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龍之伊甸 第三章 『白』之利維坦（2/2）

我抬頭仰望著天花板說道。

深月的話也一直盤據在我心頭。

就如同我在這三年有了巨大的改變一般，深月也遭遇了許多事吧。

然而不管發生過什麼事，不管她背負了怎樣的罪——我也不打算把伊莉絲交給深月。

我對伊莉絲說過：交給我吧。

而且三年前我也對深月說過：全部交給我吧。

我不會違背……那個約定。

5

隔天，我從宿舍通過地下通道，到學校上學。

話雖如此，如今事態緊急，學校當然也停止上課。我走過安靜無人的走廊，搭上電梯，按下最下方的按鈕。

感受到漫長的下降感後，我抵達位於比第三演習場更深處的避難所，只見狹窄走廊前方的一扇門前，有個金髮少女站在那裡。

「看來由你負責監視伊莉絲同學這件事是真的了呢。」

少女——麗莎用一副不滿的表情看著我。

「不是監視而是護衛，麗莎從昨天起就一直陪著伊莉絲嗎？」

我這麼一問，麗莎挺起胸膛點頭肯定。

「因為我們是同班同學啊，同學有困難時伸出援手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樣啊，麗莎果然很為同伴著想。」

「果、果然是什麼意思！你又了解我多少啊！」

麗莎紅著臉瞪了我一眼。

「我們說過那麼多次話，自然會有某種程度的了解，你現在也是因為擔心伊莉絲，所以才會陪在她身旁對吧？」

「……對於離開父母、在外生活的我們來說，同一個教室的同伴就等於家人，我怎麼可能不擔心她呢？」

麗莎移開視線，嘀嘀咕咕地小聲回答道。

「既然你那麼關心她，那平常對她稍微溫柔一點不就好了嗎……伊莉絲老是自責自己被說成劣等生喔。」

麗莎「嗚……」地呻吟一聲，隨即像是重新振作般，拼命搖頭之後，再度瞪著我。

「所、所謂的姊姊，往往都是對妹妹較為嚴厲呀！把心中所想的毫不客氣地告知對方，那也是只有家人才做得到的事吧？」

被她這麼一指謫，我在內心思考。

確實，並不是只有溫柔對待才是愛護的表現，就是有毫不留情指謫出自己缺點的人存在，伊莉絲才能夠那麼努力吧。

「……或許是吧，也許麗莎維持現在這樣會比較好。這麼一想，你真是個相當優秀的姊姊呢。」

「你、你奉承我也沒有任何好處喔！」

或許是難為情吧，麗莎發出尖銳嗓音說道。

「我也沒有想得到什麼好處呀。」

我苦笑著搖搖頭。

「既然如此那就好。啊，我話先說在前面，我還沒有認同你是班上的一員，所以家人親情並不適用於你，這一點希望你別忘記。」

「——了解。總之從現在開始我來接替你吧，你從昨天就沒睡吧？為了備戰，你還是好好休息比較好。」

聽到我這麼說，麗莎露出不滿的表情。

「不用你說我也會那樣做。老實說，雖然我對你不放心，但是你和她最要好，有你陪在身邊，伊莉絲同學也比較能保持平靜吧。」

麗莎說完便離開，走向電梯。

不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於是出聲叫住麗莎。

「——麗莎知道兩年前的克拉肯之戰嗎？」

「當然知道，那時我就在最前線戰鬥呀。」

麗莎在電梯前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打倒克拉肯的是……深月對吧？」

「對，就是那樣。深月同學擊殺兩隻克拉肯，因為那次的功績而晉升到現在的地位。」

我感覺到麗莎的語氣變得僵硬。

「聽你的語氣好像無法認同。」

「——我認同了，因為那時候沒有其他選擇。可是在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我無法原諒殺害家人的深月同學。」

「家人……？」

「哎呀，原來你了解得並不多啊，兩年前龍化的是布倫希爾德教室座號四號的篠宮都，她是篠宮老師的妹妹。」

麗莎以平淡的語氣說完，接著搭上電梯，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說道：

「那麼伊莉絲同學就拜託你了。」

電梯的門隨即關閉。正當我愣在原地的時候，只聽見開門聲響，背後的門打開了。

「物部……」

此時看到身穿輕薄睡衣的伊莉絲，我頓時心跳加快。

「伊、伊莉絲，你都聽見了嗎？」

「嗯……我本來等著要向麗莎道謝，因為她昨天對我非常親切，可是一直找不到插嘴的時機——」

伊莉絲搔著頭，面露苦笑。

「剛才說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嗎？」

「我只有聽人說過啦，因為我來到密得加爾是一年前的事……那時候深月就已經是學生會長了。」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先不說這個，如果你是剛起床的話，那就先去換個衣服吧，不然我都不知該往哪看。」

伊莉絲的睡衣質地非常薄，隱約可見身體的曲線。

「……雖然有點害羞，不過如果是物部的話就沒關係，你不用在意，進來吧。」

「你要我不在意——喂，等等！？」

伊莉絲抓住我的手臂，將我拉進房間。房內比我想的更為寬敞，因為是避難所，所以我本來以為會是更為簡單樸素的場所，但是卻感覺和宿舍的房間沒什麼兩樣。

房間裡有看起來很舒適的床鋪，擺放著早餐餐盤的桌子以及大型衣櫃，而且也有像是廁所與浴室的門。

這裡畢竟不會有窗戶，不過取而代之的是牆壁上裝設有大型熒幕。熒幕分為數個畫面，顯示出密得加爾周邊的情況。

「來來，物部，坐下來吧。」

伊莉絲一屁股坐在床上，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坐那裡嗎？」

「對。」

伊莉絲以認真的表情點頭說道，於是我帶著緊張的心情，坐到伊莉絲的旁邊。

隨即伊莉絲將身體靠在我身上，抱住我的手臂。

我的手臂感受到柔軟的觸感。

「餵、餵？」

「——對不起，讓我就這樣靠一會兒吧，從中午開始又要繼續檢查，所以就讓我靠到那個時候……」

聽到伊莉絲拼命擠出的聲音，我吐了一口氣。雖然先前深月說伊莉絲毫不驚慌地協助檢查，不過她還是會害怕、會感到不安吧。

如果這樣能夠帶給她些許的力量，那我現在就靜靜地讓她倚靠吧。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我將意識移向熒幕上映出的島嶼景色。

其中也有像是衛星空拍的畫面，上面清楚映出四重包圍小島的環狀多重防衛機構，第一防衛線的外側看得見許多船影，那恐怕是尼福爾的軍艦和航母吧。

其他影像則映出在島嶼上空巡視的龍伐隊少女們，菲莉爾、蓮、艾列拉的身影也在其中。

「啊！」

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我忍不住發出叫聲。

「你看到……菲莉爾的內褲了吧？」

或許是循著我的視線看到了吧，伊莉絲小聲地說道。

「不、不是，那是映在畫面上的影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應該說穿著裙子在空中飛才奇怪吧？」

「對男人來說，看到內褲果然會很高興嗎？」

伊莉絲仰望著我問道。

「啥……？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啊，你移開視線了！果然會高興吧？」

伊莉絲的身體貼得更緊，硬是要和我視線相對。

「被你那樣說，我不就像個變態了嗎！

不是會高興，只是會有點賺到了的感覺而已。」

「意思是……你很高興吧？」

「嗚……」

被她冷冷注視著，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伊莉絲就這樣盯著我注視了一會兒後，用細如蚊鳴的聲音問道：

「……物部，你如果看到我的內褲也會高興嗎？」

「突、突然說什麼——」

伊莉絲不理會慌張的我，紅著臉繼續說道：

「物部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看喔？因為我一直都想……向你道謝。」

伊莉絲說著，拎起睡衣的衣擺。

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過去。

咦？喂，等一下——

我倒吸了一口氣，心跳加快，無意識地吞下一口唾液。

衣擺逐漸被掀起，我的眼睛離不開那逐漸裸露出的雪白肌膚。

只見伊莉絲的手指微微顫抖，她滿臉通紅地將睡衣的衣擺拉高。

看起來柔軟誘人的大腿不斷動搖我的理性，睡衣終於掀高至大腿根部的地方。

再掀起來真的會看見——

「不、不用那樣報答我！」

我在最後一刻回過神來，按住伊莉絲的手。

「物部……你不想看我的嗎？」

伊莉絲以一臉不滿的表情問道。

「不是我想不想看的問題，我的意思是別輕率地做出那種事，男人這種生物可是比伊莉絲所想的還要危險喔。」

「……我才沒有輕率，人家可是鼓起很大的勇氣才說出口耶。」

「那就更不行啊，你要更加珍惜自己。」

伊莉絲或許單純是想要讓我看而已，但是那樣會喚醒更強大的欲望。要是輸給欲望的話，我就會被送去審問會議，然而堅決不屈服於欲望繼續忍耐下去也很痛苦。如果不管走哪一條路都是通往地獄，那轉身回頭才是正確做法吧。

「嗚嗚，物部真是壞心眼。」

「我並不是因為壞心眼才那樣說的呀……」

我搔了搔頭，不知該怎麼辦才好，現在我可是費盡心力才壓下衝動，再受到刺激的話，我沒有自信能夠承受得住。

我將意識移回到熒幕上，不過如果再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就不妙了，所以我把視線固定在只有映出大海的畫面上。

「我明明想報答物部的……」

伊莉絲嘴裡念念有詞，身體向我靠了過來。隔著薄薄的布料，伊莉絲的體溫鮮明地傳遞了過來。

我找尋話題，想要設法改變對話的方向。

「伊、伊莉絲，那個只有映著海面的畫面究竟是什麼？影像好像在動，所以應該不是定點攝影機吧——」

我快速地向伊莉絲這麼問道，伊莉絲的表情瞬間籠罩陰霾。

「啊啊……那好像是在監視利維坦的影像。因為它在深海里所以看不見，不過那傢伙——就在海水之下。」

我發覺自己轉移到一個最不好的話題。

「……抱歉，我讓你的心情變壞了吧。」

「不會，沒關係的，因為只要這樣，我很快就又會有精神了。」

伊莉絲露出微笑，將我的手臂抱得更緊了——

正如伊莉絲所說，快到中午的時候，來了一位女性保健老師。

我陪著換上制服的伊莉絲一同來到檢查室前，不過畢竟我是不能進去的，所以我站在門口，等待檢查結束。

這裡本來是相當於校舍一樓的地方，但由於現在是在地下，因此所有的窗戶都被鐵卷窗所覆蓋。

由於閒來無事，所以我生出上位元素，一邊練習形態變換，一邊消磨時間。

「果然還是不習慣輕的槍啊……」

我嘆了一口氣，將化成齊格菲形態的上位元素捏碎，這時我聽到有他人的腳步聲接近。

只見有人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那個長發飄逸，抬頭挺胸，姿勢端正地走來的人是——

「深月。」

我一出聲叫她，深月立刻停下腳步。這是我們自昨晚以來第一次見面，我想起麗莎說的兩年前發生的事。

「哥哥……」

「找我有事嗎？」

「……是，其實我並不想談這件事的。」

深月神情憂鬱地點頭肯定。

「討厭的事最好早點解決喔？」

我以輕鬆的語氣催促她說下去。

「說得也是……那麼，我要問哥哥幾個問題。哥哥在上次的測驗有使出全力嗎？」

「我當然有使出全力呀，深月也有看到我的練習情況，你應該知道那就是我的極限吧？」

聽到我這麼回答，深月又繼續問道：

「那麼，如果照哥哥的做法……不使用虛構武裝的方法，你能輕易粉碎那塊鑽石塊嗎？」

「……不能，我想第一次練習時，我就已經示範給你看過了。使用對物來福槍狙擊就是我的做法，而且是最有效的手段。」

我大概知道深月想問什麼了。

於是我做好覺悟，等待深月開口提問。

「那麼——哥哥在三年前是如何擊退赫卡同克瑞斯的呢？難道已經無法再辦到同樣的事了嗎？」

「…………」

終於啊，自從與深月再會之後，我就知道遲早會被問到這個問題。

為了守護城鎮，我向『藍』之赫卡同克瑞斯挑戰那天的事——

「那時候的事，可以的話我並不想挖掘出來，我也想將那件事埋藏在我心中。如果那件事被公開，哥哥大概會被逼到比現在更為複雜的立場吧。因為哥哥那時所做的事就是如此地異常，是如此令人不敢置信的奇蹟，但是……」

深月以領導者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身為龍伐隊的隊長，必須把握所有現有的戰力。強力的力量若是不能正確地運用、管理，有時也會反傷自身。我很害怕，不知道哥哥會做出什麼事，所以——」

「我知道了……我會誠實回答你的。」

因為深月看起來非常難過，所以我打斷她的話，點頭答應她。

「……對不起，哥哥。」

「不用道歉，深月只是做你身為隊長該做的事。關於剛才的問題，我的回答是NO，我現在無法一個人重現三年前的事了。」

「無法一個人……是嗎，原來如此，我大概能想像得到使用時的條件了。」

深月以一副若有所得的表情如此說道。

「你的反應真快啊。不過，就算滿足了那個條件，憑我是無法打倒利維坦的吧，我的力量就是那樣的東西。」

三年前，我終究還是無法殺死赫卡同克瑞斯。即便付出許多代價，卻仍是力有未逮。

正因為如此，我覺得深月非常地耀眼。因為消滅龍的力量是我絕對無法擁有的東西，即便付出再多代價，我仍是比不上深月。

「……我明白了，已經足夠了。」

深月小小地吐出一口氣，點了點頭，然後注視著我的雙眼。

「如果我讓你有所期待的話……那就抱歉了。不過就算無法打倒龍，我或許也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因為那個能力需要穩固的立足處，在空中或船上無法使用，所以即使能夠參加攻擊，我想也會是在最終防衛線附近——」

「不，沒有那個必要，哥哥只要致力於守護伊莉絲同學就好。我的目的是，如果哥哥本來打算隱藏力量，那我要拜託你儘可能不要使用。」

深月的話令我大感意外，我還以為她是期待我的力量能夠打倒利維坦。

「我如果使用力量……會有什麼壞事嗎？」

「對，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三年前哥哥所用的是射出型的兵器。那類武器若是隨意使用，非但可能打不到……一有個閃失，還有可能反彈回來。」

「反彈回來？」

「……等戰鬥開始時你就會知道了，請仔細觀看避難所內的熒幕。」

深月說完轉身背對我。

「你要走了嗎？」

「對，因為我還有一大堆工作。」

「這樣啊……別太勉強自己喔。」

其實我原本是想詢問關於篠宮都那個少女的事，但是由於不忍再增加深月精神上的負擔，所以我又把話吞了回去。

「這我無法答應。現在不勉強自己，要什麼時候勉強自己呢？我在全校集會時和大家約定過——我會賭上性命。」

與其說是使命感，不如說她的表情帶著更沉重的某種覺悟，深月這麼說完之後，便往昏暗走廊的另一邊離去。

我無法再多說任何一句話，只能目送那個背負著許多事物的纖瘦背影離開。

「啊，好累喔……」

檢查過後的伊莉絲走在我身旁，伸了一個懶腰。

「辛苦你了，我們回去避難所吃晚餐吧。」

伊莉絲自然地挽起我的手臂，我儘可能不去意識到她的體溫，邁步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隨後我們在校舍一樓的入口大廳，遇見了熟識的面孔。

「……啊！」

發出這一聲小聲驚叫的人是菲莉爾，蓮和艾列拉也在旁邊。

只見艾列拉舉起手向我們攀談。

「你們來得正好，因為現在是休息時間，我們正想去避難所呢。」

「去避難所？為什麼？」

聽到我這麼反問，艾列拉皺起眉頭。

「去看同班同學的情況有什麼好奇怪的？」

她身旁的蓮也搖晃著紅髮，頻頻點頭同意。

「——不，一點也不奇怪啦。抱歉，我問了沒意義的問題。」

麗莎說過同一間教室的同伴就等於家人這句話，而艾列拉等人似乎也持有相同的意識。

只見菲莉爾走近伊莉絲，窺視她的臉。

「……你的表情很疲倦呢，你還好吧？」

「嗯、嗯，我沒事，只是因為檢查拖太久，我肚子餓了而已。」

伊莉絲神色有些緊張地回答道，大概是因為她不太習慣被溫柔對待吧。

「……是嗎，那麼這個給你。」

菲莉爾把一小包東西交給伊莉絲，伊莉絲收下後，打開一看，立刻露出興奮的表情。

「哇，是巧克力！」

「……這是不久前，我用網購從島外買回來的巧克力。」

「欸？那不是很貴嗎？」

聽到伊莉絲這麼問，菲莉爾點頭。

「對，不過送你。」

「……謝謝你，菲莉爾。」

伊莉絲眼眶濕潤地向她道謝，接著蓮和艾列拉也從旁遞出小禮物。

蓮的是糖果，艾列拉的則似乎是餅乾。

「這個……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伊莉絲萬分惶恐地接過後，向她們兩人問道。

「嗯。」

蓮不斷點頭，表情就像在說當然可以。

「只能為你做這樣的事，我反而覺得過意不去呢，不過明天我會為守護你而全力奮戰。」

艾列拉以認真的表情這麼說道。

「蓮、艾列拉……謝謝你們。」

伊莉絲終於感動落淚。

「……不要哭。」

菲莉爾遞手帕給她。

而看到那條手帕，伊莉絲更是止不住淚水。

只見艾列拉輕輕擁抱哭泣的伊莉絲，蓮則是默默地握住她的手。

過了一會兒，伊莉絲終於止住淚水，於是大家揮著手道別並離去。我目送著她們的背影說道：

「她們是很好的同班同學。」

「……對啊。」

伊莉絲一邊擤著鼻子，一邊用力地點頭同意。

「物部，洗澡水放好了！我們一起洗吧！」

當天晚上——吃過晚餐和菲莉爾她們送的點心，恢復精神的伊莉絲突然這麼說道。

避難所內頓時陷入短暫的沉默，因為我花了一段時間才理解伊莉絲說了什麼。

「……我拒絕。」

我大大地吐了一口氣，看來伊莉絲完全沒有聽懂我今天早上所說的話。

「你不肯在浴室保護我嗎？我一個人的話會害怕耶……」

「嗚……」

看到她露出不安的神情，我感到些許罪惡感，但這是不能退讓的界線。

「……我會在房間裡，你就忍耐一下吧。」

「唔……沒辦法，那就分開洗吧。物部你先洗。既然我們住在同一間房間，我希望你把身體好好洗乾淨。」

伊莉絲帶著稍顯不滿的表情，催促我去洗澡。

「我先洗是沒關係啦——不過為什麼是我先？」

「因為如果讓你在我洗完之後才去洗的話，你會舔我用過的浴缸，喝我洗過的水吧？那樣我畢竟還是會感到……很害羞呢。」

「我才不會！你還在用那種眼光看我啊……」

聽到她這麼說，我大受打擊地往浴室走去。脫掉身上穿的制服，我全身赤裸地進入浴室，浴缸里已經放滿熱水了。

我坐在洗澡用的椅子上，將溫熱的水從頭上淋下——這時我感覺到更衣室方向似乎有別人的氣息。

「不會吧……」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抬頭一看，只見毛玻璃的另一側，出現了白色的人影。

我還來不及阻止，門就唰的一聲被打開，身上圍著毛巾的伊莉絲進來了。

「物、物部！我來幫你刷背了！因為我還是想報答你——」

略帶緊張的聲音在說到一半時中斷，看到我毫無遮掩的裸體，伊莉絲的嘴不明所以地開開合合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遮住雙眼，大聲叫了出來。

「別擅自闖進來還發出慘叫！我們兩個的立場反過來了吧！」

我急忙用自己的毛巾遮住下體，同時向她抱怨。

「可、可是……可是……」

伊莉絲滿臉通紅，從指縫間看著我。

她忸忸怩怩地磨蹭著從浴巾露出的雪白大腿，那個模樣實在太過刺激，我趕緊移開視線。

「好了，快點出去吧，我沖個澡馬上就出去。」

雖然想強行趕她出去，但我所帶進來的毛巾長度不夠圍在腰間，所以無法起身。

「不、不行……我不能因為這種事氣餒。」

伊莉絲在胸前握緊小小的拳頭，搖了搖頭。

然後她發揮出莫名的意志力，腳步僵硬地繞至我的背後，不過卻在這時停下了動作。

「那個……物部。」

「什、什麼事？」

我緊張地回答。

「刷背……要怎麼刷？」

「你——不知道做法還想幫人刷背嗎？」

我受不了地問道。

「我只是曾經聽說過日本有那樣的風俗習慣……其實並不是很清楚，只要幫你淋熱水就好了嗎？」

「淋上熱水，用沾了肥皂的毛巾清洗……我想應該就是那樣吧。」

「咦！？我沒有帶多的毛巾進來喔！必、必須要解開這個才行嗎？」

伊莉絲正準備解下圍在身上的毛巾。

「不必解開！沒有毛巾就直接用手——不對，說起來你根本不用做那種事，快點出去！」

「你不用客氣哦，物部，因為我並不是勉強自己在做我討厭的事。」

伊莉絲說完，搓揉雙手讓肥皂產生泡沫，開始清洗我的背。

「唔喔！？」

被他人觸摸背部，比我想像的還要癢。

「呵呵——物部，你抖了一下呢。」

最初還有些生澀的手法，漸漸地變得大膽起來。因為她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打算放棄，所以我決定配合伊莉絲到她滿意為止。

「物部的背……好寬大呢。」

「…………」

伊莉絲幫我刷背的那雙小手，讓我重新感受到她是個「女孩子」的事實。

老實說，我絕不會感到不快，只是……持續壓抑本能非常消耗精神力，當我和深月約定不會做不當的男女交往時，絲毫想像不到我會陷入這樣的狀況。

——應該說這已經算是「不當」了吧？

那樣的想法閃過腦海，不過我仍告訴自己，應該勉強還在界線之內。

「隔著衣服看不太出來，想不到你的肌肉相當地結實呢。」

「……這個嘛，因為在軍隊時受到了鍛鍊啊。」

「是那樣啊……訓練很辛苦嗎？」

「是啊，差點死掉。」

「幸好你沒死呢，物部。」

對於伊莉絲有些脫線的反應，我不禁露出苦笑。

「你為什麼笑呢？」

「……只是有點癢而已啦。」

「哦，那接下來洗前面囉。」

或許是判斷背已經洗夠了吧，伊莉絲繞至我的前方。

「喂，那樣不行！伊莉絲是來幫我刷背的吧？既然如此前面就不需要你洗啦！」

「算是送你的！送你的喔！你不要客氣，物部。」

伊莉絲用天真無邪的笑容看著我。

「我不是在客氣……自、自己洗前面是禮儀啦！」

「禮儀？我確實是沒聽說過洗前面這種風俗習慣啦……」

「沒錯，可以交給別人的只有背後而已，你也知道有一

句話是『把背後交給對方』吧？」

「是、是啊……可是感覺好像是強詞奪理……」

伊莉絲從下方看著我的臉，自她浴巾中所露出的胸前峽谷，動搖著我的理智。

在這樣的狀態下讓她洗前面的話，將會演變成無可挽回的事態。

我拼命地說服伊莉絲，好不容易才矇混過去。

然而，當天晚上，還有更殘酷的考驗在等著我。

「物部……今天和我一起睡吧。」

看到身穿性感睡衣的伊莉絲邀我上床睡覺，我的意識一瞬間離我遠去。

「今天……可能就是最後一次了，所以現在對我來說或許就是最後的時間……我不想單獨一個人。」

——那樣的說法太卑鄙了，叫我怎麼能漠視不理呢。

不過即使如此，我仍是拼命嘗試抵抗。

「不能拜託其他人嗎？比如說，如果是麗莎的話——」

「物部比較好，不是物部的話我不要！這是我一生的請求！」

「怎麼像個孩子一樣無理取鬧啊……」

「無理取鬧也好！如果我的人生明天就會結束，那不在這時候用掉一生的請求就太吃虧了！」

我發覺伊莉絲所想表達的「一生的請求」，真的就像字面上的意思。

「為什麼……你要選擇像我這種人呢？」

我對這點無法理解，於是向她問道。

「——因為你對我很親切。」

「咦？」

「因為物部是對我最親切的人，你是第一個伸出手幫助我的人。如果你一定要問理由，那我能回答的大概就只有這個。只有這樣的理由……難道不行嗎？」

被她用泛著淚光的眼神這麼問道，我不禁退後幾步。

「不……沒有那種事——」

「求求你，物部，就算只是把背借給我依靠也好，背後——不是可以交給別人嗎？」

她竟然搬出我在浴室時所使用的藉口，這樣我也只能認命了。

「……我知道了啦，如果背對著你也可以的話，我會陪著伊莉絲，直到你睡著為止。」

我做好覺悟，爬上床，背對著伊莉絲躺下。

「謝謝你……物部。」

伊莉絲將身體靠了上來，在我的耳邊輕聲細語。背上所感受到的柔軟與熱度，令我的意識為之沸騰。

在甘甜的香氣包覆之下，我的理性就快飛走了，明明彼此身上都穿著衣服，感覺卻比在浴室時更加危險。

「這是物部的味道……果然還是本人比較好……」

伊莉絲將臉貼在我的衣服上，這樣喃喃自語道。

「……本人？」

「咦？沒、沒什麼，你、你不要在意。」

背後的伊莉絲感覺格外驚慌。

「這麼說來，初次相遇時我借你的襯衫……後來怎樣了？」

「驚！？」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喊出『驚』呢。」

我苦笑著說道。

「不、不是的喔！我可沒有拿來聞味道，抱在懷裡，或是當成睡衣使用喔！」

伊莉絲連珠炮般地為自己辯解。

「……沒想到你那麼變態啊。」

「我說了我沒做呀！你一定要的話，我下次還你啦，我可以特別准許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聞一聞、舔一舔。」

「誰會那樣做呀！再說那原本就是我的東西吧，要我對被別人穿過的自己的衣服興奮，我可沒有那種特殊癖好！還給我也只會讓我困擾，那件衣服就送給伊莉絲了！」

雖然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不知道被做過什麼事的衣服，我一點也不想穿。

「……謝謝你！物部果然很溫柔呢。」

「呃，你因為這種事而感到溫柔，反而會讓我很傷腦筋的……」

由於我說那種話完全不是出於溫柔，因此不知該如何反應。

「不對……物部很溫柔……非常地溫柔。」

伊莉絲說著便緊貼過來，兩個柔軟的觸感更加強烈地壓在背上。

「伊、伊莉絲，碰到了！碰到了啦！」

雖然覺得指謫她也不太妥當，但再這樣下去，我的理性真的會到達極限，所以我對她這麼喊道。

「嗯……我知道。」

但是伊莉絲卻絲毫不動搖，她小聲地說道：

「物部，避免『D』龍化有三個方法：第一個是打倒龍，第二個是死亡，然後第三個則是……變成不再是『D』。」

「那是——」

我想起聽深月說過的『D』喪失力量的條件，心跳數一口氣飆升。

「沒錯……成長至二十歲左右，或者是懷孕，那樣我們就會變成普通人，所以——」

伊莉絲在我耳邊輕聲細語。

「所、所以……？」

「………………」

我向她這麼問道，但伊莉絲卻不回答。

她只是將火熱的身體緊貼著我。

心跳的聲音響亮得像在耳邊鼓動，我的腦中一片空白。

安靜的房間裡，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

我什麼也說不出口，什麼事也不能做，時間就這樣漸漸流逝。

理性一點一點地被消磨殆盡。

不過就在我快要到極限的時候，背後的伊莉絲笑了出來。

「抱歉——剛才那樣說有點奸詐吧。」

「咦？」

「……其實就算懷孕，『D』也不是馬上就會失去力量，而是會逐漸減弱。經過三個月左右的時間，才會完全無法使用『D』的力量，所以在被龍看上後才行動就太遲了。」

「別、別說那種會令人誤會的話啦……」

害我差點就因此把持不住。

「呵呵，物部……你剛才心跳得很快呢，因為我把耳朵貼在你背上，所以聽得很清楚唷。」

「……我也聽到伊莉絲的心跳了。」

「欸欸！騙人！？」

伊莉絲在我身後慌張起來。

「貼得這麼緊，當然聽得見啊。另外，如果你要像剛才那樣惡作劇，那我就去睡地板或外面。」

「啊……對、對不起！物部你不要走！」

伊莉絲拼命地抓住我。

「餵、喂！」

「我並沒有打算惡作劇……我只是想說……如果物部想要做那種事的話……可是我在中途又害怕起來。」

「我說你啊……或許你又是想要報答我，但是那樣太過火了。如果出了什麼意外，很可能會失去與龍戰鬥的力量喔？」

伊莉絲對於與龍戰鬥之事懷有強烈的使命感，她為了準備測驗，拼命地磨練自己的力量，我不希望她那麼輕易放棄那份力量。

「可是……如果我明天就死了，那種事就沒有關係了吧……」

「比起考慮死亡的情況，考慮活下來的事會比較有建設性喔。」

「那實在不像是約好要殺死我的人會說出口的話耶……？」

伊莉絲以無法認同的語氣說道。

「是啊，真有什麼萬一，我會在你龍化之前殺死你，不過你也試著想想一萬的餘數吧？」

「一萬的餘數？」

伊莉絲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於是我繼續說道：

「假設總共是一萬——扣掉一之後，也還剩九千九百九十九，也就是有那麼多我不會殺死伊莉絲的未來。」

「那只是玩文字遊戲而已。」

伊莉絲小聲地反駁我。

「是嗎？我覺得機率就是有那麼高喔，擁有打倒龍的實績的深月也站在我們這邊，你也稍微相信一下我妹妹吧。」

我並沒有回頭，開朗地這麼說道。雖然這句話有一半是虛張聲勢，但剩下的一半卻是認真的。

我感覺到伊莉絲的手臂放鬆了，隨後響起了微小的笑聲。

「呵呵——真不可思議，聽到物部那樣說……我開始感覺或許真的會如你所說了呢。」

「既然如此，你天就早點睡吧，這也是為了明天——為了以後。」

我感覺到她點頭認同我說的話。

「……嗯，晚安，物部。」

「好，晚安——伊莉絲。」

在我回應後不久，很快地就聽見熟睡的呼吸聲，說不定她昨天睡不著覺吧。

由於伊莉絲仍然緊緊抓著我，我甚至沒辦法悄悄下床。

儘管才耍過帥，我自己卻依然在意著伊莉絲的體溫和柔軟的身體，根本睡不著。

我在那之後持續與煩惱抗戰——直到將近黎明破曉才沉沉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