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七話（2/2）
「……」
拜恩並未回答。
「我早就聽說領主的兒子向來都是身先士卒。只要像這樣加以引誘，一定會順利上鉤的。」
「原來如此，你們真正的目標是克爾利。」
「沒錯。不過從剛剛的語氣聽來，你不是克爾利對吧？」
「嗯。很抱歉，我不是克爾利。」
「沒差，之後再把他抓起來就好。只是你知道的太多了，可不能就這樣讓你回去。勸你最好老實一點，省得受皮肉痛。」
「這是我的台詞。既然知道你們的目標是克爾利，就更不能讓你們逃走了。」
拜恩以憤怒的眼神凝視敵人。
他的體格原本就很健壯，再加上憤怒兇惡的神情，想必更是讓對方退避三舍。
「哼，少在那邊裝模作樣！你已經沒有武器了，怎麼跟我們打？其實你早就害怕得無法動彈了對吧？」
「害怕？我？」
「沒錯，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害怕。我們有六個人，你只有一個，加上手中也沒有武器。就老實說出內心的感受吧。」
男子哈哈大笑。
這是欺負弱者的人基於絕對的把握所發出來的卑劣笑聲。至於對象是不是弱者，就另當別論了。
「很抱歉，我不是一般人。而且我很難體會一般人的心情，所以朋友也沒幾個。」
「啊？你說什麼？」
「因為我沒幾個朋友，所以比其他人更重視現在的朋友。簡而言之，就是要打倒你們的意思。這樣子明白嗎？」
「有點難以理解。不過既然要打，自然是隨時奉陪。我們是受僱於人的傭兵，可別把我們當成普通的雜魚。」
話才剛說完，男子立刻拔出長劍砍向拜恩。
只見拜恩身形往旁邊一閃，一把抓住男子隨著長劍直劈而下的手腕。
然後他使勁握住。不，以拜恩的力氣來說，應該是捏碎才對。
喀嚓一聲，厲聲慘叫的男子鬆開了手中的長劍。
拜恩的手肘立刻擊中男子的下顎。
白色的牙齒伴隨鮮紅的血液噴至半空中。
男子腳下虛浮，往前趴倒在地上。
「挺有兩下子的。但是對付你們這種等級的傢伙，根本用不到長劍。」
面對拜恩壓倒性的實力，幾名男子無不心生怯意。
「還有五個人嗎？若要發揮人數的優勢，最好是一擁而上。」
「為、為什麼指導敵人該怎麼做？」
懾於現場氣氛的五名男人當中，有一個人如此表示。
「當然是為了一次解決你們。好了，快點過來吧。」
拜恩此舉不是挑釁，僅是陳述事實罷了。
不過親眼目睹拜恩驚人的實力之後，敵人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不喜歡等待的拜恩立刻採取行動。
「懶得等你們了。既然你們不來，我就自己過去了。」
眼前的畫面，就像正在獵殺小型動物的大黑熊。幾名男子依序被拜恩驚人的臂力一一撂倒。
看在不明就裡的外人眼中，一定會把拜恩當成殘忍凌虐男子們的大惡人。不，應該說看起來像是個人或許還比較好。
「啊——！！」
眼見自己的同伴接連倒地，最後一名男子從背後緊緊抱住拜恩。原本打算順勢推倒的，然而拜恩的身體卻連動也不動。
「咦？巨人？」
文風不動的身體，以及抬起頭來才勉強看見的那張臉。
男子意識到自己就要被吃掉了。
「不要吃我……」
「誰要吃你啊？」
拜恩強勁的鐵拳擊中男子的顏面。
結束了。擋在拜恩面前的人全都解決了。
拜恩走向一開始被手肘擊倒的那名男子身邊。
拜恩朝著男子的臉頰拍了幾下，他立刻醒了過來。
「還沒喪失記憶吧？」
「啊、啊啊……咿咿咿咿！？」
男子立刻想起眼前的拜恩曾經對自己展開的攻擊，忍不住慘叫一聲。
雖然想要逃跑，卻被拜恩壓在地上。
「知道僱主叫什麼名字吧？給我一字不差地說出來。」
「開、開什麼玩笑！僱主的名字死都不能說！」
只見男子緊緊地閉上嘴巴，表明自己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哦？我曾經支解過兔子、羊、馬、鹿以及熊，人類倒是還沒嘗試過。不過支解六個人之後，應該就會掌握訣竅了吧。」
「啊！？」
男子緊閉的嘴巴就這樣輕易地被打開了。
如果克爾利在場，一定會覺得拜恩真是帥呆了。
◆
愛莉絲手指的方向，有個我認識的人。
錯不了的，就是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那個男人就逃走了。
他並未騎馬。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不過他絕對跟這次的縱火事件脫不了關係。
「愛莉絲，我要暫時離開一下，這裡的警戒就交給你了。」
「嗯！要去追剛剛那個人嗎？」
「沒錯。」
「很危險的。」
「可是我非去不可。」
「遇到危險的時候就逃跑吧，你也有逃命的權利。」
「……知道了，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我跳下馬背，抓起長劍沖了出去。
緊追在那個逃走的男人身後。
結果逐漸進入陰暗的小巷。
雖然在內心懷疑他是不是在引誘我，但是只要逮到那個傢伙，縱火事件就告一段落了。
所以我別無選擇。
「你已經逃不掉了，卡拉克·瑪爾！」
我在並未著火的住家之中的一間房間追到了卡拉克。
居民已經避難去了，家中空無一人。
剛剛被我發現之後一路追到這裡的人物，正是父親的天敵卡拉克。
原本以為卡拉克的陰謀在艾莉莎的協助之下無法得逞，如今他出現在亞爾伊內的原因，想必也是跟陰謀有關。
「你就是幕後黑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別說你是剛好行經此地，這是說不通的。」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幕後黑手跑來現場確實是不太對勁，可是並不代表他跟這次的事件毫無瓜葛。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想要裝傻。
而且還刻意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看了之後，真是令人氣得差點沒爆血管。
「算了，沒什麼好問的。我要把你抓起來好好審問。」
「把我抓起來？這可是犯法的喔。最糟糕的情況是訴諸法庭，到時候被抓起來的人可是你！」
看來他還有跟我對嗆的力氣。
我的憤怒就快要上升至最高點了。好，不要抓起來，取而代之的是讓他接受應有的制裁。
「我決定殺了你。不過動手之前，還是再給你一次機會。立刻老實招來！為什麼在亞爾伊內縱火？這裡、這裡的人全都準備迎接嶄新的生活！全都是對光明的未來充滿期待、充滿希望的一群人！為什麼要奪走他們的一切！」
「……這裡的人原本都是我的領民，我不可能放任領民擅自遷徙，試圖過著幸福的生活。就是不能原諒他們！我才是最偉大的！人民應該臣服於我，這樣才對！不可以自做主張！所以我才會來到這裡，為的就是親眼目睹他們倉皇逃命、痛苦掙扎的模樣！」
「所以才四處縱火嗎？就為了這種無謂的自尊心！」
「沒錯，有什麼不妥嗎？我是偉大的領主！你好歹也是貴族，理應拿出貴族的尊嚴！」
「這才不是什麼貴族！只是背棄職責的小丑罷了！拔劍吧，卡拉克！我要跟你決鬥！如果你輸了，就承認所有的罪行，等著接受國家的制裁！」
「好，我接受你的挑戰。如果我輸了，就照你的意思去做。不過若你輸了，我可要取你的性命。不，當這把長劍貫穿你的時候，就是我的勝利。」
「可以。我以赫
藍之名起誓，必定遵守承諾。」
我已經拔出長劍。
卡拉克也跟著拔出長劍。
這是貴族與貴族之間的正式決鬥。如果我輸了，將難逃一死，所以我不能有任何輕忽，必須集中精神才行。可是、可是！
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我發現對方的長劍完全不協調！
是誰打造出這種破銅爛鐵！
好歹也是領主所使用的武器，難道就不能稍微像樣一點嗎？
「喝！」
我擋下卡拉克犀利的劍擊。
「決鬥的時候還在想事情，這樣子不太好吧？」
這倒是真的。卡拉克的劍鞘和劍柄部分點綴著華麗的裝飾。
他的注意力大概只集中在裝飾上面，最重要的劍身完全視而不見。
我跟卡拉克比拼了十個回合。
劍術可說是不相上下。目前的情況不容許使用魔法，看來必須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分出勝負。
「你有點沉不住氣，是不是擔心火勢會不會蔓延開來？」
「沒錯，是很擔心，擔心得不得了！」
兩人的長劍再度交鋒，結果我還是無法壓制對手。
「你的精神力太薄弱了。我才不會為了領地的人民而心痛，所以這場決鬥的勝利將是屬於我的。」
正如卡拉克所言，我逐漸屈居下風，無法百分之百集中於決鬥。
無論如何都會掛念滅火的進度，也會擔心拜恩目前的情況，還有愛莉絲和洛宗先生是否平安無事。
以及這把歪七扭八的長劍！
「來啊！再來啊！！」
我逐漸屈居守勢，只能勉強抵檔卡拉克舞動的長劍。
身體一步步往後退，最後終於靠在身後的牆上。不能再退後了。
|結束了，小鬼！」
卡拉克集結全身的力量，高舉長劍直劈而下。
我也鼓起今天最大的力氣，配合對方的攻勢往上一揮。
互相撞擊的長劍冒出火花。其中一把長劍發出劃破空氣的刺耳高音，旋即斷成兩截。
「啊！？我的劍……」
「卡拉克，你的劍步入歧途了！目光被裝飾所惑，反而看不到最重要的特質！」
「這怎麼可能！？難道你早就有所察覺，打從一開始就試圖製造這種情況！？」
「……沒錯！」
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是你自己誤會的，這樣子對我反而有利。
決鬥尚未結束。卡拉克的長劍雖然折斷，卻還沒分出勝負。
不過也跟結束沒什麼差別。
我揮動了好幾次長劍，卡拉克試圖閃躲，腳下卻立刻失去了重心。
卡拉克倒地不起，我以劍尖抵著他的臉部。
「這場決鬥是我贏了。坦承一切，接受制裁吧。」
「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輸給這個小鬼！？」
「你我之間的差別，在於有沒有跟人民融為一體。」
如果兩人交換長劍，結果可能會出現逆轉。
幸好我是個打得一手好劍的男人。
決鬥結束了。我讓稍後趕來的衛兵將卡拉克綁起來，正式逮捕了他。
回到火災現場，火勢幾乎都已經被撲滅了。
「克爾利，這邊已經順利結束了。」
愛莉絲和洛宗先生立刻前來報告。
「謝謝。我這裡也告一段落，抓到了幕後黑手。」
「是哦，那就不必拷問這些傢伙了。」
「拜恩！！」
好幾個人被五花大綁了起來，拜恩就站在旁邊。
拜恩也平安歸來了。
「沒事吧！？」
「用不著替我擔心。看來你也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沒錯。」
高興之餘，我跟拜恩、愛莉絲和洛宗先生擁抱在一起。
「這是團隊的勝利。」
拜恩最後還裝模作樣地冒出這句話。他真的是拜恩嗎？
長大了呢。人都會成長的。
我好像體會到另一種感動。
「後面那個人就是幕後黑手？」
激情過後，愛莉絲察覺到卡拉克的存在。
「沒錯，卡拉克就是主使者。我打算將他押解到王都，交由國王處置。」
大家都對我的提議表示贊成。
拜恩抓到的那些人也比照辦理。
「根據他們所提供的情報，同夥就是這些人了。」
「意思是圓滿落幕？」
「似乎是這樣沒錯。克爾利大人的手段確實高明，令人望塵莫及。」
漫長的一夜終於結束了。
阻止了卡拉克的陰謀。
亞爾伊內再度恢復平靜。
我也順利履行了貴族以及領主繼承人的職責。看來我還是有繼續待在這塊土地的資格。
既然盡了義務，當然就可以享受權利。
「你叫克爾利是吧？」
「怎麼？還說不夠嗎？」
卡拉克依然不肯閉上嘴巴。他已經跑不掉了，而且證據確鑿，難逃法律的制裁。
都已經倫落到這步田地，還是不肯承認失敗。
「還沒結束喔。」
「你已經沒有其他同夥了。」
「對，是沒有。這裡沒有。」
「……你這個主使者已經被捕，其他同夥也變不出什麼花樣。」
「沒錯，說的對。雖然變不出什麼花樣，不過在領主公館放火還是不成問題的。」
「什麼！？為什麼把公館扯進來！？」
「因為多拉爾在那裡，我不會讓他太好過的。」
「打算對父親不利嗎？可惡！立刻把我的馬牽過來！」
「來不及了！火已經燃燒起來了。大火將在深夜之中慢慢吞噬公館，多拉爾逃不掉了。」
「騙人！我不相信！」
「不相信的話，就慢慢走回去看看吧。等待你的將是被燒成灰燼的家。」
……我真希望這不是真的。
父親雖然窩囊了些，卻不是壞人。
不管怎樣，都不應該這樣遭到殺害。
公館還有母親、莫藍爺爺和僕人。
那是我自幼成長的家。
無可取代的家！
怎麼可以被燒成灰燼！
「可惡！！」
「克爾利……」
……不能放棄。
「還沒結束，我還有辦法！」
「不要嘴硬了，你已經無計可施！」
不，還有辦法。
雖然從未成功過。
不過現在我別無選擇。
非得成功不可。萬一失敗的話……我不願去思考這個問題！
莫藍爺爺借給我的魔法書IV。
由於難度過高，不知道讓我氣餒了多少次。
如今我只能試著發動。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再緩緩吐出。
急速的心跳平靜了下來。可以的！我一定可以！
『天地聽我號令。降下吧！女神的淚水！』
高舉向天的手掌朝天空釋放出龐大的魔力！
陰暗的天空看不出特別的變化。
我仰望天空，靜待雨水落下。
什麼也沒發生。沒有聲音，空氣也沒有變化。
失敗了……
我連保持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還是辦不到。在這麼重要的時刻……」
「等一下，聽到了。我好像聽到了什麼。」
愛莉絲豎耳傾聽。
周遭一片安靜。
「來了，下雨了！」
之後很快就感覺到雨滴落下。
愛莉絲說的沒錯，真的下雨了。
雨水降在濃煙密布的亞爾伊內，沖淡了燒焦的氣味。
公館的方向好像也降下大雨。
我的魔法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我、我！我是肯做就會成功的人——！」
我忍不住仰天長嘯。
從忐忑不安的心情獲得解放，五味雜陳的心情所融合而成的喜悅。
亞爾伊內的漫漫長夜，這下子真的結束了。