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無瑕之緋 第四章 紅翼之蒂亞馬特（1/2）
1
「深月！」
我一奔進位於宿舍二樓的深月房間，只見全員都已換上制服聚集在窗邊。
「噓！」
伊莉絲將手指抵在嘴邊，示意要我安靜。仔細一看，深月手上拿著掌上型電腦，正急切地呼叫著某個地方。
「——請儘速回答！司令室！筱宮老師！請回答！」
儘管深月拼命呼叫，卻是無人回應。深月終於死心，切斷通信，回頭面向我們。
「各位——正如你們所見，這是緊急事態。司令部崩壞，無法期待後方支援，所以就由我們為中心進行應對，可以嗎？」
「當然呀！深月同學，快點下指示吧。」
麗莎回應深月的話，其他人也繃緊神情點頭附和。
身為正式龍伐隊的成員們，頭上都配戴著小型通信機。
「那麼請艾列拉同學前往女生宿舍，負責現場指揮。在確認有無龍紋變色者後，召集龍伐隊集合，一般學生則是讓她們前往地下避難。若是發現龍紋變色者，請立刻讓她至避難所隔離，然後再連絡我。」
「知道了，我現在立刻前往。」
艾列拉生成虛構武裝，身上纏繞著風，向夜空飛去。
「菲莉爾同學和蓮同學在赫卡同克瑞斯上空待命，等待我的指示發動攻擊。」
「……了解。」
「嗯。」
菲莉爾和蓮也生成出虛構武裝，從窗戶起飛而去。
「哥哥和伊莉絲同學請和我一起來，我們要從地上接近赫卡同克瑞斯。」
「了解。」
「好，我知道了！」
我與伊莉絲點頭答應。但是這時沒被叫到名字的蒂亞和麗莎出聲了。
「悠……你要走了嗎？」
「等等，深月同學！你是不是忘記我了呀？」
蒂亞一臉不安的表情注視著我，而麗莎也追問深月。
「麗莎同學要負責護衛蒂亞同學。迎擊赫卡同克瑞斯，無論如何都需要哥哥的力量，但是我們又不能把蒂亞同學帶去前線，所以我希望受到蒂亞同學信賴的麗莎同學能陪在她身邊。」
「可、可是……」
「雖然以蒂亞同學為目標的應該是巴西利斯克，但我們也不能完全否定赫卡同克瑞斯的目的也是蒂亞同學的可能性。為預防萬一，我們需要能臨機應變的人。拜託你了，麗莎同學。」
深月向仍在躊躇的麗莎低頭拜託。看到她那個樣子，麗莎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啦，我接受這個任務就是了。蒂亞同學，你就和我一起看家吧。」
麗莎在蒂亞面前彎腰，溫柔地對她說道。
「可、可是悠他……」
「不用擔心他啦，不管怎麼看他都不像那麼容易死的人。相信男人為他送行，這才是女人的志氣喔？」
「女人的志氣？」
蒂亞似乎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側著頭感到不解。
「或許也可以說成是賢慧的妻子吧。你不必擔心，因為你不會是一個人呀。」
麗莎一握住她的手，蒂亞的表情就稍微放鬆了一點。蒂亞大概是害怕像失去雙親時一樣，變成孤伶伶的一個人吧，所以最初才會那麼不肯離開我。不過現在除了我以外，也有別人能陪在她身邊了。
「麗莎會和蒂亞……一起？」
「對，我們會在一起喔。」
看到麗莎點頭答應，蒂亞的視線往我這邊移過來。
「…………知道了，蒂亞是賢慧的老婆，所以會等待老公回來。悠……你絕對要回來喔？」
蒂亞以認真的眼神對我說道。
「好，我一定會回來。」
我摸了摸蒂亞的頭髮，答應她的要求。
「——那麼我們走吧，哥哥、伊莉絲同學。」
深月催促我們。
就這樣，為了應對龍的奇襲——這個密得加爾創建以來首次的危機，一場島內防衛戰於焉展開。
2
我們奔跑在從宿舍通往學園的道路上。
深月的宿舍位於島的西南方，而赫卡同克瑞斯是在東方附近。明明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但是它的身影卻無法完全納入視野。畢竟它只要彎個身體，伸出手，就可以碰到位於島中央的學園，體格實在超乎尋常。
「自從打壞時鐘塔後它就沒再動了，它是怎麼了呢？」
伊莉絲一邊跑，一邊提出這個疑問。
確實，在那之後，赫卡同克瑞斯就在同一個地方站著不動。
既不走動，也沒有破壞。
「思考龍的行動也是白費力氣，因為就連它們為何在世界各地走動的原因都不知道，所以我們也不可能明白它不動的理由。」
深月語帶苦澀地回答道。
她大概想起三年前的事了吧。那時候我們想過，為什麼會是這裡呢？為什麼赫卡同克瑞斯會往我們的城鎮前進呢……
「不過既然它停止動作，那對我們反而是好事。我們就趁現在設法解決它吧。你把我帶來，是打算照三年前那樣擊退它吧？」
「對，哥哥以前使用過的對龍兵裝……請把那個力量借給我。」
聽到我問起，深月點頭肯定。
三年前，我靠著付出巨大代價得到的力量，暫時性地消滅了赫卡同克瑞斯。雖然無法完全殺死它，但只要照相同的方式去做，那麼度過這個危機的機率就很高了。
「只不過……在這裡射擊的話，密得加爾也會受到嚴重的損害喔？一個不小心，說不定會將島的一半都夷平。」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先把赫卡同克瑞斯推到海里。」
深月的方針很妥當，不過卻有一個問題。
「那個傢伙……可以推得動嗎？」
我望著覆蓋東邊天空的赫卡同克瑞斯的身影，喃喃說道。
質量差距太大，再說那個巨大身軀能夠用兩隻腳在地上行走，這件事本身就是異常。依照我在尼福爾看到的資料，與體格相比，它的重量算是相當輕……即使如此，人類還是無法與它相比。再加上赫卡同克瑞斯的特性是不死不滅的能力，不管造成怎樣的傷害，那傢伙還是馬上就會復原。
事實上，三年前不管深月再怎麼努力，依然無法阻止赫卡同克瑞斯。
「沒問題的，現在和三年前不一樣，因為我們有值得信賴的同伴。」
不過深月以自信滿滿的語氣說道，接著望向伊莉絲。
「咦？我、我嗎？」
「對，而且現在上空有菲莉爾同學和蓮同學在待命，艾列拉同學也很快就會帶龍伐隊過來了吧。既然有那麼多人，我們一定能夠辦到。」
深月斬釘截鐵地說道，伊莉絲則是臉頰泛紅地點頭。
「對、對啊……沒錯，我會努力！」
深月奔跑在我們的前方，在到達與通往女生宿舍的道路交會處時，她停下腳步。
在這個地點，剛好能形成隔著學園仰望赫卡同克瑞斯的形勢。
「只要從這個方向攻擊，應該就能把赫卡同克瑞斯推往東邊海岸了吧。伊莉絲同學，你準備好了嗎？」
「嗯——雙翼之杖！」
伊莉絲生成虛構武裝，注視著彼方的巨人。
「哥哥在狀況準備好之前先待命。菲莉爾同學、蓮同學，你們聽見了嗎？」
深月按下裝在頭上的小型通信機的開關，呼叫應該是在上空的兩人。
『……聽見了。』
『嗯。』
確認回答之後，深月以銳利的聲音下達指示。
「你們兩人配合我們，在同一個時間，從西側攻擊赫卡同克瑞斯。倒數計時！9！」
深月一邊開始倒數，一邊在左手生成虛構武裝的弓——五閃神弓（布里歐納克），再用右手搭起上位元素的箭。
「8、7、6、5、4、3、2、1——！」
在數到0時，深月她們同時發動攻擊。
「二之箭——焚夜灼光！」
「聖銀啊，爆炸吧！」
『……四重炎爆。』
『嗯！』
四人的攻擊重疊在一起，在赫卡同克瑞斯的正面引起了巨大的爆炸。參雜著白與紅的閃光，短暫地吹走了夜晚的帷幕，四周明亮得有如白晝一般。
遲了數秒後，爆風吹襲至我們所在的地方。為了不被帶著熱氣的狂風吹走，我一邊站穩腳步，一邊眯著眼睛，確認攻擊的成果。
在強光減退之後，出現的是身體各處被挖出大洞的赫卡同克瑞斯。右手從肩膀以下全部消失。和以前戰鬥過的利維坦相比，可說是脆弱得無法比較，然而——
「咦……？」
伊莉絲髮出驚訝的叫聲。如果是第一次目睹，那麼她會大吃一驚也是理所當然。
只見宛如時光倒退一般，赫卡同克瑞斯的傷口在轉眼間癒合起來。那與其說是再生，倒不如說是復原。這是多麼離譜的能力。
不到數秒就恢復成原本模樣的赫卡同克瑞斯，好似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君臨在星空之下，一步也沒後退。
「……身體比想像中更為脆弱，衝擊都被吸收掉了。下次就將威力壓抑得更小吧。」
深月以嚴肅的表情向大家呼籲，但是伊莉絲卻露出困惑的表情。
「深月，既然攻擊那麼有效，那就用更強烈的攻擊，把它一口氣消滅不就好了嗎？」
「即使如此，結果也是一樣。過去尼福爾曾使用燃料氣化炸彈與核子攻擊，成功將它全身同時消滅……但是之後赫卡同克瑞斯很快地又復活。唯一例外的只有三年前的那一次……擁有可能性的只有哥哥握有的王牌而已。」
深月篤定地說完，再次拉弓搭箭。
就這樣，攻擊再度展開。我則是待在深月和伊莉絲後方，等待自己登場時機的到來。
然而攻擊一旦太過強烈，就會重蹈剛才的覆轍，太弱則絲毫無法撼動赫卡同克瑞斯的巨大身軀。
唯一的救贖是赫卡同克瑞斯完全沒有動作。
不管受到多少攻擊，它也沒有要反擊的跡象。或許只是因為不會死，所以也不需對危機有所應對……不過我感到不對勁。
——那傢伙最初毫不猶豫地攻擊時鐘塔，準確有效地癱瘓了密得加爾的機能……簡直就像事先知道那裡是中樞一般。
雖然深月認為思考龍的行動是白費力氣，但是假如赫卡同克瑞斯有在思考的話……那它之所以沒有動作可能是別有用意，或者是目的已經達成，所以沒有行動的理由。
我胸中莫名騷動不安，無法靜下心來，總覺得似乎疏漏了什麼事情。
而且我從剛才就一直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輕易被打穿的肉體，在瞬間恢復原狀……那幅光景和過去的影像重疊了。但並不是三年前，而是最近的記憶——
「再來全員生成出最大量的空氣！我們用風把赫卡同克瑞斯推過去！」
在深月的號令之下，大家製造出狂風。
只見赫卡同克瑞斯的上半身微微搖晃，餘波使得周圍的樹木窸窣作響，夾帶著樹葉的狂風吹襲肆虐。
然而靠四人產生的風似乎力量不足，赫卡同克瑞斯仍是停留在原地。
「唔……這樣看來或許需要增援呢。」
深月悔恨地喃喃說道。不過剛才的風，讓我掌握到似曾相識之感的真相。
腦海中浮現的是周身在暴風圍繞下，從空中睥睨著我們的紅龍——
「對了，這和那個時候很相似……」
「咦？」
伊莉絲對我脫口而出的話語有了反應，朝我這裡看了過來。
「這和變成龍的模樣、發狂失控的蒂亞很像啊。由虛構武裝構成的身體即使被劈砍也會馬上恢復原狀，那樣的光景莫名地和復原的赫卡同克瑞斯印象重疊。」
聽到我這麼說，伊莉絲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
「物部是說……那個赫卡同克瑞斯是某人的虛構武裝嗎？」
「這個……」
被這麼一指謫，我才自覺到自己說了多麼異想天開的話。
這時深月插嘴說道：
「不可能，要做出那麼巨大的虛構武裝是不可能的。即使是目前被認為生成量最多的蓮同學，她也完全無法達到形成赫卡同克瑞斯的必要量。」
「……說得也是，我自己也知道這想法太異想天開。」
但是——如果想成是虛構武裝，有許多事也就能說得通了。
出現在密得加爾，卻沒被任何人察覺的這件事。以及簡直就像知道時鐘塔是密得加爾的中樞所發出的攻擊。
不管是哪一樣，如果假設赫卡同克瑞斯是某人做出的虛構武裝，那就能夠解釋得通。只要物質變換出表面和手腳，那樣既能在地面行走，也能用手破壞建築物。如果身體的大半都是沒有質量的上位元素，那麼如此巨大的身體能夠用雙腳走路也就合理了。
不——等一下，照那樣的假設，也就是說，犯人是人類的……『D』？
這時我想到的只有一人，而那個人的目的是——
「唔！？」
我驚覺對方的目的，回頭往宿舍的方向望去。
視線的前方發生爆炸——就是在那之後。
3
我疾速狂奔，只是豁盡全力踏在大地上。
我甚至忘記呼吸，在通往宿舍的道路上往回程奔跑。竄上星空的黑煙映入視野，我拼命地驅動著雙腳。
在我發足奔跑之後，立刻聽見深月制止的聲音，但我沒時間理會。
可能僅僅一秒之差，就會有人面臨生死分界。
在戰場磨練出的直覺告訴我，現在就是那樣的狀況。
我也很清楚自己身為對付赫卡同克瑞斯的王牌，離開崗位會有多大的風險。而且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那個巨人是虛構武裝。
然而我遵從自己的直覺。現在應該戰鬥的對象不是赫卡同克瑞斯，面臨最大危機的恐怕是蒂亞和麗莎。
前方已經能看到深月的宿舍，煙似乎是從建築物的後方竄起。
於是我繞去宿舍的後方，就在轉過轉角的瞬間——強烈的熱風吹襲而來。
「唔……」
我感覺到危險，停下腳步，迅速確認周圍的狀況。
竄起濃濃黑煙的是深月的房間，看來似乎發生過大爆炸，連周圍的牆壁都被燒得焦黑。
後院廣闊的草坪上，到處都有火舌竄起，部分草皮完全被燒光，露出了下方的土壤。
在那裡的是三名少女。
一人是手持貫穿神槍（昆古尼爾）的麗莎，她的衣服被燒得焦黑，額頭還流出鮮血。麗莎為了庇護身後的蒂亞，似乎展開了空氣做成的防壁，只見周圍有強風捲動。
蒂亞則是用自己的雙手抱住顫抖的身體，注視著與麗莎對峙的少女。
即使被貫穿神槍的槍尖指著，少女的臉上仍露出微笑。
綁起的黑色長髮在熱風中搖曳，眼鏡的鏡片映出燃燒旺盛的火焰。
我認識她。
立川穗乃花。
她是和蒂亞一同轉入密得加爾的少女，我和她有數次交談的機會，因而變得熟識，不久前才剛和她通過電郵。
為什麼穗乃花會在這種地方——
疑問在腦中盤旋不去，然而身為士兵的自己已經冷靜分析狀況，做出了結論。
——不必思考理由，她是敵人。
敵人……穗乃花嗎？不，等一等，那樣判斷還太早了。因為她對我來說已經是朋友，也是我原本想盡力幫助的人——
穗乃花瞥了我一眼，嘴角露出笑容。
「呵呵，因為多耗費了點時間，結果他來了呢。我也懶得再手下留情了。」
她的語氣就像換了一個人，只見穗乃花舉掌對著麗莎。
頓時一股不好的預感從我的背脊竄起。
——快行動！不然麗莎會被殺掉！
我的本能這麼大叫，讓我捨棄了迷惘。
對人武裝——AT·涅伽爾！
我用物質變換做出對人壓制用的射出式電擊槍，然後對著穗乃花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在穗乃花身前發生小小的爆炸。稍遲片刻我才明白，射出的子彈被蒸發了，拿著涅伽爾的右手同時感到灼熱。
「唔……！？」
我慌張地放開涅伽爾，往後縱躍退避。
只見涅伽爾就像糖一樣扭曲變形，被燒得赤紅之後，對裡面的火藥引火爆炸。
——什麼？她做了什麼？
我意識到右手受到輕微灼傷，同時注視著穗乃花。
「竟然突然開槍，真是過分。不過那是正確的判斷，如果你的反應再稍微慢一點，她漂亮的臉蛋可能就要被毀容了呢。」
穗乃花好似覺得很有趣地發出輕笑。而聽到她這麼說，麗莎則是憤怒地叫道：
「你可別太囂張了，我也同樣沒使出全力。不過我已經做好覺悟了——貫穿吧，閃光！！」
只見麗莎對著穗乃花，從槍的槍尖射出極粗的雷射。這個能夠瞬間貫穿巨大鑽石塊的攻擊，不是能夠對人類使用的招式，直接命中的話將會融解，甚至不留原形吧。
然而那強力無比的一擊並沒有觸及穗乃花。雷射的軌跡在中途被奇妙地扭轉，往別的方向飛去。
我感到四周的氣溫又更加上升，竄升的熱氣讓穗乃花的身影晃動。她或許就是利用這個熱度製造出空氣鏡面，使雷射彎曲了吧。
「什麼……」
麗莎發出驚愕的叫聲，穗乃花則是以冰冷的視線看著她。
「你……實在很煩耶。」
轟的一聲，在毫無預兆之下，麗莎的身旁突然發生爆炸。
「呀啊！？」
麗莎被暴風彈飛，撞上宿舍的牆壁。雖然多虧有風的防壁，使得她能夠躲過直接的衝擊，但是她就這樣靠著牆壁，緩慢地倒下，手上的虛構武裝也消失了。
「麗莎！」
蒂亞發出尖叫，朝麗莎奔了過去。我雖然也想立刻過去救援，卻是無法行動。
穗乃花正看著我。我的直覺告訴我，只要注意力有一瞬的分散，就會成為致命關鍵。
「這樣我們總算能靜下來談話了呢……悠同學。」
穗乃花語帶諷刺地叫了我的名字。
我則是用唾液濕潤因熱氣而乾燥的口腔，語氣僵硬地問道：
「穗乃花……你為什麼做這種事？你的目標是蒂亞嗎？」
「是啊，沒錯。蒂亞就由我把她帶去巴西利斯克身邊。」
聽到她這句回答，我緊緊咬牙。
「……也就是說，穗乃花是『穆斯貝爾之子們』的一員吧？」
「哦～你那樣的說法，好像已預料到我們的行動了呢。既然如此，我應該不用另行自我介紹了吧？」
穗乃花有如試探一般地問道。聽到那句話，我明白了她是何人。
既然穗乃花是『D』，而且隸屬於『穆斯貝爾之子們』，那符合條件的就只有一人。
「你是……奇力·史爾特爾·穆斯貝爾海姆嗎？」
雖然她的相貌和洛基少校傳送過來的照片資料上的少女完全不同，但是我想不到其他符合條件的名字。
「正確答案。不過那個名字也是隨便取的就是了，所以你要叫我穗乃花其實也是可以的喔？」
「請恕我婉拒，我不會用朋友的名字來稱呼你。」
「是嗎……真遺憾，我很喜歡穗乃花這個名字的說。」
穗乃花——不，奇力似乎有些寂寞地笑了，她將戴著的眼鏡丟棄。
只見掉落地面的眼鏡因熱而逐漸扭曲融解。那眼鏡恐怕沒有度數吧，即使摘下眼鏡，她和照片上的奇力仍是一點也不像。
「沒想到你竟然會以轉學生的身分潛入，到底是使用了怎樣的手段？尼福爾應該也掌握了你的生物體資料才對……就算你改變裝扮，只要受到檢查，身分就會曝光吧？」
奇力聽到我這麼說，似乎覺得很可笑地嗤笑道：
「哈，檢查那種東西隨便都可以應付過關。不管是血液還是DNA，只要用上位元素製造偽裝就好了。」
「什麼……那種複雜的轉換怎麼可能——」
「辦得到喔，就像蒂亞的角也是我送給她的禮物呀。」
奇力說得非常輕鬆簡單，那也就是說——
「……蒂亞並不是自己變成那副模樣的嗎？」
我內心深處逐漸湧出憤怒的感情。
「當然呀，蒂亞怎麼可能辦到。再說以人類頭腦的性能，本來就無法完全處理生物體變換所需的龐大情報呀。」
「哈哈……你那樣的說法，簡直就像在說自己不是人類啊。」
我語帶諷刺地這麼一說，奇力卻是一本正經地點頭肯定。
「沒錯，因為我是龍呀。人類的模樣只不過是偽裝，只要使用生物體變換，我就可以隨意改變容貌外表。為了找出被尼福爾奪走的蒂亞，我認為最簡單快速的方式，就是化身成別人，再被移送至密得加爾呀。」
「……龍嗎？」
我緊咬著牙根。因為剛才那一句話，我清楚明白到這傢伙就是扭曲蒂亞觀念的元兇。
奇力恐怕是不斷改變自己的外貌進行著活動吧，難怪尼福爾也無法掌握她的情報。不管是那個映在照片檔案的外表，還是身為立川穗乃花的容貌，一定都是虛假的偽裝吧。
「真是的，請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好嗎？我並沒有打算和你戰鬥。如果我想殺你，那我早就殺死你了，我只要能帶走蒂亞就夠了。」
奇力這麼說著，目光往蒂亞的方向望去。但是蒂亞沒有發覺，拼命地呼喚著麗莎。
「不過……沒想到短短兩天，她竟然就有如此的改變。直到不久之前，她都還是很聽我話的好學生呢。」
「是你對蒂亞教育……」
我苦澀地喃喃說道。在教蒂亞功課時，我想過蒂亞應該有個好老師吧，可是那根本大錯特錯，這傢伙對蒂亞施行的是為了成為龍的惡劣教育。
「是啊，沒錯。我一如所料地在密得加爾找到了蒂亞，而且因為那孩子也沒認出改變容貌的老師，所以我貪心地想要查探這裡的內部機密……但我錯了，我不該多花那些時間的。」
我想起穗乃花在轉學第一天時看著校內配置圖的事，那時奇力是在把敵陣的情報記入腦中吧。
這麼說來，對於穗乃花，蒂亞曾說過「不想接近她」。即使不知道她的真正身分，蒂亞或許也本能地對她感到恐懼吧。
「而且——我差點不小心殺死同班同學，真是諸事不順呢。」
奇力把視線移回我身上，聳了聳肩說道。
「你說差點殺死……該不會你在保健室提到的變換失敗的事故是……」
「是啊，有個人說了蒂亞的壞話，我不小心就火大了呀。蒂亞的價值遠高過普通的『D』——她可是能成為巴西利斯克伴侶的優秀人才耶……那人真是搞不清楚自己是什麼身分呢。」
奇力以冷酷的表情說道。
「——也就是說，那時的後悔也全是謊言吧。像你這樣的傢伙……我絕對不會把蒂亞交給你，我才不會讓蒂亞成為真正的龍！」
「呵呵，你對蒂亞還真執著呢，金髮女孩也拼命地想要守護她……感覺她的包袱好像太多了呢，我來替她減輕一些好了。」
奇力這麼說著，昏暗的眼神朝向麗莎。
「住手！」
我慌張地叫道，奇力隨即愉快地眯起了雙眼。
「……開玩笑的啦，現在攻擊她的話，不是連旁邊的蒂亞也會受到牽連嗎？你真有趣，跟你談話一點也不會膩。」
——說謊。這傢伙是隨著自己的心情行事，她真的會下手。
我背上已因冷汗而濕透。現在的我似乎感到恐懼——恐懼麗莎會喪命。
三年前，我得到力量所付出的代價，就是恐懼這項感情變得非常稀薄。而眼前的危機，卻足以喚起那道些微的恐懼感。
先前我在海岸感受到的殺氣，應該是來自奇力吧。那時奇力一定在某處看著我們。
「呼……」
我為了讓心情平靜，吐了一口長氣，我自覺先前呼吸相當紊亂。
沒想到同伴遭遇危險……竟會讓我失去鎮定到這種地步。
說不定我原本就沒有失去恐懼感。那也有可能只是大部分的記憶受到蠶食，使得我也不敢斷言自己是物部悠，因而對自己本身感覺不出價值。
正因為如此……如今得到有價值的事物，我才會懷有恐懼吧。
「——奇力，別再輕舉妄動，不然我會殺了你。」
為了守護重要之人，我靜靜地如此宣告。
就連對手的攻擊手法都還不明白。為了進行物質變換，生成上位元素應該是必要的手續，但奇力卻沒有預備動作就能引發爆炸。
難怪洛基少校會說她比我強，對手實力毫無疑問在我之上。不過如果我打算殺死她的話，那又是另當別論——
「呵呵……真可怕呢。不過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能退讓呀。」
儘管正面承受我的殺氣，奇力仍然面露從容不迫的笑容。
「讓蒂亞成為巴西利斯克的伴侶，那樣到底有什麼意義？」
「與其說意義，倒不如說是適材適用吧，『D』也只有那樣的用途而已。」
「你竟然說……用途？」
她的說法簡直就是把蒂亞當成物品看待，讓我的語氣不禁激動起來。
「因為蒂亞有素質，所以我原本也期待她有別的可能性……不過照現在的情況看來，那樣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既然如此，把她變成巴西利斯克，那樣才叫做善用資源吧。」
資源……我理解到對奇力而言，她只把蒂亞當成龍的材料而已。
人類說的話，奇力是聽不進去的。
雖不知道她想增加龍是基於何種理由，不過我確信她和我是水火不容的敵人。
為了從這傢伙的魔掌中
保護蒂亞，如果無論如何都必須這麼做的話——
「夠了，我明白了，我要阻止你……即便必須殺死你也在所不惜。」
——虛構武裝，齊格菲。
我手裡拿著上位元素形成的裝飾槍，把奇力當成殺戮對象看待。我喚醒沉睡在無意識底部的存在，將自己逐漸轉變為怪物。
多餘的雜念消失，腦中一片清明。變得敏銳的知覺，將至此之前所感覺不到的情報傳遞至大腦。
宛如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全能感，讓我的情緒高昂。
「我真的沒有打算要和你戰鬥的……好吧，你就殺殺看吧，要是被你殺死的話，我就停手。」
奇力嘴角揚起，如此回應道。
瞬間，我感到周圍的氣溫一下子上升了。
「唔！？」
在我向右邊跳躍閃避的同時，爆炸發生了。伴隨著火焰的衝擊波打在我全身，我採取防護姿勢落地，滾在燒焦的草叢上。
恐怕她是利用物質變換，做出了某種燃燒物吧。
洛基少校傳來的資料上寫著，奇力是使用火焰產生攻擊。就現狀來看，這個情報是正確的。
然而如果要進行物質變換，那在攻擊前一刻就必須生成上位元素。但我卻沒看到她這麼做，這令我感到非常不解。
「虧你剛才說得充滿氣勢，現在這模樣還真是狼狽呢。」
感到她追擊的氣息，我將齊格菲對著地上射擊。
「氮氣彈！」
我生成大量氮氣，製造了一陣風。我打算用不必擔心會引火的氮氣，吹走奇力可能會做出的火焰素，然而——
咻的一聲，猛烈的灼熱與疼痛感襲向右肩。肉被灼燒的觸感，讓我慌張地逃離那裡。
由於只是情急之下的迴避，我不小心踏入燃燒中草叢的下風處。受到竄起的黑煙包覆，我用左手掩住口鼻。為了不使虛構武裝因接觸到煙而消耗，我用身體為盾阻擋。
——不對，奇力做出的不是燃燒物。
我領悟到自己的預料錯誤。
考慮到沒有引起爆炸卻受到燒傷，攻擊的主體是無形的熱度本身。
她恐怕是將上位元素直接變換成熱能了吧，雖是高等技術，但這種技巧還不至於像生物體變換那樣超出常識。
那個爆炸，很有可能是氧氣對產生出的熱度起了反應所造成。
即使解開一個謎——卻還剩下最大的問題。
既然看不見奇力的上位元素，那就無法預測攻擊會從何處而來。如果不能破解這個機關，就連想靠近奇力都辦不到。
我在煙霧中絞盡腦汁思考，不過在那段期間，奇力不知為何並沒有攻擊過來。
「你不是要殺我嗎？來啊，快上吧。」
儘管對我說出挑釁言語，她卻不做進一步追擊。
——她是怎麼了？
在煙霧之中，受到微粒子干涉，上位元素的消耗速度加快。但只要在一開始生成較多量的上位元素，那就能夠攻擊了。不過我至今仍是一次也沒看見她的上位元素就是了。
不，等一下……如果真的只是單純看不見的話——
我的腦中浮現出一個可能性。
——有一試的價值！
我在衝出煙霧的同時，將齊格菲中所殘留的上位元素，全部灌注在子彈上射出。
「白煙彈！」
頓時，四周被純白的煙所籠罩，虛構武裝從手上消失。反正在煙霧中也無法維持，所以消失了也沒關係。
我奔馳在白色煙霧瀰漫的世界，筆直地沖向奇力。
我並沒有遇到熱變換所產生的迎擊。
果然我的推測是正確的。
奇力大概是生成出微小到看不見的上位元素，將那些元素布滿在這一帶。雖不知範圍有多大，不過那正可說是奇力的支配範圍，只要待在那個範圍之內，我就在奇力的掌握中，也難怪她會那麼從容不迫。
不過上位元素儘管細微，卻也因此而有弱點。像這樣只是被薄薄的煙所覆蓋，小小的上位元素就會消滅。
「你看穿了我的禍炎界啊——很有一套呢，那麼這招如何呢？」
薄煙的彼端，奇力似乎笑了。
我頓時感到毛骨悚然。直覺告訴我這裡是死地，我立刻用腳跟挖向地面，緊急剎車。
只見在白煙中浮現許多黑色顆粒。
那仿佛就像從地上往空中降下的黑雪。
這次奇力在被白煙霞蓋的同時，在周圍展開了其大小不會被煙消除的上位元素。
我踏入了黑雪飄飛的世界，這裡已經是即使看見也無法逃脫的領域了。
對爆裝甲——烏魯克73E！
我情急之下往地面倒下，形成一個覆蓋住自己的防壁，這就是以我少量的生成量所能對應全方位攻擊的唯一方法。
然而——紅色的光卻使防壁產生龜裂。
「唔……！？」
先是一聲轟然巨響，隨後是震撼全身的熱度與衝擊。我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就這樣在地面打滾，口中感覺到鮮血和泥土的味道，緊接而來的劇痛撼動著我的大腦。
我全身又燙又痛，已經分不清是何處負傷，不過我還活著。
——還活著就要動作！停下來就會死！
我激勵自己撐起身子，確認狀況。我似乎被爆炸遠遠炸飛，拉開了與奇力的距離，籠罩在奇力周圍的上位元素粒子並沒有到達我這裡。
不論是怎樣的『D』，上位元素的生成量都有極限。若是讓每個顆粒變大的話，那她所說的禍炎界能力能夠展開的範圍，就會變狹小了。
我想要擺出戰鬥姿勢，卻發現左手動不了。仔細一看，防壁的碎片深深刺在肩上，汨汨流出的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地面。
遠處的蒂亞似乎在喊叫著什麼，然而爆炸讓我的耳朵失靈，無法聽得清楚。
奇力也露出確信勝利的表情，似乎在說著什麼，但我果然仍是聽不見，也沒有必要去聽。
——因為我接下來就要殺死她了。
「呼呼……呼呼……呼呼……」
只有自己紊亂的呼吸聲在耳朵深處迴響，聽起來模糊不清。
以左肩為中心的劇痛，讓我的頭腦無法靈活運作。
愈是到了無法思考的地步，在我腦中的空白愈是蔓延，有某種存在逐漸擴張著領土。
「呼呼…………呼呼…………呼…………呼…………」
我呼吸的間隔逐漸拉長，呼氣變得銳利，吸氣變得安靜。
無意識的怪物不錯過我自己意識稀薄的空隙，逐漸支配了我的身體。從指尖到心臟的跳動全都被其掌控，把我替換成別的存在。
「————————……」
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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