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龍之伊甸 第二章 銀爆的魔女（1/2）
1
看到白色的房間，就讓我想起與他初次相遇時的事。
對了，那是在三年前。
當我報上自己是『D』之後，我就被注射了某種藥物而昏倒——醒來後便已身在狹小的房間中。
那裡的天花板、牆壁和地板都是純白的，站在我眼前的則是一個身穿軍服的年輕男人。
——他是誰呢？是我認識的人嗎？還是初次見面的人呢？
無論我怎麼想都毫無頭緒，除了一件事情之外，一切都是那麼地朦朧不清。
男人注視著我，然後開口說道：
「……雖然不知道理由是什麼，不過壞得剛剛好呢，加上又懷有罕見的才能，我很中意你喔。」
那個人的聲音很響亮，仿佛不容許他人聽漏一般，強而有力的聲音。
「如何？要不要在我手下工作呢？那是非常有意義的工作，能夠拯救幾百、幾千，說不定是幾萬人喔，你一定很適合那份工作。」
雖然被這麼問道，但我卻無法回答。
因為我的嘴被堵住了，另外手腳也被綁住。
男人看到我的模樣後露出了笑容，將手伸向我。我原以為他是要幫我拿走堵住嘴巴的東西——結果男人卻是揪住我的頭髮。
他將我的頭用力一壓，強迫我點頭。
「是嗎，你願意答應啊，謝謝你。這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部下了。」
男人臉上掛著笑容這麼說道。
無法言喻的寒意頓時竄過背脊，這並不是對話，只不過是手續而已。
我這時候才終於明白，我的命運已經被決定好了。
而這個男人開口說出了我的未來，我命運的前途。
「你一定可以辦到，你一定可以成為能救幾萬人、幾億人的殺手——」
2
「咦——這裡是哪裡？」
「唉……你終於醒來了啊，都已經放學了呢。這裡是保健室，是我帶昏倒的伊莉絲過來的。」
伊莉絲眨著雙眼，凝視著白色天花板，而我則對她這麼說道。
在經歷秘銀變換失敗的爆炸之後，篠宮老師立刻連絡上級，一個自稱是保健老師的女性很快就來了。
雖然保健老師說她沒受什麼傷，不會有問題，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仍是讓伊莉絲在保健室休息，而我則自願留下照顧她。
後來那名女性保健老師有事外出，所以現在只有我與伊莉絲單獨兩人。
「物部……？啊啊……我又搞砸了是吧？」
看來她的記憶串聯起來了，伊莉絲表情陰暗地喃喃說道。
「是啊，整個人被炸飛了呢，沒有比這更簡單明了的大失敗了。」
「你真是直話直說呢……一般在這種時候不是該安慰激勵我嗎？」
伊莉絲面露苦笑說道。
「隨便安慰激勵，給你毫無根據的希望，那也只會使你再重複相同的失敗——搞不好還會變得更慘。無法面對失敗的人就會早死——這是我在尼福爾學到的事。」
「面對失敗……」
「是啊，再說伊莉絲你原本大概是想說——只要肯拼，一定有希望吧？」
「你、你怎麼知道！？」
伊莉絲露出戰慄驚愕的表情。
「看到你演習前的樣子就知道了。」
「我……很失敗嗎？」
「是啊，今天的伊莉絲很失敗。」
我點頭同意，伊莉絲垂下肩膀，小聲地再次問道：
「既是笨蛋，又天然呆，又沒用？」
「就現在來說，就算被那樣評判，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是嗎……那要進入龍伐隊，果然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事吧……」
伊莉絲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伊莉絲想加入龍伐隊嗎？那可是身處最前線、最危險的工作喔？」
「對……因為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會來到密得加爾呀。」
伊莉絲點頭肯定，然後像是眺望遠方似地說道：
「我……直到一年前，都是在外界過著普通的生活，可是當我們一家人乘船的時候，剛好白龍——『白』之利維坦從附近經過……於是我們的船就沉沒了。」
「龍災啊……」
我忿恨地喃喃說道，單純只是因為龍的移動便引起的災害，那就稱之為龍災。三年前，我與深月也是遭遇『藍』之赫卡同克瑞斯所引起的龍災。
「沒錯……因為龍災，大家都死掉了。我在那個時候第一次能力覺醒……只有我一個人存活下來。」
這時伊莉絲臉上浮現的並不是平常開朗的笑容，而是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
「因為那時並沒有人看到我使用力量，所以我只要默不吭聲，其實也是可以繼續在外面生活……但是我卻主動坦承自己是『D』。」
「……你是為了向龍復仇嗎？」
「這該怎麼說才好呢……其貨我心中並沒有憎恨之類的負面心結……可是我認為，自己必須挺身而戰，我就是為此而存活下來。」
伊莉絲看著我，眼神散發出意志堅強的光芒。
看到那毫不迷惘的眼神，我不禁倒抽一口氣。過去深月斷言要守護城鎮時，也是露出這樣的眼神。
「……這麼說的話，你還不打算放棄囉？」
「咦？」
「雖然剛才你說加入龍伐隊是不可能的事，不過你沒有打算放棄測驗吧？」
「那、那是當然的啊！儘管或許還是會失敗……可是我會拼命努力的！」
聽到一如預料的回答，我笑了出來。
「所以說只有努力是不行的呀，必須要不重蹈覆轍才行。」
「嗚……這個道理我也明白，可是就算明白，我也還是做不好……」
看到伊莉絲沮喪的模樣，我心中做下決定。
「——伊莉絲，在測驗之前還有幾次演習？」
「呃，我想應該沒有機會能夠再使用第三演習場了……之後都是在更狹小的地方進行基礎訓練而已。」
「嗯……那就不妙了，沒有練習時間的話，根本無計可施。這間學校在放學後可以自由練習嗎？」
「如果要使用演習場就需要許可，而且也得要有人負責監督。」
「這樣啊，總之我就先和深月商量看看吧，如果能取得許可的話，從明天起我們就一起做課後練習吧。」
「咦……一起練習？」
伊莉絲驚訝地張大了嘴。
「是啊，今天的演習也被迫中斷了——我在對龍的戰鬥方面完全是外行人，所以我也必須儘早學會密得加爾的戰鬥方式才行啊。」
「物部……」
只見伊莉絲的眼中浮現淚珠。
「餵、喂！你為什麼哭啊？」
「我、我不知道啦……」
看到伊莉絲淚流不止，我急忙安撫她。
但是伊莉絲就是遲遲不肯停止哭泣……
3
「課後練習……嗎？」
由於直到她的情緒穩定，我都一直陪著伊莉絲，所以回來得晚了。當我一回到宿舍，便立刻直接前往食堂，向深月提出課後練習的事。
時間剛過七點，餐桌上排列著家事機器人所準備的餐點，不過似乎還沒有動過，深月她大概一直等著我回來吧。
「對，我聽說只要取得許可就可以練習。」
「確實是有那樣的規定……總之我們就先一邊用餐，我再一邊聽你說吧，料理都要冷掉了。」
深月指著擺在桌上的晚餐說道。
「說得也是——抱歉讓你等我，我要開動了。」
「好，我也開動了。」
深月雙手合掌，然後拿起筷子。我則是一邊夾著料理，一邊繼續談話。
「我們需要練習時間。伊莉絲的狀態就像今天所看到的，而我才剛轉學進來，什麼也不知道。再這樣下去下周的測驗結果顯而易見，我們是無法合格的。」
「是那樣沒錯啦……」
不知為何，深月的反應顯得遲鈍。她用筷子戳著鹽燒秋刀魚，敷衍地應和著我的話。
今晚的料理是純日式料理，桌上擺的都是我喜歡的菜。真要說的話，深月是屬於西餐派，所以這是她為我準備的吧。
「果然還是要直接找篠宮老師商量才能決定嗎？」
「不，我的權限就能發出許可，不需要勞煩篠宮老師，只是……哥哥為什麼要如此積極地幫助伊莉絲呢？」
深月語氣略帶不快地問道。
「我看起來有那麼偏袒伊莉絲嗎？」
「是啊，相當偏袒。」
深月半睜著眼注視著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大概是因為伊莉絲很拼命地在努力著吧。」
「拼命努力？」
「是啊，拼命努力的人……總覺得令人無法放著不管呀。」
就像三年前的深月一樣——
我在心中附加這一句，對著深月露出笑容。
「唔……哥、哥哥人太好了，不過……你沒有心懷不軌這點是值得嘉獎啦。沒辦法，就由我負責監督——」
就在深月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四周響起警報的聲音。
「什、什麼？」
我一驚之下往食堂的窗外看去，只見位於島中央的學園時鐘塔，閃爍著紅色的警示燈。
『緊急警報，緊急警報——警戒等級E，種類黃。再重複一次，警戒等級E，種類黃！』
急迫的聲音自宿舍內的擴音器發出，但是深月沒有從座位上站起，而是優雅地繼續用餐。
「深月，現在還有時間慢慢吃嗎？警報響了喔！」
「是啊，剛才警報說是種類黃，所以應該是『黃』之赫拉斯瓦爾格爾接近這裡了吧。」
「你說什麼！？」
「——不過既然是等級E，那就只是稍稍掠過警戒區域而已，因為赫拉斯瓦爾格爾是以高速在平流層飛翔，所以一個月大概會有一、兩次這種異常接近。沒事的，很快就會停止。」
深月才這麼一說完，警報的聲音便立刻停止，紅色警示燈也熄滅了。
『對象自警戒區域脫離，全員請返回正常崗位。』
這次廣播語氣平靜，我也鬆了一口氣，回到餐桌用餐。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龍要襲擊過來了呢，因為白天才聽說龍的目標是這裡。」
「龍會發動進攻，是在『D』當中有人的龍紋變色之後，目前我還沒接到那樣的報告。」
深月說完這句話後，喝光了味噌湯，結束用餐。
而我也慌張地將剩下的飯菜扒進口中。
「——我吃完了。」
「偶蘇完了……」
我口中含著食物回應深月。
「這樣很沒禮貌喔，哥哥。輕視禮儀會造成別人對你的印象惡化，請你注意。來，重新來過。」
受到糾正的我，將食物吞下之後才重新說道：
「——我吃完了。」
「及格。那麼哥哥，我要去學校一趟。雖說沒有事情發生，但還是需要善後處理，我會順便辦好演習場的使用手續。」
「謝謝你，深月！」
我站起來向她道謝。
「這不是什麼值得道謝的事。身為學生會長，幫助有心上進的學生是理所當然的。」
「就算是那樣，我還是感謝你。」
我再次道謝後，深月移開了視線。
「剛、剛才話說到一半，由我負責監督，為了不讓哥哥和伊莉絲做出敗壞風紀之事，我會確實盯著你們喔。」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只是要練習而已耶。」
「誰知道是不是那樣……就我所見，今天的準備體操就很可疑了。」
深月冷眼看著我。
「嗚……沒問題的啦，我會小心注意，不會讓那種事情再發生了。」
「——拜託你了，哥哥。由於這是很基本的事，而且又是在女生們面前，所以我不方便提起……不過不當的男女交往可是被嚴格禁止的喔！這並不是因為風紀問題，而是會造成更重大的損失。」
「損失？」
「你知道吧？我們『D』只要到了二十歲左右——或者是懷孕，就會失去上位元素的製造能力。」
深月臉頰微紅地說道。
「我是聽過那樣的謠言……原來是真的啊。」
我吃了一驚。基本上只有密得加爾擁有『D』的正確情報，世間流傳的謠言也有很多是子虛烏有，關於懷孕之類的說法，我本來以為那也是流言之一。
「什麼……你原本只有那種程度的認知嗎？還好我為了保險起見而事先提醒……如果哥哥奪走哪個人的能力，應該就會被交付審問會議，受到嚴格的處罰吧。請你務必……務必要小心注意。」
深月在極近距離下狠瞪著我，對我再三告誡。
面對那樣的壓迫感，我除了點頭答應之外別無選擇。
4
學園生活第二天。
由於昨天睡到七點就被深月叫醒，今天我把鬧鐘設定為六點半。在吵鬧的鈴聲中起床的我，洗過臉並換上制服後，前往食堂。
「——早安，哥哥。」
深月向我道聲問候，她坐在和昨晚相同的位子。
「早安……」
這種早上家人互相道聲早安的感覺，還真是不可思議。
那與其說是懷念，倒不如說是嶄新，我的回憶就是被消磨到這種地步。
吃完只有吐司和生菜沙拉的簡單早餐，我拿起書包走出宿舍。書包里裝的是學園發放給我的掌上型電腦和運動服。上課要用的資料全都安裝在掌上型電腦里，所以不需要教科書。
我們兩人沿著海邊的道路行走。
和第一天相同，一到外面，深月幾乎不會多話，因此基本上我們一直都是沉默著。
不過不可思議地，並不會令人感到氣氛凝重。
往海的方向望去，看得見從海平面上升起的積雨雲。
現在還是晴天，不過今天或許會有驟雨。
離開沿海的道路，隨著逐漸接近島的中央，我們也與從其他宿舍通學的女學生們走在一起。雖然發色和膚色五花八門，不過學生中以亞洲的少女居多。
聽說愈是接近弗栗多通過的場所，『D』的發生率就愈有偏高的傾向。因此弗栗多最初出現的日本，誕生了最多的『D』，在密得加爾內之所以會用日語作為公用語言，也是因為這個理由。
「深月會長，早安！」
「深月會長，您今天也很美！」
「深月會長，昨天的演講真的很令人感動！」
許多學生帶著興奮的眼神向深月問候。
「早安，各位。」
深月用笑容回應她們。雖然我昨天就有感覺到了，不過深月這個學生會長真的相當有人望。
女生們儘管不時偷瞄著與深月走在一起的我，但似乎躊躇著不敢和我搭話。果然因為我是男人，所以她們很難輕鬆地接近我吧，然而——
「悠、悠同學也早安！」
向深月打招呼的其中一個女生也向我搭話，那是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個性認真的女孩。
「啊，早安。」
聽到我略帶緊張的回答，那位女生立刻滿臉通紅地奔跑離去。她與位於遠處的一群朋友一會合，立刻傳來「呀！我說了！我說出口了！」「真由美幹得好！」「近距離看感想如何？」之類的尖叫歡呼。
雖然感覺像是被當成珍禽異獸，不過我並沒有特別感到不快。
「——哥哥，你的表情色眯眯的喔，你該不會忘記我昨晚的忠告了吧？」
仿佛看透我的心思一般，深月小聲地叮囑我。
「我、我記得啦，只是第一次有人和我打招呼，我有點高興而已。」
嚴禁不當的男女交往，這一點我十分了解。但是我長久生活在與女孩子無緣的世界，只不過是因為受到搭話而稍微得意忘形了一點，這也情有可原吧。
學園的入口有類似自動收票機的閘門，我對著面板感應學生證並進入學園。
「深月，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我一邊前往我們的教室，一邊向深月這麼問道。
「請說，只要不是無聊的事，或者列入機密事項的事，我都可以回答哥哥。」
「……是關於學園生活的確認啦。你把這張學生證交給我的時候有提到，它也可以用來購物，可以使用的金額是多少呢？」
「當然是看自己銀行帳戶里有多少存款了。密得加爾與一般學園的不同點之一，就是學生有薪餉可領。除了最低限度的生活費之外，在受託進行物質的生成或是從事尼福爾的任務時，都會依照成績給予獎勵，這些全都會匯入個人的銀行帳戶里。」
深月一邊拿出自己的學生證給我看，一邊口齒流暢地繼續說明。
「如果想要賺錢，學會稀少金屬和能源資源的物質變換會是捷徑，因為那樣的委託多到讓你接不完。只不過就哥哥的情況而言，我想應該沒有必要那麼拼命賺錢。儲蓄的金額可以從掌上型電腦查看，哥哥可以看一下。」
「哦，我看看。」
我從書包取出掌上型電腦，嘗試查閱帳戶資料。
但是上面記載的數字，比我想像的金額還要來得更多。
「咦……這是不是弄錯位數了啊？」
我忍不住向深月問道。
「不，金額正確。那是這個月的生活費，以及哥哥在尼福爾工作三年的薪水。考慮到哥哥所受的辛勞——那樣還嫌太少了呢。」
深月握緊拳頭，仿佛好不容易才擠出這些話。
看她的側臉，好似拼命在忍耐著什麼。
——深月對我這三年的事，到底了解到什麼程度？
我雖然很在意這個問題，但卻無法開口問她。
因為我害怕聽到答案。
我們就這樣一言不發地走著，一抵達布倫希爾德教室，迎接我的是與上學途中完全不一樣的視線。
因為金髮的少女——麗莎突然瞪向我。
「早、早安。」
我試著向她打招呼，她卻哼了一聲，把頭轉了過去。
「……早安。」
「哼。」
我再嘗試一次，她將頭甩得更偏了。
「早安。」
第三次挑戰。
「哼——呃……」
麗莎打算要第三次甩頭，卻突然換不過氣來，她似乎忘記脖子轉動的角度有限。
「你、你想殺了我嗎！」
麗莎手按脖子抱怨道。
「不，我只是單純向你打招呼而已。」
「太煩人了！你也該為我的脖子著想一下吧！你就算重複再多次，我也不會向你打招呼的！」
「為什麼？」
聽到我這樣問，麗莎狠狠瞪著我。
「因為我還沒有認同你留在密得加爾的事。」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謝謝你。」
聽到我向她道謝，麗莎露出訝異的表情。
「為什麼要向我道謝？」
「欸？因為雖然你沒有和我打招呼，卻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什……你、你竟敢整我！」
麗莎悔恨地咬牙切齒。
「不，也不到整人的程度吧……」
「我絕對不原諒你！你給我記住，物部悠！哼！」
麗莎伸手指著我，然後再度別過頭去。
要再繼續對話似乎很困難，因此我走向自己的座位。我會好好努力，總有一天要讓她認同我。
我從書包內取出掌上型電腦，為上課做準備。此時只見教室的門被輕輕打開，伊莉絲探出頭來，模樣看起來似乎格外拘謹。
伊莉絲移動視線，好像在找尋誰的身影，當她一和我視線交會，立刻露出慌張的表情。
「啊！物部，早、早安！」
不知為何，伊莉絲向我打招呼的聲音顯得有些慌張，她方才的慎重模樣是怎麼回事？只見她慌慌張張地來到我身邊。
說不定她是在意昨天哭過的事情吧，不過我可沒有那麼不識相，會去向她確認那件事。
我決定不去顧慮多餘的事，若無其事地回應她的問候。
「早安，伊莉絲。關於那件事我取得許可了，從今天就開始特訓。」
聽到我這麼說，伊莉絲臉頰泛紅地點頭答應。
「好！我們要加油喔，物部！」
上午的課程和一般學校沒什麼不同。
高中一年級水準的數學、物理、生物、化學，這些理科科目是必修，因為其中包含的知識能應用在生成物質上。
下午則是篠宮老師講授『D』的相關科目，不過並不是實習，而是以講課方式進行。
「——為了配合新加入的同學，我們就一邊複習一邊上課吧。首先就從物質變換技術論開始，菲莉爾·克雷斯特，應用範圍最廣的物質變換是什麼？」
被點到的菲莉爾起立回答。
「……是空氣，只要在變換時調整方向性和壓縮率，那就不只能用來攻擊，也可用於防禦和移動。」
「很好。空氣的變換會伴隨風的產生，只要妥善調節，甚至也能在空中飛行。如果是負責擔任前鋒，那麼這種飛行法就幾乎是必須的移動手段——」
老師講述著體系化之後的上位元素變換技術，假設與龍對戰時的能力運用法，這些知識對我來說都非常新鮮。
「——另外，也有許多物質，只能靠上位元素的物質變換來製造，其中對戰鬥特別有用的就是秘銀和反物質。秘銀是理論上最堅硬的合金，反物質則是與任何物質都能起對消滅反應。好了，艾列拉·露，各為最強的盾與矛的這兩種物質，哪一種比較強呢？」
受到指名的艾列拉簡短地回答：
「反物質。」
「沒錯，這種情況是矛比較強。因為若以反物質發動攻擊，即便是秘銀也無法抵擋。但是能夠變換出反物質的人，目前在龍伐隊中也只有一人——」
由於篠宮老師顧慮我的狀況，一邊確認基本事項，一邊進行授課，讓我得以理解簡單的概要。
利用空氣的生成進行飛行，及強力的遠距離攻擊。
這兩者似乎是對龍的戰鬥時最受重視的能力。
也就是說，下周的測驗就是考驗其中之一，測試學生的遠距離攻擊技術。由於破壞的目標是鑽石，所以不是單純打中就好，同時也必須具備自遠方發射時也不會衰減的威力。
作為救濟措施的輔助測驗也是高難度的技巧。如果只是要製造防壁，那麼單純的物質變換就已足夠，但防壁若是要出現在相距五十公尺遠處，那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這和以人類為對手時的格局差太多了。
事到如今我才深切體會到，這真的是為了打倒龍而進行的訓練。
接著，到了放學後，在深月的陪同下來到演習場的我，可說是繃緊了神經。
明明只是練習，伊莉絲卻似乎又在緊張了。
或許是其他班級也來演習過了吧，只見一百公尺前方仍放置著鑽石塊。
「能夠使用演習場的時間是從五點到六點半，我取得使用許可的是今天與後天，以及測驗前一天，總共三天。其他日子不是有人預約，就是我抽不出時間無法配合，真是對不起。」
深月向我們低頭道歉。
「欸欸！？能夠練習三天就足夠了啦！抱歉，深月，你那麼忙還要陪我們，真的很謝謝你！」
伊莉絲握住深月的雙手，滿臉笑容地向她道謝。
「——不，回應學生的要求是身為學生會長的職責。」
深月不自在地掙脫她的手，離開伊莉絲。
「即使如此還是謝謝你！」
「不用道謝了，請快點開始練習，時間可是有限的喔？」
「對、對喔！那就……從物部開始練習吧，昨天你因為帶我到保健室的關係，結果無法參加演習嘛。」
「——了解。」
我點頭答應，站至指定的位置。總之先試試用以往的方法，看能做到什麼地步吧，在那之後再擬定對策。
首先是防壁的構築，我是個新來的菜鳥，接受輔助測驗應該是較妥當的選擇。
站上指定的位置後，我生成出棒球大小的上位元素。
這個黑色的塊狀物還不是任何物質或現象，就物理上的定義來說，甚至不算是存在。
然而它確實在我的手掌中。
唯有『D』才能以感覺理解到它的存在。
但是普通人類就不行了，因此學者們提出一個假說。
那就是上位元素理論。
——比如說，人類能用照相機從各個角度對一個物體進行拍攝。能夠將三次元的物體，放入任意的二次元平面照片裡。
同樣地，這個黑色塊狀物可以變換成三次元世界中的任意物質。
因此它被認為有可能是高一個次元的物質——所以被取名為上位元素。
假若上位元素是四次元物質，那麼為了定義它的存在，就需要四條軸線。
那第四條軸線是什麼，至今仍是不明，不過最有力的說法為那是與精神十分相近的某種存在。
因為上位元素的型態會隨著生成者的意志而改變。
明明沒有質量，我的手上卻傳來上位元素的感觸。
大概『D』是以精神來感受上位元素的吧。
所以只要加諸強烈的意志在身體行動上——要對著五十公尺遠處的記號投擲，也是辦得到的！
「投、投擲出去了！？」
伊莉絲驚訝地叫道，而我則是不理會她，目光緊追黑色球體的去向。
我可沒有能突然在五十公尺遠處生成上位元素的能耐。所以我在投擲之後再目測距離，這就是我目前所能想到
最好的方法了。
……稍微偏右了一點啊。
當球體來到記號上方時，我將上位元素進行變換。
我在心中默念，限定能變成任何事物的上位元素的可能性。
在我腦中的形相是鐵之防壁，得到質量的上位元素幾乎是垂直落下，發出鏗鏘聲響，插在地面上。
如果它仍是上位元素，那就絕不會發出聲音，在碰觸到物體時便會消滅，所以碰撞聲就是物質變換的證據。
雖然是落在記號右方數公尺，不過豎立在那裡的正是如我想像的防壁。
只不過——它的邊長只有兩公尺左右，如果戰鬥對象是人類倒也罷了，用來對付龍的話就令人不安了。
而且幾乎沒有厚度，與其說是鐵之防壁，倒不如用鐵板形容還比較貼切。
「…………」
深月一言不發地前去鑑定我的防壁，因為有一段距離，所以我暫時沒事可做，於是我轉身面向伊莉絲。
「物部，剛才那個也未免太……」
伊莉絲以一副被我打敗的表情看著我。
「果然還是不行嗎？」
「啊啊……嗯，我想你聽深月說明後就會知道了。」
伊莉絲嘆了一口氣，這時深月快步地走回來了。
「哥哥。」
深月以冷冷的目光看著我。
「嗚……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基本上防壁是做出來了呀。」
「是啊，確實是鐵之防壁，但是——它不僅太小，而且也太薄，那樣的東西不能當成防壁。再加上投擲上位元素也是毫無意義的舉動，那樣在物質完整變換之前就花了太多時間，而且目標地點也會發生偏差。」
「也就是不及格嗎？」
「對。」
深月明確地點頭肯定。
看來照我一直以來的方法果然不行，正如深月先前所說，我的做法在密得加爾似乎是旁門左道。
「呀！物部也不及格！你是我的同伴！」
「那邊的！別高興！」
我吐槽幸災樂禍的伊莉絲。
「那麼接著請哥哥也挑戰破壞鑽石吧，雖然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在深月的催促下，我站到瞄準鑽石的位置，這次距離是一百公尺。
如果是要攻擊遠處的目標，除了槍我想不到其他選擇。
對物武裝——AT·伊絲塔。
我將腦中的設計圖流入取出的上位元素內，將之變換成遠距離用的對物武裝。
手中浮現的——是與以前我在教室曾變出的涅伽爾外型相似的對物來福槍。
它的槍身比涅伽爾長，握把並不是用單手掌握，而是必須以手臂抱住的形狀。
雖然設計有別於一般的槍枝，不過它的量產型MP型槍也被尼福爾所採用。
來福槍沉甸甸的重量壓在我雙手上的同時，我的全身頓時被輕微的疲勞感所籠罩。
『D』的能力絕不是用之不竭的力量。
取出上位元素需要專注力，變換之際更是會對腦帶來負擔。重複使用的話，不管是在精神上還是肉體上，都會累積極大的壓力。
「唉……」
我聽見深月沉重的嘆息從旁邊傳來。
——看來這個方法也是旁門左道呢。
雖然覺得結果已經出來了，但我還是俯臥地面，瞄準目標。伊絲塔的有效射程可輕鬆超過一公里以上，狙擊一百公尺遠的鑽石塊，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我扣下扳機——狙擊鑽石塊。
只聽見槍聲響徹整個演習場，少量的鑽石碎片飛散開來。
「如何？稍微造成一點損壞——」
我抬起頭向深月詢問，但是看到她打心底感到沒救的表情，我只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錯得離譜，哥哥。威力不足固然也是問題，不過如果要使用兵器的話，那一開始就不需要『D』，只要交給持有現成武器的士兵就好了。我們所受到的期待，是更實用且更具破壞力的攻擊方法。」
「即使你那樣說……可是我想不到其他方法呀。防壁我也只做得出那麼大的而已。深月，你應該知道我一次能生成的上位元素有多麼少吧？」
我這麼回答深月，不過對我的話有所反應的卻是伊莉絲。
「是嗎，物部的生成量大概是多少？」
「如果是物質變換的情況，換算過後大約是十公斤，那就是我的極限。」
「十、十公斤！？你有沒有說錯單位呀！如果不考慮控制方面的事，不管是哪個『D』，最少都能生成十噸喔？」
「單位是公斤沒錯，你要看看我的龍紋嗎？龍紋的大小會隨上位元素的生成力而改變，你看了就會明白我們之間的差距。」
我語帶自嘲地給她看我的左手背。
「咦？在那裡？」
「這個……就是這個啦。」
「不會吧——就是這小小的圖案？騙人……物部的這么小嗎？好小……太小了！」
「別一直說我小！這樣很傷人耶！」
她的話刺在我的心上，我承受著心理創傷大叫道。
「我喜歡哥哥的龍紋喔，就好像小蛇一樣，很可愛。」
「唔呃……你幫我護航，我反而更難受。」
深月的話讓我不禁垂頭喪氣。伊莉絲把我放在一邊，走向進行輔助測驗的站立位置。
「伊莉絲同學，你又打算用秘銀製造防壁嗎？」
「欸，我是這麼打算的……」
深月聽到伊莉絲的回答，露出嚴厲的表情。本以為她要制止，卻見深月考慮了一會兒後，開口說道：
「的確，害怕失敗就不算是練習……不過考慮到爆炸的情況，請你儘可能減少變換量。」
「好、好的，我明白了。」
聽到深月認真的建議，伊莉絲點頭答應，動手生成上位元素的手杖。
「雙翼之杖！」
她將手杖對準目標，詠唱像是咒語的詞句。
「來吧，來吧，彼方的碎片……」
只見在記號的附近，出現了複數的上位元素。她還是一樣，只有準度非常精確。
「聖銀啊，變化！」
轟————！
和以前同樣，在變換途中引起了爆炸。
果然啊……
由於結果一如預料，所以我和深月都不訝異。因為變換量少的關係，爆炸的氣流也只不過是吹動髮絲的程度。
「啊、啊哈哈……那個、深月……我也可以試試看攻擊的測驗嗎？」
伊莉絲浮現乾澀的笑容向深月問道。
「那是沒關係……不過你可不要做太危險的物質變換喔？」
「好，沒問題的！因為我要變換的是最安全的空氣。」
伊莉絲強顏歡笑地回答，然後移動至定點。
——伊莉絲那傢伙沒問題吧？
對鑽石塊進行攻擊，難度應該比製造防壁還要高才對。
我不安地守候著伊莉絲。
只見伊莉絲對著鑽石塊，舉起手杖詠唱咒語，這次是在杖的前方出現上位元素。
她是打算讓上位元素所變換的物質加速，然後撞上鑽石塊吧，如果不像那樣花費苦心提升威力的話，就不算是攻擊。
伊莉絲注視著目標，以尖銳的聲音叫道：
「風彈啊，粉碎吧！」
強烈的風在伊莉絲的周圍吹起，揚起的塵沙使得風的流動隱約可見，伊莉絲似乎是打算射擊出壓縮大量空氣的炮彈。
鑽石對於單純的衝擊意外地脆弱，所以這個選擇並不壞，視空氣的壓縮率與速度而定，或許可以發出足以破壞鑽石的威力。
可是這一招如果失敗應該會很不妙吧……
使用的雖是無害的空氣，但為了製造壓縮炮彈，她變換出相當龐大的量，如果不小心失控了——
轟——！！
「呀哇————！？」
不好的預感成真，受壓縮的空氣炸開，伊莉絲的身體被炸上空中。
「伊莉絲！」
早就有所準備的我，立刻沖向她落下的地點。
這次從容地趕上，我接住落下的伊莉絲。
「真是的……你老是被炸飛呢。」
我用雙手支撐住伊莉絲的身體，嘆了一口氣。
「謝、謝謝你……物部。」
或許是因失敗而感到羞恥吧，她紅著臉向我道謝。那副表情看起來格外可愛，使我意識到現在的狀況。從近處感受到伊莉絲的體溫和柔軟觸感，令我的心跳加快。
「雖然早預料到了……不過伊莉
絲也不擅長空氣的變換控制吧，剛才就在眼前爆炸囉？」
「是啊……因為空氣捉摸不定，很難想像……感覺即使想要控制，它也會從手指的縫隙間溜走……然後就在奇怪的地方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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