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星塵之嘯 第四章 蒼光的星塵(1/2)
1
在物部悠他們被終焉殘渣困住的時候,物部深月也直面著一個巨大的危機。
舊文明廢墟的盡頭——那裡和其他建築物間有明顯區別,圓錐狀的巨大高塔並立於此。
塔的周邊是廣場,對面則立著白色的霧牆。
「唔……哈……哈……咕……」
重複著凌亂的呼吸,忍受著身上的痛楚,我——物部深月爬了起來。
塔的那邊聳立著霧牆……前方是最後的不可知領域,這件事我通過終焉殘渣的引導察覺到了。
但,在那之前……並立的塔前,有個阻礙我前進的敵人。
「那個」在我接近圓錐狀的塔時會從霧中出現。在那瞬間,我注意到了。那個地方,應該是祭祀著「那個」的神殿,也就是聖域。
我的肌膚感受到了向我投來的敵意與怒吼,我理解了這裡不是我能進入的場所。
但是要抵達霧那頭的不可知領域,我就非要通過這個區域不可。
所以我和「那個」戰鬥了。和至今為止遇上的精神生命體中可能是最為強大的神靈——
「五閃神弓。」
我重新構築因一瞬間的失神而消失了的架空武裝,盯住阻擋著我的去路的敵人。
用簡潔的表現方法的話,「那個」是巨人,巨神。
身高超過十米,全身都穿著莊嚴的裝備。因為戴著頭盔,我看不見那張臉。不,從縫隙間漏出的光芒來看,它應該沒有內在,鎧甲或許就是本體。
和之前戰鬥的神靈不同,它沒有複數的手臂,手上拿的只有一柄巨大的槍。但,槍尖閃著光芒的這柄巨槍的破壞力,我已經切身體會到了。
如果往後看的話,直到境界線為止被一直線挖去的舊文明的街道應該會映入眼帘吧。若是知曉那是神靈的一刺造成的,不論是誰都會戰慄吧。
——被直擊到的話,我的身體大概會連碎片都不剩吧。
只是受到攻擊的餘波就變成了這樣。風之防壁與建築物的外牆猛烈撞擊,我就那麼落到了地面上。
未被抵消的衝擊讓身體搖晃不穩,嘔吐感涌了上來。
而阻擋著道路的巨神,現在正對著未離去的闖入者,再次瞄準槍尖。
看著這絕望的場面,我笑了。
「啊……真是太好了。」
我念出的,是安心的話語。我從心底感激這份「幸運」。
在最後阻擋著我的去路的,是這個精神生命體真是太好了。要是有一開始遇上的巨獸或是飛龍群在,我就沒辦法了吧。
當然,站在眼前的巨神,是和其它的完全不同格的強大的精神生命體。但是,儘管如此——如果是這個對手,我有勝算。
「最後的敵人……有人形,真是幫大忙了。」
我從架空武裝中生成空氣,以風飛到了空中。
緊接著,剛才我還站著的地方穿過一道炫目的光芒。
算上巨神的長臂和槍的長度,那也是在範圍外的。但槍尖放出的光卻衝破到被霧蒙住的地平線的彼方,把射線上的一切全部打飛。
「咕……簡直就和莉莎同學一樣呢。」
因為衝擊波在空中翻來覆去的我苦笑著架起了弓。
「二之矢,焚夜灼光(night blaze)!!」
紅色的熱線之矢劃破了白色的霧,命中了巨神的右肩。
——攻擊沒有穿過!
果然有可能啊,我確信了。
注意到這個現象,是和都同學一起與四臂神靈戰鬥的時候。因為目眩,瞄準地面的攻擊偶然的命中了神靈,打飛了他的一隻手。
明明對野獸姿態的精神生命體的攻擊沒有命中,對人型神靈的攻擊卻命中了——考慮了理由後,我便想到了這是因為廢棄權能的存在。
廢棄權能是通過干涉因果本身奪走人命的力量。
最極致的情況下,靠想像就能決定人的死,不過,當然的,我沒有那種力量。
讓渡給我的廢棄權能,只有一丁點。但儘管如此,我確實有為了殺人而存在的權能。
如果完整的廢棄權能能百分百的註定人的死,我有意識的發動權能來殺死他人的保證率大概是百分之幾……不,大概都不到百分之一吧。
但,並不是零。只要不是零——有人的姿態的東西,就會不得不成為能被我殺死的存在。
也就是說,我眼前發生的就是這個現象。
不管是精神生命體,還是多麼強大的神靈,有著人類的姿態,就伴隨著能被我殺死的可能性。那樣的話,不管可能性多低——
「三之矢——穿月虛空(Luna Eater)!」
我向失去平衡的巨神追加攻擊。
帶著磷光的灰色箭矢讓它胸口的一部分化作了塵埃。因為鎧甲上開了個洞,內側有血一般的紅光噴了出來。
光如散彈一樣射向周圍,我在赤紅之雨中拼死躲避著。
剛才那招是使被命中的物質發生連鎖崩壞的攻擊,但效果是有限的。就算通過廢棄權能的影響讓攻擊產生效果,似乎也不可能簡單的給予對方致命傷。
但是,這樣一來,只要在殺死之前不停射擊就行了。
調整好姿勢的巨神用槍橫著一掃。
光的斬擊向我襲來。我在瞬間用最快速度加速,在一線之間迴避了攻擊,但攻擊裹挾的空氣還是讓我失去了平衡。
對著這樣的我,巨神把槍擺成一字向下揮去。
已經來不及躲開了。那就迎擊——我瞄準飛來的光斬,放出了上位元素構成的箭矢。
「四之矢……冰封陽靈(White Out)!!」
一瞬間奪取周圍熱度的極低溫物質構成的箭矢從光斬中奪走了能量,在我身前生出了一道厚重的冰壁。
破壞力下降的斬擊雖然打破了冰牆,但在命中我之前就消散了。
——我不會輸的。一定會抵達的。哥哥,由我來守護。
在最後,為了消滅終焉殘渣,必須有人犧牲。
變得能將諾因的權能運用自如的我知道的。寄宿在言語裡的蒼藍,「定義之光」,只能抑制住會無限擴展的終焉殘渣。
要消滅它,辦法只有一個。把它封入人形容器,配合能操縱因果的廢棄權能的力量「殺」了它。
終焉殘渣,是拒絕「完全消失」的結塊。那是,單純為了活下去而醜陋的掙扎而已。現在,它也在我的體內,從影子裡發著聲音。我不想死,我還要活,它正在呻吟著。
因為吸收不可知領域,終焉殘渣的濃度增加,要是普通人接受了的話一瞬間就會沒了性命,成為黑暗的一部分吧。
所以現在,能把大量終焉殘渣封在體內的只有有著諾因的權能的人。不,就算有權能,一個人是否能承受下來我也不知道。
她——虛假的筱宮都無數次的訴說要我把終焉殘渣讓渡給她。她說自己替我死也沒關係。
不過,當然的,這是為了迷惑我用的甜言蜜語吧。但如果她是真的都,就算那不是謊言。我也不會點頭答應這件事。
要是她把所有的終焉殘渣聚集在手上,應該會變成完整的第九災厄。難以保證她還能維持現在的人格,或許連人的姿態都會喪失。那樣的話就沒了消滅終焉殘渣的手段,所有的生物都會被奪去生命。
——所以,我來……!
躲避著巨神的激烈攻擊,我不斷放出箭矢。
不管有幾次被打飛,有幾次砸在地上,我都立刻站起架弓。
如果非要有人和終焉殘渣一同死去,那就由我來。我不會讓給別人的。
我不認為這是厄運。我自己,渴望著在這裡結束我的性命。
因為,這之後的未來——對我來說是只有痛苦的東西而已。
現在我身上感受到的痛苦,肯定完全沒法和那個相比吧。
第九災厄被消滅的話,哥哥就會失去諾因的本能。但是就算那樣,哥哥應該也會關照我,溫柔的對待我吧。他應該會珍視我的。但正因如此,他或許會因為顧及到我,而變得無法表達自己真正的感情。
我不要這樣。我不要阻礙哥哥獲得幸福。我希望哥哥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幸福。
——為此,不管什麼事情……!
一道閃光從我邊上划過,餘波讓我猛烈撞上了圓錐形的塔。
環繞著我的風吸收了大部分衝擊,但我因此喘不上氣來——咳嗽了之後,咳出的口水裡混著血液。
但巨神依然滿身瘡痍。包裹著全身的鎧甲到處支離破碎,炫目的光芒從中漏出。
噝唔唔唔唔——……
終於,巨神跪了下來,我蹬了一腳塔的
牆壁,用最大的速度去抓住這個機會。
我從最近的距離瞄準了巨神的頭部,搭上了上位元素的箭矢。
——這就結束了……!
「終之矢——天落流星(Last•Quark)!!」
射出的黑色箭矢打入巨神的頭部——引起了一陣激烈的爆炸。
從巨神身上噴出了數道閃光。
光芒迷惑了我的視野,爆炸產生的衝擊把我吹飛開去。
在染成純白的世界中,我窺視到了化作紅色粒子消失的巨神。
感受到地面的搖動和大氣的震動,我醒了過來。
雖然似乎是只過了一會兒,但我失去了意識的樣子。
我從凹凸不平的地面抬頭看去,四處都是霧的漩渦。因為戰鬥受到破壞的建築物散開飛在空中,聳立在神域對側的霧也慢慢變薄。
從霧間,可以看到終焉殘渣的黑暗。看到目標的不可知領域圓頂,我晃晃悠悠地站起。
我不知道現在正發生著什麼。但是,阻礙我去路的東西不存在了這點是確實的。
「唔……還差……一點……」
意識朦朧,連生成架空武裝也做不到了。
我擠出最後的力氣,一步一步靠近不可知領域。
——我死了的話,學生會長會交給誰接呢……
終點就在眼前後,我的腦袋裡閃過了這樣的想法。
——差不多到了必須做聖誕活動企劃的時候了……繼任者會很辛苦呢。把副會長提拔上來也可以……不過如果莉莎同學能作為候選人參加競選的話,各種方面都會讓人安心的樣子……
我試著想了想,沒做完的事情意外的多。
——哥哥的生日也快到了呢……好想好好的給哥哥獻上祝福啊。雖然趁有空的時候試做了蛋糕……不過已經沒意義了呢。
怎麼感覺,臉頰好熱。視野模糊了。
但,我應該不會哭的啊。沒什麼好悲傷的。這是實現我自己的願望啊——
不可知領域已經近在眼前了。
再往前幾步,我就能伸手觸碰到。我咽了口唾沫,潤濕乾渴的喉嚨。
來吧,給這份黑暗賦予形態。
盯著所有的光都無法穿越的黑暗,我吸了口氣——往言語中附上諾因的光芒。
「你既是我,我既是你……你的名字,是物部深月。」
這麼說著,我伸出左手。溢出蒼藍光芒的指尖輕輕地觸碰了黑暗。
「故而——與我融為一體,與我一起死去。」
下一瞬間,我的視野和意識全都被純黑塗滿。
2
被霧籠罩的亞特蘭蒂斯文明的城鎮瀕臨崩壞。
到處都有龍捲,霧牆出現空洞後,海水正向內流動。
至今為止一直因被霧覆蓋而看不見的不可知領域的圓頂,現在也能透過龍捲間的縫隙看到了。曾到處飛著精神生命體的天空也沒了精神生命體。
筱宮都飛在我們的前方。目的地似乎是不可知領域。
通過萬有斥力飛行的我確認大家跟在後面之後便向下方的亞特蘭蒂斯廢墟看去。
這周圍尚未被海水浸沒,但因為各處都有海水流入,這裡遲早會沉入大海吧。
感覺到額頭有違和感的我用手指抓了抓。雖然使用著萬有斥力,但目前我的頭上尚未長角。不過要是和筱宮都認真一戰,我的身體會再次龍化,額頭上會長出發著白光的角吧。
「——悠。」
被叫到名字的我把臉往右轉去,緹婭正嚴肅地凝視著我。
「怎麼了?」
「這個情況……這不是諸神的黃昏變得不安定造成的。是在損壞,消失。大概……它的核心被破壞了。」
指著崩壞中的霧之世界的緹婭用焦急的口氣說。
「筱宮都似乎也是這麼說的……這麼說來,是深月做的嗎?」
「也許是的。可,深月應該用不了靈顯粒子才對……」
點著頭的同時緹婭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不明白的事情直接用自己的眼睛確認就好。筱宮都飛去的地方肯定是深月在的地方。」
「——嗯,就聽悠的。我們快點去深月身邊!」
我們互相點了點頭,儘可能的提高速度。
不好的預感持續在我心中膨脹,但現在必須集中在追趕筱宮都這件事上。
不知不覺,不可知領域的黑色圓頂已經近在眼前了。
「啊……人沒了!」
這時,伊莉絲叫了起來。
筱宮都突然降低了高度,藏到了建築物群里。
「我們下去!」
我們趕緊朝著筱宮都消失的地方趕去,尋找之後,我們立刻發現了她。
這裡就在不可知領域邊上,圓錐形的塔排列於此。周圍一帶似乎是廣場,視野很好。
筱宮都正在塔的那頭——她站在高聳的黑色圓頂旁,緊緊盯著不可知領域。我們落到了她的身後她也沒有反應。
「都同學——我們追上你了!」
但莉莎呼喚了之後,她慢慢把臉轉了過來。看到她的表情,我們不禁屏住了呼吸。
「你在哭嗎……都?」
菲莉爾猶疑地問。筱宮都的眼睛裡落下了一道淚水——
「誒?啊……嗯,是不甘心……吧。到底還是……沒趕上啊。」
筱宮都用手背擦去淚水,轉向這邊,露出了疲倦的笑容。
「——什麼,意思?」
我用僵硬的聲音訊問後,她輕輕聳了聳肩。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從深月不在此處這件事上。深月現在在這裡面。也就是說……她失敗了。雖然打算封印不可知領域,但卻被反噬——」
帶著悲傷表情的筱宮都輕輕觸摸了不可知領域。她的手撲哧一下陷入其中,黑色的圓頂表面有波紋擴散開來。
「唔……怎麼可能——深月能使用諾因的權能才對。被終焉殘渣吞噬什麼的……」
「就算有權能,『一個人』也是很難的。原因,大概是你們讓諾因的權能分散過度了吧。身處這裡的所有人都是你的伴侶吧?有那麼多持有權能的人,分在每個人身上的力量會比較弱也是當然的啊。」
指著我身邊的大家,筱宮都說出了諷刺的話語。
「這種,事情——」
感受到這根本就是我的過錯,我失語了。
「但,現在我要對此表示感謝。深月要是封印了這個不可知領域,現在應該已經自殺了吧。對我來說,現在的情況,是最糟糕事態的一步之前。我還有——可以做的事情。」
說完後,她把手更深的插入了不可知領域中。
「——你打算,做什麼!」
琦莉用銳利的口吻問。於是筱宮都露著覺悟的表情答道。
「把深月封印的部分和這裡的終焉殘渣全部吸收,由我成為世界新生的核心。諸神的黃昏被消滅了的話,從結果上看,我就是勝者。只要我成為神明,在下一個世界中,我應該能再次構築出溶於黑暗的深月的。」
這麼回答的她向我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按預定,我也會重新製作你們的。我已經不是『重震』的諾瓦,也不是筱宮都了。我是九之龍——『終焉』的安哥魯莫亞。這就是吞噬這個世界的死界的名字。」
安哥魯莫亞……這就是第九災厄的——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的情報,但菲莉爾似乎已經聽過,看不出任何疑惑的她開口道。
「你之前說終焉殘渣是『安哥魯莫亞的黑卵』就是這個意思啊。可——讓卵孵化,在新世界重新構築深月……就算這麼做了,你認為這和現在的深月是一樣的嗎?」
「……不是的。很遺憾,那是構成要素相同的他人。本來我是打算唯獨把深月以本來的樣子送入新世界的……但,事已至此,我只能儘可能做的和原來一樣了。和你們一起呢。」
眼瞳中滿是深深的悲傷與絕望的筱宮都搖了搖頭。
「這種事——怎麼可能讓你做啊!」
艾列拉邁出一步舉起了手,隨後全身被蒼藍光芒覆蓋。看到她的樣子,筱宮都憐憫似地說道。
「已經不可能把終焉殘渣封印到誰的體內了哦。之前因為是碎片所以能做到。但現在,終焉殘渣已經作為安哥魯莫亞被統合。現如今,已經沒法給它賦予別的名字了。」
「唔……可,我不會放棄。」
戀搖了搖頭回道,但筱宮都用「你就試試吧」的語氣說道。
「那,你努力嘗試也沒關係。如果還留有努力的方向的話呢——」
「唔……
」
這句話不止讓戀,也讓其他人都停了下來。朝無法回應這句話的我們揮了揮小手後,筱宮都讓自己的身體躍向了黑暗。
「那麼——bye bye。」
噗通——黑色圓頂的表面起了波紋,又立刻恢復了原狀。
被剩下的我們站定在了原地。
現在的自己能做什麼,該做什麼好,我完全不知道。
雖然不能接受筱宮都的話,但如果封印終焉殘渣是不可能的話——已經沒有辦法處理了。
不過,伊莉絲從我們這些人中走了出來,朝不可知領域呼喊起來。
「小深月!你在的話就回聲啊!」
伊莉絲的身體泛起了蒼藍的光輝,閃光射入了黑暗中。
但,蒼藍的光芒被深沉的黑暗吞沒,消失了。
「小深月!回答我!小深月!」
伊莉絲卻依舊不停地呼喊著深月的名字。
「……伊莉絲?」
我呆然出聲後,她沖我招了招手。
「快點!物部你們也來喊小深月的名字!諾因的力量寄宿在聲音——寄宿在言語中對吧?那麼,只要我們喊就能救小深月!」
救……深月。對啊,我就是為此——
我用力咬了咬牙。反應過來的不止我一個人。
莉莎用力吸了口氣叫道。
「深月同學!不要呆在這純黑的地方了,現在立刻給我出來!我想對你說的有山那麼多!」
她的身體發著蒼藍的光芒,隨著聲音射出的閃光刺入了黑暗中。雖然終焉殘渣立刻消去了這份光芒,但莉莎不服輸的加重了自己的言語和感情。
「——難道,你是害怕被我發火嗎?你不是這樣的膽小鬼這件事,我是最清楚的!你是頑固的要死,堅強過頭的女孩子,所以才就算走在了錯誤的道路上還會繼續向前啊……你這個大笨蛋!!」
莉莎的光芒膨脹開來,射入了黑暗。但,不管光有多強,深月的身影卻沒有浮現出來。
「請回答我——深月同學!!唔……真的——已經……消失了嗎!?」
看到光芒在黑暗中漸漸消失,莉莎不甘地握住了拳頭。
「……不,這樣還不夠。」
但我卻拍了拍垂著腦袋的莉莎的肩膀邁出一步。
因為伊莉絲和莉莎,我找出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大大深呼吸調整好心緒後,我靠近了不可知領域。然後,我站到伊莉絲旁邊,轉向大家。
「我去把深月接回來。大概,聲音是沒法從這裡傳達到的。所以,諾因的光芒也沒法照出深月。」
聽了我的宣言,琦莉皺起了臉。
「……已經太遲了吧?我曾經被終焉殘渣吸入過所以知道的。就算持有諾因的權能,完全溶於黑暗的話就回不來了。就算被呼喚名字也沒法回應。會忘記了我就是我這件事。那樣的話,就算光芒也照不到了啊。」
琦莉的話,是身在此處的每個人都想要去否定的最糟糕的可能,但也是最現實的指摘。不過,緹婭邁出了一步,搖了搖頭。
「不——或許還,來得及。終焉殘渣明明已經統合,不可知領域卻沒有發生變化。或許深月……還在裡面努力著!」
指著筱宮都消失於中的黑色圓頂,緹婭用強烈的客氣說道。
「深月同學在……?」
緹婭對吃驚的莉莎點了點頭。
「嗯。深月應該還在封印終焉殘渣。不這樣的話,第九災厄……安哥魯莫亞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
聽了這句話,琦莉嘆了口氣。
「緹婭都這麼說了,那或許真的有希望吧。不過,問題還是有的。就算悠踏入其中,不還是可能重蹈那孩子的覆轍嗎?」
這種可能很大。能自如使用權能的深月被吞噬,那麼我也會遭遇同樣的事情,會這麼想是當然的。但是——
「沒關係。有辦法的。希望大家從外面不停呼喚我的名字。」
「呼喚物部同學的名字?」
艾列拉不解地問。
「嗯,只要用大家的聲音不停照著我,我一定能在黑暗中前行的。陷入終焉殘渣的時候,我被大家叫道名字就取回了自己的姿態。就算一個人不行,匯集了大家的光芒的話,一定能——」
我握緊了拳頭,來回看了看大家的臉。
接著,艾列拉吃驚地嘆了口氣。
「……不過,這件事沒確實證據吧?嘛,我反正也不會阻止你啦。為了不失去物部同學,我會不停叫你的名字的。這大概是我能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了吧。」
「嗯……我也會照亮哥哥的。絕對……要和深月一起回來。」
戀也深深點頭,筆直凝視著我。
「緹婭相信悠!相信自己的男人送他出發才是好女人,莉莎以前說過的!」
緹婭舉著手說。莉莎對此露出了苦笑。
「……被你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反對了。物部悠。你就放心依靠我們,去到深月同學那裡吧。不管是否會失敗,我們都會全力支援你的。」
在挺起豐胸如此宣告的莉莎身邊,菲莉爾也點了點頭。
「一路順風,物部同學。對我……你只需要說一句我回來了,我就滿足了。」
「……要是你不回來,我可不會輕易算了哦。」
琦莉露著些許的不滿,不高興地為我送行。
「大概又會變得無法進行觀測了吧,不過我要跟著去。」
懷裡的終端里傳出了亞特拉的聲音。
而在一旁的伊莉絲則緊緊握住了我的手,微笑著說。
「物部。不可以露出可怕的表情哦?小深月喜歡的絕對是物部的笑臉……一定和我一樣的。」
被這麼提醒,我注意到了自己的表情非常僵硬這件事,於是我用手拍了拍臉上的肌肉。
「——謝謝,伊莉絲。那,我稍微去一下深月那裡。」
我硬是用輕鬆的口氣這麼說道,隨後,我站到了滿是終焉殘渣的黑色圓頂邊。
「嗯,加油——物部。」
伊莉絲叫出我的名字後,身體就被蒼藍的光芒環繞。
身後的大家也叫著「物部同學」,「哥哥」,「悠」,「物部悠」,「物部同學」,「悠」。蒼藍的光芒變強了。(譯註:因為看日語是能區分誰說的,這裡報一下,按順序是艾列拉,戀,緹婭,莉莎,菲莉爾,琦莉。)
現在,就算是這黑暗,我也能踏足其中。
相信著這件事的我向終焉殘渣中邁出了一步。
3
既不知道深度,也不知道高度的純黑世界裡。
就算集中注意看也不存在能判別外形的物體。
但是,抬起手後——裹著蒼白色的光芒的自己的手躍入了視野中。往下一看,踏在黑暗上的雙腳也能看見了。
接著,簡直就像明暗反轉一般,白色的影子從我的後方延伸開去。
那前方,估計是不可知領域之外吧。白色的影子,是大家照著我的光芒吧。把意識往那邊集中後,呼喚我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邊。
——沒關係的。大家的光芒傳到了這裡。
確定自己的存在依舊保持著的我向黑暗深處邁步前進。
白色的影子隨著我走過的軌跡漸漸伸長,成為了在黑暗中也能讓人不迷失方向的指針。
「深月!」
我邊走邊叫。但沒有回應。既然如此,在有回應前我就繼續前進吧。
筆直朝著黑暗的深出。
沒有腳步聲。不過本來我是不是走在地面上就還不一定。能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呼吸聲。越往前進,大家的聲音就離的越遠。
聯繫著外面的白影漸漸變細了。要是斷了,我大概也會被終焉殘渣吞噬吧。
但是,我沒有感覺到恐懼。不論變得多細,我和大家的羈絆絕不會斷絕,我如此確信。
只不過,越往前走,呼吸就越是困難。是因為終焉殘渣的密度增加了嗎,我的身體變得沉重了。和在水中走路的感覺很接近。
比起妨礙,這更像是靠近核心部分帶來的影響吧。
雖然我想著先進入不可知領域的筱宮都會不會來挑事,但現在並沒有這樣的苗頭。所以,先集中在找尋深月這件事情上吧。
如果深月還在抵抗著終焉殘渣,就應該能用諾因的權能照亮自己。
只要能找到這份光芒——找到這蒼藍的光輝,我就能到達深月的身邊。
「深月——!!」
為了找她,我不斷地叫著。
我的聲音化作了蒼藍色的光之波紋,在黑暗中擴散開來,消失在了彼方。
漸漸地,往前邁一步都變得很艱難,聲音也變得嘶啞了起來。
但是就算這樣我仍在重複著這麼做。我沒有停下不動,而是繼續邁著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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