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七話（1/2）

今天晚上格外心神不寧。

意義不明的心神不寧過去偶爾會發生，絕大多數都是白操心，最後什麼事也沒有。

然而今天的情況不同。那種鼓動或許是告知漫漫長夜即將開始的鐘聲。

就寢之前，我的一顆心就跳得飛快。現在正是暑假即將結束的時期。

大概是身體在抗議，想要休息更久的關係吧。

不要！不要！心臟還想多休息一下——大概是這種感覺。

其實我對學園沒什麼反感，不過放假的時候特別快樂，兩者之間的落差無論如何都會令人產生厭惡的情緒。

於是我躺在床上，決定不要想太多。

現在雖然是夏天，入夜之後還是頗有涼意。我將薄被蓋到肩膀的位置，以免著涼。

慢慢閉上眼睛之後，我快就失去了意識。

咚咚咚的聲音把我吵醒，我感覺自己好像沒睡多久。

往窗外一看，外面還是一片漆黑，美麗的下弦月高掛天際。

看來我並不是一覺到天亮。

公館的大門被人猛力敲響，真是不速之客。

居然敢在半夜跑到領主家敲門，這個人的神經也太大條了。

家中的僕人自會處理，不過我略感好奇，於是也走向大門。

僕人和訪客正在爭執。對方扯開嗓門大吼大叫，似乎有什麼要求。

「我現在就要見克爾利大人！」

「沒禮貌！你以為現在幾點啊！」

「事出緊急，快替我通報！」

跟僕人起爭執的那個訪客，我似乎聽過他的聲音。

應該不是一般的不速之客。

我連忙來到門口，果然是認識的人。

「這不是洛宗先生嗎？」

「嗯！太好了，克爾利大人！終於見到您了！」

洛宗先生滿頭大汗，情況似乎不太尋常。

「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緊急狀況嗎？」

「是的。這件事必須儘快通知克爾利大人，所以我騎著快馬一路趕來。亞爾伊內發生大規模的火災。」

亞爾伊內……

亞爾伊內不是為了收容外來移民所開發的土地嗎？

那裡的居民眾多，充滿了活力，因此我特別呼籲大家一定要小心火燭。

「亞爾伊內發生火災？知道實際上的規模嗎？」

「不，目前還沒完全掌握。只知道是好幾個地點同時起火，據說警報聲也是同時響起。由於是半夜發生的事情，當地居民頓時陷入恐慌，局勢一發不可收拾。」

「原來如此，多虧你趕來向我報告。」

「是，希望克爾利大人儘快前往當地坐鎮指揮。」

「明白了。完成最低限度的準備之後，我立刻出發。請你稍待片刻。」

「是！」

連洛宗先生這種人物都慌成這樣，或許情況遠比想像中不樂觀。我一個人坐鎮指揮真的能發揮什麼效果嗎？

而且我還聽出了一些蹊蹺。洛宗先生似乎不太想提起，但若好幾個地方同時起火，那就不是意外了。

大概是沒取得明確的證據，所以才做出這種模稜兩可的報告吧。

確實有人為的可能，然而現階段還無法斷定。目前的當務之急，還是在於儘快撲滅火勢。

否則可能會發展成非常兇險的局面。

換好衣服之後，我拿起房間裡面的長劍。

這是我從頭到尾親自鑄造的武器。劍身筆直，沒有不協調的地方。

最好是不要派上用場，不過帶在身上也沒什麼損失。

「久等了，立刻出發。」

「是，馬已經準備妥當。另外……」

洛宗先生含糊其詞。

他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落在身後騎著馬的兩人身上。

「我試著勸阻，不過兩位還是堅持要一起過去。」

視線的前方正是拜恩和愛莉絲。

「都已經這麼晚了，你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裡！？」

「外面那麼吵，再怎樣都會發現的。」

「情況不是很緊急嗎？帶我們一起去吧。」

兩人已經換好衣服，也帶上了長劍。什麼時候搞定的？動作也未免太快了。

「目前還不能斷定，但是局面可能相當兇險。可以的話，還是希望兩位留在這裡。」

「不行，我一定要去！」

「沒錯。就算被你阻止，我也要自己過去。」

看來不管我說些什麼，兩人都不肯答應就是了。

「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大聲嚷嚷。」

「不，這不是洛宗先生的錯。愛莉絲、拜恩，此行不確定能否平安歸來，這樣子你們還是要過去嗎？」

「「當然！」」

「……那就承蒙兩位的照顧了。」

「被照顧的人是我們才對。」

「沒錯，而且我剛好閒得發慌呢！」

大半夜閒得發慌本來就很正常，不過他們確實是相當夠義氣的朋友。

我們策馬而行，奔向亞爾伊內。

「根據洛宗先生的說法，這場火災有可能是人為的。」

我在半路上將自己的看法告訴三人。

「是，我也這麼覺得。」

「有人縱火的意思？若真如此，確實是相當危險。在滅火的過程當中受到攻擊的話，可是會來不及反應。」

拜恩言之有理。

就算順利讓陷入恐慌的人民冷靜下來，萬一犯人在滅火的時候擾亂現場，進度恐怕會大幅落後。一旦時間拖久了，亞爾伊內恐怕會被燒成灰燼。

「對不起，把克爾利大人找來那麼危險的地方。可是我實在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洛宗先生，你不必道歉，而且我很慶幸你趕來向我報告。什麼都不做的話，只會在事情告一段落的時候留下懊惱與悔恨。」

「聽您這麼一說，我心裏面好過多了。」

洛宗先生一臉歉疚地低下頭去。

平時我總是承蒙洛宗先生的幫助，如今他居然主動低頭致意，頓時弄得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敵人就由我來負責對付。」

拜恩的語氣十分強勢。

「太危險了，我們最好是集體行動。」

「不，就是因為危險，才更應該交給我。洛特家是國家的長劍，同時也是盾牌。在這種情況之下挺身而出，正是洛特家的職責與本份。」

「洛特家的工作在於保護王族，不必為了這種鄉下地方捨命相助。」

「這就不對了。如果在這種情況之下躲在安全的地方，我可沒臉去見列祖列宗。」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不可是的。克爾利，你有你該做的事情，我也同樣有我應該克盡的職責。為了讓作業順利進行，讓我肩負起這項工作才是最合理的。」

我騎在馬上打量著身旁的拜恩，他說起話來特別流暢，跟平常大不相同。表情也十分嚴肅，令人感受到高度的集中力。

若是平時，他絕對不可能這麼說的。看來是沒辦法阻止他了。

「好吧，敵人就交給拜恩來對付。不過情況危急的時候一定要逃跑，這點希望你可以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

亞爾伊內就在前面。

只有月光的深夜之中，唯獨亞爾伊內一帶特別明亮。

顯然是發生了火災。

騎著馬靠近之後，赫然發現當地冒出濃濃的黑煙。

亞爾伊內是經過開拓的平整土地，旁邊有座森林。

萬一火勢延燒到森林，勢必將釀成一大災害。

目前只有十幾戶民宅起火燃燒。火勢延燒到其他人家，還需要一段時間。

因此當務之急，就是先將亞爾伊內驚慌失措的人民集合起來。

制止來回奔跑的人民顯然不太可能。

他們聽不到聲音，也看不到四周。

「可惡！大家都沒聽到！」

「不要焦急。」

「我知道！」

「我有個好點子，交給我吧。」

愛莉絲單手指向天空。

『指示方向！尋找物品！』

愛莉絲指向天空的那隻手突然發光，光芒飛往森林的方向。

那道光並沒有飛得太遠，頂多到數百公尺前吧。

這是我所不知道的魔法。

「你做了什麼？」

「我在找東西。稍等一下，馬上就回來了。」

愛莉絲騎著馬朝光芒飛行的方向奔去，最後進入了森林。

她到底想做什麼？

就如愛莉絲所宣言的，她馬上就回來了。

總覺得那隻手上的東西令人有種既視感。

「克爾利，你以前不是召喚過蘿蔔的精靈嗎？我說什麼也想把那些孩子召喚出來，可是試了好幾次還是不行，結果在學習的過程中認識了這個好孩子。」

愛莉絲如此表示，拿出來的東西……正是蘿蔔。

黑色眼睛和黑色嘴巴的蘿蔔。

跟我製造出來的那種猥褻蘿蔔完全不同，不過這傢伙也大有問題。

「這不是曼德拉草嗎……」

「「咦！？」」

拜恩和洛宗先生很明顯地倒退三步。

「沒錯，就是小曼德拉。今年才兩歲，還是個小孩子。」

「為什麼召喚曼德拉草？直接聽到叫聲的話，可是會死人的喔？」

在這種緊急狀況下，你到底在做什麼啊？——這就是我的心情。

「它還是個孩子，不會出人命的。」

「是哦？咦？這麼說來，這個曼德拉草從土裡冒出來的時候，為什麼沒發出叫聲？」

「呃，因為我拜託過它。」

「拜託？」

「嗯，沒錯。」

還可以拜託喔？啊！愛莉絲熱愛青菜，或許真的有辦法吧。

如果是愛莉絲的話，應該可以才對。

原來如此……還真的可以咧！！

「大家把耳朵捂起來，我要請小曼德拉大叫了。」

「嗯、嗯。」

確定三人都捂起耳朵之後，愛莉絲開始進行讓曼德拉草大叫的準備。

到底怎麼拜託它的？有這種魔法嗎？

「小曼德拉，拜託，等一下可以請你稍微叫一下嗎？對不起，在你睡覺的時候把你吵了起來，不過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拜託，好嗎？看這邊嘛。」

愛莉絲在相當於肚子的地方摸來摸去，出聲向對方請求。

啊，還真的在拜託呢，嚇我一跳。

還要它看這邊？那個圓滾滾的漆黑眼睛到底在看哪裡啊？

好可怕！小曼德拉太可怕了！

「嗶嘎！」

「別這麼說嘛。只要願意幫忙，就給你腐殖土喔！而且還是新鮮現做、松鬆軟軟的那種！」

我看了拜恩和洛宗先生一眼，看來不是只有我不知道「嗶嘎」代表什麼意思。

而且新鮮現做的鬆軟腐殖土是什麼玩意兒？才剛腐爛的鬆軟腐殖土才對吧。

「布嘎歐。」

「謝謝！各位，準備開始了！」

似乎達成了協議。大家的耳朵都已經捂住了，於是我點點頭，示意愛莉絲可以大叫。

『嗚嗯嗯……嘎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歐！』

小小的蘿蔔身體發出驚人的爆音。

撼動了大地以及空氣。

明明已經捂住耳朵，卻還是瞬間感到眼前一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嗶嘎。」

「嗯，謝謝。我帶這孩子回森林裡去！」

「好，多謝！愛莉絲，還有小曼德拉！布嘎歐！」

我以唯一知道的曼德拉語跟對方說話。完全不懂意思布嘎歐。

在小曼德拉和愛莉絲的協助之下，當地居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們的身上。

旁邊還有好幾個失去意識的人。雖然造成了些許的犧牲，成果卻十分斐然。

「我是領主的兒子，克爾利·赫藍！」

拔出長劍之後，我高聲宣布。

四周立刻傳出歡呼聲，看來大家還記得我是開發這塊土地的人。

萬一換來「謝天謝地，咦？他是誰啊？」的反應，我可能會大受打擊吧。

「從現在開始，由我負責指揮！請大家務必聽從我的命令，沒問題吧！」

我的語氣十分強勢。沒有人表示異議，那就視為同意了。

「受傷的人現在立刻遠離亞爾伊內，愈遠愈好！就算自家起火了，也不要勉強嘗試滅火！事情結束之後，我保證各位一定有新家可住！不能移動的傷患就向旁邊的求助！一切都以人命為優先！」

人們開始動了起來。原本毫無頭緒四處亂竄的當地居民，在我的指揮之下開始行動。

雖然動作慢了些，不過當地居民逐漸撤出，總算是騰出足夠運用的空間。

「剩下的人開始滅火！各自把可以裝水的容器拿在手中！」

居民開始動作的時候，愛莉絲從森林回來了。

「洛宗先生，你知道河川的位置嗎？」

「當然，就在附近而已。」

「請你指引大家往河川的方向移動。我準備以水桶接力的方式，將建築物的水勢逐一撲滅。」

「是，明白了。」

在洛宗先生的帶隊之下，當地居民立刻開始移動。

大家區分成汲水的人、運水的人以及最後潑水的人，形成連續性的作業模式。

速度慢慢提升，看起來似乎逐漸步上軌道。

「克爾利，好像有人在旁邊偷看。」

就在我專注心力於撲滅火勢的時候，拜恩提出警告。

「我看到他們往森林的方向逃竄。」

「應該就是犯人吧？」

「我這就追上去。」

「太危險了，說不定是陷阱。」

「這點我明白。就算真是陷阱，某種程度上至少也可以讓敵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你就趁這個機會繼續滅火吧。」

「……安全第一，千萬不要逞強。」

「嗯，這點我也明白。」

拜恩從馬背跳了下來，進入森林。大概是認為徒步的方式比較適合在森林中移動吧。

跟愛莉絲進入森林的方向截然不同。

「愛莉絲，你跟我一起保護當地居民，別讓他們在滅火的時候遭到攻擊。」

「知道了。」

於是我跟愛莉絲一左一右將當地居民所組成的滅火隊伍夾在中間，擔任警戒的工作。

環視四周，並沒有看到敵人。

滅火行動順利進行。

第一棟建築物的火勢被撲滅了。木造的屋子幾乎全毀，裡面的家具也被燒得不成原形。

我看到疑似屋主的居民哀痛欲絕的模樣，更深深體會到縱火犯的不可饒恕。

「不要停下來！依照同樣的要領，撲滅下一棟建築物的火勢！」

第一棟房子雖然被燒毀了，然而火勢並未延燒到周圍的房子，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還有十幾間屋子籠罩在烈火之中，也全都尚未往旁邊延燒。每一棟起火的屋子都是獨立燃燒，照這個速度看來，應該是來得及悉數撲滅。

前提是不再旁生枝節。

我有點擔心進入森林的拜恩。

「克爾利，那個人一直在看著我們。」

「哪個人？」

我往愛莉絲手指的方向看去。

結果跟對方四目相對。對方是我非常熟悉的人物。

◆

拜恩乘著月色，在漆黑的森林中前進。

發現腳印，找出對方逃亡的方向。

雙方的距離逐漸縮短。抓到犯人之後，拜恩打算儘快回到克爾利那邊。

他認為逮捕犯人並不會太困難，應該很快就結束了。

「追到了嗎？」

拜恩的視線捕捉到正在逃亡的男人。

「可惡，追上來了！」

被追上的男人轉身面對拜恩，似乎放棄了逃跑。

「拜託，不要殺我！」

「我不會殺你的，只會把你拖去見領主而已。」

「不要這樣！求求你！」

「給我安靜一點，我的時間可是很有限的。」

拜恩縮短了與男人之間的距離。

他並不同情這個被嚇得六神無主的男人，卻也沒打算對男人動粗。

頂多拿繩索五花大綁而已。

然而拜恩的行動卻被後方發射出來的光芒所打斷。

由於四周一片漆黑，才得以及時發現。拜恩在千鈞一髮之際往旁邊一跳，險險閃過。

火焰魔法並未命中拜恩，直接撞上森林的樹木。健康的樹木保有水份，不容易燃燒，可是表面還是被薰黑了。萬一擊中他人，恐怕不是輕微的燒傷就能了事。

火焰魔法是衝著拜恩而來的。由於閃躲的時候十分倉促，拜恩手中的長劍掉在地上。

結果被先前畏懼拜恩的那名男子撿了起來。

「哼

，這下子你手中就沒武器了。」

「似乎如此。」

「你以為你把我逼入絕境了嗎？剛好相反，被逼入絕境的人是你才對。」

男人話才剛說完，躲在附近的同伴隨即現身。

總共有六個人。

「原來是陷阱。」

「沒錯，一切都是為了把你引誘出來。你就是領主的兒子克爾利·赫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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