過我一點也不在意,因為最後的家族旅行中也遇到許多快樂的事……而那些都是我非常珍惜的回憶……所以雖然結局令人悲傷,但我並沒有因此討厭搭船旅行。」
聽到她說得好似理所當然,我一時愣住了。
一般來說,就算乘船旅行會因此成為心靈創傷也不足為奇,然而伊莉絲卻很篤定地說那是珍惜的回憶。
「伊莉絲總是輕易地超越我的想像呀。」
我露出苦笑,對她這麼說道。伊莉絲個性冒失,做事時常失敗,也哀嘆過自己的弱小,不過我認為她的本性遠比我還要堅強。
「哼哼,因為我不是常識所能論斷的女孩子呀。」
伊莉絲得意地挺起胸膛。
「是啊,比方說不論生成什麼都能使其爆炸,那實在是充滿太多謎團了啊。」
「那、那有什麼不好!就算仍然是謎,但也已經找到能派上用場的方法了,所以我才會像這樣被選入龍伐隊呀!」
「是啊,不過——總有一天我會解開那個謎團,因為我想更了解伊莉絲。」
說完這句無心之語後我才突然驚覺,這簡直就像是追求女生的台詞。
伊莉絲最初雖然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她的臉色逐漸泛紅。
「那、那個、我、我也……」
伊莉絲仿佛要鼓起勇氣一般,注視著我的雙眼。
桃紅色的雙唇儘管不停發顫,伊莉絲仍用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
「……如果是物部的話,那個……我也想讓你了解。」
說到最後,音量幾乎是有如呢喃一般。
「什麼——」
這意想不到的發展,讓我的思考為之停止,我不知道再來該如何接話。
看到我全身僵硬,伊莉絲有點不安地側著頭。
「物部……?你該不會沒聽到……吧?」
「不、不是,我有聽到……」
聽見我這麼回答,伊莉絲才鬆了一口氣。
「那麼、呃……我現在就告訴你好嗎?」
伊莉絲結結巴巴地小聲問我。
「告、告訴我什麼……?」
「就是那個……很多事啦。只要是物部想知道的事,什麼事都可以。」
伊莉絲好像很害羞似地,忸忸怩怩地回答道。
「你說什麼事都可以,那樣我反而會困擾呀……」
我搔著頭這麼一說,伊莉絲往上看著我,躊躇不決地向我問道:
「如果你一時之間想不到的話,總之……要不要來我的船艙房間?在這裡也不能談秘密的話題……」
羞紅臉頰、如此提案的伊莉絲,看起來非常有魅力,讓我不禁吞了一口唾液。
「這個嘛,如果伊莉絲不在意的話——」
被氣氛沖昏頭,我差點就要答應,卻聽見有輕快的腳步聲接近這裡,我急忙收聲。
「悠!蒂亞去繞甲板一圈回來了!」
仔細一看,蒂亞氣喘吁吁地奔了過來。蒂亞自從搭上運輸船後就非常興奮,一直到處奔跑。
雖然她在被移送至密得加爾之際應該就是搭船,不過那時她恐怕沒有四處參觀的自由吧。
「悠,再來我們一起在船內探險吧?」
「蒂亞,你等一下,我正在和伊莉絲——」
右手被蒂亞拉著,我用視線向伊莉絲詢問「怎麼辦?」。
「啊,沒關係啦,你就和蒂亞去探險吧。我的事……那個、不是現在也沒關係。」
伊莉絲害羞地送我和蒂亞離開。她的意思是說,叫我晚點再過去船艙房間找她吧。既然嚴禁不當男女交往,我就絕不會做壞事,但即使如此,我仍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
「悠,我們走這邊去看看!」
蒂亞緊握我的右手,快步地走去。運輸船的甲板非常寬敞,為了搬運貨櫃,設置有數座起重機。
起重機的附近,有正在進行作業的女性船員。恐怕和密得加爾的職員相同,駕駛這艘船的船員也都清一色是女性吧。
進入船內,順著走廊前進,我們來到寬敞的交誼廳。這裡似乎是船員們的休憩空間,牆邊擺放著自動販賣機,也有自助式的食堂,雖然目前是關閉的。
而在交
誼廳的角落,我看到趴在桌上的同學身影。
那是菲莉爾和蓮。
菲莉爾一手拿著文庫本,整個人癱軟無力。蓮則是將手伸在筆記型電腦上,身體不住顫抖。
「你、你們兩人怎麼了!?」
蒂亞大吃一驚,往她們的身邊奔去。
只見菲莉爾身子一震,臉色蒼白地面向我們。
「……好難過。」
然後以一句話痛苦地道出了她的現狀。
「……嗯。」
蓮也搖搖晃晃地抬起頭,只是點了一下頭表示肯定,然後再度趴倒在桌上。
「悠,怎麼辦!她們兩人生病了!」
蒂亞焦急地拉著我的袖子,我也憂心地詢問兩人。
「喂,到底怎麼回事?上船之前你們都還好好的呀?」
只見菲莉爾和蓮面無血色地轉向我。
「我正在看書的時候,不知為何眼前就開始暈了起來……」
「嗯……」
菲莉爾指著手上的文庫本,蓮則是指著筆記型電腦,這樣我大概就了解情況了。為了讓蒂亞安心,我將手放在她的頭上。
「蒂亞,不用擔心,她們兩人只是暈船而已。」
「暈船?」
「是啊,因為船上和陸地不同,總是處於搖晃的狀態,有的人會因此而感到不適。」
我對蒂亞說明之後,受不了地看著菲莉爾和蓮。
「——我說啊,這也是因為你們明明不習慣搭船,卻還馬上就看起書及用起電腦來的關係喔?」
做那種事本來就容易暈船,那是顯而易見的事,這完全是她們自作自受。
「可是……我就是想看呀,還差一點就要找出事件的犯人……」
菲莉爾讀的似乎是推理小說。儘管臉色蒼白,她仍是堅持要讀下去。
「做那種事情,只會讓暈船症狀更嚴重。真是的……這本書我暫時沒收了。」
我無可奈何,只好收走菲莉爾手上的文庫本。
「啊!?還、還我……」
「等到你的暈船症狀好轉,我馬上就會還你。再這樣下去你會連飯也吃不下,真的會生病喔。」
「嗚嗚……原來你竟是這種人……」
她忿恨地瞪著我,我雖然多少感到有些罪惡感,不過我不能把書還給現在的菲莉爾。
看到這個情形後,蓮將筆記型電腦藏在自己的身體之下,用充滿警戒的眼神看著我。
「嗯!」
只見蓮揮手叫我走開,但是她果然和菲莉爾相同,臉色蒼白。
「不,我並不打算連蓮的電腦都強行沒收。只要你別勉強使用電腦,待在自己的房間休息,我就什麼也不會做。」
「……嗯。」
聽到我這麼說,蓮似乎安心了,頻頻點頭答應。
「是嗎,蓮是個好孩子。你一個人可以回房間嗎?」
我鬆了一口氣,摸了摸蓮的頭。
「嗯……」
蓮雖是不滿地鼓起臉頰,不過還是輕輕地點頭答應。
「那你們兩人就好好休息吧。」
「等你們身體好了,再和蒂亞一起玩吧!」
我和蒂亞向菲莉爾與蓮打過招呼後,再繼續船內的探險。
我們隨意地轉過轉角,向船的內部前進,卻是遇到了階梯。
下一層是排列著居住用船艙的樓層,在上船搬入行李之際,我曾經下去看過。或許是也考慮到了VIP級人物的搭乘吧,儘管這艘船不是客船,我們所分配到的房間仍是相當舒適。女生的房間在船首側,我的房間則是在船尾側的角落,雖是在同一層,卻有相當的距離。
再下一層應該就是貨物室和輪機室。
往上的方向我則是還沒去過,不過走上樓梯可能就會到達艦橋吧。
「要往哪邊走?」
聽到我這麼問,蒂亞稍做考慮之後,手指指向上方。
「往上比較好。」
「了解。」
雖然或許無法進入艦橋,不過我就陪著蒂亞冒險,只要是能去的地方都去吧。
我與蒂亞循著漆成白色的鐵製樓梯而上。隨即——上方傳來細微的說話聲,每往上走一階,聲音就變得更大。
儘管聽不清楚內容,從語調來判斷,像是在爭執什麼似的,而且那是我熟悉的聲音。
「……是麗莎和深月的聲音耶。」
蒂亞用力拉著我的手,加快了腳步。而我也心想發生什麼事,快步地走上階梯。
走上兩層樓梯,說話聲變得清晰。從設置在平台處的告示牌看來,這裡是會議室之類的場所所在的樓層。
「——就是因為那樣,我才會到現在仍無法原諒你!」
「你不原諒我也沒關係,因為我就是做出了那種不可原諒的事!」
麗莎與深月的聲音從轉角的另一邊傳來,而且在轉角處可看見艾列拉躲在那裡,窺視著走廊的情況。
艾列拉一發現我們,立刻露出困擾的表情。
「啊,是你們啊?呃,正如你們聽見的,深月她們沒空,有事要找她們的話,最好晚點再來吧。」
「麗莎和深月在吵架嗎?你不勸阻她們嗎?」
蒂亞帶著有些責備的語氣對艾列拉說道。
「我也很想勸阻,不過看來這並不是我能插嘴的問題。」
艾列拉嘆了一口氣,聳了聳肩,一副無法可施的樣子。
我與蒂亞不知道她們發生了什麼事,於是豎耳傾聽吵架的聲音。
「——深月同學就是堅持主張,不管是殺害都同學的罪孽,還是要為此贖罪的責任,都由你自己一個人承擔嗎?」
「我當然就是那樣認為,我並不想把自己的責任推卸給他人!」
「哼,說得是很好聽。可是只要你仍獨占著那樣的覺悟,就沒有人能理解你,也沒有人能跟隨你。有許多事情,你是不是該勇於面對一下呢?」
「我、我有勇於面對——」
「你明明沒有想得到我的原諒,那就別輕易說出那樣的話!」
「!」
被麗莎這麼一喝,深月把接下來要說的話又吞了回去。
我從轉角悄悄地看過去,只見麗莎雙手盤在胸前,跨開雙腳站立。深月則是在她面前低著頭,肩膀不住顫抖。
「麗莎……她非常生氣耶。」
在我下方同樣探出頭的蒂亞小聲說道。
正如蒂亞所說,我至今不曾見過麗莎散發出這樣的怒氣。雖然我也曾多次惹麗莎生氣,卻都比不上她現在憤怒的程度。
吵架的原因似乎是為了筱宮都,這樣我也能明白為何艾列拉無法插嘴。因為不明詳情的人出面勸解,只會讓事情更加複雜。
我所知道的事情也不多。
深月親手殺害龍化的好友筱宮都,而且麗莎至今仍無法原諒那件事。麗莎以前也曾說過,雖然明知那是情非得已,她依然無法認同。
「深月同學,你就說句話如何?」
對於默不作聲的深月,麗莎這麼說道。
「…………!」
但是深月連一句話也無法回她,逃也似地轉身離開。
看到深月朝我們這邊而來,我們慌張地將背靠在牆上。幸好深月並沒有發現我們,朝著走廊的另一頭離去了。見到她似乎流著眼淚,我猶豫是否該隨後追去。
「那邊的人,你們要躲到什麼時候?」
然而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聽見麗莎對著這邊喊道。看來雖然沒被深月發現,麗莎卻是從眼角餘光發現了我們。
「抱歉,我本來並沒有打算偷聽的……」
艾列拉過意不去地走出,我們也跟隨其後。
「抱歉,因為我聽到說話聲。」
「因為聽到生氣的說話聲,所以很擔心……」
見到我和蒂亞道歉,麗莎嘆了一口氣。
「唉,這下倒是一個接著一個跑出來……算了,聽見也沒關係。因為是我們自己要站在走廊上說話,我沒有立場責怪你們偷聽。」
麗莎語帶疲憊地說完,注視著深月奔跑離去的方向。
「……只不過,要是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當作沒聽見剛才的談話。如果你們是擔心深月同學,那就不必了。因為傍晚開會時,她就會一臉沒事地出現,就如同往常一樣……」
聽到麗莎以苦澀的語氣這麼說道,我對她提出疑問。
「你說如同往常……你們時常這樣吵架嗎?」
「偶爾啦。上一次我和她爭吵,是在利維坦接近時,我們為了迎擊作戰的事而起爭執,結果就演變成像剛才那樣的吵架了。
這次也是一樣,本來只是要討論今後的預定而已……」
只聽到麗莎小聲地說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然後深深嘆了口氣。
「那是——」
我反射性地就要說出「因為麗莎至今仍不肯原諒深月的關係吧」,卻在途中打住。因為即使我責備麗莎,也只會讓事情更複雜。看來見到深月的眼淚,似乎讓我失去了冷靜。
「……有話想說的話,我希望你能說完呢。不過我大概想像得到內容就是了。」
麗莎言詞尖銳地對我這麼說完後,便通過我們的身旁,走上樓梯去了。
結果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目送麗莎的背影離開。
在看不見麗莎的身影之後,艾列拉才放鬆了肩膀說道:
「才一開始就讓人感到前途多難呢。雖然以那兩人的個性,該做的事還是會好好去做就是了……不過總覺得讓人難以釋懷呢。」
蒂亞也面帶愁容地點頭附和。
「對呀……維持吵架的狀態不好,真希望她們能和好。」
「……是啊。」
我儘管同意蒂亞說的話,卻也明白那並非容易之事。這個問題根深蒂固。因為深月與麗莎的爭執,可說是自兩年前筱宮都過世開始就一直持續到現在。
看來我最好也別去找奔跑離去的深月吧。萬一弄巧成拙,可能會讓深月連要裝作『一如往常』都辦不到。
可是我也不認為維持現狀就是正確解答。
——真想設法排解啊。
總之試著找找看有沒有什麼辦法吧。
因為如果能解決兩人的問題,或許也就能去除掉深月的不安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