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龍園之祭 第三章 消失的綠龍(2/2)
「灰……?」
我皺起眉頭,不知道他在說什麼。而看到我這個反應,洛基少校吐了一口氣。
「不知道就算了。不過如果不是『灰』的話,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最初破壞你的人吧。」
洛基少校眯起眼睛說完,然後放開我的手臂。然而我得到解放的時間只有一眨眼,這次換成臉被一掌抓住,洛基少校用強勁的力量握著我的臉,然後開口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是我警告你。先看上他的人或許是你,不過他是屬於我的。只要有『惡龍』在,他就絕對不會屬於你。」
洛基少校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某個存在,用冰冷的聲音宣告。
————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腦中似乎聽到某個聲音。
……必須排除。
一股來歷不明的黑色情感,從心底湧上。
然後從洛基少校遮蔽我視線的指縫間,我目睹我的左手自己動了起來。
只見上位元素出現在左掌上,變換成尖銳的金屬片。
「咦……?」
我不明白髮生什麼事,正當我感到困惑的時候,我的左手將金屬片的尖銳處,往洛基少校——
「喂!那邊的人在做什麼!!」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響亮的怒吼在屋頂響起。
我受到驚嚇,身體縮了一下,同時左手也停止動作。我往聲音發出的方向望去,在那裡的是臉色大變的麗莎。
「……有人來阻擾啊。」
洛基少校離開我,遺憾地聳了聳肩。
終於得到自由的我,視線移向緊握著金屬片的自己的左手。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我企圖殺死洛基少校嗎?
簡直就像左手自己動了起來,不過那種事應該是不可能的。恐怕是我本能地感到危機,潛意識喚醒了『惡龍(法夫納)』吧。
然而,就算我想讓自己接受這樣的想法,心中卻仍感到些微的不對勁。因為我的意識與行動如此相互背離,這是以前所不曾有過的事。
「總而言之,你的狀況我已經把握住了。至於揪出阻撓『惡龍』的某個存在,就等待下次機會吧。」
洛基少校這麼說完,便走向麗莎所在的屋頂樓梯間。
「——等、等一下,如果你對他施以暴力的話,那我可不會善罷干休喔!」
麗莎瞪著接近的洛基少校說道。
「那是誤會,我只是幫以前的部下稍微鍛鍊一下而已。」
洛基少校聳聳肩,視線移向我。
「……他說的是真的,不用擔心。」
為了不讓麗莎捲入麻煩事,我同意洛基少校的說詞。
「可、可是……」
麗莎仍是一副無法認同的表情,但是洛基少校已從她身旁通過,消失在樓梯間。
麗莎交互看了洛基少校和我之後,朝我這裡奔了過來。
「你還好嗎?蒂亞同學說她還是會擔心,所以我們分頭找你……卻沒想到你竟然遭遇這種狀況。」
我倒在地上,麗莎則是在我身旁蹲下,憂心地詢問我的狀況。
「是啊,我沒事——唔!?」
我點頭起身,但卻感到一陣頭痛,金屬片脫手掉落地上。
「你怎麼了!?」
麗莎扶著我的身體,可是我什麼話也答不出來。
我感到頭痛欲裂,用左手按住額頭,然而我卻發現,就連左手也是乏力無比。
感覺很遙遠,我的意志無法傳達至指尖。
「該不會是剛才倒下時撞到頭了吧?振作一點!我現在就叫人來。」
抬頭看著麗莎取出電腦,撥打電話——這時我的意識落入黑暗。
「太好了——你醒來了,哥哥。」
睜開眼睛的我,看到窺視我的深月,以及被夕陽染紅的天花板。
「這裡是……?」
我的意識仍然不清楚,向深月這麼問道。
「這裡是保健室,聽說哥哥突然昏倒,我可是非常擔心喔?雖然檢查沒什麼問題,不過還是請你再多休息一會兒。」
深月用夾雜著安心和惱怒的複雜表情看著我。
「我……睡了多久?」
「大概五個小時左右。很遺憾,第一天的學園祭已經結束了。」
聽到她這麼說,我發覺我忘記了重要的事情。
「爸爸和媽媽呢?」
「他們只看過哥哥的睡容後就回去了。真是的……怎麼非但沒讓他們安心,甚至還讓他們擔心呢。」
深月深深地嘆息道。
「這樣啊……他們已經回去了啊。」
儘管感到過意不去,我仍是稍微鬆了一口氣。
「還有,說是幫哥哥『鍛鍊』的洛基·約頓海姆少校也離開密得加爾了。他只說事情辦完了,連一聲道歉也沒有……」
深月充滿強烈憤怒地說道。
聽到洛基少校已經不在密得加爾,我的身體頓時放鬆下來。
如果是那樣的話,姑且就能夠安心了。
洛基少校說過要等待下次機會,如果他已經離開密得加爾,那麼暫時就不會見到他了吧。
「這麼說來,我答應要和蒂亞參觀所有的展出活動——我真是對不起她了。」
當心情有所餘裕之後,這種後悔的情感就涌了上來。
「沒關係,蒂亞同學並不在意,大家都是純粹為哥哥感到擔心。」
「現在……蒂亞她們呢?」
「她們在教室收拾今天活動的善後,以及為明天做進貨的準備。雖然明天輪到哥哥值班,但是也請不要勉強自己喔。」
儘管深月是在
體恤我,可是我卻不能答應。
「不,沒問題的,明天我會做好自己的工作。」
我這麼說完,坐起身子。
在即將失去意識前襲來的頭痛,現在已經完全平復了。
明天不只是咖啡廳的輪班工作,而且還有扮演麗莎的戀人這個重要的任務。
所以我絕不能休息。
她希望能過得自由,哪怕是只有在密得加爾的這段期間也好,而我想要實現她的願望。
對我而言,這個學園也讓我逃離沉重的束縛,是一個有如樂園的地方。
正因為如此,我覺得我能理解麗莎的心情。
「哥哥……」
可是深月則是非常憂心地注視著那樣的我。
6
翌日——學園祭第二天。
和第一天相同,布倫希爾德教室的成員提早到校,開會完畢後便開始準備早餐。
今天負責外場和廚房的是我、深月、麗莎、蒂亞等四人。
我與女生們在不同的房間換衣服,然後進入空教室進行烹調。
女生換衣服果然還是挺費時間的樣子,深月她們稍遲才出現。
「悠,讓你久等了!」
蒂亞換上淡桃紅色的和服,精神十足地奔跑過來。
「哇啊,悠好帥喔!」
看到我穿著※甚平樣式的和服,她閃亮著興奮的眼神看著我。(譯註:日本傳統的短袖短褲夏季服裝。)
「——謝謝,蒂亞也很可愛哦。」
我帶著有點難為情的心情,撫摸蒂亞的頭。
「嘻嘻嘻……好高興。昨天的悠很可愛,不過蒂亞還是喜歡帥氣的悠。」
「那、那件事就別再讓我想起了吧……」
我手按額頭,嘆了一口氣。
「哥哥,該不會你的身體仍然不舒服吧?」
但是那樣的舉動被誤解,深月憂心地向我問道。
「不,我沒事,只是稍微想起昨天的女裝,心情有點鬱悶而已。」
聽到我的回答,深月露出苦笑。
「那就好。今天造訪的,都是知道哥哥存在的人們,所以請放心吧。」
「是啊——對了,話說回來……深月很適合穿和服呢,髮簪也很好看。」
我仔細端詳身穿和服的妹妹。
和服固然製作精美,不過穿衣者深月本身在細節部分也非常用心,綁起的頭髮上插著閃亮的髮簪,更襯托出整體的印象。
「謝、謝謝,這支髮簪是昨天爸爸媽媽送我的。」
深月臉頰泛紅,用手觸摸著髮簪。
「這樣啊……因為要開和風茶屋,所以他們才特地準備的吧。」
結果我昨天仍是沒見到雙親,所以也無法想起他們的長相。對於那件事,我懷有接近罪惡感的情感。
但是當我邊想著這些事,邊看著深月的和服裝扮時,旁邊有人畏畏縮縮地拉了我的袖子。
「物、物部悠,我的和服如何呢?」
麗莎的聲音帶著少許責備,向我問道。
「咦?啊、啊啊,當然很適合你。」
麗莎穿著黃色和服,給人非常新鮮的印象,充滿了魅力。
「……誇獎得真隨便呢,你知道今天自己要做什麼事嗎?」
然而麗莎卻是不滿地瞪著我,這也就是說——她要我更加像個戀人那樣讚美她吧。
確實,今天是重要的正式上場,必須從現在開始打起精神。
「我知道了,那麼——」
我把手放在麗莎的肩上,目光直視她的眼眸。
「麗莎,你好美。」
「哇啊!」
但是當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麗莎馬上滿臉通紅地揮開我的手。
「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沒、沒有,剛才只是我有點大意而已,我的心理準備也還不夠吧。」
麗莎按著胸口,不甘心地說道。
「哥哥、麗莎同學……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看到我們這個樣子,深月報以訝異的目光。
「沒、沒什麼!來,我們做早餐吧。」
麗莎有如在掩飾般地說著,穿上作業用的圍裙。
就這樣,早餐的調理開始了。
我和麗莎並排在一起,我一邊切著味噌湯的食材,一邊對臉龐仍顯紅潤的她小聲問道:
「麗莎,什麼時候要對大家說明?結果在開會時也說不出口呀……」
今天我和麗莎要扮演戀人的事,我們還沒告知大家。
「在這之後,我打算在吃早餐時提起。因為由你開口可能會造成奇怪的誤會,所以請全部交給我來說明。」
「了解。確實,如果說明的方式有錯,事情可能會變得很不妙啊……」
當初在對伊莉絲說明我被拜託扮演戀人時,我讓她產生了嚴重的誤解。考慮到那件事,還是交給麗莎說明比較適合吧。
然而,那時我還沒有發覺——
沒有發覺麗莎已經緊張到無法保持平常心。
「那、那個!其實今天我和物部悠要成為戀人了!」
那是——麗莎在早餐時間所說出的第一句話。
和樂融融的用餐氣氛之中,麗莎毫無預警地這麼大叫,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餵……麗莎,那樣的說法很不妙吧!」
雖然她要我別插嘴,但我仍是忍不住對她說道。
「啊——對、對喔。」
只見麗莎回過神,慌張地從座位站起,清了清喉嚨。
「抱歉讓各位受到驚嚇了,請稍微聽我說幾句話。」
在眾人愣然注目中,麗莎重新開始說明。
然而她這次的說明也缺少了重要的部分。
「我、我今天要將他以戀人的身分介紹給父母,因、因此關於這件事希望大家協助——」
「介紹給父母……麗莎要和物部結婚嗎?」
菲莉爾神情焦急地問麗莎。
聽到這件事,蒂亞也臉色大變地叫道:
「就、就算是麗莎也不行!悠是要當蒂亞的老公的!」
而面無表情的深月則是將視線移向我。
「——哥哥,這是怎麼一回事?」
然後更看見伊莉絲泫然欲泣地注視著我。
「物、物部……你要和麗莎結婚嗎?」
「喂,為什麼連伊莉絲都誤解了!我已經對伊莉絲說明過內情了吧!?」
我在混亂的狀況中仍是吐槽伊莉絲。
但是在這段期間,誤會的雪球愈滾愈大。
「哦……你們兩人原來是那樣的關係,我都不知道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艾列拉一臉驚訝地詢問麗莎,麗莎則是慌張地回答道:
「那、那個、我向他拜託這件事是在一個月前。」
「你們從那麼早之前就在交往了啊……這麼說來,最近你們的感情特別好呢。」
「嗯。」
艾列拉頻頻點頭,蓮也同意她說的話。
「不、不是的!不是那個意思!」
麗莎慌張地想要解開誤會。
然而愈是想要說明,事情就愈被往奇怪的方向解釋——我們花了相當多的時間,才確實地把原委說明清楚。
「——也就是說,為了要破壞麗莎同學的婚約,哥哥才會扮演戀人的角色吧。」
「是、是啊……」
我費盡口舌說明的內容,深月一句話就簡潔概括了。
我冷眼注視著麗莎,如果一開始就這樣說明的話,那就不會這麼辛苦了。
「造成大家誤會,我真沒臉面對大家。」
麗莎似乎感到有責任,沮喪地垂下肩膀。
「原來是這樣啊……還好是這樣。」
菲莉爾鬆了一口氣。
「如果麗莎有困擾,蒂亞也會幫忙!」
掌握情況後,蒂亞也放心地說道。
「真是的,物部……你害我嚇了一跳。」
「不,所以說,為什麼知道內情的伊莉絲會驚訝啊……」
看到伊莉絲鬆了口氣,我也不禁嘆氣。
「我們只要在麗莎父母來的時候,配合你們說話就好了吧?」
艾列拉舉手提問。
麗莎點頭肯定,向大家低下頭。
「對,只要大家那樣做就幫了我的大忙,請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這種事不用拜託我們也會幫呀,交給我們吧。」
「嗯。」
艾列拉爽快答應,蓮也跟著同意。
其他的人也理所當然地點頭。
「……謝謝大家。」
麗莎露出真心喜悅的表情道謝,用手指擦去眼角滲出的淚水。
「那麼趁現在來訂定具體的作戰策略吧。為了麗莎同學,我們絕不能失敗,只不過……」
深月語氣認真地說完後,有些不安地注視著我。
「演了這場戲後——應該不會就這樣變成麗莎同學和哥哥不得不結婚的狀況吧?」
「這個就不必擔心了,因為如果不是和海渥卡家門當戶對的人……是無法成為我的結婚對象的。」
麗莎為了讓深月安心而說道。
但是我從她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絲憂傷。
「那麼我們去參觀其他班級再回來,物部你要加油喔!」
伊莉絲為我打氣後,和艾列拉與蓮一起走出教室。
她們和昨天的我們同樣,似乎打算去逛其他班級的店鋪。
「因為我和麗莎的父母有見過面,所以看到他們的時候,我會回來報告。」
菲莉爾也這麼說完,接著便跟隨伊莉絲離開。
她的父母——艾爾利亞國王夫妻,本來也是今天招待的對象,但是似乎因為剛繼承王位不久,所以國務繁忙不克前來。
今天有親人預定要來的只有麗莎。
討論完麗莎的父母來到之後該如何對應,我、深月、麗莎和蒂亞四人開始準備開店,這時卻面臨預料之外的狀況。
「大排長龍呢……」
麗莎從走廊的窗戶窺視外面說道。
明明還沒開店,布倫希爾德教室的入口已排了一列長長的人龍。
「昨天也是這麼多人嗎?」
結果昨天我在回到教室之前就昏倒了,所以不知道開店後的情況。
因此我原以為昨天也是這麼多人,但是蒂亞卻搖頭否認。
「沒有喔,昨天的人數比較少。」
「這大概是……哥哥的關係。」
深月瞪了我一眼。
「咦?我什麼也沒做呀?」
我完全摸不著頭緒,於是困惑地提出疑問。
聽到我這麼說,麗莎則是無奈地聳聳肩。
「你真的不懂呢,今天是你會站在店面呀。大概是聽到這個傳聞,所以大家才會聚集而來。」
「悠好受歡迎喔!多虧了悠,客人好多哦!」
蒂亞開心地高舉雙手。
「這個狀況如果不讓哥哥去外場,肯定會有人抗議的,在女學生們全部光顧完畢之前,哥哥要一直負責外場喔。」
「了、了解。」
我對這個狀況一方面感到困惑,一方面仍答應深月的要求。
「哥哥可別一被捧上天就得意忘形哦?」
深月表情有些不悅地告誡我。
「物部悠,你今天是——扮、扮演我的戀人,所以不許你對女生色眯眯的。」
麗莎也瞪著我做出如此警告。
「悠受歡迎蒂亞雖然高興,可是不能對客人出手喔!」
連蒂亞也這樣提醒我,我不禁嘆一口氣。
「就算不用這樣千叮萬囑,我也明白啦。」
我一邊心想她們真是不相信我,一邊這麼回答——但是實際開店一看,卻發現狀況遠遠超出我的預想。
「悠大人,請和我握手!」
「那個……可以幫我簽名嗎?」
尖叫歡呼的女學生顧客們,陸續提出這樣的要求,我不禁慌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吧?
該不會是有人在耍我吧?我雖然這樣想,但是少女們注視我的眼神卻很認真,我被她們的氣勢所壓倒。
即便想求救,教室里也只有我一個人。
因為現在客人太多,除了我以外的三人都在隔壁的空教室里,專心地進行烹調。
「悠大人!那個……可以、可以拍照嗎?」
「可、可以……」
就在我浮現抽搐的笑容,回應她要求的時候,麗莎端著料理出現了。
「禁止攝影哦,入口的注意事項中有寫吧?」
「對、對不起……」
受到麗莎糾正的女學生,沮喪地低下頭。
然後麗莎接著將矛頭指向我。
「你也要確實地掌握規則呀。你忘了剛才我說的話嗎?」
麗莎在客人看不見的位置,捏了我的大腿一把。
「抱、抱歉……因為情況太混亂,我的頭腦一片空白了,沒想到會有這麼多人……」
我一道歉,麗莎便表情無奈地放開手。
「算了——這恐怕是壓抑太久產生反彈了吧。因為深月同學一直以『禁止不當的男女交往』來限制大家,可是今天大家能以客人的身分,毫無顧慮地和你交談,所以有點失控,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
麗莎一邊收掉空盤,一邊這麼說,但是最後卻語帶諷刺地加了一句。
「因為這樣,你就在某種程度上配合大家,好好享受當偶像的心情吧。只不過請你要謹守節度哦。」
麗莎露出可怕的笑容,隨後走出教室。
然後單獨被留下的我,再度被少女們的氣勢所壓倒。
「終於得到解放了……」
到了下午,女學生們的人龍終於中斷,開始有外來的顧客排隊,於是我便得到准許,退至進行烹調的空教室。
然而當我筋疲力盡地趴在桌上的時候,麗莎推了推我的肩膀。
「好了,沒時間休息哦,店裡還有很多客人,必須手腳加快繼續做料理才行。」
「……了解。」
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開始與麗莎一同做菜。
外場現在由深月和蒂亞去負責,留在空教室里的只有我和麗莎。
「麗莎,你的父母還沒來嗎?」
我一邊製作客人點的餐點,一邊向麗莎問道。
「我也不知道,應該差不多快來了吧……不過我並沒有特別問他們何時會到。每次端送料理時,我都會確認隊伍,如果他們來了,我會告訴你。」
「——希望他們快來,因為一直繃緊神經準備上場很辛苦……而且依照深月的作戰策略,在麗莎的父母來之前,我們都不能休息。」
我一邊追加烹煮已經不夠的味噌湯,一邊疲憊地吐了一口氣。
「我記得按照計劃,在我父母來的時候,會貼出暫時休息的公告吧。」
麗莎試嘗味噌湯的濃度,同時確認之後的作戰計劃。
「對,畢竟若在其他學生面前扮演戀人,恐怕會釀出巨大的風波,所以在教室內沒有客人之後,我再以戀人的身分向你父母問候。」
我一說出步驟,麗莎立刻斜眼看我。
「感覺你好像遊刃有餘呢,我明明這麼緊張不安……」
麗莎向我抱怨,語氣似乎在說這樣不公平。
「我也緊張啊。只不過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做好覺悟了吧,能做的事我們也都做了。」
「是那樣嗎……在將近學園祭的那段期間,我們真的很忙碌,也幾乎無法進行扮演戀人的練習,實在說不上是有萬全的準備。」
麗莎表情僵硬地說道。早上在對大家說明時我也有感覺到,今天的她似乎背負著格外的壓力。說不定對於欺騙父母之事,她的心中有所愧疚吧。
鼓勵那樣的她,果然還是扮演戀人的我的責任吧。
「——沒問題的。」
我放下調理器具,挽起麗莎的手。
「做、做什麼!?」
麗莎紅起臉,驚聲叫道。
「就算忙碌,我們也是一直在練習挽手吧。像這樣挽起手來,你不覺得意識就自然地切換過來了嗎?我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完美表現得像是麗莎的戀人了喔?」
為了讓她安心,我對麗莎露出微笑。只要回想起這一個月的反覆練習,還有並肩工作至今的歷程,自信也就會湧現出來了吧。
「……是啊。」
麗莎的身體放鬆了,只見她輕輕地微笑,抬頭看著我。
「謝謝你,我稍微平靜下來了。不過……我還是沒有像你那樣的自信,所以——」
她改變身體的方向,用濕潤的眼眸,從正面注視著我。
「要不要做最後的練習呢?」
麗莎仰起頭,對我問道。
「最後的練習?」
我不明白她要求的是什麼,於是困惑地反問。
「……讓我體驗比挽手更像戀人的經驗。」
麗莎用帶著熱度的眼神注視著我,將臉靠了過來。
這個時候,我才
終於明白她的意圖。
「咦?餵……等、等一下!」
我慌張地想要制止麗莎,她卻不肯分開。
「——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你和我是不會有結果的。不管你做什麼……最後都會變成沒發生過。」
麗莎寂寥地笑了,然後稍微踮起腳。
粉紅的雙唇接近,火熱的氣息微微輕觸。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教室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
麗莎像是突然回神,退了開來,而我也慌張地與麗莎拉開距離。
磅地一聲,門被猛力打開。
蒂亞拿著放了空餐具的餐盤,衝進了教室。
「現在菲莉爾她們就要帶麗莎的爸爸媽媽過來了!」
蒂亞大聲地向我們報告。
「我、我知道了。」
麗莎回答蒂亞,聲音中難掩慌張。
然後她尷尬地看著我,小聲地說道:
「——剛才的事請忘了吧。」
麗莎說這句話時,表情非常地憂傷——我感到自己的心一陣刺痛。
「我看到麗莎的父母在入口附近,似乎迷路的樣子,所以就直接把他們帶來了。物部同學……麗莎拜託你了。」
菲莉爾來到我與麗莎所在的烹飪用空教室,表情認真地這麼說道。
「物部,加油!」
「我會祈禱物部同學成功。」
「嗯。」
與菲莉爾一同回來的伊莉絲、艾列拉、蓮也為我聲援。
就這樣,我們的作戰開始了。
依照安排的步驟,當麗莎的父母進入店內時,教室的入口就立刻貼上一張暫時休息的公告紙。
儘管排隊的學生有不滿的聲音,不過在我們分發號碼牌作為應急措施後,總算是設法先請他們解散了。
為了不讓人偷聽,今天沒值班的菲莉爾等四人在教室前監視。
接待由麗莎與深月負責,我則是和蒂亞一邊烹飪,一邊等待出場。
「——哥哥,其他人都離開教室了。」
過了不久,深月過來如此報告道。
「麗莎在做什麼?」
「在和伯父母談話。我有聽到婚約之類的詞語,所以哥哥現在就該過去了吧。」
深月一邊回答,一邊動作俐落地將茶壺裡的綠茶倒入杯中。
「剛才他們有點飲料續杯,所以請哥哥把這個送過去吧。」
「——知道了。」
我將深月倒好的茶放在餐盤上,用力地點頭答應。
「悠,加油!」
「哥哥,拜託你囉。」
得到蒂亞與深月的聲援,我前往麗莎的身邊。
我端著餐盤進入教室,只見坐在桌子旁、氣質高雅的夫婦往這裡看過來。
——他們就是麗莎的雙親啊。
女性那位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多年後的麗莎,男性那位則是身型修長——正符合『紳士』一詞的形象。
站在他們身旁的麗莎看到我來,隨即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看來就如深月所說,他們已經談到關於婚約的事了吧。
「讓兩位久等了。」
我向麗莎的父母行一個禮,然後將端來的茶置在他們的面前。
只見桌上攤開一本厚厚的相簿,翻開的書頁上看得到男性的照片,那恐怕就是麗莎的未婚夫候補人選吧。
「哦……你就是蔚為話題的男性『D』啊。」
當我斜眼看著相簿時,麗莎的父親似乎頗感興趣地向我搭話。
「是的,我叫物部悠。」
「我是馬克·海渥卡,麗莎的父親,女兒平時受你照顧了。」
「不,沒有那種事……」
他友善地伸出手,我儘管有些驚訝困惑,仍是和他握了手。
他是與尼福爾也關係深厚的大財閥總帥。本來應該不是我能與之交談的人物,但是從他的身上,我感受到會使我放下戒心的豁達大度。
接著麗莎的母親也向我報上名字。
「我是琳達·海渥卡,請多多指教。」
琳達伯母露出柔和的笑容,向我點頭致意。
「是、是的,請多多指教。」
我也慌張地低下頭。
然後仿佛在等待對話中斷的時機一般,麗莎動作自然地靠在我的身邊。
看來她似乎打算馬上說出口。
「父親、母親,其實我和他——我們正在交往。」
麗莎明確地向雙親宣布。
「欸欸!?」
琳達伯母發出驚訝的叫聲,馬克伯父也睜大雙眼。
「那是……真的嗎?」
不過他沒有失去冷靜,慎重地向麗莎問道。
「是。」
麗莎緊握我的衣服,點頭肯定。
雖然她應該早有覺悟,即使如此,麗莎的身體仍然傳來微微的顫抖。
我無法就這樣只交給她去面對,因為現在的我……是麗莎的戀人。
我將手環過麗莎的肩膀,一把將她的身體抱向自己。
「啊——」
頭靠在我的胸前,麗莎羞紅了臉。
「正如麗莎所說,我和她在交往。當然我們不會違反密得加爾的規則,是清清白白地交往。」
『D』到了二十歲前後或是懷孕,就會喪失能力,所以密得加爾當然禁止不當的男女交往,深月也叮嚀我好幾次。
正因為如此,我有必要事先告知,我們並沒有違反密得加爾的規則。
「……這樣啊。」
馬克伯父似乎正確地明白了我想說的話,微微點頭回應。
「麗莎,你愛他嗎?」
琳達伯母似乎內心仍處於動搖狀態,她向麗莎問道。
「是的,我打從心底愛著他,所以……」
麗莎以強烈的語氣這麼斷言,然後用眼神示意在桌上攤開著的相簿。
「——我現在無法考慮其他人。」
「這樣啊……」
琳達伯母似乎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嘆了一口氣。
但是她馬上又露出笑容,將視線移向馬克伯父。
「看來只能為麗莎的初戀祝福了。」
「……是啊。現在就為女兒的成長高興吧。」
馬克伯父點頭同意,啪啪啪地拍手鼓掌。
「咦……?」
我原本做好準備,以為接下來將會有一番爭執,這時不免感到有些脫力。
麗莎以前曾說,只要昭示我們是真正的戀人,雙親就會坦率地退讓——那似乎是真的。
可是他們會不會太通情達理了?
事情發展得太過順利,反而令人感到不安。
對於他們的祝福,我只能露出僵硬的笑容回應。
「你叫物部同學是吧,請你多關照我女兒。」
「是、是……」
馬克伯父確認我答應後,便將攤在桌上的相簿闔起。
「麗莎,你可別讓他太過困擾了喔?」
「——當然。」
麗莎以解除緊張情緒的聲音回答,大概是狀況進行得很理想,讓她鬆了一口氣吧。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告辭了。」
「說得也是呢。」
琳達伯母附和馬克伯父的話,兩人從座位起身。
「謝——謝謝你們。」
麗莎追趕要走出教室的父母。
將他們送到出入口時,麗莎向他們低頭道謝,而我也大聲地說「謝謝兩位」,目送他們離開。
但是——馬克伯父即將走出教室前,將臉靠近麗莎,似乎輕聲說了什麼。
「……是,父親。」
站在稍遠處的我,聽不見馬克伯父說的話。
然而麗莎回應時的神情,看起來非常地沮喪失落——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7
「——看來順利地成功了呢,麗莎同學和哥哥都辛苦了。」
麗莎的雙親離去後,大家進入教室內,恐怕她們一直在外頭傾聽著吧。
深月露出安心的表情,慰勞我們的辛勞。
「作戰成功了!」
蒂亞開心地擺出萬歲的姿勢。
「物部同學,謝謝你幫助麗莎。」
菲莉爾低頭道謝,她是真的擔心麗莎吧。
「我本來就認為物部同學一定沒問題的。」
「嗯。」
艾列拉和蓮也祝福作戰成功,伊莉絲同樣對我們笑著說:
「物部,辛苦了。麗莎,太好了
!」
「是——這都要歸功於大家的協助。」
麗莎雖然以笑容回應,但我不覺得那是發自內心的笑。
「那麼我們回去參觀學園祭了,因為我們才逛到一半而已呢。」
然而大家沒有發現她隱藏起來的些微陰鬱。今天排休的伊莉絲、菲莉爾、艾列拉、蓮等四人就這麼走出教室。
「我們就從現在進入休息時間吧,我和蒂亞同學去做餐點,疲累的哥哥和麗莎同學請在這裡等待。」
「蒂亞會加油的!」
深月和蒂亞似乎也沒發覺麗莎的情況有異,走去烹飪用的空教室。
「……真感謝她們。來,坐下吧。」
麗莎催促著我,在剛才馬克伯父他們坐的那一桌坐下。
而我也在麗莎對面就座。
「麗莎,真的順利成功了嗎?」
在只有兩人的教室中,我語帶躊躇地問道。
「是的……當然。」
「那麼——你為什麼會露出那麼陰暗的表情呢?」
「我才沒有,你看,我在笑對吧?」
麗莎一臉笑容對著我,我則是搖頭否定。
「不對,根本不是。這一個月來我們一直在做『戀人的練習』,我多少還能分辨出你笑容的真偽,最後伯父跟你說了什麼?」
「……!」
我下定決心試著一問,麗莎卻是咬著唇,低下了頭。
「是那麼過分的話嗎?」
看到麗莎那麼難過,我非常地擔心,於是再問了一次,但是她卻搖頭否定。
「不,父親只是鼓勵我而已。他說——這也會成為美好的經驗,你就好好享受青春吧。」
麗莎聲音顫抖地回答。
那確實像是對女兒的溫情鼓勵,然而,麗莎的表情絕不是喜悅的表情。
我看不下去,於是從對面的座位,移動到麗莎的身旁。
然後我就和平常放學後在教室工作時一樣,肩靠著肩,將自己的手放在麗莎顫抖的手上。
「但是那句話使麗莎受傷了吧?」
我看著麗莎悔恨的表情說道。
「……我並沒有受傷,只是重新體認到事實而已。在這個密得加爾的時光——總有一天將會成為單純的經驗而已。」
麗莎以非常寂寞的語氣回答。
「經驗……」
我發覺那是非常沉重的詞語,因為所謂的經驗,就是由過去累積而成。
馬克伯父若是認為我和麗莎的戀人關係會一直持續下去,他就不會用『成為美好的經驗』這種說法了吧。
「我想,父親和母親對於我有戀人之事,都是真心祝福。但是對他們而言,你是……不會和我的將來有關的人,我已經非常明白這件事了。」
麗莎萬念俱灰地說完,視線移向窗外。
「我現在能夠做的,只有製造青春的回憶。只要失去能力,離開密得加爾——一切都會成為過去的經驗,我大概會和某處的某人結婚吧。」
眺望浮在天空的白色雲朵,麗莎如此說道。
「麗莎覺得……那樣好嗎?」
看到麗莎毫無活力的側臉,我感覺非常不甘心,於是這麼問道。
「沒有好或不好的問題。因為對我來說,沒有其他可以選擇的道路。」
「不,等一下,不是還有離家出走這個選項嗎?只要在密得加爾賺到足夠的錢,那也就沒有必要依靠父母了吧。」
對於對未來感到悲觀的麗莎,我說出了這種話。
「——我並沒有傲慢到能夠篤定地說,自己的人生只屬於自己。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不能背叛愛我的父母。」
然而麗莎卻是露出苦笑,搖頭拒絕。
那樣的選項不用我說,她也早就想到,並且自己否決了吧。
「抱歉,是我欠缺考慮。」
我對自己的膚淺感到羞恥,移開了視線。
「你不必道歉,我很清楚你是關心我。而且雖然我說得那麼好聽,也仍是忍不住希望——如果能永遠都是『D』就好了。」
我想那是麗莎從內心深處流露出的真心話。
只見她看著遠方,有如作夢一般地繼續說道:
「如果能永遠在這個地方,和深月同學她們與你一起度過快樂的時光,那會是多麼幸福呢——可是就像人不能拒絕長大一般……這個時光遲早也會結束,你也不存在於我的未來。」
麗莎注視著我的臉,憂愁地露出微笑。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這個時光才會這麼令人憐愛吧。」
麗莎說完將臉靠了過來,在我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什麼!?」
我吃驚地手摸著臉頰,只見麗莎惡作劇似地笑著說:
「這是這次的謝禮——是我的心意。」
然後她像是難為情似地移開椅子,與我拉開距離。
「不、不過,我並沒有忘記本來的條件。關於取回你記憶的方法,我也還在摸索中,雖然還找不到適當的手段……總之我要進行中間報告,以及提出目前的提案。」
麗莎就像是要強行岔開話題般,快速地說道。
但是殘留在我臉上的嘴唇觸感,卻沒有那麼簡單就消失。
「我說麗莎,剛才的吻是——」
「別插話,安靜聽我說!」
那個吻所包含的心意到底是什麼呢——我想要這樣問,可是卻被她紅著臉打斷。
而且她的氣勢兇猛,仿佛只要我再多說話,她就會咬上來似地。
「知、知道了,請說給我聽吧。」
我仿佛安撫她一般地點頭答應,擺出傾聽麗莎說話的態勢。
「真是的……別胡思亂想,把思緒切換過來,集中精神聽我說,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麗莎強烈地叮囑,然後開始說出關於我的記憶的推論。
「首先,經過調查後我得知一件事,那就是記憶並非那麼容易就會失去。即使看起來像是失去,那也可能單純是處於想不起來的狀態,而記憶本身仍存在於腦中。」
「可是我認為我的記憶,可能是被從尤克特拉希爾下載的兵器資料給覆蓋了。在那種情況下,記憶不是就消失了嗎?」
我提出疑問,麗莎隨即搖頭否定。
「不,那個想法是錯的。本來人類的腦就算記住新的情報,舊的記憶也不會被消除。假如有那種無視腦的記憶形式的覆蓋發生,那麼腦和人格本身就會受到破壞吧。」
「那我的記憶……真的還殘留在腦中嗎?」
我感到難以置信,於是對麗莎這麼問道。
「已經固定在腦中的長期記憶,不太可能突然消失。如果是腦受到物理上的破壞,那又另當別論,但是在你身上並沒有發現那樣的障礙。老實說,昨天你昏倒後——我已經請人幫你做過精密的腦部檢查了。」
竟然反過來利用昨天的偶發事件,我對麗莎感到佩服。
「我都不知道這件事呢……麗莎果然值得依靠。」
「當、當然啊。」
麗莎害羞地搔了搔臉頰後,重新繼續話題。
「所以從這些徵兆看來——你的狀況極為不自然。如果單純只是被傳送入龐大的資料,我不認為會造成喪失記憶。」
麗莎看著我的眼睛,明確地如此斷言。
「——但是,我實際上就是那樣的狀態喔?」
「就算退一百步,你是因為某種錯誤而引起記憶障礙,可是從過去的記憶開始失去是很奇怪的事。應該是從腦中尚未固定、最近的記憶開始忘記才自然。」
「確實是那樣……」
為何我失去的都是被帶去尼福爾之前的記憶呢——我也有這樣的疑問。
「所以我推測,尤克特拉希爾可能還傳送了兵器資料以外的東西給你。」
「兵器資料以外的東西?」
我咽下唾液反問道,而麗莎則是以認真的表情點頭肯定。
「如果要舉例的話——就是像電腦病毒一樣的某種東西吧。」
「什麼……」
「我認為那是以『情報』的方式進入腦中,帶著明確的意圖切斷你的記憶——或許就是那種性質接近電子病毒的東西在作祟。」
一股寒意從我的背脊竄上。
————
我聽見遠方傳來某種帶有雜音的聲音。
「正如之前告訴你的,如果尤克特拉希爾擁有電力性質的干涉力,那就並非不可能。昨天因為你是昏倒狀態,所以無法進行充分的腦波檢查,不過日後再重新進行精密檢查的話——」
麗莎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小。
取而代之的是某處傳來的雜音愈來愈大。
——威脅,認知。消除,疑念……不可能。大幅超出,能修正的範圍。
雜音化成聲音,在腦中迴響。
——也考慮她是日前排除失敗的妨礙因子,判斷繼續潛伏為困難。
我已經聽不見麗莎的聲音。
——檢討,狀況。今後對諾因的確保有轉為困難之可能性。結論,必須立刻開始行動。排除威脅後,回收權能。
這個冰冷且像是機械般的聲音,難道是尤克特拉希爾的……
我頭痛欲裂。帶著雜音的聲音,讓我的思考扭曲。
如針刺般的頭痛襲來,我的意識模糊。
「啊!?」
但這道痛苦叫聲並不是從我口中發出。
「咦——?」
看到眼前的光景,我不禁啞然失聲。
我的左手——擅自掐住麗莎的頸子。
「嗚……啊……」
麗莎表情痛苦地注視著我。
「為、為什麼!?我、我在做這種事——」
雖然我慌張地想要放開左手,但我的意志卻沒有傳達到手上。明明有感覺,手卻無法依照我的意思動作。
——壓縮種子,解壓。開始意識侵蝕。
我想要用右手拉開自己的左手,但是右手也變得使不出力氣。
「尤克特拉希爾,是你嗎?你要把我的身體——!」
然而無視於我的聲音,左手的手指陷入麗莎的咽喉。
——發生錯誤,往其他因子的支配領域到達困難。完全掌握意識,不可能。但是即使以現狀的侵蝕率,控制行動仍無問題。
「唔……來人!快來人啊!!」
我大聲地向教室外呼喊,卻沒有人出現拯救。
休息中的教室前沒有客人,我的聲音也傳不到在隔壁空教室烹飪的深月她們那裡吧。
——既然如此,我就用上位元素引起爆炸——!
我採取最後手段,但是生成出上位元素的瞬間,激烈的頭痛立刻襲來。
然後生成出的上位元素無視我的意志,變成一條細樹藤,纏在我的左臂上。
變換為植物……這是普通的『D』不可能辦到的生物體變換的領域。
——這是尤克特拉希爾做的嗎?
纏繞在左臂上的藤蔓,即使處於外側也支配著我的動作。
掐住麗莎脖子的力道變得更加強勁。
或許是已經連聲音也發不出了吧,麗莎痛苦地張開嘴。
「唔……麗莎!用上位元素生成出爆裂物,炸斷我的手!」
我拼命地說服麗莎。
然而麗莎眼角泛起淚水,卻仍微微搖頭。
不知她的意思是痛苦得難以生成上位元素,還是她不能做那種事——
「可惡!再這樣下去——拜託!有沒有人啊!?不管誰都好——拜託快來救麗莎!!」
我只能繼續喊叫求救了。
麗莎雖然掙扎著想要掙脫我的手臂,但是抵抗卻逐漸變弱。
她的生命燈火正逐漸消失,而且——是由我捻熄的。
「住手……住手啊!!」
我對擅自操縱我身體的尤克特拉希爾大喊。
然而,至今數度幫助過我的龍,現在卻殘忍地掐緊麗莎的頸子。
「你在做什麼!這個大笨蛋!!」
不過就在此時——碰地一聲,有人從外面踢破門,一道小個子人影沖了進來。
「學、學園長!?」
金髮飄逸、一雙碧眼瞪著我的人,就是密得加爾的最高負責人夏洛特學園長。
「拜託您!我的身體不聽使喚!我會怎樣都沒關係,請立刻拯救麗莎!」
除了她以外,我已經沒有可以求助的對象,因此我拼命向她求救。
「呿——竟然弄成這個樣子。」
學園長一聲咋舌,立刻衝到我們身邊,她撲上來,往我的左臂咬下去。
雖然感到一陣劇痛,但不在我控制下的左臂,卻不肯離開麗莎的脖子。
「那樣是不行的!至少要做到把手臂打斷的地步——」
「沒問題的,既然你是被操縱——那我只要支配被操縱的你就好了。」
學園長這麼說完,犬齒更深深刺進我的手臂。
就在那個瞬間——我宛如被下了麻醉藥一般,左臂的感覺離我遠去。
掐住麗莎的手指放鬆開來,她掙脫我的手,倒在地面上。
「咳咳、咳咳!」
只見麗莎按住喉嚨,不斷地咳嗽。
——其他因子混入,侵蝕率降低,行動控制維持困難。因應緊急事態,切斷終端脫離。
腦中響起尤克特拉希爾的聲音,纏繞在左臂上的植物藤蔓,陰森地扭動起來。
「唔——」
雖然學園長發現它的舉動而伸出手,但是藤蔓敏捷地離開我的手臂,就這樣往開啟的窗戶跳躍過去。
看到藤蔓就此消失在窗外,學園長咒罵一聲「被它逃掉了」。
「夏洛特小姐,您突然奔跑是怎麼回事呢?啊——哎呀,這到底是……」
這時瑪伊卡小姐出現,看到我們不尋常的模樣,她驚訝地睜大雙眼。
「瑪伊卡,這是緊急狀況。隨便找個理由,讓來賓們退避至島外。另外透過各人掌上型電腦告知學生警戒等級A。傳令遙率領龍伐隊,搜索『會動的藤蔓』,雖然她們一定會有疑問,不過理由我之後會說明。」
學園長將視線移向她,簡潔地下達指示。
「——是、是,遵命。」
瑪伊卡小姐繃緊表情,敬一個禮後,隨即往教室外奔去。
「咳咳、咳咳……呼呼……呼呼……」
安靜下來的室內,響著麗莎的咳嗽和紊亂呼吸聲。
「麗莎……對不起。」
其實我很想扶她起來,可是我不知道現在的我是否可以接近她,只能站著向她道歉。
「呼……呼……別露出那種表情,我……沒事的。」
麗莎抬起頭來,露出僵硬的笑容對我說道。
「可是,我對麗莎——」
「操縱你身體的是尤克特拉希爾對吧?我也是太粗心大意了,明明有考慮到這樣的可能性……但是聽到尤克特拉希爾已被消滅,我就不免鬆懈了。」
麗莎搖搖頭,堅持自己也有責任。
「大概……麗莎的推測是正確的,我的腦袋裡被傳送了兵器資料以外的東西……不知何時又會被操縱。」
我看著掐住麗莎脖子的自己的左手,語帶懊悔地說道。
尤克特拉希爾並沒有消滅,它一直——都在我的體內。
「不用擔心那個,因為目前支配你身體的人是我。」
然而,學園長卻語氣充滿確信地如此斷言。
「支配……?」
這麼說來,在咬我左臂的時候,她是說過那種話。
「因為我暫時支配了你和侵入你身體的傢伙,所以大致的狀況,我都已經掌握了。真是的——事情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隱瞞和尤克特拉希爾的交易,這是你的責任哦?」
學園長將手叉在腰部,瞪視著我。
「什麼……為什麼您會知道那件事——」
「只要支配就會明白,支配就是那樣的權能。」
「權能……?學園長——不,您到底是什麼人?」
我從學園長身上感受到神秘的感覺,因而這麼問道。
「是啊……到了這個地步,我只能表明我的身分了吧。」
學園長點點頭,不知何故似乎有些高興的樣子,她誇張地舉起手。
「我正是人類的管理者,人類種之王!是在背後支配這個世界的黑幕!」
學園長挺起平板的胸部,堂堂正正地宣言道。
「喔、喔……」
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曖昧地附和。
「你那是什麼傻樣?不相信我嗎?」
「不——與其說是不相信,倒不如說是完全無法想像……」
突然說自己是支配世界的黑幕,我也會因為規模太大,只能感到困惑。而且小巧又瘦弱的學園長,完全和那個形象不相符。
「……你說我沒有威嚴嗎?」
學園長身子一震,臉上表情不住抽動。
「咦?奇、奇怪,我說出來了嗎?」
「我現在正支配著你,因此你的思考也會傳達給我。真是的……沒辦法,那麼我就抱著會受到誤會的覺悟,換個說法吧。」
學園長深呼
吸一次,然後繼續說:
「我的前一代是這麼稱呼自己的——灰龍,『灰』之吸血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