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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災厄之紅 第二章 絕海的前線(1/2)

目錄

1

龍信奉者團體『穆斯貝爾之子們』,他們將龍當成神來崇拜,阻止尼福爾的活動,被視為恐怖組織而受到國際通緝。即使如此,他們的勢力並沒有衰退,仍然持續擴大之中,那是因為龍就是那麼可怕的存在吧。人們為了逃避對龍的恐懼,選擇了崇拜,即使現實並不會因此而有所改變。

對他們來說,擁有龍之力量的人類——『D』,也是崇拜的對象。然而除非有什麼特別理由,否則不會有『D』喜歡待在恐怖組織里。

而那個擁有特別理由的少女——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以『穆斯貝爾之子們』的領袖身分進行著活動。

目前,奇力潛伏在與團體勾結的飯店房內,人在因蒸氣而充滿白煙的浴室里。

奇力將身子浸在裝滿熱水的浴缸里,審視著潛入密得加爾時得到的情報。她手上拿的是防水的電腦終端機,畫面上陸續顯示出密得加爾的秘密情報。

「哦……能生成反物質的人只有物部深月嗎……也就是說,她就是第六權能的繼承者吧。」

閱覽學生的個人資料,奇力愉快地自言自語道。

「他法律上的妹妹……這麼說來,三年前我好像也見過她……巧合真是不可思議呢。」

奇力的自言自語在浴室內迴響。話雖如此,奇力並不認為自己是一個人在說話,奇力知道自己隨時都在『她』的注目之下。

成為『她』的耳目,收集情報,作為其手腳,代為執行其意志,這就是奇力的職責。而且——也是她被創造出的意義。

「咦……不過我記得以反物質彈討伐克拉肯的是物部深月吧,這麼一來就奇怪了……不合理呀。必須打倒克拉肯才能生成反物質才對……到底是怎麼回事?」

奇力皺起眉頭,搜尋其他資料。

「雖然有例外……但物部深月並不符合條件。要說吻合的話……對了,如果是她的話……而且兩隻克拉肯……矛盾現象的答案八成是那樣吧。」

奇力嘴裡念念有詞地找尋著資料,最後終於投降放棄,抬頭仰望著天花板。

「啊——真是的,報告書上應該要詳實記載正確的情報呀!這樣我不就不能對照答案了嗎!」

奇力不滿地用腳啪答啪答地拍打洗澡水,然後關閉電腦畫面上開啟的報告書資料檔。

「——算了,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後。」

接著奇力再度打開學生的個人資料,叫出其中唯一的男學生物部悠的大頭照。

「悠……你一定不同於我和其他的『D』。雖然母親似乎認為你只是異常而已,不過我相信你就是第九人(諾因)。」

奇力有如祈禱一般,仿佛在期待著微小的希望,注視著物部悠的臉。

「你要展現出比巴西利斯克更大的器量喔——我的王子。」

奇力小聲地喃喃說道,然後親吻畫面中悠的臉。

奇力望著他的眼神之中,隱含著瘋狂的神色。

2

麗莎說得沒錯。

到了傍晚,艦內廣播召集開會,進入會議室一看,只見在那裡的是一如往常的深月。

她動作俐落地分發資料,說明內容,那副模樣完全不會令人覺得是剛吵過架。雖然和麗莎說話時多少有點不自然,不過那也只是不去注意就不會發覺的程度。

開會內容是關於今後的預定。

在抵達作戰地點的無人島之後,仍是以這艘船作為生活據點,似乎也會正常上課。深月對此做出詳細說明,以及通知我們課表。

深月的表現實在太過完美,正因為如此,我更是格外感到不安,我掛念的是——為了維持這樣的完美,深月不知是多麼勉強著自己呢?

不論是會議,還是之後的用餐時間,我都在思考深月的事情中度過。結果我在無法採取任何行動的情況下,就這樣回到船艙房間。

我的房間似乎是供賓客之用,本來像是兩人用的,裡面有兩張床,一個人住感覺格外寬敞。我在尼福爾時代所搭乘的軍艦,基本上是四個人擠在一間,洗澡也必須使用共同浴室,但這個房間甚至備有專用的浴室。

感受著一介士兵與『D』之間竟有這麼大的差別待遇的同時,我沖澡洗去一日的汗水。左肩的傷口表面已經癒合,只要輕輕清洗就不會有問題。綁繃帶則是為了固定內側尚未完全痊癒的左肩之用。我洗完澡後,重新包好繃帶,然後就往床上躺下。

「唉……該怎麼辦呢。」

由於深月實在毫無破綻,所以我思考是否該向麗莎打聽,但是那應該也很困難吧。

總之我必須收集到足以介入兩人爭執這種程度的情報。正當我開始思考是否還有其他人可能知道當時的事情時——船艙房間響起了敲門聲。

——這種時間會是誰呢?

這麼說來,我才想起伊莉絲邀我去她船艙房間之事,該不會是她來找我過去了吧?由於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因此內心相當慌張。

不對,來的人說不定是蒂亞。因為自從我住院以來,主要都是由麗莎照顧蒂亞,而且她也和麗莎睡在同一個船艙房間。但蒂亞在晚餐時遺憾地說過,可以的話還是想和我睡同一間房。

我帶著緊張的心情,慎重地打開門,然而在那裡的卻是出乎意料的人物。

「菲莉爾?」

我喊出一臉不悅站在門前的少女的名字。

菲莉爾或許也衝過澡了吧,只見她的服裝已從制服換成水藍色的睡衣,身體的曲線比平時更為明顯,胸部看起來也顯得格外地大。或許是胸部的關係,讓她穿起睡衣來感到難受吧,睡意上方的兩顆扣子沒扣,稍微露出了雙峰間的山谷。

——她會不會太缺乏防備了一點?

或許是因為在我轉入之前,密得加爾完全就是個女校,所以缺乏那方面的意識吧……不過這實在讓人不知該往哪看才好。

正當我心跳不已的時候,菲莉爾緩緩對我伸出手。

「……來。」

菲莉爾像是在催促著什麼似地,簡短地這麼說道,全身散發出不愉快的氣息。

「※手?要握手嗎?」(譯註:日語的『還來』,尾音和『手』相同,所以悠才誤以為菲莉爾想握手。)

菲莉爾的聲音太小,我聽不清楚,總之我試著與她握手,那是一隻纖瘦的小手。

但是菲莉爾臉色一沉,揮開了我的手。

「……不是,還來。」

菲莉爾搖頭說道。

「還來……?啊——」

這時我才終於想起,我為了讓受暈船所苦的菲莉爾恢復健康,強行沒收了她的推理小說。

「抱歉,不小心忘記了,不過你暈船的症狀好了嗎?」

「……好了,晚餐也吃得很飽,你沒看見嗎?」

「啊……我有點為其他事情而分心了。」

我在感到過意不去的同時搔了搔頭。隨即菲莉爾抓住我的右手,按在她自己的腹部,隔著衣服,我感受到肌膚的彈力與溫度,心臟不禁狂跳。

「……如何?摸得出我吃得很飽吧?」

「餵、喂!?」

菲莉爾操縱我的手撫摸她的腹部,確實多少有些緊繃,然而我無心去管那個。我強烈地意識到在輕柔睡衣下所感受到的女孩子柔軟肌膚。

「……你滿臉通紅,怎麼了嗎?」

「還問我怎麼了,你突然這樣,我當然會……」

手掌上傳來菲莉爾的體溫,讓我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

「……哦,男生會因為這樣就臉紅心跳啊。」

菲莉爾眨著眼睛,充滿興趣地觀察我的反應。

「別、別開我玩笑了啦,我把書還你就是了。」

聽我這麼一說,菲莉爾瞬間放開了手。

「好,還我,現在馬上,快點。」

看來她相當想閱讀故事的後續吧,只見菲莉爾在胸前握拳,向我催促著。

「好啦好啦,我現在就去拿來。」

於是我轉身背對菲莉爾,往船艙里走去。但是在拿起放在桌上的文庫本時,我忽然萌生一個念頭,想要小小惡作劇一下。

被開玩笑而不反擊,我也覺得沒意思,就讓她稍微慌張一下吧。

於是我就像這樣沒有多想,將文庫本交給菲莉爾,並且說道:

「對了,關於這本小說的犯人……」

「不行!!」

然而菲莉爾的反應超出我的想像。她以猛烈之勢向我衝來,雙手按住我的嘴。而我被菲莉爾的力道推得往後退,失去了平衡,倒在床上。

「不可以說!絕對不行!」

菲莉爾壓在倒下的我身上,淚眼汪汪地瞪著我。

即使我想辯解

只是開個玩笑,但被她按住了嘴,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嗯——!嗯嗯嗯嗯!」

我無可奈何,只能發出叫聲。更糟糕的是我連鼻子都被她的手覆蓋住,沒有辦法呼吸,這樣下去我會窒息。

見到我的臉色開始改變,菲莉爾稍微鬆手問我。

「……你絕對不會說出來?」

聽到菲莉爾這麼問,我全力點頭肯定。

「嗯嗯!」

「那我就放開。」

「噗哈!?」

我得到解放,大大地深呼吸之後,向菲莉爾道歉。

「抱、抱歉……其實我完全沒看內容,我也不知道犯人是誰。」

「……你是騙我的呀,真是壞心眼。」

菲莉爾鼓起臉頰瞪著我,她離我非常近,可說到了感覺得到彼此氣息的地步。

撲在我身上的菲莉爾身子火熱,而她的胸部壓著我,觸感非常柔軟。

「真的很對不起,我、我向你道歉……那個、請你退開好嗎?」

由於這個姿勢實在太過刺激,因此我催促菲莉爾從我身上離開,可是菲莉爾卻盯著我的臉,搖頭拒絕。

「……不行,在你賠償我之前,我不退開。」

「賠、賠償……你要我做什麼?」

「什麼也不必做,靜靜地別動。」

菲莉爾這麼說完,掀起我身上穿的上衣。

「做、做什麼——」

「……難得有這個機會,讓我看看男生的身體。」

只見菲莉爾開始觸摸我的上半身。他人的指尖在肌膚上摸來摸去的觸感,讓我忍不住扭動身子。

「喂,很癢耶!」

「別亂動,這是取材。」

「取、取材?」

忍耐著身體被撫弄的感覺,我向她反問。

「……總有一天,我也想自己寫一本書,但是那需要許多知識……所以這是為了寫書的取材。」

菲莉爾一邊說明,一邊用纖細的手指在我的身體上游移。雖然很癢,但並不只是那樣,一股初次嘗到的感覺湧出,讓我的背脊一陣顫抖。

「唔……」

「啊……你該不會又心跳加速了?」

菲莉爾將手按在我的左胸,側著頭疑問。

「那、那是——」

「……不可以愛上我喔?」

菲莉爾一臉認真,注視著動搖的我,然後她繼續說道:

「如果你沒有成為王子的覺悟,那就不可以愛上我。」

王子?因為菲莉爾時常看書,所以她是等待白馬王子出現的那種類型的女生嗎?

雖然腦中浮現這個疑問,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那種事的時候。

「既然如此你就別做這種事啊,即便是我也會起邪念喔?」

「……那樣就傷腦筋了。好吧,我差不多就原諒你好了。」

菲莉爾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停下了手。

「唉……感覺剛才真是好險……」

我感到異常的疲憊,身體癱軟使不上力。而菲莉爾則是感到不可思議地看著那樣的我。

「……就算不喜歡對方,也會那樣心跳加速嗎?」

「不,被像菲莉爾這樣可愛的女孩觸摸身體,不管是哪個男人都會心跳加速吧。」

「哇,你在追求我。」

聽到我說的話,菲莉爾驚訝地手按著嘴邊。

「我、我才沒有追求你!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意思是要你該多注意一些——」

我慌張地辯解,菲莉爾卻打斷我的話說道:

「就我來說,要追求的話,我希望你去追求麗莎。」

「為什麼這時會提到麗莎的名字?」

我無法理解為何會談到這個,於是向她反問。

「因為被你追求時的麗莎非常可愛呀。」

「我、我什麼時候追求麗莎了?」

「……你沒有自覺嗎?」

菲莉爾一副被我打敗的表情,看著下方的我。

然而即便她那麼說,我也完全沒有追求過麗莎的印象。不過提到麗莎,我就想起今天見到她們吵架的情況。

這麼說來,菲莉爾的座號是二號。依照我和蒂亞的例子看來,座號是以分發至班上的先後順序來分配。如果說她比座號三號的深月還早分發進來,那對兩年前的事或許也很清楚。

「我想那大概是菲莉爾你誤會了。先不說那個,我可以問你一些……關於麗莎的事嗎?」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為了追求她而收集情報嗎?」

「不是啦,我是說正經的,菲莉爾和麗莎認識很久了吧?」

「……對呀,我們是同期嘛。而且在來到密得加爾之前,我們就見過面了。」

「咦!?你們原本就是朋友嗎?」

我心想那真是很巧,於是向她這麼問道。

「……只是在社交界打過幾次招呼而已。」

「社、社交界?你們兩人原本到底是過著怎樣的生活啊?」

我不禁這麼脫口而出,並稍微退縮了一下。

「……那是有很多麻煩事又枯燥的生活,並沒有那麼好啦。」

「是、是那樣嗎……」

不管是菲莉爾還是麗莎,似乎本來都是與我活在不同世界的人。雖然對兩人的立場感興趣,但是談到往事時,菲莉爾好像並不怎麼高興,所以我就不再追問。畢竟麗莎與深月的事情才是正題。

「我和麗莎真正變得要好是在來到密得加爾之後。那麼……你想知道什麼事嗎?」

「是、是啊,有很多事啦……不過我最想知道的,是如何才能讓麗莎原諒深月呢?」

聽到我這麼說,菲莉爾繃緊了表情,以率直的眼神看著我,仿佛在推測我真正用意一般。

「……你想讓麗莎和深月和好嗎?」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想那麼做,你覺得我是多管閒事嗎?」

我這個無關人士插嘴此事,說不定她會感到生氣,我懷著這樣的覺悟,向菲莉爾問道。

「……不會,因為我也同樣想解決那兩個人的問題,畢竟她們那樣實在太沒意義了。」

「沒意義?」

「對,她們兩人明明毫無理由,卻一直互相折磨著彼此。」

「有理由吧?就是筱宮都的事……」

說出這個名字雖然讓我感到緊張,不過我仍是注視著菲莉爾的雙眼,提出這項指謫。

然而菲莉爾卻露出悲傷的表情,搖頭表示否定。

「不對,在你這麼認定時,你就弄錯了。」

否定了我的話,菲莉爾用一句話道出真相。

「麗莎一點也不恨深月。」

「……!?」

聽到她這麼說,我倒抽了一口氣。

不恨?那也就是說,麗莎她是——

「物部同學。」

菲莉爾叫了我的名字,這大概是……第一次吧。在此之前,她不是用『你』,就是用『他』來稱呼我。

「什、什麼事?」

我吞下一口唾液,催促她繼續說下去。

「我對你稍微有點期待,你要加油喔,因為我想不出比麗莎更好的做法。」

「……雖然不知能否回應你的期待,但我會盡我所能去做。」

得到菲莉爾告知真相後,對於這件事我更加不能輕忽了,總之我想到有一件事是該做的。

「那樣就夠了,如果順利成功的話……我會給你謝禮。」

菲莉爾輕輕將手按在我的左胸上,對我露出微笑。由於菲莉爾仍壓在我身上,使得那樣的動作看起來格外性感誘人。

「謝禮……希望不要是刺激性的謝禮才好。」

「這個我就不能保證了。」

菲莉爾的回答有種不祥的氣息。我明明有不好的預感,卻還是仿佛感到期待一般心跳加速起來。

「那就請你手下留情了。話說你差不多也該從我身上起來了吧,這種狀況如果被人撞見,那我們彼此都會遭受嚴重的誤解呀。」

「嗯,也對——啊……抱歉,來不及了。」

菲莉爾正想要變換姿勢,卻又看著房間入口,停下了動作。

「咦?」

懷抱著絕望般的預感,我也移動視線看去。

「這是怎麼回事呢……我要求你們做出說明。」

只見敞開的房門另一側,身穿制服的深月表情抽搐地站在那裡。她手上似乎拿著急救箱,或許是來探視我的傷勢吧。

「深、深月……」

衣衫敞開的我躺在床上,而菲莉爾則是

壓在我身上,這種狀況應該如何解釋才好呢?

我一時語塞,此時菲莉爾淚眼汪汪地向深月控訴。

「我跟你說喔……物部同學他好壞喔,都不肯把這本書還給我。」

只見菲莉爾一把將我手上的文庫本抽走,非常寶貝地抱在胸前。

「簡單說,這都是哥哥的錯對吧?」

深月以冰冷的視線掃向我。聽到她那樣問,菲莉爾則是一臉認真地點頭肯定。

「對,大致上就是那樣,我只是來把書拿回去而已。」

「嗚……」

因為大致上她說的都沒錯,我無法反駁。

「……那麼,事情就是這樣,我走了。」

菲莉爾迅速地從我身上下來,走向房間的入口。

「餵、喂!至少再幫我解釋一下!」

我慌張地對她喊道,菲莉爾卻豎起大拇指。

「……你加油吧。」

菲莉爾不負責任地鼓勵我,然後就走出房間。深月目送她離開後進入房裡,把門關上。

「哥哥好像太有精神了一點,我已經不必再當你是傷患了嗎?」

深月用冰冷刺骨的視線看著我,並朝我逼近過來。她把手上的急救箱放在地上,抓住我的兩隻耳朵,用力往左右一拉。

「餵、痛、好痛!耳朵要斷了!?」

「不好好聽人說話的耳朵就是要拉長。真是的……明明傍晚開會時我才警告過哥哥……」

「咦?你警告過我什麼嗎?」

因為我想不出來,於是直接發問。

「……原來你真的沒在聽。我不是說過,在作戰開始之前的這段期間,我們將會過著男女距離比平常更近的生活,所以哥哥要比先前更遵守分寸,不可以做出敗壞風紀之事呀!」

「啊……抱歉,我好像漏聽了。」

因為那些話至今已聽過很多遍,所以我似乎沒有將其當成新情報裝入腦中,再加上我也擔心深月和麗莎的爭吵。

我的意識沒有和尤克特拉希爾連接,所以再怎麼說也不會是因為喪失記憶吧,這大概只是我的疏忽大意。

「看來必須處罰哥哥了,要寫幾張悔過書呢?」

深月的手放開我的耳朵,她開始考慮起來。

「等、等一下!剛才的事是有理由的!」

由於以前我曾被罰寫一百張以上的悔過書,悔過書已經成為我的心靈創傷,所以我拼命說明發展成那種狀況的經過。

「……是嗎,因為菲莉爾同學暈船……那的確是她會做的事情,不過你說的是真話嗎?」

「是真的啦!不信你可以向菲莉爾確認。」

「好吧,既然哥哥這樣說,我就相信吧。悔過書可免,不過——」

深月說著用中指彈了我的額頭一下。

「好痛!」

被彈了一下的我,用右手按著額頭。

「……就我所聽到的,你們會在床上抱在一起,原因不就是出自於哥哥的壞心眼嗎?所以給你彈額頭之刑,你有什麼意見嗎?」

「是,是我錯了。」

我嘆了口氣,接受這溫柔的處罰。

「唉……第一天就這樣,未來真令人擔心。照這個情況看來,我的注意力怎麼可以離開哥哥身上呢,我今晚可能要睡不著覺了……」

深月小聲地附加一句「房間選在距離遠的地方真是失策」。

不過在聽到她那麼說之後,我想到一件事。

對了——關於麗莎的事,我有話要對深月說,而這是一個好機會。菲莉爾最後說的「加油吧」,我想應該也包含這樣的意思吧。

「我說深月,既然你那麼擔心我——今天就在這個房間睡如何?反正也有兩張床。」

「欸!?」

深月圓睜雙眼,發出吃驚的叫聲。

「那樣我就在你的視線範圍內,你也就能睡得安穩了吧?」

「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呀!和先前不同,蒂亞同學可是不在喔?只、只有我們兩個人喔?」

「……?我們是兄妹,沒有問題吧?」

「不,可是我和哥哥是……」

深月的目光游移,顯得猶豫不決。或許她是在顧慮,身為學生會長,即使是兄妹,這樣的事也算是破壞風紀的行為。

那麼我應該告訴她我也有我的理由吧。

「其實是——我有事想對深月說。」

「有事想對我說……?」

「對,是重要的事。」

我看著深月的眼睛這麼說道,隨即深月臉頰泛紅,一副狼狽模樣。

「重、重要的事是……」

「拜託你,深月,我知道你身為龍伐隊隊長很忙碌……但是只要今晚就好,請把你的時間給我。」

「我、我的時間——!?」

深月一臉紅暈地重複了我的話,然後微微點頭答應。

「——我、我知道了,那麼我去准、準備一下再來。」

深月以沙啞的聲音說完,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

「好、好,那我等你喔。」

因為深月看起來異常緊張,連我的聲音也不自覺地跟著僵硬起來。

房間一靜下來,微小的海潮聲就傳入耳中。我從窗戶眺望著染成黑色的夜晚海面,等待深月回來。

菲莉爾的那句「加油吧」,在我的腦中不斷反覆響起——

3

經過大約三十分鐘後,房間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我一打開門,只見身穿睡衣的深月抱著枕頭站在門口。她的臉色微微泛紅,從身體傳來剛洗過澡的微微香氣。

「打、打擾了。」

深月拘束地打過招呼,然後進入房內,在張望一下房間之後,深月在靠內側的床鋪坐下。

「你還特地帶枕頭過來嗎?」

我在靠外側的床鋪邊緣坐下,與深月面對面,向她如此問道。

「是、是呀,這個是……我從宿舍把自己的枕頭帶來了,因為我想這樣會睡得比較安穩……」

深月抱著枕頭,害羞地回答道。

「深月的房間不久前才被奇力轟炸過……原來那個枕頭沒事啊。」

日前為了奪回蒂亞,奇力以立川穗乃花的身分潛入密得加爾,偷襲當時人在深月宿舍的麗莎和蒂亞。深月的房間在那時遭到破壞泰半,如今尚在修復,深月也暫時使用宿舍其他房間。

「因為遭受爆破的主要只是窗戶周圍,雖然多少被濃煙燻黑了一些,但是清洗過後又恢復乾淨了。」

「是嗎,那就好了。」

「……是呀,還好。」

談話不自然地中斷。或許是受到深月緊張情緒的感染,我無法立刻找到話題接下去。

——為什麼這麼地在意呢?

我搔著頭,極力想恢復平常心,若是不稍微緩和一下氣氛,我也難以切入正題。

「我說……」

「那個……」

我們兩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我和深月注視彼此一會兒,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哈哈,我們在做什麼啊,一點也不像我們。」

「呵呵,是啊。」

「深月你先說吧。」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深月露出輕鬆的笑容對我說道:

「哥哥,你的傷勢如何了?」

「傷勢復原順利,雖然仍感覺得到痛楚,不過傷口表面已經癒合了。」

如果是手肘以下,現在已經能夠進行一定程度的活動了,所以我揮動左手給深月看。

「繃帶有包紮妥善嗎?我猜內側恐怕尚未痊癒,一個不小心傷口可是會裂開的喔?」

「嗯,我有包紮好啦,我在洗完澡後自己包紮的。」

「……真令人感到不安,讓我確認看看。」

深月皺起眉頭,帶著枕頭移動到我旁邊。

「餵、餵。」

我還來不及阻止,深月就已經拉開我的衣襟,檢查肩膀的繃帶。

「大致上是有包紮好呢。」

「這點小事不會有問題啦。急救措施的方法,我在尼福爾都學過了。」

「……不知不覺間,哥哥已經變成一個能自己做到許多事的人了呢。」

深月的語氣中似乎有些寂寞。

「不,那樣說的話,深月也是一樣吧。內向又怕生的妹妹,沒想到竟會當上學生會長。」

「我沒什麼……我只是盡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而已。」

深月移開視線,那表情與其說是害羞,倒不如說是內疚。

我從此處也隱約感

覺到筱宮都的影子。

以學生會長的身分工作,對深月而言或許也是一種贖罪吧。

「深月——來到密得加爾後的這三年,你都是怎麼過的?」

「怎麼過……嗎?」

「是啊,我希望你告訴我……你來到密得加爾之後的事。」

我向她這麼拜託,深月的表情則是有些困擾。

「發生了太多事,該從何說起呢……這不是一個晚上就能說完的呀。」

「既然如此——對了,我希望你告訴我,關於深月那位女生好友的事情。」

我下定決心,對深月這麼說道。

深月倒抽了口氣,靜靜注視我的臉。經過十幾秒的沉默,深月以平靜的語氣反問。

「……那就是哥哥要說的重要之事嗎?」

「這個嘛,這是其中之一啦。」

我點頭承認,深月則是深深嘆了口氣。

「唉……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原來是這麼回事呀。我猜哥哥是聽到我和麗莎同學的爭執了吧?」

聽到我突然提起筱宮都的事,聰明的深月一下子就猜到我行動的理由。

「我並沒有打算要偷聽的……」

「哥哥真是多管閒事。」

深月以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說道,並且冷眼瞪著我。

「我和深月一樣啊,我也只是想盡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而已。但是就算我想插手,如果不先了解筱宮都這個人,那我甚至無法站上同一個舞台。所以……你可以告訴我嗎?」

我和深月眼神相對,直接了當地將我的心情傳達給她。

「……老實說,我不太想提這件事,因為事到如今,那全都變成痛苦的回憶了。」

「是嗎……」

由於我也不想令深月痛苦,只好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然而深月見到我失望的樣子,她語帶猶豫地繼續說道:

「——不、不過如果哥哥肯答應我一個要求……我或許可以努力說出來。」

「真的嗎?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不管任何事我都願意做喔。」

我二話不說地答應,深月則是忸忸怩怩地小聲說道:

「那麼……我可以擁抱哥哥嗎?」

「擁抱?」

「……對,只要抱著哥哥,我覺得我就能鼓起勇氣。」

這個提案實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過既然說過任何事都願意做,我也不能退縮。而且如果是兄妹,應該也不必在意這種事。雖然我的心跳似乎異常地加速,但我想一定沒問題的。

「我、我知道了。」

我以沙啞的聲音這麼回答,深月便滿臉通紅,以細如蚊鳴的聲音說「那、那就拜託了」。

點著電燈泡,光線微弱的房間裡,我與深月一同躺在床上。

「……哥哥。」

深月語帶哀愁地呼喚著我,緊緊地抱住我的右手。隔著睡衣感受到的體溫與柔軟觸感,包覆著我的右手。

從上臂傳來嬌小卻形狀美好的雙峰感觸,這樣我的右手就不能隨便亂動了。

「感覺心情好平靜……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將臉頰貼在我的右肩,深月微笑著說道。剛洗過澡後的香氣輕撫我的鼻腔,我和深月正好相反,心情坐立不安。

「那就好,那麼可以告訴我了嗎?」

為了不讓她察覺我的緊張,我極力保持平靜,催促深月開口。

「好……首先就從我們相遇開始說起吧。那一天是強烈颱風遠離的日子——都比我晚兩個禮拜來到密得加爾。」

深月閉上雙眼,仿佛懷念往事般地說道。

「我對她的第一印象,該怎麼說呢……她完全凌駕於我之上。當然容貌也相當美麗,但她從內在散發出的光輝更是令我感到眩目耀眼,我心想她不愧是遙學姊的妹妹。」

「遙學姊是指筱宮老師嗎?」

我這麼向她確認,只見深月輕笑著點頭肯定。

「對,當時筱宮老師是所有學生的憧憬喔!一切都完美無缺,從那時起她就一直是我的目標。」

「哦,簡直就像現在的深月一樣。」

「你、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能與她相比!」

就我來說,我這麼說並非是恭維,不過深月仍紅起臉否定我的話。

深月身體稍微動了一下,胸部觸碰到我的手臂,我感受到明確的柔軟觸感。

「……我想應該沒有那種事。」

我一邊擔心自己的臉是否有變紅,一邊這麼說道。

「就是有那種事!真是的,我要回歸正題了喔!簡單說就是都與那樣的遙學姊很相似,是個很厲害的女孩。」

深月害羞地這麼說道。但是就算說她比深月厲害,我也不太能想像那種情況。

「那樣的女孩——因為和我同是日本人,年紀也相近,所以被分配為我的室友。最初我雖然很緊張,不過都是個開朗活潑、表里如一的人,所以我們很快就變得要好起來。」

深月的聲音中帶有懷念過去的情感,那一定是段非常快樂的時光吧。

「只不過……不管是上位元素的控制還是課業,我轉眼間就被她追過,這讓我很不甘心。當然因為我比她早來兩個星期,所以也拼命地努力過了喔,可是果然不管任何事她都做得比我更好,我有些嫉妒她的才能。」

深月露出苦笑,描述當時的心境。

「哦,她有那麼厲害啊。不過那樣聽起來,一般而言與其說是好友,倒不如說是競爭對手,特別是深月的個性就是不服輸嘛。」

聽到我這麼回應之後,深月不高興地瞪著我。

「……我才沒有那麼不服輸呢。不過我的確對都懷有競爭意識啦,但是該怎麼說呢……都她對我懷有強烈的好感,甚至將我那小小的敵意也一掃而空。」

「強烈好感?」

「請、請不要誤會喔?那並沒有別的意思,而是身為朋友的感情喔。也不知她是看上我哪一點,都總是和我形影不離……我們也曾像這樣睡在同一張床上。」

我雖然對那是否真是朋友之情感到疑惑,不過我沒有多話。既然我不是直接認識筱宮都,那麼我也無法議論她的事。

「或許那可以說是都唯一的缺點吧。因為她太過以我的事為優先,所以時常因此而判斷錯誤,那時候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深月語氣沉重地說完後低下了頭。

「你是說……『紫』之克拉肯襲擊而來的時候嗎?」

「……對,就在我來到密得加爾剛好即將屆滿一年的時候,警報突然響起,我們被告知克拉肯朝這裡而來的消息。」

或許是因為說到哀傷的場面了吧,深月將我的手臂抱得更緊了。深月緊貼著我,她的身體溫暖,散發出的香氣微微帶著甘甜芬芳。

「現在回想起來,那一天的都情況不太對勁。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有時會忽然注視空無一物的地方。恐怕那時候她的龍紋已經變色了吧。可是因為都的龍紋是在背後,所以沒有馬上發覺……」

深月懊悔地說道。當時還沒有人知道龍紋變色與『D』的龍化有關連,然而若能及早發覺異常,或許就會有不同的未來了,深月是這樣想的吧。

「當時已有計劃要用『D』的能力作為討伐龍的王牌,以遙學姊為隊長組織了龍伐隊。而我和都也隸屬其中,所以我們為了守護密得加爾,一同前往前線……向克拉肯自投羅網。」

聽到這些話,我感到疑惑。當時尚未查明龍的目的,所以應該也有逃走這個選擇才是。

「情況有緊迫到必須以剛成軍的部隊應戰嗎?」

「……克拉肯的行進速度驚人,那個狀況來不及讓全員避難。尼福爾投入的艦隊和環狀多重防衛機構皆被反物質彈掃開,甚至連拖延時間都辦不到,為了守護密得加爾與同伴,我們只能戰鬥。」

深月的話中富有真實感,當時密得加爾一定是一團混亂,深月她們想必是抱著挺身而出的覺悟前去討伐克拉肯的吧。

「然而當克拉肯進入視線範圍、我們正要開始迎擊的時候,我發現都的龍紋發出強烈紫色光芒,即使隔著衣服也清晰可見。然後都一臉愕然,說對方的目標是自己。」

「……這麼說來,當利維坦接近的時候,伊莉絲也感受到那傢伙的意志。」

我回想起大約一個月前發生的事說道。被選中的『D』與龍之間,或許會產生某種像是那樣的連繫。

「都拼命地說服我們,說克拉肯追求的是自己,發熱的龍紋在呼喚它,我們必須快點逃才行。但是那時我們都以為都是因恐懼而精神錯亂了。」

深月似乎深深地後悔自責,她閉上雙眼,額頭用力靠在我的肩上。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大概也會那樣判斷。」

「可是……至少身為好友的我,應該毫不猶豫地相信她才對,然而我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就在我們困惑的時候,事態已經無可挽回了,因為克拉肯的觸手已經以圓頂狀展開,覆蓋住周圍一帶。」

深月的聲音起了些微的動搖。

「見到觸手朝我們襲來之後,都將視線移向我,然後……在胸前小小地揮揮手,一個人沖了出去。她大概認為再那樣下去,我們都會被觸手壓死吧。」

深月顫抖著聲音和身體說道。

「都一邊對克拉肯的紫色眼珠發動攻擊,一邊朝著克拉肯衝過去。可是攻勢卻全被秘銀制的觸手彈開,她無路可逃——在那、之後……」

深月終於說不出話來。

「——別說了,謝謝你,已經夠了。」

我看不下去,於是這麼對她說道。之後的事我大致都知道了,包含龍化的筱宮都在內的兩隻克拉肯,被深月以反物質彈擊斃。

筱宮都一定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龍化吧。若非如此,她也不會主動沖向克拉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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